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話 騎士VS騎士

「恩，我相信唷。你的行爲的確全都是爲了你的聖女。正因爲如此，我才確信你就是魔女的手下。」

艾爾莉潔沉穩地回答學園長。

但貝露涅爾等人完全不明白其意義。

相信學園長的行動全都是爲了聖女，但正因爲如此才確信他是魔女手下？他們不懂這因果關係。

但學園長卻好像理解了，他臉色大變。

「不管聖女的祕密還是魔女的真身，我全都明白。」

「原來如此……已經知道了嗎……。那繼續矇蔽也沒有意義了……」

聽完艾爾莉潔的話，學園長拔出了劍。

貝露涅爾不明白剛纔的話語有著什麼意義。

只能勉強理解話語中有什麼觸碰到核心的事情。

「聖女的祕密……？魔女的真身……？艾爾莉潔大人，那究竟是……？」

「蕾拉，這之後再說。先集中在眼前的事情」

看來似乎是連首席騎士蕾拉都不知道的祕密。

沒有時間考慮那究竟是什麼，學園長立刻砍向了艾爾莉潔。

好快——貝露涅爾如此心想。

儘管已經年老體衰，速度卻像是穿過風一樣高速。

過去作爲首席騎士守護聖女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但站在艾爾莉潔身邊的是現今的首席騎士蕾拉。

