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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冰王學院與死鬥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 月島秀一 · 2.8萬 字

告示板上貼着大張的出場選手名單,而那間冰王學院的名單上寫着:

「前鋒:從缺 中鋒:該隱•瑪堤利爾 大將:席德•尤克利烏斯」。

讓萊雅老師氣得咬牙切齒的,當然是「前鋒:從缺」的部分。就三對三的淘汰賽來說,每隊只要少一個人就會喫虧很多。假如想認真對決,冰王學院不可能安排這種名單。

(不論派出多不成熟的劍士,都比不戰而敗來得好。)

以情報蒐集的目的來看,讓自己的選手上場增加經驗、磨練劍技總比浪費機會好。然而冰王學院故意選擇不戰而敗,把勝利拱手讓給千刃學院。言下之意就是「對手是千刃學院的話,我們只要派兩個人就能贏了」,是很明顯的挑釁行爲。

「氣、氣死人了!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人嗎!?」

「真不愉快。」

不只萊雅老師,連莉亞和蘿絲都不高興地皺眉。

(就連我都有點火大了……)

劍士對決時,一定要使出全力、認真應戰。不管雙方的實力差距多大,都絕對不能以隨便的心態戰鬥。

我們正氣到發抖,萊雅老師已經衝到女性的籌備委員那邊了。

「既然他們想這麼幹,那我們也有對策……我們要變更出場選手!前鋒、中鋒都從缺,大將是亞連!和區區的冰王學院對戰,不需要出動兩人、三人!只要亞連一個就足夠了!」

籌備委員被擁有強大權力、在社會上具有巨大影響力的五學院理事長──萊雅•拉斯諾特瞪着,戰戰兢兢地道:

「很、很抱歉,變更出場選手的最後期限是在兩天前……」

「這有什麼關係!?我們又不是要增加選手或是換新的選手!而且我們這麼做,對冰王學院一點壞處都沒有哦!?」

「非、非常抱歉……但規定就是規定……」

被萊雅老師氣勢洶洶地大吼,女性籌備委員的聲音愈來愈小。

(有點太激動了……)

沒辦法,我只好無奈地打算安撫萊雅老師。

「──好討厭哦,沒有能力的人只要一不順心,馬上就會兇別人呢。」

(對了……已經不一樣了。)

主持人以廣播說道。

「嗯。」

西區──千刃學院的觀衆席上坐滿了人。

所有人都在支持着我。

(……這樣的緊張感很好,而且今天的狀態不錯。)

如今和我在格蘭劍術學院與德多列決鬥時的情況,已經截然不同。

「是!」

該隱同學舉起右手,回應女同學們的歡呼。儘管在這麼盛大熱鬧的場合裏,他仍然穩穩踏着地板,完全沒有浮躁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是絕對不能輕忽大意的強敵。

除了一年A班的同學,其他班的同學以及二、三年級的學長姊也都來了。

我國的將來,似乎不太光明……

「沒錯,肯定是那樣。」

我們來到擂臺中央。

兩人皮笑肉不笑地互相挖苦起來,最後──

兩人說完,同時「哼!」了一聲,撇頭不看對方。

(這、這難道是……!?)

該隱•瑪堤利爾。

「這、這算什麼啊!?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聽聞莉亞的疑問,萊雅老師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

「你說什麼……!?你、你是……菲麗絲!?」

莉亞說完,用力握住我的手。

我們也朝着千刃學院的休息室前進。

「讓各位久等了。第一戰──千刃學院對上冰王學院,比試即將開始!」

那名女性是──冰王學院的理事長菲麗絲•德拉海因。

瞬間,東區冰王學院的觀衆席歡聲雷動。

蘿絲以鮮紅的眼瞳熱烈地看着我。

「你絕對不可以輸哦──!」

(……我一定要贏。)

「亞連,輸了的話,我可不饒你哦?」

(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的樣子……感覺比萊雅老師年長一點。)

「好,我明白了。」

所有人都希望我獲勝。

這是代表千刃學院全體學生的戰鬥。

「不是我們,而是對五學院的其他傢伙──排名前三的三所學院下戰書。意思是『冰王學院光靠兩人就能打贏千刃學院。我們已經和過去不同了』。」

「這當然有那層意思在內。不過,她真正的目的,八成是──『展現實力』。」

「我們走了!席德!該隱!」

「閉鎖吧──〈百年地獄〉!」

「哇啊啊啊──!上啊!亞連!」

所有人都是來爲我加油的。

萊雅老師繼續道:

「呀──該隱大人!看這邊──!」

「──你這濃妝豔抹的女人!」

她身上穿着以白色與藍色爲基調的美麗和服,長長的淡藍色頭髮優雅地綁在側邊,並插着雪花結晶狀的簪子。她的肌膚白晰剔透,五官端正,細長的狐狸眼使她看起來豔麗逼人。

吵架的水準變得和國中女生沒兩樣。

說到這裏,萊雅老師露出苦澀的表情。

有着如時鐘指針般彎曲弧度的劍身,正散發著令人本能地感到厭惡的「壓力」。

「閉嘴啦!單細胞生物!」

(這兩人,好歹身分算是國家的指導者啊……)

「你挺行的嘛,『母狐狸』。我做夢也想不到,你居然會使出這種『狡猾』的手段。」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魂、魂裝……!?」

「上吧!一口氣幹掉他們!亞連!」

我立刻拔劍,把劍柄握在肚臍前的位置,將劍尖對準對手咽喉,採取攻守一體的基本姿勢──這是無論對方以什麼方式進攻,都能立刻防禦、迴避、反擊的劍術基礎姿勢。

(我……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亞連,加油!你一定會贏的!」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那麼──比賽開始!」

菲麗絲小姐身後跟着兩名男學生,他們應該就是我們今天的對戰對手吧。

「不管怎樣,亞連,要小心哦。你今天的對手一定是前所未見的高明劍士。」

「只知道耍嘴皮子!等一下就讓你們哭着回家!」

「是。」

看樣子,這漫長的幼稚吵嘴總算告一段落了。

下一瞬間──我就被觀衆席的聲勢所震撼了。

想到這裏,我不禁心臟狂跳,手心冒汗。

「首先從西門進場的是──千刃學院的前鋒,亞連•羅得爾選手!」

我溫柔地回握她的手,朝擂臺的方向前進。

「菲麗絲之所以交出這麼失禮的選手名單,有好幾個原因。」

意料之外的事態,使我瞪大眼睛。「大將」的話就沒話說……但是我做夢都沒想到,對方居然連「中鋒」都能使用魂裝。

揹負衆人意念的我,抱着必勝的心情踏上擂臺。

「好久不見了呢,萊雅妹子。」

今後,我將和大家一起、爲大家揮劍。

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希望我慘敗。

「嗯。我會努力的。」

「哎呀,說狡猾未免太誇張了……我只是確實地挑選出數量『恰當』的選手而已哦……『肌肉達摩』妹子?」

下個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劍憑空現身。

一名女性看着萊雅老師,嗤嗤笑道。

「被徹底看不起了呢……」

「幹掉冰王學院──!」

至於該隱同學,只見他將雙手用力交握在一起,彷彿向神明祈禱似地跪在地上。見到那動作的瞬間,我心中便湧現強烈的不祥預感。

我們討論剛好到一個段落的時候,廣播響起。

「我在此宣佈!從今天起,我會讓『那個時代』復活的!──千刃學院最強的那個時代!」

「請你一個人打倒千刃學院的所有人吧──!」

就在這時,請選手進場的廣播響了起來。

在同校學生的歡呼中,該隱•瑪堤利爾走上擂臺。

大五聖祭總算要開始了。

「謝謝,我會全力以赴。」

萊雅老師點頭,同意莉亞和蘿絲的看法。

「接着是從東門而來──冰王學院的中鋒,該隱•瑪堤利爾選手進場!」

「不是爲了挑釁我們嗎?」

我以這種方式提高情緒,調整精神到最佳狀態。

我暗自燃起鬥志,安靜等待對手登場。

「展現實力……對我們?」

一個人孤獨苦戰的日子已然過去。

「你、你今天也好帥哦──!加油──!」

菲麗絲小姐帶着兩名男學生,走向冰王學院的休息室。

「菲麗絲做人不但陰險狡猾,而且和我一樣好勝不服輸。既然她敢只讓那兩人出場──就表示她有自信光靠那兩人『一定可以贏』。能讓那疑心病超重的母狐狸那麼信任的劍士,絕對不是簡單角色。」

最後,萊雅老師砰砰地拍着我的後背。

離比賽開始只剩三十分鐘。我們必須做最後的調整了。

他身上穿着冰王學院的藍色制服,五官很端正,臉上戴着黑框眼鏡,胸口掛着銀製的十字狀綴飾。

(……看樣子,他很習慣這種場面呢。)

萊雅老師一看到菲麗絲小姐,立刻額冒青筋,啪啪地折着手指。

一走進休息室,萊雅老師就寒着臉道:

該隱同學先是憐愛地撫摸劍身,接着以凌厲的眼神看着我。

「審判的時刻到來了。我要上了──不對,讓我結束一切吧!」

他不等我從震驚中恢復,就疾風迅雷地朝我逼近。

(唔!好快!?)

不愧是五學院之一的冰王學院代表選手,不只能使用魂裝,體能也相當好。單論速度而言就高於莉亞,只不過不及蘿絲。

「接受神的制裁吧!」

他將劍筆直前伸,全速朝我衝來。

(速度的確很快……但是,破綻也很多……!)

以這路線前進的話,他頂多只能稍微擦破我的肩膀。

但是我則可以確實地直擊對方胸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這就是苦肉……不,苦「皮」計吧……!

我做好受到某種程度皮肉傷的覺悟,向前踏出一步。就在這時──

「不可以!亞連!快躲開!」

萊雅老師叫道。

「──來不及了!」

該隱同學的劍劃破我肌膚的瞬間──

「呵呵,再見了──愚蠢的劍士啊。」

我的意識沉入黑暗之中。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正站在沒見過的場所。

我對於眼前詭異的狀況感到疑惑。此時,裁判朝我走來,臉上浮現同情之色。

儘管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只能一味地倒在地上掙扎。

在那之後,我花了一個小時調查這個世界。

不知爲何,他們好像已經認定是該隱同學獲勝了,場面非常激昂。

「……啥?」

(想做的事,連一成都還沒做到啊……!)

