第七十三话 拼死的抵抗

『魔女』一边继续破坏建筑物，一边向著王都中央前行。

东逃西窜的人们只能流下伤心的泪水，无能为力地看著自己的家被破坏。

无法丢下脚被瓦砾压住动弹不得的母亲，女儿无助地哭泣著。

为了守护家人而拿起农具阻挡『魔女』的男人们被轻松地撞开。

无数的骑士和士兵倒在『魔女』背后，伸手想要阻止她继续前行，但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他们，只能抓到一无所有的虚空。

用尽魔力的艾缇娜跪坐在地，呆然地看著『魔女』的进军。

无力感……绝望感……纵使胸中充满这些感情，但她们也已经无能为力了。

艾尔芙蕾亚等人全都倒下，陷入绝望之中。

「给我停下！我不会让妳进到这里面去的！」

蕾拉举起剑，站在前往教会的『魔女』面前。

然而蕾拉在艾尔莉洁死后就没正常进食过几次，因此现在的状态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要是把万全状态设作十的话，现在就是只有三或四吧。

准备万全都赢不过的对手，在状态低落的情况下迎击更是毫无赢面。

炎剑的一闪轻易地被抓住，被抓到空中的身体越接近魔女之脸就被握的越紧。

「啊……咕……！」

像是全身骨头都要碎掉一般的压力，让蕾拉发出呻吟放开了剑。

意识瞬间就要远去，视野逐渐扭曲。

然而就在要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贝露涅尔从一旁跳了进来，用缠绕暗之力的大剑砍断缠住蕾拉的魔女之脸。

伤害……几乎为零。

被切断的脸虽然掉到地上，但马上又化作黑雾回到『魔女』那边，瞬间便又复原了。

她完全不理会想要守护艾尔莉洁的贝露涅尔。

『啊哈哈哈哈哈……』、『呜呼呼呼呼……』、『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能让『魔女』做出这种事情……怎么能眼睁睁地再看著她受伤呢。

切断魔女的手腕，两名男性乱入战斗。

『魔女』的目标明显是艾尔莉洁。

看见那身影，贝露涅尔反射性地用力握住大剑。

「别祈祷了！起来战斗！」

将蕾拉留在原地，贝露涅尔跳砍过去，但在砍到之前，魔女之脸便先杀过来打飞贝露涅尔，被打飞的贝露涅尔就这样撞破教会的墙壁掉入其中。

即使在民众看来，贝露涅尔等人的败北也是板上钉钉。

艾蕾克西亚高傲地瞪著『魔女』，同时却也打从心底向著贝露涅尔道歉。

……这原本是艾蕾克西亚在成为魔女前切分开来，寄宿到贝露涅尔身上的一部分力量。

一个人解开了祈祷的手，用重获自由的双手捡起地上的石头。

人们拼命地向艾尔莉洁献上祈祷。

「没错，起身战斗吧」

纵使看见巨大手腕逐渐接近，贝露涅尔也没有动摇并继续站著。

但明白希望来自艾尔莉洁的遗体，『魔女』更加积极想摧毁结晶，其无事周围伸出手。

可靠的援军登场，然而战局仍说不上有利。

「战斗吧」

法拉也趁隙以魔法进行援护，以『魔女』为对手可以说是相当善战了。

令人无法想像临时组合的流畅合作。一个人攻击『魔女』的手脚捣乱其姿势，一个人吸引其注意，一个人负责攻击。

只是『魔女』面前的蝼蚁数量从一变成了四……大局仍没有改变。

别开玩笑了。

鞭策快站不住的身体，蕾拉举起剑。

『魔女』一边嘲笑人们一边掀开教会的屋顶，破坏墙壁。

然而站起来又能做什么？不，什么都办不到。

所以贝露涅尔才会明白没有胜机，却还是站了出来。

管它是集团心理还是一时冲动的无谋行为。

又一个人鼓舞似地这样说。

这就是过去为了守护世界而战的圣女们的末路吗。

看向自己等人的手，两手紧紧交叉是在做什么？

「停下祈祷！起身战斗！不要让祈祷占住自己的手，拿起武器！什么都好，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贝露涅尔闯入其中，拼命想要挡住。

「学园长……!?就连法拉老师也来了！」

「不用……你说！」

狄亚斯因为与圣女为敌，现在本应在狱中才对。但伏克斯硬把他拉了出来。

伏克斯喝斥蕾拉。

「别总是都把重担丢给一个人去背负！」

狄亚斯也惊讶地凝视著艾蕾克西亚。

然而纵使如此仍不退下继续奋战的身姿使他们……内心一阵羞愧。

「可、恶……！」

不知谁的呼唤声，使民众全部停下，选择战斗。

然而还要继续希冀，继续祈祷吗？都已经陷入永远的沉眠，还要少女起身为自己战斗吗!?