她迅速地拔劍接下學園長的劍，將其彈開。

「狄亞斯學園長！就算是你，只要對艾爾莉潔大人動粗我都不會放過！」

沒有休息，沒有衰減，不停響著。

所以不過是學生的貝露涅爾等人才能獲勝。

狄亞斯屈身避過蕾拉的橫掃，接著訓練室的牆壁便被畫上灼傷似的傷痕。

「……恩……之後，一起加油……？」

情勢已經完全傾向這邊，加上對方雖然是過去曾活躍過的原騎士，但也都上了年紀。

狄亞斯看向蕾拉的眼瞳中有著烈火般的激情。

高速揮下的劍化作白銀的殘影，高亢的金屬音斷斷續續地響徹場內。

蕾拉看向狄亞斯的眼瞳中有著大樹般的沉著。

然後透過不斷重複消除一切多餘動作，就會完成不管再怎樣繼續攻擊都打不中的『持續動作的膠著狀態』這種矛盾的狀態，這時候這堂課程纔算到了一個段落。

就算是歷代最優秀的聖女，也無法拯救森羅萬象的所有一切。

這理所當然的想法，讓他沒有去注意愛娜。

在這不停變動的戰場，無論是誰都沒有餘裕去注意一名少女。

「沒事的，愛娜。失敗的份一定可以彌補回來？」

雷劈上了天花板，部份潔白的天花板染上焦黑的顏色。

對那兩人來說世界可以說是靜止的吧。

貝露涅爾連忙點頭，同伴們也接連點頭。

接近過去的全員都一同被吹飛昏倒過去，距離遙遠的貝露涅爾等人也因爲衝擊跌坐在地。

儘管如此，她還是至少想要拯救雙手能及的地方。

蕾拉和學園長的戰鬥正是如此。正因爲互相都沒有一絲多餘才能形成這不分上下的戰鬥。

特別是瑪莉之前還曾經被撥開手，被誤解成卑鄙小人，卻沒有爲此生氣。

只要可以拯救就絕不丟下任何一人。

接著直到剛纔應該都還在和學園長派戰鬥的薩布利先生也趴在地上，看著艾爾莉潔的身姿嘀咕著「神聖……」。趕快回去戰鬥啊變態垃圾眼鏡。

愛娜加入後的貝露涅爾等人，與其他一樣只是被利用的人一同怒濤般地擊退學園長派。

而所謂的悲劇，總是發生在因爲『現在不是時候』而移開目光的時候。

但他們都憑藉強勁的腰腿站穩再踩入，從正面砍下互相拼刀。

「當然！」

貝露涅爾會注意到，只是因爲聽到愛娜的聲音。

狄亞斯用劍一掃，雷電便迸發出來充滿地面。

被以那麼快的速度攻擊，明明光是連防下的時間都不到一眨眼了。

「爲什麼！爲何和艾蕾克西亞大人一同打倒魔女的你！爲什麼會把靈魂賣給魔女去了呢！」

「我纔沒有賣，這就是我。我要守護的人從以前開始就沒變過。我只是一直守護我的聖女而已！」

兩人的劍宛如描繪十字般衝突，火花四散。才以爲已經離開下個瞬間又劍閃奔騰多次互相沖擊。

以貝露涅爾現在的實力，這戰鬥光是追上劍的殘影便已經竭盡全力了。

如果有人能加入這場戰鬥的話，那也就艾爾莉潔這種等級的吧。

她一定，只要朝向自己無論是什麼罪都會原諒的吧。

「哼，一羣雜魚……給我退下！你們這種傢伙有再多也就是個裝飾而已！」

貝露涅爾、約翰、艾緹娜笑著說道。

只是——速度快到驚人。

隔著互相的劍，蕾拉和狄亞斯的眼神交錯。

太過快速的複數斬擊讓人產生就好像是同時砍出一樣的錯覺。

已經對砍了多少下？劍相交了幾次？

接著愛娜，這次雖然困惑，但卻緊緊地抓住……抓住那天撥開過一次的手。

在這之中只有艾爾莉潔穩穩站著守望自己騎士的戰鬥。

「蕾拉・斯科特嗎……。」

過去曾爲守護世界而戰鬥的男人們，心中某處可能也想要被阻止。

「沒事的，大家都明白。大家都會原諒你的。對吧，貝露涅爾？」

蕾拉用跳躍避開狄亞斯掃下的劍閃，換成雙手持劍，全力砍了下去。

「我原諒你。」

貝露涅爾和瑪莉一起伸出了手。

艾爾莉潔像是安慰幼兒一般，緊緊抱住淚眼朦朧的愛娜，輕拍她的背。

銀色閃光劃過，劍衝擊的金屬音響起，兩人像是畫圓般不斷交換站位。

那實力已經連全盛時期的一半都不到了吧。

並就不斷重複這樣激烈的交換攻防。

艾爾莉潔向貝露涅爾尋求同意。

然而兩人互不退讓，持續學習對手的動作修正誤差，不斷放出更加銳利的攻擊。

然而兩人的速度別說變慢，甚至還在不斷加速。

他們其實也注意到自己的錯誤了吧。

雷電寄宿在狄亞斯的劍，業火寄宿在蕾拉的劍上。

蕾拉斜身避開狄亞斯向上一揮的劍。

雷劍與炎劍相沖，炸裂雷光與熱氣。

「沒錯。你要是能成爲同伴肯定很讓人安心。」

巨大的金屬音響徹鼓膜，蕾拉和狄亞斯都微微失去了平衡。

兩人每次衝突都噴灑出雷光和火焰，訓練所的溫度持續上升。

「好，那就上吧！」

「背叛？別說笑了。我們纔沒背叛世界，是世界背叛了我們。你也終將知道，然後對世界絕望。」

艾爾莉潔連半點怪罪愛娜的感情都沒有，能感受到的只有擁抱般的溫柔而已。

最少也已經破百了吧。

但在這之上分出勝負的是，學園長派……戰鬥總有些消極的樣子。

儘管現在不是時候，她也還是抱緊了她。