「〈百年地獄〉真是可怕的魂裝……是說你年紀還這麼輕,真是可憐……這場比賽就以亞連•羅得爾選手無法繼續比賽作結吧?」

我祈禱似地閉上眼睛,再緩緩張開──正好見到該隱同學收起魂裝。

「呃、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很好……可行!)

(啊,好幸福……)

他驚訝地瞪大眼睛,全身沐浴在劈擊之中。

從眼前的狀況看來,被他的魂裝砍中的人,會被封閉在這個世界一百年,直到那計時器變成00年01月01日00時00分00秒爲止吧。

難得有一百年的時間,當然要加以利用。

「爲、爲什麼……!?你應該被封印在那個空無一物──地獄般的世界,長達百年纔對……!爲什麼還能有意識!?你的精神爲什麼沒有崩潰!?」

不僅如此,我還稍微改良了招式。這不是原本的八連擊,而是如同八咫鳥般,一揮劍便「同時」出現八道劈擊的攻擊。

在過完五十年後,我的修練稍微出現成果。

(明明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想做……!不管怎樣,必須加快速度纔行……!)

一秒後──這個世界應聲崩解。

我記得自己正在大五聖祭中,和該隱同學戰鬥纔對……然後……

我努力思考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這個世界崩解,但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劍原本就是用來「斬斷」東西,而不是「縫合」東西用的道具。

「嗯,很充分了。」

我一面這麼心想,一面默默揮劍。

我在原地轉圈,觀察四周,見到一間狹小破爛的屋子。

看到破綻卻不進攻,對另一方反而失禮吧。

說不定,這個世界能持續進行百年的輪迴。

「嘿嘿!看了剛纔的比賽,千刃學院的選手一定嚇到屁滾尿流,說不定會全部棄權哦!」

裁判說完,快步走下擂臺。

(……不對,還不一定。並不一定就此結束!)

99年12月31日23時59分42秒。

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該怎麼鍛鍊才能現出魂裝?

裁判莫名地瞪大眼睛。

「騙、騙人……?已經結束了嗎……?」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在那之後,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一下子就過去了。

(只剩九十年了……!?)

由於我已經有過這種經驗,而且剛剛也確定好能隨時離開,所以我很冷靜地做起調查。

我等他說完那段莫名其妙的話後,提出一個要求。

「太厲害了──!一擊必殺!」

我什麼都還沒做,就要我棄權?開什麼玩笑。

「斬鐵流──除鏽!」

(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全力出招!)

「總之……先稍微試試看吧。」

除此之外就是──懸浮在半空中的數字列。

「──喝!」

A班同學們曾經告訴過我自己流派的基本理念、精髓、姿式等等,於是我依照這些資訊成功重現出他們的招式。只有櫻華一刀流,我是憑着記憶有樣學樣地模仿……不過出乎意料地,我很快就學起來了。

假如下次還有機會,希望能追加輪迴的功能。

假如這裏和時之世界相同,或是構造相似的話……我應該能斬斷纔對。我將精神集中至一定程度,以保留幾分實力的狀態下揮劍。

被劍尖劃過的空間,大幅搖晃了起來。

從空氣和氛圍感受,兩者的感覺有點像。

「不,不不不!我當然要繼續啊?比賽纔剛開始不是嗎!?」

我一面說着,輕敲了一下他的頭。

(拜託、拜託了……!)

恐怕造成輕度腦震盪了吧。

「居、居然能正常對話……!?你、你真的可以繼續比嗎!?這麼說來,你的精神狀態沒問題嗎!?」

(雖然「揮劍練習欲」有被滿足……但是我想做更多的修練啊……!)

「啊、唔、嘎啊……!?」

時間一秒一秒地逐漸減少,應該是指我還要在這世界待多久的意思吧。

然而,我仍然無法現出魂裝。

(但是那麼做,未免太浪費了……)

以結論來說,這世界是個小球體。從那破屋的正門往前直走,沒多久就能走到後門。最令人高興的是,儘管品質不怎麼樣,不過那屋子裏有完備的生活必需品。

「好,先來確認周圍環境……」

我沮喪地垂下肩膀。就在這時,冰王學院的觀衆席爆出如雷的歡呼。

這一百年,真的是轉眼間就流逝了。對於身體早已習慣「一次一億年」的我來說,一百年的時間實在太過短暫。

看樣子,百年的獎勵只有一次,不能無限輪迴,真是太遺憾了。

我嘆着氣,看着眼前的世界逐漸崩解──此時,一道靈光從我腦中閃過。

大致掌握現狀後,我心想既然機會難得,就來好好享受一下這個世界吧。反正之後不喜歡的話也隨時可以離開,我的心情因而輕鬆不少。恐懼、焦慮、不安──我可以不受這些負面情緒糾纏,專心一致地鑽研劍術。

「怎麼、可……!?」

(唉,世事果然無法那麼順心如意……)

「……對了,我被他的魂裝砍中,失去意識。」

「好、好吧……!」

不知爲何,裁判以憐憫的眼神看着我,溫柔地勸我棄權。

沒錯,就像每按一次一億年按鈕,就能再修練一億年一樣!

(這應該是該隱同學的魂裝〈百年地獄〉的能力吧。)

「該隱同學,一百年有點太短了……」

「咦……?這是哪……?」

「櫻華一刀流──櫻閃!」

「該隱大人──!下個對手也請你這樣解決對方!」

該隱同學以無法聚焦的眼睛看着我,顫抖着伸出手指。

(真想快點上相關課程啊……)

既然如此,只要我想,隨時可以離開這個世界。

「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

(不管怎麼看,這都是現實世界呢……)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攻擊在轉眼間像是產生鏡像反射,變成了八道。這是我認識蘿絲時──在劍武祭的決賽中,她所使用的絕招。

然後,計時器的數字終於變成00年01月01日00時00分01秒。

(只能死心了嗎……)

不被任何人打擾,一個人靜靜地揮劍。再也沒有比這更能滿足我內心的事了。喫飯、睡覺、揮劍──在如此充實美好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令我感到焦躁。

(雖說攻擊渾身破綻的對象有點過意不去,不過這是必須認真以待的比試……)

接下來的十年裏,我日復一日地揮劍。調整呼吸、舉劍──瞬間揮下。我重複了幾千、幾萬、幾億、幾兆次動作,一招一式都洗滌着我的心靈。

感覺就像消化不良。

接着,我看向已經自認勝券在握的該隱同學。他不但已經收起劍,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竟然整個人背對着我。

沒錯。就是剩餘的時間。半空中的計時器顯示的數字是89年07月10日19時15分,我能留在這世界的時間已經不到九十年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要繼續比哦?」

我握緊劍柄,使出剛纔的修練成果。

必要的最低限度食物、勉強能伸長雙腿的浴缸,以及破破爛爛的牀和被子。

「雲影流──鱗雲!」

現在放棄太早了,還有希望的。

雖然沒有時之世界豪華,但有這麼多東西就很足夠了。

「……咦?」

該隱同學察覺到有八道劈擊從身後接近。

「難道說……這裏是時之世界?」

「好,那麼來做揮劍練習吧!」

裁判確認該隱同學失去意識後,大聲宣佈比試結果:

「該隱•瑪堤利爾無法繼續戰鬥!勝利者是亞連•羅得爾!」

下一瞬間,千刃學院的觀衆席爆發喝采。

「耶──!贏了──!」

「幹得好啊!亞連!你果然很厲害!」

「不愧是我們的前鋒!就憑着這股氣勢,連大將一起幹掉!」

我高舉右手,回應大家的歡呼。

打倒該隱同學後,我暫時回到千刃學院的休息室。

「不愧是亞連!真是太厲害了!」

「嗯,竟然能對抗並擊倒精神干涉系的魂裝,意志力真強!」

莉亞和萊雅老師不停地稱讚我。

「謝謝……不過萊雅老師,你竟然看得出該隱同學的魂裝是精神干涉系。」

「呵,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身經百戰的人哦。只要一看對方的魂裝,我就能大概猜出那是屬於什麼類型了。」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師。」

聽到她說自己身經百戰,我絲毫不覺得驚訝。

(萊雅老師果然非常強……)

技能測驗時,就連資深測定師都沒看到我發出的居合斬,只有她看出來了。而且她還能把空手扯開鐵欄杆、以衛生筷當劍劈開牆壁的變態劍士──十八號先生整治得服服貼貼,由此可見她的深不可測。不僅如此,她就讀於千刃學院時,還創造了每一場比賽都獲勝的黃金世代。

(她究竟有多強呢……)

坦白說,身爲劍士,我對萊雅老師感到很有興趣。

(等大五聖祭結束後,可以請她和我對戰一次嗎……)

「由於冰王學院的前鋒從缺,所以席德選手的身分是大將。也就是說,只要亞連選手獲勝,千刃學院就能扳回一城,洗刷連續十年最後一名的恥辱了!」

他似乎有過耳不忘的天賦,瞪着方纔那名嘲笑我們的男人,這麼說道。

「是!謝謝!」

席德同學無視同校學生的反應,逕自來到擂臺中央。

男人因恐懼之情,牙齒不住打顫,拚命地搖頭。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物……)

男人嚇得連滾帶爬地逃出會場。場內瞬間恢復成一開始寧靜的模樣。

「……」

「……亞連,你什麼時候學到我的劍術的?」

「一定要贏哦!贏了這場的話,我們學院就贏了──!」

與他對峙時承受的壓迫感,遠勝於莉亞和蘿絲。

(……是在引誘我嗎?還是看不起我呢?)

