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訣別

「你啊……算一算到底當幾年戰士了？」

少女一腳踩在醜陋的綠色亞人──哥布林的頭上說道。

那對藍色的眼瞳，無比地鄙視着我。

憤怒、輕蔑、還有憐憫。

混雜各種負面情感的眼神，冷冷地刺向我。

「……三年。」

「對，三年！當戰士這麼久了，卻還差點被哥布林幹掉，這是怎麼回事啊？」

少女一邊踢開哥布林的屍體，一邊質問。

哥布林是這座森林裏最弱的魔物。

只要受過一個禮拜紮實的戰士訓練，就應該能將它打倒。

當了好幾年戰士卻還打不贏哥布林的傢伙，肯定也只有我了。

「那是因爲……」

我是有理由的。

當上戰士後我才知道，自己的體質非比尋常。

不管怎麼鍛鍊，肌力和體力都毫無長進。

可是這並非疾病。我給醫生檢查過，身體非常健康。

醫生向我保證，我沒有罹患任何疾病。

也因此，就算我說我的體質怎麼鍛鍊都沒用，大部分的人也不肯相信。

當然，眼前的莉露也是不肯相信我的其中一人。

「夠了吧，莉露。拉思弱不禁風，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若是好好地均分，隨隨便便都有這個金額的十倍吧。

「我要離開這個小隊！！」

如果真的是隊友……不，就算是負責搬行李的，待遇也應該比這像樣一點。

伊路瑪突然本性盡露地問道。

「所以你纔會希望離開『鹽翼』啊……」

情緒如同噴發的岩漿般，我立刻脫口而出。

難道其他地方都不值一提……？

「雖然只是小事，但能將藥草以最佳狀況交貨的人很少喔！解體也細心，最重要的是從事冒險者的三年來，委託案從未失手！這是很了不起的事！」

「你說什麼？聽不見。」

至少不會每次都被瞧不起。

「這樣啊……」

「啊，沒有你的份喔。這不用說也知道吧。」

「很遺憾呢，但既然如此也沒有辦法。就算不當冒險者，也歡迎隨時來訪喔。這座冒險者公會，也是爲了鎮上人們所設立的公會啊！」

──反正又只會說我方便使喚吧。

「是啊！」

「這個拜託你囉。」

的確，這樣說起來，我的直覺的確很敏銳。

櫃檯小姐一臉歉疚。

「所以纔會留着他，不然我怎麼可能讓這種貨色加入。」

我斬釘截鐵地說完後，櫃檯小姐大聲地嘆了口氣。

根本不難想像。

「那不知該說是堅持，還是意氣用事……但我已經決定了，我要放棄當冒險者！說不幹就不幹！」

「真囂張。擺出那副臭臉，錢也不會變多啦。」

櫃檯小姐聽我這麼說，顯得有點喫驚。

但臉上卻沒有一絲驚訝。

「咦？我嗎！？」

「可惡……」

「沒，接下來我打算再找找看。」

當了三年戰士，卻打不贏哥布林的男子。

我下定決心宣告。

和從剛剛開始氣到現在的莉露一樣，都是我的隊友。

「那麼，要不要加入公會呢？」

一開始，我覺得他們肯照應我，所以無可奈何，但……

內心的不滿不禁化爲聲音吐露出來。

「可是，不管被說了多少次沒有資質，你始終沒有放棄啊？」

倘若我轉行改當公會職員，會被冒險者如何對待呢？

「……既然你都這麼說，我明白了。順便問一下，你有考慮從事哪個行業嗎？」

好，接下來得找工作了。

「話說回來，爲什麼我們需要他啊？」

就算當學徒也無妨，如果有店家肯聘用我就好了……

櫃檯小姐說完，臉上綻放笑容。

然後搖搖晃晃地坐回椅子上。

一對男女從後方走來，訕笑着說道。

「……我不幹了！」

破天荒的弱小，讓我在這座公會十分出名。

看來我遲早會離開小隊這件事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他們在我眼前卸下一頭形似野豬的魔物，抬了抬下巴示意要我動手。

