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波奇

——牠只是，最喜歡牠的主人而已。

在這世界，狗作爲家畜爲人所知。

羣集的牠們只要馴服便相當順從，其優異的嗅覺是狩獵最好的夥伴。

要是仔細教導，還能分辨出魔物的味道，並透過吠叫事前告知人們來自遠方的威脅。

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魔物襲擊的這世界，狗是人類不能沒有的夥伴。

因此這生物被利用到軍事也是當然的發展，爲了分辨魔物的味道，每個小隊都會配備一匹訓練過的狗。

牠也是爲了成爲軍犬而受訓的幼犬之一……可惜的是，牠成績比起其他狗來說不算是好，沒能被正式採用的牠面臨著被捨棄的命運。

縱使殘酷，但飼料也不是免費的。

因爲魔女與魔物的肆虐，每天都有人因爲食物不足而餓死，在這種世界，沒有餘裕可以留著沒有用的狗。

現在因爲艾爾莉潔發掘出馬鈴薯以及黃豆這些荒地也能種植的作物，並推廣到全世界緩和了糧食問題，但當時無論是誰光是活下來都拼盡了全力。

這也是因爲在艾爾莉潔兩代前的聖女沒能完成使命就死去，拉長黑暗時期的關係。

將牠從即將被丟棄的命運拯救出來的，是當時的聖女——艾蕾克西亞。

她這樣說了，說想要一隻自己的狗。

對此，當時的首席騎士狄亞斯回答說還有更優秀的軍犬，但她輕輕抱起這小小的幼犬，笑著說。

『我想要牠』

這份回憶至今仍未有一絲褪色……是牠最爲珍貴的寶物。

牠未曾忘記她用手撫摸自己的那份溫暖。

牠永遠記得她緊抱住自己時的那份喜悅。

所以——所以……拜託，再一次……。

貝露涅爾與瑪莉互相握手，稱讚對方的驍勇善戰。

她原本便不擅長接近戰，擅長遠距離的魔法戰。

然而瑪莉卻拉住貝露涅爾衣服衣角，阻止想要衝出去的他。

只要說出口的話。這聖女肯定會立刻做給她的吧……但那不就像是強求玩具的孩子一樣嗎？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確實相當勇敢，但同時也是無謀。

就算是熟練的騎士也沒辦法一個人打倒大魔。

激昂起來的怪物揍向貝露涅爾。

「艾緹娜！爲什麼要來！」

白話點說就是將原本要賜予首席近衛騎士的劍，在儀式中透過艾爾莉潔之手再次遞給蕾拉而已。

怪物像是要咬殺貝露涅爾般衝來，艾爾莉潔這樣對自己喊叫。

在他們對話的期間怪物也還在向著艾爾莉潔前進。

以騎士爲目標之人，要是聖女的危機迫在眉睫都還沒有行動，那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要是搞錯勇敢和無謀就只有死路一條……怪物像是這樣說地向前踏出，但這次換岩石像是子彈飛來，給了怪物一下劇烈的攻擊。