感覺說什麼都不對,我們就這樣陷入尷尬的沉默之中。

「噗哈!這年頭居然還有無師自通派……!這場戰鬥的水準一定很低吧……」

我把剛纔戰鬥中的事全說出來。

他從制服裏拿出一把野外求生用的小刀──二話不說地朝觀衆席扔去。刀子以快到驚人的速度,朝剛纔笑我們的男人飛去。

一見到他,冰王學院的觀衆席立刻安靜下來,好似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加油聲、歡呼聲、喝采聲──不但完全聽不到這類聲音,甚至沒人開口說話。觀衆席一片死寂,相當詭異。

「首先從西門進場的是──千刃學院的前鋒,亞連•羅得爾選手!」

「~~!?」

「沒、沒沒、沒有沒有!我、我什麼都沒有說!」

就算說是無師自通派,這種握劍方法也未免太獨特了。

實況轉播員語畢,席德同學從對面方向緩緩走上擂臺。

我提議道。

「真、真的嗎!?」

那架式一定有什麼我無法理解的『特別用意』。

「接着是東門──冰王學院的大將,席德•尤克利烏斯選手進場!」

我踏入擂臺的瞬間──

該隱同學的〈百年地獄〉能將對手封印在異界一百年,但是那裏有生存所需最低限度的物資,所以在裏面生活沒有任何問題。既然如此,我乾脆就在那裏練習A班同學告訴我的各流派基本理念、精髓、姿式等等,把他們的劍招學起來。雖然蘿絲沒有教我櫻華一刀流,不過我憑藉印象有樣學樣地學會了。

(席德同學啊……)

如同外表給人的感覺,他似乎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

我感到有些煩躁,內心在翻騰着……

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持劍姿勢」。

……總算要開始了。

(這、這人是怎樣……!?)

她露出明亮的笑容,坦率地向我道謝。

我絞盡腦汁,思考能讓蘿絲開心起來的方法。

儘管我不認爲自己做了壞事,但還是覺得有點心痛。

「根據籌備委員會的資料……兩位選手都是無師自通派!沒有正式拜師過!想必他們一定能讓大家看到不拘一格、千變萬化的精采戰鬥吧!」

「乘勝追擊,打倒下個對手吧。」

「果然是改良過的嗎……難怪遠比我的劍凌厲許多……」

「呃,那是……」

席德同學瞪着那男人,寒冷如冰的低音響遍整座會場。

敏銳的聽覺、超人的視力、強韌的臂力,以及不服輸的脾性──身爲頂尖劍士必備的所有條件,他都一應俱全。從剛纔那幕,就可以清楚地明白這點。

(他肯定非常強,應該是到目前爲止我所交手過的對手中最強的人。)

本來想安慰她,但看來適得其反了。

「……」

實況轉播員纔剛說完,一部分觀衆便大聲嘲笑。

「噫……噫!?」

蘿絲說不出話,不甘心地咬住下脣。

(萊雅老師非常警戒菲麗絲小姐;而席德同學正是被她指定爲大將的劍士……)

「呼──……!」

(雖然剛纔丟擲小刀絕非能被稱許的行爲,可是他扔飛刀的手法真是精準……)

我們對望了一眼,實況轉播員炒熱氣氛地道:

會場一陣譁然中,席德同學緩緩開口:

但是,我有適合在這種時候發動的方便招式。

應該是因爲我贏了剛纔的比賽,所以大家對我的期待更高了吧。

(我、我該怎麼辦啊……)

蘿絲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對、對了!不然,我教你施展剛纔的鏡櫻斬如何?」

席德同學突然動手後,對於自己失手一事感到暴躁不已。他不是想嚇嚇對方,而是真心想殺了對方。

一看到他,我就馬上認知到──

至於席德同學,則是以嫌麻煩的表情緩緩將腰際上的劍抽出,接着用右手隨手握着,不擺出任何架式地站在原地。

一般來說,在這種情況下,雙方通常會陷入彼此互瞪的膠着狀態。

「──讓各位久等了。千刃學院與冰王學院的第二戰,即將開始!」

「第一招──飛影!」

「……呿,沒射中。」

她以「難以置信」的表情低聲問道。

我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恢復冷靜。

「你那張臉……我記住了。晚上走在外頭時要小心啊。」

那些人恐怕跟千刃學院或冰王學院毫無關係,只是普通的觀衆。雖然不太甘心……但他們會有那種反應也無可厚非。明明是五學院的大將戰,兩邊選手居然都是無師自通派,不知情的觀衆聽到這個資訊,當然會大失所望。世人對無師自通派的看法,就是如此殘酷。

「呃,那個……其實啊,剛纔的櫻華一刀流奧義•鏡櫻斬,我沒有學得很像。那是混合了八咫鳥的版本,也就是說,我沒有辦法完全模仿……」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1 五:冰王學院與死鬥插圖(1)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 1 · 五:冰王學院與死鬥 · 第1張插圖

(隨意進攻的話,不知道會被如何回擊……)

就在這時,蘿絲拉了拉我的衣服。

「哇啊啊啊──!亞連──!」

「你剛纔……笑了本大爺對吧?」

「你行的!你一定行的────!」

席德•尤克利烏斯。

莉亞和萊雅老師瞪視着我,以眼神向我傳達「你快想想辦法啦」之意。

「兩位都準備好了嗎!?那麼──比賽開始!」

那男人剛好蹲下,幸運地躲過攻擊。仔細一看,那刀子深深地刺入牆壁,直沒至柄。毫無疑問,是用盡全力的一擲。假如那刀直接射中男人……對方肯定會當場死亡吧。

實況轉播員一宣佈開始,我就和平常一樣立刻拔劍,把劍柄握在肚臍前的位置,以劍尖對準對手咽喉。

他身上穿着貌似冰王學院制服的藍色長外套,個子比我高一點,應該有一七○公分吧。肌膚是褐色的,如雪般白色的頭髮修剪得恰到好處。眼神很銳利,表情給人猙獰兇暴的感覺。

受實況轉播員煽動,千刃學院的學生們大聲歡呼。

「你很強。要對自己有信心哦!去吧。」

「啊,呃……雖、雖然發生了一點意外,但還是讓我們繼續下去吧!現、現在開始大五聖祭的第二場比賽。」

「去吧,亞連,我會幫你加油的!」

該怎麼說呢,他身上有一種強者特有的氣場。

我正尋思着這些時,實況轉播員爲了炒熱冷下來的場子,以激動高昂的聲音強行讓大賽進行下去。

在莉亞、蘿絲以及萊雅老師的鼓勵下,我再次前往擂臺。

從擂臺中央到觀衆席大約距離一百公尺,而且今天並不是無風狀態。在這種情況下,能一次就準確地射中目標,手法確實高明。

我讓自己的情緒保持在適度的緊張感中,手伸向劍柄。

「謝、謝謝……!」

觀衆席上千刃學院方的歡呼聲比之前更驚人了。

我在心裏這麼安慰自己的時候,席德同學將手探入懷中。

(太好了,總算打起精神了……)

(到目前爲止,我看過各種流派的動作,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呢……)

他的劍尖隨意地指向地面,那模樣看起來就像喝醉的上班族懶散地拎着公事包。

「我、我花了那麼多年,才學會的櫻華一刀流……竟然有樣學樣就學會……!?」

就在我一解決完這件事時,廣播響起。

從遠處單方面地發動攻擊,可以藉此看出對方會如何回應。

(讓我看看你的行動吧……咦!?)

朝着席德同學筆直飛去的劈擊──突然消失了。

「什麼!?」

我不禁瞪大眼睛。

(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席德同學站在原地,絲毫未動。儘管如此,飛影卻突然消失了。我完全看不出他有爲此做什麼特別的事。

(難不成,他已經使用魂裝了……?)

如果是那樣,就能理解了。有些魂裝具有像剛纔的〈百年地獄〉那樣特殊的能力。既然如此,肯定也有能讓遠距離攻擊無效的魂裝。

(總之,再試一次吧……)

我再次舉劍,以比剛纔更強、更快的速度揮下。

「第一招──飛影!」

遠比剛纔迅猛的劈擊,朝席德同學疾飛而去。

(讓我看看你是怎麼防禦的吧……!)

我努力睜大眼睛,以看清他的所有動作。

接着,我看到了──席德同學以眼睛難以追上的速度,提起原本隨便垂着的手,以手上的劍正面擊破飛影。就只是這樣而已。

(開、開玩笑的吧……!?)

那速度令我渾身發毛。席德同學的劍速,比莉亞或蘿絲快了不知多少倍。

必須集中精神才能勉強看到劍尖的軌跡……這是壓倒性的高速。

就在我倒抽一口氣時,席德同學惡狠狠地朝我瞪來。

對於他的天分,我實在無話可說。

「唔!?風格變來變去……真噁心!」

「……呃啊!?」

「就讓你看看吧……絕對性的天分差距,可以讓『努力與劍術』顯得多『可悲』!」

擋下左右共八道劈擊的他──身體正中央因而露出破綻。於是我朝那裏同時擊出八道劈擊。

(不過,我的攻擊纔要開始!)

我以防禦姿勢落地,立刻起身,將劍尖對準他的咽喉。然而──席德同學並不追擊過來。只見他隨意地垂着握劍的手,大大地打着呵欠。

「雲影流──鱗雲!」

繼莉亞和該隱同學之後,這是第三次了。

席德同學以壓倒性的體能斬下所有劈擊。

我正分析着席德同學,他大大啐了一聲。

說實話,那是非常粗糙的攻擊。劍的握法很隨便,腋下也沒夾緊,只是全憑力氣揮動的拙劣斬擊。

肺部的空氣一下子被擠到體外,我整個人朝後方飛去。

(席德同學果然也會用……)

「哼,反應挺慢的呢……對吧!」

相對地,席德同學則是單純以強勁的腿力移動的「剛之移動法」。

(席德同學的高速接近,和蘿絲完全不同……)

席德同學一面咒罵,一面以劍尖指着我。

「大啖吧──〈孤高的冰狼〉!」

「呿!垃圾也懂得耍小聰明啊……!」

「……呿,你盯着我看做什麼?真噁心……像你這種沒有才能的垃圾,一輩子都不可能贏過我的。別做無謂的抵抗,快點投降吧?」

話一說完,他全身釋放出驚人的殺氣。

「……放馬過來!」

瞬間,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劍憑空現身。

「啊──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這傢伙,真的太噁心了!」

我仍舊將劍尖對準他的咽喉,做好萬全的準備。

速度加上速度──像這種時候,『她』最快的那招格外有用。

「咕、咕噢噢噢噢……!?」

劍身如雪般白,劍柄如夜晚黑。

「席德同學,你真的很強。不論是臂力、腿力、劍速,還是反應速度,我全都比不上你。但是,只有一件事我在你之上,那就是最爲單純、只要揮動劍的──『劍術』!」

那是以驚人加速度使出的超高速居合斬。

(太、太快了吧!?)