貝露涅爾並沒有特別去在意她，但這決不是貝露涅爾薄情。

但令人害怕的是，他們兩人都在這剎那間判斷出最佳的動作徹底防下。

「聖女大人……請您放開手……。我……竟然，竟然爲這種事出了一份力……。我已經沒有臉去見父親大人和其他人了……。」

這種時候要是有無謂的動作，因爲低速動作所以會產生『明明看得見防禦卻趕不上』的情形，可以讓人親身體會自己動作的多餘。

這訓練是要確認技術以及身體動作，想盡可能消除不必要的動作。

貝露涅爾以外的，被利用的人們爲了支援蕾拉而跑起來。

就好像只有這兩人的時間被加速一樣，戰鬥的等級根本不一樣。

「不明白那就算了。我只是，想要守護艾蕾克西亞大人而已！」

正因爲是達人之間的戰鬥，才能互相像是指示過一般讓劍與劍相沖。

貝露涅爾在上課學劍的時候，有一個練習是特地用竹刀低速砍向對手，然後接招方也低速接下，就這樣一邊交換攻防一邊練習尋找最佳動作。

但只有最後一人不同。

「說什麼意義不明的事情！」

蕾拉與學園長——過去與現在的首席騎士之間的戰鬥開始了。

瑪莉和菲歐拉也打從心底同意似地回答。

在全員被蕾拉和學園長的戰鬥吸住目光時，只有艾爾莉潔看向了別處。

只有學園長——只有狄亞斯，還用那未有衰退的實力與蕾拉僵持著。

因爲不管多優秀，人終究不是神。

然而蕾拉竟然刻意將地板整個砍裂，使自己的劍與狄亞斯的劍衝突。

無論是誰都自顧不暇。

「恩。說到底你也沒做什麼壞事。」

短劍落下的聲音與痛哭的愛娜，以及站在她面前的艾爾莉潔。看到這邊，貝露涅爾才終於注意到愛娜因爲忍不住罪惡感而想要自殺。

瞬間停止拼刀互相退開，狄亞斯和蕾拉同時向著自己的得意武器伸出手掌。

「沒事的……我很清楚你只是想要守護我，然後不小心稍微失敗罷了。」

最終愛娜像是潰堤般開始大聲哭泣，而艾爾莉潔也不在乎自己的洋裝被眼淚滴溼，只是繼續溫柔地抱著她。

「但是……我……我做了不被允許的事情……竟然去幫魔女的手下做事……。」

從那天起便沒有一絲變化的精神，貝露涅爾再次目擊到了。

「說什麼胡話，你這個背叛者！」

僅僅一秒便傳出三次……不對，四次劍音，而且還改變著節奏不停響起。

但這場戰鬥究竟哪裏還有第三者加入的餘地。

對於攻擊側的動作，防守側也低速進行防禦。

劍刺入訓練室的地板，成功迴避的狄亞斯再放出一次橫掃。

「蕾拉小姐！我也來支援！」

儘管如此，只有她……只有她無論何時都不會忽略掉任何一個其他人都視而不見的微小悲嘆。

「你腦袋不正常了嗎？艾蕾克西亞大人早在打倒魔女的時候……。」

守護已經死掉對象的矛盾發言，讓蕾拉麪有難色。

不管守護還是怎樣，前代聖女艾蕾克西亞早就已經不在了。

也可能是守護名譽這層意義，但這樣狄亞斯的行動完全就是反效果。

完全無法讀懂他的意圖。

「你是想說死掉了嗎？不，纔不對。艾蕾克西亞大人還活著，只是被當做死掉了而已！」

「你、你說什麼!?」

「然後艾蕾克西亞所守護的那羣愚民，竟然還忘恩負義地想殺掉那位大人！所以！所以身爲近衛騎士的我纔不得不守護她！就算要與整個世界爲敵也是一樣！」

狄亞斯口中說出太過令人意外的事實，使蕾拉僵直了一瞬間。

那是連能否稱爲一瞬間都讓人疑惑，真的極爲短暫的瞬間。

僵直0.1秒，這本來不應露出漏洞的空隙。

但到了這等級連這都能造成巨大的差別。

即使瞬間接下了狄亞斯的劍，蕾拉卻還是被彈開撞上了牆。

此時狄亞斯繼續緊迫追擊，用全力拼下劍擊。

蕾拉雖然用劍接下，但卻一點一點地被狄亞斯壓制住。

「你，你究竟是在說什麼……。」

「哼……你的聖女好像已經知道了唷？艾爾莉潔，就告訴她如何？不和你可愛的騎士說出真實嗎!?」

蕾拉繼續被壓制，劍已經壓到了額頭附近。

雖說用顫抖的手腕勉強接住，但姿勢明顯對蕾拉不利。

但蕾拉踢向狄亞斯的腹部，硬是拉開距離，成功從牆邊脫離出去。

「你也沒笨到要我說才知道吧？但我就特地明白地告訴你吧……全員都是這樣。過去我和艾蕾克西亞大人一起打倒的前代魔女也是前代……不對，我們前一代的聖女被魔物所殺，所以是再前一代……總之，她也是聖女最終的模樣。」

「驚訝嗎。這也正常……我知道這事實也是在打倒前任魔女之後。魔女死去的同時，積蓄在魔女體內的暗之力流入艾蕾克西亞大人之中。儘管如此，一開始艾蕾克西亞大人還是保持著她自己的樣子。不明白到底發生什麼的我僅僅是在一旁慌亂不已。就算如此，我還是認爲得立刻治療，馬上全速回到聖女的城堡。將艾蕾克西亞大人交給醫療團的我，去向這個國的王報告打倒魔女後發生的事情……你覺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目擊魔女誕生的人卻一個也沒有……這是爲什麼？