因此與這個鬥技大會相性不好，但只要有前衛就能發揮出她的本領。

一邊這樣說，一邊用魔法長出植物拖慢怪物腳步的是學園教師的一人，薩布利・門特。

貝露涅爾瞬間拿起艾爾莉潔創造的劍，揮了一刀。

「等一下……那大概是，『大魔』……不是我們可以贏過的對手。」

大劍就好像感覺不到重量一樣在頭上回旋，並就這樣揮下大劍舉起。

如此心想的蕾拉看向艾爾莉潔……。

並加上瑪莉刻不容緩發出的冰魔法，火球才終於消失被擋下，貝露涅爾和約翰趁著這個空檔衝了進去，砍向怪物的雙腳。

「老師！」

「殺掉……聖女……咱，被稱讚。」

在學生爲這份光景沸騰的同時，那東西突然出現了。

眼鏡妖豔地閃耀，男人浮現輕薄笑容，凜然地向前走出。

太陽反射在刀身上的刀光使怪物膽怯。

……可惜那份心思並未能讓艾爾莉潔注意到。

相對的，艾爾莉潔逃也不逃地坐在原處。

魔物尋找著聖女，完全沒將剛纔差點殺掉的貝露涅爾放入眼中。

接著怪物的手腕便飛舞在天空中，貝露涅爾也爲此驚訝。

恐怕在她眼中並沒有考慮到授予什麼的，只是擔心沒有武器的貝露涅爾而給出一把劍而已。

但這次換薩布利用魔法造出土牆，再度弱化火球。

貝露涅爾的武器……因爲太大並沒有代替。

剩下單腕的怪物猛敲地面，貝露涅爾等人腳邊便像是火山爆發似地炸裂。

但這對怪物卻比任何一切都還要痛苦。

那魔法擊中並冰凍了怪物的胸口。

自己等人不過只是學生……而且武器還拿著比賽用的武器，就算去和這種對手戰鬥也只是浪費生命而已。瑪莉是這樣認爲的。

蕾拉抱持著複雜思緒的期間戰鬥也還在進行著。

「呼……聖女在哪……聖女，殺掉……殺掉……。魔女……稱讚，咱……。」

「我們也要戰鬥！讓我們一起守護艾爾莉潔大人！」

然而火球仍然向著艾緹娜飛來。

這樣已經是三對一，但以這怪物爲對手還是實力不足。

「不要用……用那，可憐的眼神……看咱啊啊啊！」

說實話，我並不喜歡戰鬥這種野蠻行爲……但如果是爲了我的聖女那就不能退下了。就讓我也來盡一份微薄之力吧。」

怪物發出聲音跨出大步，在行進路線上的學生連忙開始避難。

「抱歉，幫大忙了！」

「嘿，別想一個人耍帥唷！」

但也只能幹了。聖女面臨危機還什麼都不做，那纔是騎士失格。

艾爾莉潔眼中有的，是再純粹不過的哀憐。

這情景，是把手向著這邊的瑪莉造成的。

天空被影子遮蔽，只有兩人的周圍突然變暗。

傷害當然很少，只有讓牠稍微嚇到而已。

這種東西對怪物並沒有用。

艾爾莉潔先是掃視怪物身上的傷口一次，再看向怪物孤獨的眼瞳。

恐怕是當場利用地面上的各種物質作爲材料，透過土魔法創造出來的吧。

蕾拉現在使用的劍，也是成爲近衛騎士那天艾爾莉潔親手賜予的東西，但那隻不過是走個形式，並不是艾爾莉潔創造的劍。

艾緹娜舉起慣用武器的法杖。

在這時候，從一旁飛來的弓箭讓魔物受到威嚇，飛躍進來的約翰則給了怪物臉一擊就脫離。

然而之前也說過，這是比賽用的玩具武器。

裏面沒有任何一點敵意或者恐懼。

友人的約翰和菲歐拉趕來。

「大魔？大魔是……記得上課的老師說過，大魔是讓複數魔物互相殘殺製造出來的魔物……。」

這當然也有殺傷力，但以魔物爲對手就有些靠不住了。

能直接從聖女那獲授武器，是騎士的榮譽。

「不要……妨礙咱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僅僅十秒做出來的那把大劍——是專屬於貝露涅爾的劍。