他全憑蠻力向下揮劍,握法隨便,重心也不穩。但是他那優異的驚人體能,卻將如此拙劣的攻擊轉化爲肉眼不可見的可怕連擊。

在姿勢不平衡的情形下,席德同學無法接下所有攻擊,導致最後一發擊中了他的頭部。

四道連擊瞬間擊出,將席德同學迫近的連擊盡數反彈。這招的威力不強,但是出招速度特別快。

他說完,露出嘲弄的笑容。

席德同學話一說完,我就感受到驚人的壓迫感。

(不過,最讓人在意的是那記劈擊。)

(……反應速度與劍速果然不同凡響。)

從左右發出的四道銳利劈擊,鏡像般地變成八道。

被冷不防地攻擊,席德同學以非比尋常的反應速度一一斬落劈擊。但是──

我正面承受他的視線,斷然說道:

因爲席德同學缺乏努力與練習。最重要的是──他缺乏真摯地面對劍術的心。

他倏地轉身,以迴旋踢擊中我的腹部。

下一瞬間──席德同學已經逼到我眼前了。

「哈哈!你死定了……」

下一秒,席德同學以爆發性的速度朝我疾奔,兩人之間的距離一口氣縮短了。

「斬鐵流──鐵崩!」

「呃、啊……!?」

(可惡,不過是一記踢擊,就有這種威力……!)

席德同學用力咬牙,粗暴地把劍扔到一旁。

「呵呵呵、哈哈哈哈……咕、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這是什麼怪力啊……!?)

兩者不分軒輊不,我的速度稍微快了一點。

那是全憑驚人腿力所使出的拙劣迴旋踢。

「……啊?」

雙劍相交的瞬間,我在全身用上力量,將身體與劍同化爲鐵,讓衝擊分散到地面。「身心全化爲鐵的話,鐵也會變得柔軟」──這就是斬鐵流的精髓。

席德同學按住受傷的頭,以充血的雙眼瞪着我。

我緊急地水平舉劍,擋下他的劈擊。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利用他還保持自信和傲慢的這個時候,回想剛纔的一連串攻防。

我提高警戒,用力握住劍柄。

蘿絲是配合對手的呼吸與眨眼時機,趁機移動的「柔之移動法」。

「櫻華一刀流──鏡櫻斬!」

席德同學高高躍起,做出大動作的劈擊。非比尋常的臂力,加上全身體重的加成──這是憑我的力量難以招架的強烈攻擊。

如此一來,他的回合就結束了。接下來──是我的回合。

「去死吧────!」

就這樣,最終決戰正式開始。

假如他確實壓低重心,把體重放在腿上……我應該早就受重傷了吧。

在這場戰鬥中,我第一次主動縮短雙方距離。

(來了……!)

「是──嗎?這樣啊……既然你想找死,就早點說啊!」

「第八招──八咫鳥!」

「櫻華一刀流──雷櫻!」

我拚命地以雙手架住席德同學的劍,但是他的表情仍顯得遊刃有餘。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和他完全沒得比。非比尋常的臂力、強韌的腳力、彈簧般柔軟的身軀──這些身體能力都堪稱一流;與之相對,我完全不具備那樣的資質。

「喂,我是來『戰鬥』的……不要跟我玩無聊的『射擊遊戲』……宰了你哦?」

「……席德同學,你確實是天才,和我有天壤之別。但是──這場比試,我會贏你的。」

「雕蟲小技!看我全部打下來──!」

接着,他的臉上浮現兇狠的笑容,並開口喊道:

(……現在才施展八咫鳥,應該來不及了。)

雖然不甘心……不過他似乎還沒有將我視爲「敵人」。

「呿!挺囂張的嘛!」

見所有攻擊都被一一擋下,席德同學向後跳開,與我拉開距離。

「你那種眼神真是噁心斃了……什麼努力啊、劍術啊……你的眼神,就是打從心底相信那些噁心東西的眼神……!」

像這種時候,就要靠那招了。

連續攻擊全被我擋下,席德同學見狀,大聲地咂舌並向後跳開。他將手中的劍收進劍鞘後,一口氣朝我衝來。

(可是,這不表示我沒辦法贏……!)

席德同學瞪大眼睛,緩緩仰望天空。

(席德同學,是千年一見的天才。)

不過,像這種時候,『他』教我的那招就很有用。

「唔……!」

(我的勝算就在這裏……!)

「……你這傢伙!」

他突然狂笑起來。

(仔細想想,剛纔的踢擊也是如此……)

席德同學額上冒出青筋,開始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閃電般的劍與席德同學的居合斬相撞。

(威力確實驚人,但是缺點因此變得更爲顯眼……)

「垃圾再努力,終究只是垃圾──垃圾垃圾垃圾垃圾!不會改變的!不管練習多久、不管多努力,垃圾還是垃圾!你也差不多該醒悟了吧!?」

席德同學吼完,突如其來地將手伸向空無一物的虛空。

雙劍相交,火花迸濺。

換言之,席德同學完全是靠着天生的身體能力在蠻幹而已。

席德同學一現出魂裝〈孤高的冰狼〉,我便立刻察覺某種異變。

(……溫度,降低了?)

現在差不多正值正午,天空萬里無雲,太陽即將爬升到最高點。儘管如此,空氣卻冷到令人肌膚髮寒。仔細一看,席德同學的劍正發出淡淡的白氣。

(那是,寒氣……?)

我正想分析他的魂裝,空中突然出現全長超過兩公尺的巨大冰制長槍。

「看我兩三下就解決你……!──冰結槍!」

(果然是操控寒氣的魂裝……!)

我維持基本動作,將劍尖對準席德同學的咽喉,仔細留意他正對着我的槍尖。

「──舞動吧!」

席德同學右手一揮,冰槍隨即以驚人的速度飛來。

我左腳退後一步,舉劍準備以袈裟斬迎擊。

「喝!」

我斜斜地劈中冰槍,雙臂頓時一陣痠麻。

那冰制的長槍比鐵還要堅硬,密度驚人。

「唔、唔噢噢噢!」

我勉強將冰槍向上挑開,使其衝向空中。

接着,我再次看向席德同學─

「──喂,你在看哪裏?」

他已經站在我後方了。

「!?」

嚴重凍傷使我的身體無法順利閃躲對方的劍。

(幸好傷口不深。沒問題,我還能戰鬥……!)

「唔!雲影流──鱗雲!」

「不要得寸進尺……」

「哦……嘿!」

席德同學說着,以〈孤高的冰狼〉指着我的頸部。

「唔……!」

「哇哈哈哈!怎麼啦、怎麼啦!?怎麼變成『六』咫鳥了呢!?」

(可惡,到此結束了嗎……!)

折斷的骨頭似乎傷到了內臟,我喉頭一甜,嘔出大口鮮血。

(可惡!速度比剛纔更快了……!?)

「我說你啊……該不會以爲我『變快了』吧?」

「呼、呼、呼……!」

因爲我一直注意着冰槍,沒有餘力察覺到身體出現異狀。

但席德同學恐怕並不在乎那些規定。

席德同學亮出底牌似地,舉起不斷髮出寒氣的〈孤高的冰狼〉。

他指着我的手說道。於是我循着他指的方向,低頭一看。

似乎是〈孤高的冰狼〉的力量,大幅提升了席德同學的劍速。

我以劍尖對準席德同學的咽喉,假裝與他對峙。

就大五聖祭的規則來說,選手自然不能殺死比賽中的對手。

席德同學彷彿能讀心似地,如此問道。

憑我的力量無法破壞那冰槍;既然如此,至少到處移動,以免成爲標靶好了。於是我迅速地奔跑,不讓冰槍有機會瞄準我。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前打滾,想以此避開攻擊……

看來,只有〈孤高的冰狼〉使用者能不受寒氣影響。

他以劍尖劃過設有朧月的空間。

千刃學院的大家從比賽一開始,就大聲地爲我加油。

席德同學毫不留情地踩着我的臉,放聲笑道。

席德同學大笑着,隨手斬落六道劈擊。

莉亞和蘿絲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裁判連忙跳上擂臺。

我用力踹向地面,打算向後跳開。

「……喂喂喂,這種一眼就能識破的陷阱算啥啊?」

雖然情況十分絕望,但是我絕對不能放棄。

要是身體機能持續低落,就算認真戰鬥,我也沒有任何勝算。

「呃、啊……!?」

「不好!?」

(可是席德同學絲毫沒有冷到發抖的樣子……)

「不過你錯了。不是那樣哦……咯咯咯。」

我正咬着牙,如此心想時──

「呼、呼!可惡……!」

忽地,席德同學停下腳步。

只要他繼續前進,朧月就會發動。

「唔!?」

我辛苦設置的朧月因此發動,空虛地炸開。

「「什麼!?」」

「喂喂喂!別到處亂竄啊!」

我立刻起身,確認席德同學在視野中央。

我試着以出招速度最快的雲影流防禦。

「這、這是……!?」

(在這樣下去,就每況愈下了……!)