那是过去艾尔莉洁为了守护自己的身心而借走的暗之力。

这和贝露涅尔所知道的『魔女艾蕾克西亚』完全不同。

保持与生前一样身姿，遗体被封印在水晶之中的艾尔莉洁就安置在教堂的中央，人们一心不乱地向著已经不会再说话的艾尔莉洁献上祈祷。

堕落到只能诅咒这世界的历代圣女的残渣，为了让这世界陷入更深的绝望，向著人们的希望伸出了手。

错觉般，『魔女』一瞬胆怯似地停下动作。

只是祈祷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

狄亚斯将雷电缠上刀身与魔女对峙。

魔女之腕终于来到贝露涅尔眼前——

贝露涅尔加入也一样，只能多少再拖延一些时间而已。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尽管如此贝露涅尔等人仍不退下。他们继续奋战，要守护艾尔莉洁直到最后一刻。

所以就算没有赢面，他也绝不会逃跑。

「我不会在对你的睡姿发情了所以救救我！」

贝露涅尔明白。

「你要躺到什么时候，蕾拉・斯科特！这样也算是艾尔莉洁的骑士吗！站起来！拿著你的剑站起来！只是祈祷是解决不了事情的！」

「喔喔，圣女啊……」

纵使再『善战』也打不成『胜战』。输掉只是早晚的事情。没有胜利的可能性的战斗连胜负都称不上。

『魔女』打算全部一起击溃。

但还是太过无谋，『魔女』没有理会，连著贝露涅尔一起攻击——

比两名首席骑士还晚些抵达战场的，是本应也在狱中的法拉・德瑞米前教师。

『这样对话还是第一次呢，我的宿主。我从很久以前就在里面一直看著你了……我一直，想要对你道歉』

「但是他们战斗著，战斗并守护著艾尔莉洁大人……」

「艾尔莉洁大人，请救救我们」

这千年的历史已经证明了。

就连让她好好安眠都不行吗。

「世界的危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呢。我们也要一起战斗」

但不管能赢还是不能赢都只能去做了。

同时背后的水晶……从沉眠的艾尔莉洁的遗体中，有什么流到了贝露涅尔身体里面。

战斗，起身战斗。

虽然脸色和给人的氛围不同，但那毫无疑问就是魔女艾蕾克西亚的身影。

如同呼应般，一个人又一个人停下祈祷，拿起各自的武器，又或是合力搬运起艾尔莉洁沉眠的结晶。

前前代、前代、当今首席骑士站在一起，向魔女发起进攻。

贝露涅尔的内侧喷发出力量，弹开『魔女』的手。

「你、你不是……！」

停下祈祷，就能拿起武器，就能一起搬运结晶，多少使其远离『魔女』。

蕾拉睁开闭上的眼睛，咬紧牙关站了起来。

为了守护艾尔莉洁沉眠的水晶而站出来的，是前任首席骑士伏克斯和前前任首席骑士狄亚斯。

就算真的存在神明，也一定不会拯救自己。

不想要再让她受伤了。

祈祷无法拯救世界。

一个穿著黑色洋装的女性幻影，浮现似地出现在贝露涅尔的旁边，抱起双腕。

不知道是谁如此说了。

火炎弹飞来，击中『魔女』发出爆炸。

尽管如此……纵使如此，他还是想要守护。

尽管如此他还是站到结晶前面，举起了剑。

贝露涅尔用剑支撑著站起来，脚还是不停颤抖。

自己想守护的是不会再开口说话的尸体，艾尔莉洁不在这里的事实，他清楚到讨厌的地步。

「艾尔莉洁大人」

狄亚斯、伏克斯还有法拉当然都明白这事实。

「好久不见呢，贝露涅尔。虽然不想和这种怪物对峙……但我可也受过你们帮助」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光芒到最后。

魔女之脸一同嘲笑只能祈祷的无力人们，发出和声般的讨人厌笑声。

像是在嘲笑这无力的抵抗，历代魔女的脸一同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

蹂躏艾尔莉洁所守护的人民还不够，连她的死都要亵渎吗。

拯救自己等人的是一名少女。仅仅一人的少女拯救了世界，给予了自己等人希望。

『真是的……不知道该说你有勇气还是无谋』

「不可能……果然赢不了……」

拼命站起来了贝露涅尔看见逃入教会中祈祷的大量民众。

但也就这样而已，赢不了还是赢不了。

那天他发誓过了。

贝露涅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发誓守护的少女被人破坏遗体。

「请拯救我们……」

紧紧交叉拿来祈祷的手究竟能做到什么？……那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恐怕这才是被历代魔女怨念扭曲前的样子……也就是圣女艾蕾克西亚的真正模样。