是艾爾莉潔。

「失去戰意了嗎……這也正常」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我，當場就被拘束了。」

如果打倒魔女，艾爾莉潔就會變得不再是艾爾莉潔……那乾脆就這樣，不要打倒魔女不是比較好嗎……？

蕾拉無意識退後了一步。

但蕾拉卻連擺出姿勢都辦不到。

說到這邊，狄亞斯氣憤地毆打牆壁一下。

「無論要與任何人爲敵，我都要守護艾蕾克西亞大人！」

她忍不住這樣想。

那笑容就好像在嘲笑不知道真實的她……但其中看起來卻又有著一些憐憫之情。

就算讓自己不要去想，但最壞的想像還是閃過了腦中。

「……別，別胡說八道！艾蕾克西亞大人……前代的聖女大人才不會……不會做出那種事……。」

既然這樣，那留著魔女，讓艾爾莉潔繼續當聖女不是比較好嗎……她甚至，膚淺地這樣想。

但下個瞬間劍閃劃過，狄亞斯的劍被從根本切斷，飛舞在空中。

想要否定狄亞斯話語的蕾拉大叫，但聲音中卻有一種無力感。

到那時候，自己應該怎麼辦。

她用魔法創造的光劍，別說是接下，甚至都把狄亞斯的劍給砍斷了。

希望是這樣，不對，是務必是這樣。

就算打倒魔女，幾年後又會出現新的魔女，爲什麼？

包含強烈的決心，狄亞斯再次舉起了劍。

狄亞斯說出難以相信的事實，全員比起懷疑先在心中對其否定。

除了艾爾莉潔以外的全員，都不可置信地僵住了。

聖女是人類的希望，是光芒的象徵。

狄亞斯的話，這次真的讓蕾拉僵住不動。

「……那當然……是全力治療艾蕾克西亞大人吧……？」

「但你也覺得『說不定是這樣』，不是嗎？」

——魔女的真身就是前代的聖女。

大概是越說越讓他感到氣憤吧。

蕾拉祈禱似地，說出希望的猜測。

「辦不到的話就讓我來說吧！聽好了，魔女的真身——就是前代的聖女！聖女艾蕾克西亞大人，就是你們想要打倒的魔女！」

那個比誰都溫柔的艾爾莉潔化身魔女讓世界陷入恐懼……這種不可能有的未來，無論如何都會出現在她的腦中。

「幾天後，國家的大臣告訴了我真實——告訴我魔女的真身以及聖女的末路……還有，想要殺掉艾蕾克西亞大人卻被她逃掉的事情……。那些傢伙這樣說了，說『你是優秀的騎士，希望你可以忘記上個聖女的事情，爲守護下個聖女盡一份心力』……我刻意接受這份提案，成爲了這學園的教師……！」

沒有追擊這樣的她，狄亞斯皺眉冷冷地笑了。

「那，那是……只有艾蕾克西亞大人是例外……嗎？」

不對，是想要否定。

是像狄亞斯一樣，就算主人化作魔女也繼續守護？還是……對艾爾莉潔舉起劍呢？

「艾爾莉潔……！」

狄亞斯的聲音毫無感情，併爲了終結蕾拉而揮下劍。

要是這是真實的話……就能想像出最壞的未來了。

這答案，現在狄亞斯的話語都能解釋清楚。

希望沒有這種事情，希望這是騙人的。

狄亞斯說的沒錯。

沒錯。現在雖然有魔女，但卻因爲艾爾莉潔的存在讓世界就像沒有魔女一樣和平。

目擊聖女誕生瞬間的人有許多，雖然被隔離開來養育但聖女還是有著父母。

和魔女戰鬥的聖女必死無疑，爲什麼？

其實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抱有違和感了。

懷有這願望的預想……當然，被大大地背叛了。

「什麼……!?」

一出生便因爲聖女的使命被剝離雙親，只爲了打倒魔女而被養大……然後完成使命心想好不容易終於能普通生活的下一刻，就被自己守護的人們給背叛。

不對，不只蕾拉。貝露涅爾，艾緹娜，就連那個薩布利都是一樣。

狄亞斯所告知的事實，讓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無法允許，狄亞斯無法允許自己所愛的聖女遭受這種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