席德同學一個踏步就來到我身邊,施展肉眼無法辨識的四連擊。

「呃啊……!?」

莉亞和蘿絲身上迸出殺氣,瞪着席德同學。

席德同學說着,倏地來到我面前。

我不待冰槍發射,朝右方跑開。

(既然如此,我只能出其不意了……)

「開、開什麼玩笑!?」

「……這是什麼意思?」

必須趁身體還能使喚時,想辦法分出勝負纔行。

原本該發出八道劈擊的八咫鳥,只出現六道斬擊。

我振作精神,抬起頭來──只見第二支冰槍已經形成。

我的兩隻手全變成了淡紫色。

幸好沒傷到骨頭,我還能以雙手握劍。

「亞連──!不能輸──!」

在那之後,我們不斷交鋒,我的身上多了一道又一道的創傷。

(設置完畢。選取地點非常完美……!)

(這下不妙了……!)

「怎麼?已經到極限啦?」

「第八招──八咫鳥!」

然而,我找不出足以打倒席德同學的破綻。

況且,席德同學狠狠踩住我的腹部,我根本不可能移動。

席德同學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劍擱在肩上,緩緩朝我走來。

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好似被灼傷般──我的後背被他砍中了。

席德同學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朝我的肚子狠狠一踹。

「哈哈哈,只有二流的半瓶水劍士,纔會中這種明顯的陷阱啦!」

「席、席德選手!快住手!」

(不能停下腳步……!)

然而,裁判距離選手們太遠,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及時阻止他。

「喝啊!」

席德同學搖着頭,自信地笑道。

(無論他反應速度多快,也一定避不開從死角出現的攻擊……!)

「裁、裁判!快阻止他!」

「呵呵,有聽過失溫症嗎?」

然而,左肩一陣劇痛。來不及擋下的最後一記攻擊擊中了我的左肩。

「等、等一下!這樣太過分了!」

在那之後,我仍然不斷出招,趁機把第二招朧月設置在各處。五分鐘後──

還能大幅提升使用者的身體能力。

(可惡,被將了一軍……)

我一下子陷入窮途末路的境地,決定背水一戰,猛地朝席德同學逼近。

能自在地操縱寒氣,製造出堅硬無比的冰槍。

「……咳啊!?」

(〈孤高的冰狼〉真是可怕的魂裝……)

比賽時間愈久,體溫流失得愈多。局面會對我愈來愈不利。

我的身體傳出骨頭斷裂的不祥聲音,整個人像皮球似地在地上滾動。

(真是太犯規了……)

沒想到,身體竟徹底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是因爲凍傷的緣故嗎?左腳已經不聽使喚了。

「惡……髒死了,不要污了我的鞋子……!」

「加、加油──!」

「哈!你果然還沒發現……是你自己『變慢了』!」

「唔……」

「用腳!用腳愚弄他!」

席德同學臉上忽然露出複雜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啊──不好意思,一直折磨他也有點那個,我會直接給他一個痛快的。」

「你還在發什麼呆?我要上了!」

(就算是爲了大家,我也絕對不能輸……!)

「哈哈哈!機會難得,就讓你變成滑稽的屍體(東西)吧!」

席德同學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冰狼之咬!」

瞬間,〈孤高的冰狼〉散發驚人的寒氣,以爆發性的推力朝我咽喉疾刺。假如被直接刺中──我一定會當場死亡吧。

(到此爲止了嗎……)

每天廢寢忘食地做揮劍練習,比任何人都專心修練、比任何人都專情於劍術。在十幾億年的時間中,不斷地做着揮劍練習。

到頭來──我還是不行,輸給了絕對的天分。

(莉亞、蘿絲、萊雅老師、寶拉阿姨,還有媽媽……對不起。)

看來,我的人生就到此爲止了。

我已經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劍也不知道被打飛到哪去了。

(不過,我的精神是絕對不會屈服的……!)

我用力瞪大眼睛,盯着刺向自己的劍。絕對不能閉上眼睛!直到斷氣爲止,我都要緊抓著「生命」不放。

與動彈不得的身體相反,各種感情在我心中翻騰不已。

(好不甘心。我纔不想死、我纔不想輸──我想贏過這個天才劍士!)

就在這時,心底深處──某種「靈魂」般的謎樣東西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你還是一樣遜呢……亞連。】

下一秒,我的意識被黑暗吞噬。

席德以〈冰狼之咬〉攻向亞連的咽喉。

「亞、亞連……!」

「可惡!一定要躲開……!」

「喂喂喂,你可別搞錯了。我不是『輕忽大意』,而是『遊刃有餘』哦。」

儘管全身滿是撕裂傷與青紫色的瘀傷,席德仍然以雙腳站立於擂臺上。他憑藉着超羣的反應速度,僅僅避開了要害。

「快逃!」

「呿!沒用的老頭……還是完全沒變呢……下次讓我見到,絕對饒不了他!」

席德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接着繼續拔腿疾奔,以免再次被擊中。儘管顯而易見地雙方實力懸殊,但他的眼神中仍然帶着不屈的鬥志。

「──再見了。」

「啊──我膩了……」

「喂!好久不見了吶。幾億──不對,幾十億年不見,現代發展得可真好呢,是吧?」

「……啊?」

席德驚疑不定,不敢相信眼前所見。那不是普通的冰制長槍,而是以名爲魂裝的靈魂之力製造而成、比鐵還堅硬的特殊靈槍。對方徒手就擊碎那樣的武器──過於荒唐的光景,令席德瞠目結舌。

亞連輕描淡寫地說,接着以爆發性的速度朝席德突刺過去。

一道聲音慢吞吞地響起。數千層的冰發出聲音,逐漸碎裂。亞連緩緩地開始使力。

莉亞、蘿絲以及在場的所有人,全都驚愕得瞪大雙眼。

「啊──?難道說,這是你最強的一招……?」

「呿!命懸一線時腎上腺素爆發嗎……咦?」

席德至今活了十五年,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恐懼。

白髮、白眉、白鬚,個子矮小且嚴重駝背的老人,身體倏地化爲透明,消失無蹤。

「──哼,真無聊。」

席德打算進行持久戰,以時間消耗現在支配着亞連身體的「什麼」,藉此追求渺茫的勝利──可惜的是,他的戰術太明顯了。

「呿!……開什麼玩笑……!」

(……可惡!不過是普通的突刺,就有這種威力……!)

「喂!臭老頭!這身體也太脆弱了吧!?你在打混什麼啊!?」

這句話,毫無疑問地是對亞連本人說的。

會場頓時一片譁然。此時,席德目光銳利地瞪着亞連,開口問道:

「停、快停下來!比試到此爲止!」

他感到疑惑而確認了紅色物體的出處後,發現自己的左手──剛纔擊碎冰槍的那隻手,手背正微微出血。見狀,他頓時暴怒。

亞連只是隨手掄起左拳,冰槍便如砂糖般被打得粉碎。

席德話還沒說完,亞連已經連着〈孤高的冰狼〉,把席德整個人抓了起來,並輕鬆地朝旁邊扔開。

亞連嘟噥道。下一瞬間,虛空出現巨大的龜裂──一把黑劍憑空現身。劍身、劍鐔、劍柄都通體漆黑,整把劍散發著令人忍不住作嘔的邪惡氣息。

(那是什麼啊……!那種東西太危險了吧……!?)

「二……」

「三……」

瞬間,巨大的冰牆出現在他眼前,隔開兩人。那是由一億層的薄冰組合而成的絕對護壁,每層冰都如鋼鐵般堅硬,沒有劍士能突破這屏障。

之後的情況,已經無法稱爲戰鬥了。

「我?我啊……」

接着,亞連似乎總算笑夠了,像是說給某人聽般低聲道: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1 五:冰王學院與死鬥插圖(2)
《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 1 · 五:冰王學院與死鬥 · 第2張插圖

等到〈孤高的冰狼〉發出的大量寒氣消散後──亞連悠然地出現在原地。原本傷痕累累的廣身體,如今看不到任何傷口。不只如此,他的外表還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那輕而易舉的動作,就好似隨手捏起沾在衣服上的飯粒。

比剛纔大上不只一倍的超巨型冰槍朝亞連疾射而去,其大小誠實地反映出席德對現在的亞連所抱持的戒心。

亞連彷彿變了個人,外貌與先前實在相差懸殊。

那也是當然的──因爲亞連以右手抓住了他的劍。

「很好哦、很好哦!只有反應速度還算可以呢!」

席德的自尊心不允許他那麼做。背對自己曾經蔑視過的劍士夾着尾巴逃走──他寧死也不肯做那種事。

「竟然敢背對本大爺,你也未免太大意了吧!──冰狼之咬!」

他先是東張西望一番,接着大大地揚起嘴角。

他愉快地抖動肩膀,縱聲大笑。

「開、開什麼玩笑……!?」

「喂喂,看你的反應,真的被我猜中了……?啊,是這樣啊……太可憐了,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儘管對事情的發展感到困惑,席德還是立刻恢復冷靜,以防禦姿勢落地。

總算明白這是倒數之意的裁判,趕緊跳上擂臺。

隨着時間經過,冰塊碎裂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大。

席德的本能發出警告,告訴他「快逃」。那黑劍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弔詭,似乎蘊藏着什麼非比尋常的詭異力量。然而──

然而,席德的絕招──

席德有如沙包,單方面地被亞連踢打。兩人的臂力、腿力、反應速度,全處於不同的層級。席德自豪的卓越天分,在亞連壓倒性的體能之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下一瞬間,穿透了兩億層薄冰的突刺,瞄準席德的心臟筆直而去。

「……嗯?」

只有萊雅依然保持冷靜,並以銳利的目光看向亞連。

「你……難道是『靈核』……?」

「不過嘛,明明有這麼了不起的力量,卻只能引出其中的一小部分……就某方面來說,你真的有夠沒天分呢……亞連。」

「……!?」

就在這時──席德看着亞連門戶大開的後背,得意地笑道:

席德不得不再製造出一億層新的冰牆。雖然這麼做非常耗損體力,然而假如被亞連擊中,他必死無疑──席德有這種預感。

「零……!」

這句話相當於宣告「我要殺死你」。席德聽到如此明顯的挑釁──

「!?」

「不過嘛,沒想到出來『外面』後的第一個對手,居然是這種垃圾……算了,這樣剛好可以讓我適應一下身體……你可別死太快哦?」

席德不愉快地哼了一聲。

「一……」

(假如那種怪力來自「靈核」,就一定有「時間限制」。只要那怪物回到意識深處,我就有勝算……!)