怪物像是隻看得見艾爾莉潔一樣，理都不理會其他學生。

怪物從口中吐出巨大的火球，艾緹娜連忙向前舉起法杖。

兩腳緊踏地面，右腳踩在前面並斜過半身用刀對著敵人。

下個瞬間踩碎擂臺登場的，是有著將近4公尺的怪物。

「沒錯。去了……也贏不了。」

但那手腕卻化爲了冰柱。

「啊，不……沒事。」

「

光之障壁

！」

完全無法想像是金屬做的。

「還不是都是因爲你在這邊一個人亂來！」

但這程度當然停不下怪物的腳步，牠毫不在意地前行，張開大口。

在瑪莉的援護下勉強撿回小命的貝露涅爾拉開距離，舉起大劍。

應該比剛纔比賽用的武器還像樣些。」

這樣這裏就有六人，演員已經到齊。

……好輕。

接著艾爾莉潔向前伸出手，下個瞬間便從地面出現一把劍。

薩布利這樣說完，將長劍遞給約翰，法杖遞給艾緹娜，以及弓箭遞給菲歐拉。

「……無謀。死了也不稀奇。」

此時，艾緹娜趕到了貝露涅爾身旁。

無論哪邊拿的都是比賽用的武器，但卻都沒有一絲膽怯的氣息。

「還有，就先拿這湊合著用吧。

光之壁出現在火球前，減低其威力。

兩手握住刀柄，刀身向上。

牠並將視線投向坐在特等席的艾爾莉潔。

在瑪莉注意到這異常前，貝露涅爾已經抱著她跳出擂臺了。

怪物錯亂似地揮起拳頭，貝露涅爾瞬間跳躍起來用劍砍向怪物的臉。

「怎麼了嗎，蕾拉？」

那身影不禁讓蕾拉有些嫉妒。

但要是說自己想要又怕被當作是小孩耍任性。

「貝露涅爾，用這個！」

這怪物像是散步前的狗一樣喘息著吐出舌頭，動著鼻子嗅著周圍的味道。

「非常感謝，艾爾莉潔大人！這樣的話……能行！」

「哎呀呀……這還真是熱鬧呢，但不去避難跑來戰鬥可無法鼓勵，你們全部扣分。但看在挺身而出守護聖女的勇氣，就勉強讓你們補習了事吧。

全員一起當場往後跳後，瑪莉先從指尖放出了魔法。

儘管如此卻如此強勁，簡單就能切斷怪物的手腕。

看到艾爾莉潔遇上危機，貝露涅爾連忙拿起劍……但他現在拿的是比賽用沒開鋒的大劍。

頭是犬型，脖子以下被黑色皮毛包覆的部份則接近人類。

弓矢更不停射向怪物的臉，牽制著牠。

「咕喔……！」

被貝露涅爾用力砍傷腳的怪物失去了重心。

但這種程度阻止不了怪物。

怪物從口中吐出火焰，這次換爆破地面。

四散的瓦礫命中貝露涅爾等人，在他們膽怯的瞬間，怪物像是子彈一樣衝了進去。

全員都因爲巨大身體的衝擊力而吹飛，倒落在地。

約翰和菲歐拉從擂臺上落下失去意識，薩布利則是螺旋迴轉一頭撞進了觀衆席。

瑪莉雖然勉強還保有意識，但已經站都站不起來了。

只有貝露涅爾和艾緹娜兩人沒受什麼傷。

艾緹娜努力站起來將法杖對向貝露涅爾，治癒他的傷口。

接著貝露涅爾用劍撐起身體，再次與怪物正面相對。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貝露涅爾一邊咆哮一邊衝刺，從正面挑戰怪物。

對此怪物也正面應戰，衝了出來。

然而下個瞬間瑪莉發射的魔法卻擊中了怪物的眼睛，使其瞬間膽怯了一下。

勝敗就在這瞬間決定了。

貝露涅爾的劍貫穿了怪物的喉嚨，牠無力地崩落。

血不停地不停地流著，怪物拼命想再站起來也還是站不起來。

「贏，贏了……。」

牠一定連抱住自己的人是誰都分不清楚了吧。

在彌留之際，牠看見了……波奇看見了自己主人改變之前曾經的身姿。

那是現在也無法忘記的珍貴回憶。

怪物擤著鼻子，撒嬌似地呼喚主人。

雖然不知道魔女怎樣對待這怪物。

「絕對……絕對要打倒魔女……。我無法允許……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接着眼睛似乎已經看不見的怪物用臉蹭着艾爾莉潔。

貝露涅爾發誓總有一天一定要打倒魔女……並對可憐的怪物獻上無聲的祈禱。

——然後就一動也不動了。

「魔女大人……咱……爲魔女大人，努力……努力過了……。所以……再一次…再……抱一次……咱……。」

牠一定是把艾爾莉潔當成牠敬愛的魔女了吧。

不管是哪邊，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魔女一定沒有善待牠吧。

覺得牠是怪物的是自己，殺掉牠的也是自己。

她彎下腰，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微笑，對自己張開雙手。

艾爾莉潔慢慢走近這樣的怪物身邊。

艾爾莉潔一邊這樣說，一邊溫柔地撫摸牠。

只是想要被稱讚……想要被撫摸，想要一個擁抱而已。

所以貝露涅爾明白自己沒有資格這樣想。

怪物閉上眼睛，就像是被飼主抱著的幼犬般安靜下來。

艾爾莉潔像是哄小孩睡覺般地對牠說道。

貝露涅爾放鬆緊繃的神經，看向怪物。

感受不到理性的眼瞳充滿淚水，怪物祈求著不在這裏的主人。

艾爾莉潔沒有拒絕這怪物，她輕輕地、慈祥地觸摸怪物的毛，並溫柔地抱住怪物的頭。

「艾爾莉潔大人……這怪物是……？」

「魔女……大人……。」

『過來吧。』

不管再怎樣改變，波奇還是最喜歡這個人。

「……恩。」

「……無法原諒。」

「已經可以了。你已經很努力了……就算休息也不會有人生氣的。

所以……就安心地睡吧。」

『……波奇。』

不管怎樣作爲被累贅對待，受到多麼殘酷的行爲，牠都還是喜歡著魔女。

艾緹娜也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附和。

就像是要肯定艾爾莉潔的話語一樣，怪物全身到處都是傷痕。

可能是拿牠出氣來發泄壓力，也有可能是拿牠作爲對手來測試其他魔物的強度。

只是夢迴那天溫柔的夢境之中。

「……啊啊……。」

不能讓這麼悲傷的事情再繼續下去了。

臨終前瞬間所看見幸福的夢裏，波奇變回幼犬的樣子，被最愛的人抱在胸中——。

但面對死亡，就算是這樣的怪物也一樣可憐。

真的是相當恐怖的對手。

「……大概，是沒能成功變成大魔吧。原本應該只是最喜歡魔女的小狗而已。牠一定只是想要再被魔女抱住一次，一心想要被魔女稱讚，沒有考慮任何其他一切……。可是魔女……肯定沒有愛著這樣的牠吧。」

這怪物只是遵從著魔女而已，只是最喜歡魔女的事情而已。

得讓它結束纔行。

但縱使如此，貝露涅爾還是……。

話語未落，波奇便已衝了出去。

相信最後的瞬間，一定是屬於牠的救贖……。

艾爾莉潔再撫摸一次可憐的怪物後，便緩緩離去。

怪物便安心似地閉下眼皮——。

知道牠真正的樣子，並見證牠的最後，所以纔會這樣深深決意。

在這悲傷的光景面前，貝露涅爾無自覺地握緊拳頭。

縱使是恐怖的怪物，這身姿依舊讓人感覺無比哀愁。

六人一起挑戰，卻還差點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