「你自己隨便喫點東西吧。來，這是今天的酬勞。」

櫃檯小姐的語氣莫名興奮。

「你那眼神是什麼意思？」

當強悍的魔物接近時，我總是能莫名地感覺到。

「對啊。拉思又沒戰鬥，能收到工資就該心存感謝了。」

「……再繼續看這傢伙的臭臉也沒用。」

未免太過分了吧？

「是啊。每一個職員，都要負責櫃檯一定時間。」

就在此刻──

至於委託的達成率，也只是因爲我以安全爲優先考量而已。

「看到拉思的臉，飯都變得難喫了！」

「拉思的直覺很敏銳。」

以本次委託案的分潤來說，金額實在是太少了。

「這我也明白，所以我打算放棄冒險者工作，從事別的行業。」

伊路瑪說完，丟給我幾枚銅幣。

當我這麼想時，莉露說出令人意外的答案。

當我說明來龍去脈後，櫃檯小姐露出了感慨萬千的表情。

可是……既然我連面對哥布林都會陷入苦戰，這點自然是天方夜譚。

我盤起雙臂，一邊思考將來，一邊轉身準備離去。

「我明白了。聽你這麼說，會想離開也無可厚非。不過……想要找到下個小隊，恐怕很困難喔。」

「這是久違的高額獵物呢──就算包下整間酒吧，獎金都還有剩啊！」

隨即似乎懶得再回應地轉過身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這句話清楚地迴盪在寧靜的森林中──

三人開懷的笑聲，激起我心中的一把無名火。

「喔～這傢伙也有專長啊。」

「啊……的確如此。」

「就是這樣，我想在與公會保持距離的地方就業。順利的話，我再來報告。」

很感謝她的賞識，不過被誇成這樣實在有點……

「是啊！拉思先生做事細心，在職員之間廣受好評。」

不論理由爲何，單方面決定離隊的冒險者，給人的觀感都會變差。

「咦？」

「老實說，其他冒險者對我沒什麼好印象啊……」

這三個人只把我當成好使喚的打雜工。

「對啊，這傢伙能做的就只有解體和搬行李而已。」

三年來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一口氣湧上。

很慘，一定很慘！

她不停地眨眼，從櫃檯內探出身子。

是雷因和伊路瑪。

不管是採集藥草還是解體，都是因爲我無法好好戰鬥才學會的技能。

所謂的冒險者，骨子裏意外地重視這種事。

「……呃，如果加入公會，就得面對冒險者吧？」

像是在對待僕人的舉止，讓人不由得感到不爽。

「他能奇妙地察覺魔物正在接近。我對自己的偵測能力頗有自信，他卻比我還行。」

三人見到我投以責難的目光，馬上口出惡言。

但話說回來，想不到我只有這點可取……

「嗯，是啊……」

「要做得俐落點喔，這隻魔物可是很值錢的呢！」

就算算成協助解體的工資，請公會處理肯定也不止這個數字。

「你、你要放棄嗎！？」

身爲一名戰士，果然還是希望別人誇獎我強悍。

「動作快點啦，回到鎮上還要舉辦慶功宴啊。」

「怎麼說？」

眼神認真到令我喫驚的地步。

──○●○──

說着說着，三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團。

「啊，拉思先生！請留步！」

「什麼事？」

「既然都來了，不如在最後確認一下職業天賦吧！偶爾也會有隨着時間經過，職業天賦改變的人喔！」

「職業天賦？」

聽見陌生的詞語，我不禁感到疑惑。

這麼說，加入公會時，好像沒有印象聽過此事……

「咦？看你的反應，是不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

「奇怪，在公會註冊時，一定會檢測的啊。你還記得當時誰是你的承辦人嗎？」

「呃，好像是……娜娜莉亞小姐吧。」

「啊──當時她纔剛入職吧。可能不小心忽略了這個步驟……」

「什麼？這樣沒關係嗎？」

聽到該做的檢查被忽略，令我相當緊張。

難不成我三年來積弱不振的原因就是這個……？

看向櫃檯小姐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變得犀利。

然後她敷衍地笑着說：

「哎，沒關係啦。就算略過測驗，也幾乎沒有任何負面影響。因爲幾乎所有人的結果都是戰士啊。」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我準備一下，請你稍等喔！」

櫃檯小姐一邊說，一邊從櫃檯內側取來巨大的水晶球。

「請將手放上去！」

「拉思先生，你能使用魔法啊！而且……還是最高級的白金資質」

「暫時不要動喔！」

接着──

櫃檯小姐突然發出怪叫。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是魔法天賦！」

「妳說什麼？」

櫃檯小姐的眼神一變。

她說的意思我只聽懂一半，但似乎是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她將水晶球放上底座，然後推向我這邊，示意我配合。

「啥？」

櫃檯小姐雙眼綻放光芒，以興奮的語氣說道。

「怎、怎麼回事啊！」

「嗯，我明白了……」

她壓低身子，全神貫注地盯着水晶球。

我立刻看向她錯愕的臉孔。

她差點就這麼從椅子上摔落。

「喔，出現了！這個是…………唔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