「艾、艾蕾克西亚大人……真的是您吗？」

『是我唷，狄亚斯。但在这的我也只是从本体切离开来的一部份而已』

艾蕾克西亚向狄亚斯微笑，再把视线移到贝露涅尔身上。

『我知道我的凭依使得你陷入不幸……也知道连艾尔莉洁的性命都因此跟著一起缩短……。在打倒我前一个魔女葛琳塞达时，我便感觉到自己渐渐在变成魔女。那时的我试著用暗魔法把自己身体之中寄宿的暗之力赶出去，但卻连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都被从身体切分开了』

从之前艾尔芙蕾亚连灵魂都一起被封印一事就能明白，暗魔法根据用法甚至可以对灵魂产生作用。

艾蕾克西亚在完全恶堕之前好像曾试著用那力量，想办法将盘踞在自己体内的魔女之力赶出去。

但结果赶出去的不是魔女的怨念，而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离开本体的我，偶然发现附近有符合波长的容器……也就是找到了你，所以就寄生到你身上了。我还不能消失。无论如何，我都想阻止我自己破坏这世界……然而这结果却让你的人生陷入不幸。被你怨恨也是当然的……真的，非常抱歉……』

艾蕾克西亚可以说是贝露涅尔的怨敌。

就是因为她寄生过来，自己才会被亲生兄弟给舍弃。

艾尔莉洁才会因为分担这力量而缩短性命。

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最重要的是该怎么处理眼前的威胁。

「道歉就先免了。先借我力量阻止那家伙」

『当然。不如说我就是为这事才出来的，请务必让我帮忙。现在的你应该可以彻底操纵我的力量了。』

艾蕾克西亚绝不是想害贝露涅尔。

她其实一直在贝露涅尔心中担心他，并后悔著自己的过错。

然而暗之力这负荷对幼小的贝露涅尔太过沈重，因此艾蕾克西亚的声音传达不到他那，被艾尔莉洁分割后甚至连对话能力都失去了。

但在贝露涅尔来到艾尔莉洁附近，让艾蕾克西亚被分成两半的良心合而为一，回到了贝露涅尔的身体里面。

现在的贝露涅尔就算获得完全的暗之力，也不会再控制不住了。

防护壁配合艾蕾克西亚的声音展开，将『魔女』给推回去。

紧握艾尔莉洁赐给自己的大剑。

「嗯……」

一个是艾蕾克西亚自己。另一个则是过去被艾蕾克西亚打倒的前前代魔女。

然而艾蕾克西亚就这样动都不动，在自己面前展开防御壁，抵挡魔女的攻击。

因此圣女会在许多骑士和士兵的守护下战斗，将他们当作肉盾从后面攻击来打倒魔女。

『……愚蠢之徒』

那剩下的，就是战斗到这条命结束为止。

贝露涅尔用剑接下『魔女』挥下的手腕，那威力强到光是撑住脚都要陷尽地板之中。

『继续在这里战斗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

『可别看不起我！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在『最恶的世代』战斗到最后的魔女艾蕾克西亚！』

而那只挡下两下『魔女』的攻击就用完了。

原本以为是因为艾尔莉洁太强才会采取这种战术……但艾蕾克西亚好像本来就是遇到危险就跑的类型。

这也当然，魔女可是『打倒前代魔女的圣女』，而且在这之上还有魔女的力量与经验，比当代的圣女强也是当然的。

法拉和伏克斯也担心地看向艾蕾克西亚。

『艾蕾克西亚……啊啊，我可恨的敌人……』

『魔女』随后马上揍向贝露涅尔，但就像是瞄准这个空隙一般，贝露涅尔体内的暗揍飞了『魔女』。

拿起大剑，用力踩向地面冲到『魔女』面前。

「喂喂，没事吧……突然就示弱……」

『……抱歉，力量已经用完了』

肯定在圣女时代时，她就是这种感觉。

所以艾尔芙蕾亚才打从心底害怕完全不需要骑士守护的艾尔莉洁。

艾蕾克西亚也是这样四处逃窜，避开与强敌的战斗孤立敌人，最后瞄准葛琳塞达周围没什么魔物的时候，带著大量的骑士一起奇袭才打倒葛琳塞达的。

他知道这只是白死而已。

『……嗯？』

「抱歉，艾蕾克西亚」

接著『魔女』复数的脸再次开嘴，准备发射葬送萨布利的哥雷姆的魔力砲。

但说来也正常，贝露涅尔的魔力空空如也了。

再生的『魔女』浮现了两个脸庞，一同对艾蕾克西亚发出悲叹之声。

狄亚斯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并不只是艾蕾克西亚是这样，历代圣女第一个学习到的教诲，便是绝对『不要让自己被杀掉』。