席德啞然失聲,只能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微微飄揚的白色長髮、浮現在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精光外放的鮮紅眼瞳。最不一樣的地方──則是那張與平常的亞連截然不同、窮兇極惡的表情。

儘管裁判宣佈比賽中止,亞連仍然沒有停止的意思。

莉亞和蘿絲臉色慘白,許多觀衆忍不住捂住眼睛。就在此時──

「怎、怎麼可能……!?」

「呼、呼……!」

「噗!……哇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麼蠢樣!你以爲這種『玩冰』似的小把戲,對我管用嗎!?」

亞連瞪着觀衆席的某處,怒不可遏地破口大罵。視線另一頭,是一名從大五聖祭開幕起就一直在現場觀戰的老人。

「……果然出來了啊。」

黑劍彷彿割開紙糊的牆般,毫無減速地直搗黃龍。

亞連拚命忍笑,誇張地左右搖頭。

「唔……再次封閉時間!冰瀑壁!」

「唔咿!?饒、饒命啊、饒命啊……!」

卻被亞連以拇指與食指輕巧地捏住了。

「亞連!快閃開!」

「──封閉永劫的時間吧!冰瀑壁!」

「喂喂喂,你在對誰說大話啊?礙眼的傢伙還是快點消失吧──冰結槍!」

那是藉着爆發性的寒氣製造驚人推力的必殺突刺。

面對足以把人體擊成碎屑的一擊,席德展開了他最強的防禦招式。

莉亞與蘿絲驚叫出聲。面對如此令人絕望的攻擊──

(……我居然要逃?面對那種垃圾,竟然要選擇逃跑?那種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但是,亞連的突刺沒有因此停止。

靈核──被認爲必定棲宿於人類靈魂中的東西,有祖靈、幻獸、精靈等諸多種類。所謂的魂裝,就是將棲宿在自己靈魂內的靈核提取一部分具現化後,所形成的裝備。

亞連正出言挑釁。這時,某種「紅色」的東西,映入他的眼角餘光。

(贏、贏不過他……)

說到這裏,亞連搖了搖頭。

在突破了一億數千萬層的薄冰後,亞連的劍總算停了下來。

正當席德鬆了一口氣時──

「什、麼……!?」

「啊──算了算了……沒必要把這種事告訴馬上就會死的傢伙。」

席德以超凡的反應速度扭動身體,勉強避開心臟的部位。儘管如此,黑劍仍然深深刺入他的右肩,使他整個人向後飛,重重撞上會場的牆壁。

「唔、呃啊……!?」

肺部的空氣全被擠出體外,來自後腦的強烈撞擊使席德徹底失去意識。

亞連久違地打了一架,心情顯得非常好。他來到席德面前,手上還握着第二把黑劍。

「給你一個痛快吧……!」

看着一動也不動的席德,亞連笑得像是個天真無邪的小孩。

就在他毫不猶豫地舉起黑劍時──

「不要這樣!亞連……!」

莉亞闖入兩人之間。

「……啊?」

「這樣太過火了……你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你是誰啊?」

亞連寒冷如冰的眼神,深深地刺傷了莉亞的心。即便如此,她還是毅然回道:

「我是維斯堤利亞的公主,莉亞•維斯堤利亞!你忘了嗎?我是你的奴隸莉亞•維斯堤利亞啊!」

「啥?我不認識你啦。快滾,不然我連你一起殺。」

亞連以手上的黑劍直指莉亞,眼中不帶任何感情。

「……亞、亞連?你、你是說真的嗎……?」

莉亞啞着嗓子,顫聲問道。她的聲音傳遍會場,唯獨──無法傳進亞連心裏。

然而,莉亞仍然淚眼汪汪地努力對亞連說話。

不是對站在眼前的這個亞連,而是對她認識的、那個溫柔的亞連說話。

敏銳地察覺到她心思的萊雅,故意折了折右手手指,發出啪嚓的聲音。

「呃、呃……那個,對、對不起……!」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中,聳立在首都中央區的「五學院會館」的頂樓,正在舉行臨時理事長會議。

「呃,我覺得……那、那個……」

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名理事長,立刻表示「贊成」。

然而,別說妙策了,就算她絞盡腦汁,就連好一點的說法都想不出來。

「噫……!?我、我我我,我反對……!」

但是,「萊雅的話,就有可能這麼做」。在場者都這麼認爲,腦中紛紛想起一件「有名的事」。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這名女性理事長總是保持中立,個性軟弱。她猶豫不決着,不知該贊成還是反對。

「不,不會,這沒什麼……因爲,我相信你……!」

很快決定好席德的懲處後,總算要進入本日的正題。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長長的白髮變回原本的黑色短髮,左眼下方的黑色花紋也消失了。

話一說完,亞連隨即失去意識。

「你們確實有來找我商量這件事,但是我只有聽而已呢……並沒有說『好』哦?」

「怎、怎麼可能!?」

「考慮到本校席德的情況……退學也是應該的呢。」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乾脆以殺人未遂的罪名,把他交給聖騎士算了。」

(唔……)

回憶起兩人相處的時光並傾吐而出,使莉亞不禁淚水決堤。

驚人的「壓力」從萊雅身上爆發,在場者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此次會議的主題,是討論該如何懲處大五聖祭的第二戰──亞連•羅得爾對上席德•尤克利烏斯的那一戰中,兩位明顯違反比賽規則的選手。主持這場會議的,是與五學院完全沒有利害關係的「政府」方耆老。

「……!」

亞連大力嘖了一聲,高舉黑劍,朝莉亞胸口劈下。

菲麗絲嫣然一笑,投了反對票。

「唔……!」

萊雅大聲而斷然地說道。接着,輪到下一名理事長。

(我們贏定了……!)

「咕……!?」

就在這個瞬間──亞連的手忽然靜止在半空中,黑劍從手中滑落。

「呃,我覺得……那個……失去自我不是好事……」

這樣一來,就是兩票反對、兩票贊成。

萊雅咬着下脣,思考著有沒有能夠突破眼前難關的妙策。

「呃,我覺得……那個……就算退學,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主持人說完,理事長們開始表達意見。

場面極度混亂的大五聖祭結束後的第二天,中午時分。

菲麗絲眯起細長的狐狸眼,嗤嗤輕笑起來。

就這樣,將大幅左右亞連今後命運的表決開始。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贊成。」

「等一下!亞連那時候處於喪失心神的狀態哦!?不管怎麼想,那時候的他都沒有責任能力吧?」

「「「「什麼!?」」」」

「亞、亞連……!?你、你還好嗎……!?」

「求求你……變成平常那個溫柔的亞連吧……亞連!」

「莉、莉亞……對、不起,讓你、害怕了……」

「就算你說他是因爲喪失心神……但這也只是讓大家知道他的精神有多不成熟吧?」

所謂的點心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語,指的是「買票的錢」。

莉亞連忙來到亞連身旁,讓呼吸急促而輕淺的亞連枕在自己腿上。

亞連的意識模糊,但還是朝莉亞的臉頰伸出手。

「既、既然你有從我這裏奪回主導權的能力……幹嘛不從一開始、就使出來……」

「我當然是贊成!」

「哦,那個很好喫呢。真是謝謝你們了。」

以常識來想,萊雅的這種說法只是普通的言語威脅──畢竟爲了保護一名學生而與五學院爲敵,根本不符合利益,所以沒人真的會那麼做。

在表決前一刻屈服於萊雅武力之下的理事長,淚眼汪汪地趴在桌上。

在僵持不下的拉鋸戰中,掌握最後關鍵的──正是冰王學院的理事長菲麗絲•德拉海因。在這次事件中,冰王學院算是受害者,而且在學生時代,菲麗絲和萊雅又是死對頭。

「想讓亞連退學的話……先打贏我再說……懂了吧……?」

兩人事先與萊雅之外的理事長私下接觸,說好要讓亞連退學,甚至花了許多錢買票。

「死、小鬼……」

「老夫的看法也一樣。五學院的學生必須養成隨時自我約束的習慣纔行。在正式比試中喪失心神……實在笑掉人大牙。」

「我、聽到、你的聲音了……謝、謝……」

由於是五學院理事長齊聚一堂的會議,因此會館周圍警備森嚴,不但進行交通管制,還有數量龐大的聖騎士在四周巡邏──防守之嚴,務求做到滴水不漏。

「……亞連?吶,亞連……?你說話啊?亞連!?」

「現在針對『是否該對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處以退學處分』之事進行表決。從萊雅大人開始,請各位從左到右,依序表示『贊成』或『反對』,並陳述自己的意見。」

(…………沒辦法。)

其他四名理事長全部噤口時──計時器發出「嗶嗶」聲,響了起來。

因爲在場所有人,全都知道「黑拳萊雅•拉斯諾特」的名號,以及她的各種英勇事蹟。

「「「「「沒有異議。」」」」」

菲麗絲完全將那筆賄賂當成「點心」接受了,以一句「謝謝」輕巧帶過。

討論的時間已經結束。主持會議的耆老清了清喉嚨,開口道:

「呿!囉唆的女人……算了,給我死吧。」

(呵呵,穩贏的……!)

原本屬於贊成派的她,一下子就屈服在萊雅的武力之下。其他贊成派一齊以「這個叛徒!」的眼神瞪着她。接下來的兩人──

「噫、噫……」

說完,亞連緩緩倒下。

「你、你這……你明明就收了『點心』……!」

「你、你還記得吧!?我們一起去喫拉穆扎克、一起說了好多的話!雖然偶爾會吵架,但是我們一起經歷了好多快樂的事……!」

四名理事長一致贊成讓亞連接受「退學處分」,只有萊雅力排衆議。

「當然是堅決反對!」

至於菲麗絲則毫無愧色,氣定神閒地道:

「唔……就比賽的影片看來,他似乎還能與人溝通呢……不覺得你這說法很勉強嗎?萊雅妹子?」

莉亞溫柔地緊緊握住亞連的手,再也不鬆開。

「那麼──在此以贊成兩票、反對三票──因反對派多,否決亞連•羅得爾的退學處分。」

許多年前,萊雅還是學生時,有個名爲「紅雨」的中型犯罪組織害她的好友受了重傷。萊雅因而怒不可遏,不顧其他人阻止,一個人闖入組織的大本營。結果,多年來令聖騎士頭痛不已的「紅雨」,不過一個晚上就被她殲滅了。那是萊雅最有名的英勇事蹟之一。

聽完結果,強烈希望亞連退學的兩人激動地大力拍桌。

遭到四人激烈地反對,萊雅不禁語塞。

儘管這種方法幼稚又笨拙──連計策都說不上,但其實是最有效的方法。

「──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懲處千刃學院的亞連•羅得爾。請各位討論該不該對他做出最重的『退學』處分。時間爲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嗯,我反對。退學的處分果然太重了,對吧?」

包含萊雅在內,所有理事長都同意這樣的處分。席德無視裁判阻止,發動攻擊企圖致對手於死地。雖然最後因爲亞連防禦成功,沒有釀成慘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席德違反規則。因此他受到懲處,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萊雅不是智將,也並不能言善道。想以辯論的方式說服全是老狐狸的理事長們,就客觀角度而言是不可能的。本能地理解了這點的她,很快就放棄「說之以理」──改以最原始但最單純的方法達成自己的目的。

萊雅懊惱地咬牙,贊成派的兩人則得意地揚起嘴角。下一刻──

「這種事根本沒必要特地提出來討論吧,當然是直接退學啊!」

(可惡,沒辦法了嗎……!)

耆老聽完五位理事長的意見後,立刻宣佈表決結果。

聚集在頂樓VIP室裏的全是本國的大人物──千刃學院的萊雅•拉斯諾特、冰王學院的菲麗絲•德拉海因,以及其他三學院的理事長。

一對四。儘管情況對萊雅壓倒性不利,她仍然拚命反駁,替亞連說話。

「哦──好凶喔……」

他以低沉而響亮的聲音發表結論。

「開什麼玩笑!?」

他們氣得滿臉通紅,狠狠瞪着在最後關頭跑票的「叛徒」。

亞連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他左手按着胸口,單膝跪在地上。

「──那麼,在此以贊成五票、反對零票的結果,一致通過冰王學院的席德•尤克利烏斯停學一個月的處分。」

「唔……你、你這『母狐狸』……!你到底在想什麼!?」

「沒有啦,我本來也是打算讓亞連退學的……不過我們家的席德啊……」

菲麗絲開始說明她投反對票的原因。

「今天早上,我告訴還在住院的他『我會讓亞連退學的』,結果他說『大小姐,我要在下次的大會中宰了他,所以請你別讓他退學』……那個自尊心超高的孩子,居然低下頭認真地拜託我呢。」

菲麗絲回想着當時的事,露出盪漾的笑容。

「那孩子那時候的樣子實在太可愛、太可愛了……!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他的請求囉。」

席德原本是在貧民區出生的孤兒,基於各種因緣,在五歲時被菲麗絲收養。由於菲麗絲是以放任主義的方式教養,所以席德一直帶着點野性……

菲麗絲把席德視如己出,相當疼愛他,席德也對養大自己的菲麗絲相當感恩,所以稱呼她爲「大小姐」。

當成親生孩子般疼愛的席德的「請求」,與年老理事長的「委託」。

兩者根本不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唔!你這愚蠢的傢伙……!」

「竟然如此沒有先見之明……!?這會對你的將來造成極大的損失啊……!」

兩人之所以如此強烈地希望亞連退學,是因爲他們看到比賽影片後,對亞連的力量感到恐懼。在亞連面前,席德的魂裝〈孤高的冰狼〉完全一籌莫展,單方面地被蹂躪。那壓倒性的力量使他們驚懼不已,蘊藏着超乎尋常的強大力量的黑劍,更是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那黑劍輕易地貫穿了具有絕對防禦力的〈冰瀑壁〉。最可怕的是,黑劍還不只一把。

(可惡!這樣一來,要是千刃學院因此復活的話……!)

(我們不就有可能被趕下好不容易纔坐上的「理事長」寶座了嗎……!)

爲了自保,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讓亞連被退學。「五學院的理事長」是非常吸引人的位子。理事長握有大權,在社會上擁有非常大的影響力,因此沒有人敢公然違逆他們。許多利慾薰心的人,都對這個位子趨之若鶩。

只要稍有不慎──例如在大五聖祭這類的比賽中成績太差,理事長就有可能被解聘。事實上,去年的千刃學院理事長就是因此下臺的。

這兩名理事長並非對自己學院的學生沒有信心,也不認爲自己的學生絕對贏不了那個亞連;只是危險的因子儘早除去纔是上策。千刃學院變強,等於自己的學院相對弱化。爲了避免那種事,他們纔會私下動手腳,想讓具有未知威脅的亞連退學。

反亞連派的兩人因爲表決結果,不甘心地渾身發抖,至於萊雅,則是暗自鬆了一口氣。

萊雅老師對我說明起大五聖祭之後的事。

說完,萊雅老師聳了聳肩。

(那個到底是什麼……?)

我感到相當疑惑,看來只有我搞不清楚狀況。

莉亞和蘿絲緊張地問道,萊雅老師輕咳一聲。

(這也是那傢伙的力量嗎……?)

那場大將戰結束後,失去意識的我與席德同學被送到醫院。雖然兩人都受到瀕死程度的重傷,但是皆以驚人的恢復力很快地脫離險境。

不過探病這種事,最重要的是心意,所以我還是心懷感謝地收下吧。

「就是剛纔說的『連帶責任』。同樣身爲千刃學院的代表選手,卻沒能阻止亞連鬧事──這是表面上的說法。」

「你們兩個冷靜點,先讓亞連知道現狀吧。」

嗶嗶嗶的電子音,就是心電圖的橫線配合我的心跳上下升降的聲音。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苦着臉,繼續道:

我左右轉動脖子,觀察周圍──看到了莉亞和蘿絲。她們分別坐在椅子上以及趴在我躺着的牀上沉睡着。

我只記得,潛伏於自己體內的「什麼」,愉快地出來大鬧了一場。

「不、不用在意啦!反正你身體已經好了,而且也沒有被退學!今天就來開慶祝會吧!」

就算莉亞和蘿絲這麼說……我還是無法接受。

「……碰到了?……!?」

不過,我還是必須說出那件事纔行。

蘿絲有些口齒不清地關心起我的身體。

由於亞連的退學處分被否決,政府方面的耆老開口道:

就在我按着胸口思考時,病房的門突然被拉開。

莉亞揉着眼睛,緩緩挺起身體。她似乎醒了。

「早安,蘿絲。」

雖然亞連逃過了被退學的命運……但就像席德一樣,在大五聖祭中嚴重犯規的亞連,也必須接受某種程度的懲處纔行。

「不過,有點難以啓齒的是……基於連帶責任,莉亞和蘿絲也要停學一個月。」

她說着,把右手提着的塑膠袋遞過來。

她們在緊張什麼?

「沒錯。我努力地不讓亞連被退學……老實說,差點就不行了呢。」

「很好、很好。看你的樣子,身體已經沒事了──來,這是探病的禮物。如果你覺得餓就喫吧。」

嗶、嗶、嗶──我在規律的電子音中轉醒。

蘿絲也揉着眼睛,搖搖晃晃地挺起身體。

「亞連的處分是──停學一個月。」

「嗯,我已經沒事了。」

「呃──那個……碰、碰到了哦……」

(讓她擔心了呢……)

我發狂似地在沉重的水中掙扎──回過神時,已經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莉亞說得沒錯,你不用在意。」

莉亞和蘿絲從椅子上跳起來,逼問着萊雅老師。

「快點告訴我們!」

「……你、你好色!」

「這、這樣不是很奇怪嗎!?」我忍不住出言抗議。

見到朋友,使我稍微安心了一點。

在那之後,萊雅努力試圖減輕亞連的處分;反亞連派的兩人力求加重亞連的處分;中立派在雙方之間猶豫不決;菲麗絲則是因爲覺得有趣,一直從中作亂。五名理事長的討論,極爲轟轟烈烈。

「原來如此,這裏是醫院啊……」

我苦笑起來。就在這時──

「……老實說,這不是亞連的錯,完全是我的失誤。如果我的口才好一點,就能阻止兩人連帶受到停學處分的決定了……」

爲了不吵醒她們,我緩緩起身後靠在牀頭。

我胸口貼着電極貼片,牀旁邊放着心電儀。

看樣子,我正仰躺在牀上。

「然後呢?亞連怎麼樣了!?」

她這麼說着,握緊了拳頭。

可是,這份量也太多了吧。根本不需要準備這麼多。

「莉亞、蘿絲……真是對不起。」

「……停學?不是退學,是『停學』嗎!?」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不過,理事會真正目的,肯定是弱化千刃學院(我校)的戰鬥力。包含我們學院在內,五學院會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上『現出魂裝』的重要課程。他們恐怕是想讓你們完全沒機會上課,趁機讓莉亞和蘿絲──我們學院將來的主力選手──也連帶弱化……真是一羣只會耍小聰明的傢伙。」

(……!)