他知道自己赢不了。

暗之力已经没了，如今站著的是没有任何力量的贝露涅尔。

『这家伙的魔力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不是能正面冲锋的对手。这边就先逃走吧。没事的，只要没死都不算输掉。在当圣女的时候，我每次遇到危险的战斗都是直接转头就跑，最后才趁葛琳塞达大意时打倒她的。逃跑也是一种战术。所以逃跑吧，立刻逃跑吧，现在立刻逃跑吧，好了逃跑吧』

就算这样……就算身后的她已经是不会再动的遗体，自己也绝对无法丢下她逃跑。

『为什么我会在那……好恨啊……好恨啊……』

「艾蕾克西亚大人……」

战法是很卑鄙没错。

攻击结束时，首席骑士三人同时砍了过去，法拉也以魔法援护射击，让『魔女』继续后退。

「啊啊」

「喂!?」

现在艾蕾克西亚用的是宿主贝露涅尔的魔力。

贝露涅尔用魔力加强身体能力，砍向『魔女』。

艾蕾克西亚的话虽然丢人，但也是一种的正确答案。

然而为了艾尔莉洁而锻炼的肉体还留著。

能打倒魔女的只有圣女，因此圣女绝不能死。要是有什么万一决不能犹豫，必须立刻逃跑才行。

说起来那战斗也是因为艾尔莉洁一接近艾蕾克西亚就会逃跑，所以才需要贝露涅尔他们先行消耗她的魔力。

「嗯唔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与强大敌人对峙的同时，贝露涅尔也改变了对艾蕾克西亚的评价。

然而艾蕾克西亚赢不了就逃的想法并没有错。

一边吐槽毫不犹豫就提案撤退的艾蕾克西亚，贝露涅尔一边想起前些天的战斗。

「怎么？」

前些天和自己战斗的她完全没有威严可言，但现在就不同了。

是让『魔女』不开心了吗，『魔女』向著艾蕾克西亚出拳。

但魔女和圣女一对一，基本上都是魔女的力量会比较强。

虽然这样说一起战斗的伙伴可能有点奇怪，但现在的艾蕾克西亚确实有著与魔女相应的风采与威严。

硬是剥开『魔女』的手腕，贝露涅尔用大剑砍向『魔女』。

才刚改变对艾蕾克西亚的评价，她却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

『但这胆量不错。好吧，反正我都是结束之人了，就陪你到最后吧』

贝露涅尔的手脚浮现血管，靠著纯粹的臂力把『魔女』的手腕给推回去。

暗就这样变成漩涡集中在『魔女』面前，化作艾蕾克西亚的样子。

面对成为『魔女』一部分的葛琳塞达和过去的自己，艾蕾克西亚以打从心底的污辱和自嘲作为回应。

『魔女』的拳头与艾蕾克西亚互角著，艾蕾克西亚虽然有些处于下风，却不改那骄傲自大的态度。

「这有什么好自豪的!?」

也就是她使用力量所减少的魔力，全都是贝露涅尔的魔力。

『………………贝露涅尔』

但事前察觉到的艾蕾克西亚瞬间转移贝露涅尔面前，在他前面展开防护壁防御魔力砲。

「好！那就上吧！」

实体化的艾蕾克西亚向『魔女』伸出手，将其连著空间一起扭曲粉碎。

「我不能逃走」

他明白这行为没有意义，只是他自己个人的固执……但男人也有不能退让的时候。

这是想活下来的铁则。这世界有些事情是无法光靠荣耀和意志解决的。

被大剑砍到的『魔女』果然还是变成黑雾给躲开。

刚才明明相当可靠，但转眼间就变得丢人的前代圣女不禁让他们感到困惑。

贝露涅尔眼前抱手，使头发随风飘扬的魔女……不对，应该说是前代圣女，正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

『好久不见呢，葛琳塞达……还有，在那边的是我吗。我们俩的身姿还真是一样凄惨呢』

贝露涅尔没有放过这瞬间，他用大剑斩了过去，使『魔女』退后一步。

只要圣女还在就能卷土重来，但圣女要是死去就得再等上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