「嗯……唔!……亞連?」

席德同學朝我刺來之後的事……老實說,我完全沒印象了。

我正回想着當時的事──

那時,我沉沒在又深又黑暗的水中,非常非常想睡。只是不知爲何,有種絕對不能睡着的感覺。就在我拚命與睡魔對抗時,聽到了莉亞的聲音。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看到我正朝她揮劍。

「對啊!快點告訴我們!」

儘管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但是感覺起來我的身體輕盈得像是生了翅膀。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腳,沒有任何傷痕,傷勢已經完全恢復了。

我道謝後,萊雅老師笑着豎起拇指。

萊雅老師一如往常地穿着黑西裝現身。

莉亞瞪大雙眼,用力抱緊我。

「──不過,有一件事我非澄清不可。那兩個頑固的老頭真的很煩人,他們抓住我的語病,一直追究、一直追究……最後變成亂鬥,局面因此被他們帶着走……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因爲我氣過頭了,忘記自己說過什麼……我只記得一件事,就是在心裏發誓『總有一天,我一定要把那兩個老頭的臉揍成馬鈴薯,凹凸不平!』……」

「──比起這種事,萊雅!關於亞連這次的事,到底怎麼樣了!?」

「那麼,接下來要討論的是──如何具體懲處亞連•羅得爾。時間爲三十分鐘,請把握時間討論。」

停學一個月。這處分意外地輕,使兩人相當難以置信。

由於千刃學院與冰王學院的選手都向對方發動致命性的攻擊,所以一起失去比賽資格。然後是今天,五學院召開理事會,討論如何懲處我和席德同學。

我瞄了一下其中的東西──是三串香蕉。

「唔……這、這裏是……?」

我們正說着──萊雅老師露出有點愧疚的神情,最後認命似地開口:

(無論如何,總算度過退學的難關了……)

莉亞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但很快便理解碰到「什麼」,立刻面紅耳赤地放開我,雙手擋在胸前,用力地瞪着我。

「……?」

我向被連累的兩人道歉。

她似乎還是老樣子,早上很難清醒。如今的她不像平常那般英姿煥發,頭頂的呆毛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是相當有藝術感的翹法。

「對了,在那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沒關係的,我不介意這種事。」

「謝謝老師特地帶禮物過來,我之後再喫。」

「大五聖祭是團體賽,所以我也沒意見。」

「……早安……你已經、沒事了嗎?」

「──哦!亞連,你醒啦?」

莉亞以顫抖的聲音重複着這句話。

莉亞和蘿絲彷彿是自己的事似地,鬆了一口氣。

「唔……好痛苦……」

搶走我的身體、以驚人的力量大鬧一番的「那傢伙」。

「「太、太好了……」」

害她擔心的罪惡感以及「原來她這麼擔心我」的喜悅混在一起,令我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真的沒錯嗎!?」

她們兩人沒有參加比賽。別說比賽了,兩人就連大五聖祭的擂臺都沒踏上。這樣的處分未免太不合理。

「唔,唔唔……!」

「這樣說也太蠻不講理了吧……」

(雖、雖然聽說香蕉對身體很好啦……)

「早安,莉亞。」

「爲什麼莉亞和蘿絲會被停學!?請告訴我理由!」

萊雅老師搔了搔臉頰,姑且說明道:

刺鼻的消毒水味、眩目的人工光線、全白的天花板。

「亞、亞連!你醒了!」

萊雅老師懺悔似地說出會議的詳情。

「這麼說來,和連帶責任或亞連的責任毫無關係……」

「沒錯。完全是老師自己被擺了一道……明明是這樣,一開始還說是『連帶責任』,想把自己的失誤推給亞連……」

莉亞和蘿絲冷冷地看着萊雅老師。

「哈、哈哈……怎麼說呢,呃……對、對不起……!」

萊雅老師眼神飄來飄去,最後雙手合十,向兩人道歉。

無論如何,這話題算是告一個段落了。就在這時,莉亞困擾地問道:

「是說,停學一個月,表示我們必須一直待在宿舍裏嗎?」

「那樣的話,身體會變遲鈍的……」

的確,整整一個月待在宿舍裏不能修練,身體會遲鈍很多。

「放心吧,關於這點,十八號已經想到好主意了。」

「不、不是老師想的嗎……?」

「呵!那當然。我可不擅長動腦哦!」

萊雅老師大言不慚,非常有自信地道。

「至於那好主意就是──接下來的一個月裏,你們要去當『魔劍士』!」

「魔劍士……嗎?」

所謂的魔劍士,便是接受平民或商人的委託,收取報酬維生的人。

在過去,魔劍士因爲「把神聖的劍術當成賺錢工具」,是被人歧視的卑賤行業;但是近幾年來情況改變,這樣的歧視幾乎不存在了。有資料顯示,高中部的畢業生中,有三成在日後成爲魔劍士。

「雖說讓你們去當魔劍士,但是目的可不是爲了賺錢哦!所有的委託必須全是『無償』,的,把這份工作想成當志工應該更貼切吧。你們可以去接一些驅逐野獸或保護重要人物等等,比較需要打鬥的工作。以你們的實力,這些工作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纔對──重點在於累積實戰經驗。總有一天,這些經驗一定會變成你們珍貴的財產。」

「原來如此……」

「啊哈!果然是這樣……!我們從很久很久以前起,就一直被命運的紅線綁在一起呢……!你也這麼想對吧?亞連?」

就在這時,男子被收工的前輩們叫住。

「當然!」

男子不再動腳,露出友善的笑容。

「是說,魔劍士啊……其實我本來就對這工作有點興趣呢。」

「可是……被停學的我們大剌剌地在外頭走動,不會有問題嗎?」

深夜兩點的多雷斯提亞中,某條行人特別少的小路里,一名男子正發狂似地笑着,並狠狠踹着地上的「某個東西」。

他犯過的罪確實難以饒恕……不過總覺得他有點可憐。

林加德皇國首都──歐雷斯特以東,有一座名爲多雷斯提亞的大城市。那裏被稱爲「商人之城」,許多富商在此定居,大馬路上不分晝夜總是熙來攘往,路邊有許多招牌花俏的露天攤販,他們活力十足地招呼客人的聲音不絕於耳。

見我們全都聽進這番忠告,萊雅老師啪地拍手,最後說道:

「……!」

「──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喜歡……最喜歡!」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喂、喂!新來的!夠了!你做得太過火了!我們快撤退吧!」

見我們有點躍躍欲試,萊雅老師咳了一聲,叮囑道:

「啊哈,對不起……因爲太愉快了,不小心就……」

「瞭解。」

「這點不用擔心。只要我宣稱『是我罰他們去做勞動服務』就可以了。也就是說,在形式上,這是千刃學院理事長給學生的『處罰』。對這件事有意見的話,等於想幹涉『理事長的權限』,會被政府底下的聖騎士嚴懲──嗯嗯嗯,真不愧是十八號。收留他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趁這個機會累積實戰經驗也不壞呢。」

以魔劍士的身分接受委託的話,身體就不會變遲鈍了。

一陣風吹過,黑色的帽兜滑落。男子在月光中露出真面目──顯眼的藍髮綁在腦後,五官相當端正,但是臉上有一道巨大的劍傷。男子原本長得眉清目秀,家世又好,在劍術學院中很受女學生歡迎。

然而,在這些人之中,有一枚總是能回到組織中的優秀棄子。

「是,我知道了。」

「啊哈……今晚真是太棒了……」

(十八號先生,現在應該也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吧……)

他含着沒有花瓣的花,帶着恍惚的神情,愛憐地撫摸着臉上的劍傷。

就這樣,我們將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新生活。

那就是剛纔一面狂笑、一面踹著「不會動的肉塊」的男子。

「那麼,等亞連的身體完全恢復後,你們就立刻以魔劍士的身分開始活動……可以吧?」

在場的人當中,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

男子與十名全身黑色裝束的同伴,一齊朝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奔去。黑衣人們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的包袱中,裝滿了耀眼的金銀財寶。這羣人便是使民衆人心惶惶的「黑之組織」下游份子。

出人意料地,做出這般惡行的男子坦率地道歉了。

花瓣占卜的結果,使男人興奮地以雙手環抱自己,不住地扭動身體。

「魔劍士嗎……有點懷念呢。」

「這邊,快走吧……!」

男子名叫德多列•巴頓,是過去曾經敗給亞連•羅得爾的──失意的天才劍士。

由於他戴着黑色帽兜,因此即便他的嘴角勾起愉悅的扭曲笑容,旁人也無法看出他真正的表情。

他們會依照上頭的指示殺死某人或搶奪財物,基本上就是用過即丟的棄子和嘍囉。

「今後一個月,你們必須以魔劍士的身分在學院外活動,但是──一定要小心『黑之組織』哦。」

「是。」

全身如抹布般破破爛爛、即使被踹也只能發出微弱呻吟的人──正是過去曾被稱爲百花繚亂流最強的劍士。

所謂的黑之組織,是近年來在國內頻頻作亂的大型犯罪組織。製造並走私毒品、販賣人口、暗殺重要人物──各種犯罪都和他們掛鉤。雖然聖騎士拚上顏面也想消滅他們……但結果並不怎麼樣。不要說領導人或根據地了,甚至連他們的行動目的,都完全查不出所以然來。

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男子強到可怕。在黑社會中,只要知道這點就足夠了。因此他們對男子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男子從懷中拿出坐上馬車前摘的花,一片一片地摘下花瓣。

萊雅老師滿意地點頭。

「我纔不想和那些人扯上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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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1

  1. 01插圖
  2. 02一:一億年按鈕與時之世界
  3. 03二:落第劍士與劍術學院
  4. 04三:黑白公主與魂裝
  5. 05四:千刃學院與大五聖祭
  6. 06五:冰王學院與死鬥正在閱讀
  7. 07後記
  8. 08特典 德多列的苦惱
  9. 09特典 亞連的宿敵

第二卷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2

  1. 01插圖
  2. 02一:魔劍士與黑之組織
  3. 03二:復學與內亂
  4. 04三:社團招生與奇妙的集團
  5. 05四:夏季集訓與相遇
  6. 06五:維斯堤利亞王國與親衛隊
  7. 07後記

第三卷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3

  1. 01插圖
  2. 02一:維斯堤利亞國王與親衛隊隊長
  3. 03二:新學期與一年戰爭
  4. 04三:懸賞犯與覺醒
  5. 05後記

第四卷連續按下一億年按鈕的我,回神時已變成最強 ~落第劍士的學院無雙~ 4

  1. 01插圖
  2. 02一:黑暗與劍王祭
  3. 03二:極機密事項和千刃祭
  4. 04三:五大國和神託十三騎士
  5. 05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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