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祕密

姓名：繼人

職業：F級冒險者

在萊阿特掉入洞中的那刻起，繼人腦中就開始了計數。已經過了三分鐘，但自己的姓名面板還未發生變化，這就意味着，那垃圾還活着。

繼人心裏的希望之火又開始燃燒起來。說不定……說不定還……！他感覺到原本這絲微弱的希望正急劇膨脹擴大，最後佔滿自己整個心臟。

既然還有活着的可能，那自己就沒有理由不下去。

說實話，真的有點恐怖。繼人低頭看向逼仄陰暗的洞穴，背後的冷汗一層接一層。這股恐懼不是源於內心，是源於生物最根本、最原始的本能。本能催促着他快點離開這裏。但人之所以爲人類，就代表人只會遵循自己的意志來行動，而非動物的本能。所以繼人毫不猶豫，毫無迷茫地縱身跳了下去。

「————嘶」

接踵而至的是劇烈的失重感，心臟猛得縮緊，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辱罵着自己是個神經病。但繼人並不理會，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洞底，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地方。

就像在嘲笑滿臉戒備的繼人一般，那樣事物輕巧的躍入了他的眼簾。

是光。

它出現得非常突然，就像是瞬間打開漆黑屋子裏的電燈一樣，周圍的黑暗都被盡數抹去。

然後在那瞬間——

衝擊席捲了繼人全身。

渾身都被高處墜落的麻痹感、疼痛感和另外一種冰涼的物體所包圍。

「嗚噗……！」

人類從高空落下時，到底落到什麼地方纔有可能存活呢？相信大部分讀者都有了答案。

沒錯，繼人正是掉在了水裏。

明亮清澈的水中，繼人落下時帶起的水泡和剛纔口中吐出的氣泡一起，緩緩升向水面。

繼人驚訝地看着眼前的這一切，在等待身體麻痹感消失時，不經意間腳底碰到了某樣東西。他低頭看去，是一堆乳白色的岩石，這應該就是水底了。離水面大概五米左右，看來自己落下來的衝勁還挺大。

察覺到體內氧氣的不足，繼人將身體蹲得更深，踩在水底的石頭上借力，朝着水面激射而去。

繼人安慰着自己。然後看向面前的道路。

繼人下意識地想揮劍砍去，可突然發現手中空空如也。應該是落下時被入水的衝力給震脫了。

與其說是地下洞窟裏的湖，似乎更像是一個蓄滿水的大空洞。

繼人瘋狂掃視着四周，尋找能脫身的場所。突然他發現了離自己最近的那面巖壁上有一條裂縫通往深處。

但由於只會出現在魔礦窟最底層最深處的湖裏，所以並不常見。

四濺的水花，掀起的波浪，這一切都來自於萊阿特。看他掙扎得這麼激烈，難不成是溺水了？

既然拳頭沒用，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繼人抽出皮帶裏的小刀，奮力刺向藍魚的身體。

繼人只能一拳揍了上去，魚的尖牙因爲拳頭的衝擊放鬆了一瞬。但很快又咬了上來，畢竟這裏是水下，揮出的拳頭傷害不如陸地上那麼高，無法給予魚致命打擊。

遊着遊着腳下的深水變成了淺灘，水大概漫到靴子10cm左右的地方。從5米左右的深度一口氣游到這，繼人也是累得不行。不過這下魚羣應該就追不上來了。

自從上次偶遇巨毒蛛之後，繼人做了詳細的資料收集。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真的遇到。然後現在藍光魚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也就是說……

繼人抬頭望去，離水面20米往上的地方可以看到像是剛剛跳下來的垃圾坑的坑底。自己居然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的嗎……想到這繼人一陣後怕。

懷揣着等量的不安和希望，繼人踏過淺灘，走向通道深處。

繼人疑惑地低頭望去，一隻體長50cm的超大藍魚正咬在自己大腿處。

和第一層的路沒什麼區別，不過有一層的一倍高，寬度卻僅有第一層的二分之一。但也不是路本身很窄，是因爲時不時有大小不一的石塊從巖壁上滾落下來。大的比繼人還要高很多，小的則和足球差不多。託了這些石塊的“福”，道路才愈發擁擠，視野也受到阻礙。

「……嘖」

突然大腿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藍光魚因尖利的牙齒和羣居的特性而臭名昭著。是『魔礦窟』最爲危險的兩種怪獸之一，也可以說是最強的怪獸。

繼人咂了咂舌，離開了被萊阿特鮮血染紅的巨大水池。

而且時間緊迫，再不容許他和藍魚繼續糾纏。

跳之前還膨脹起的那絲希望，現在已然變成了絕望。

隨着冰冷空氣的大口入腹，繼人也看清了周圍的環境。除了乳白色的巖壁和清澈的水，再無他物，只是一個寬闊的洞穴。

這回藍魚總算因爲喫痛停止了啃咬，一甩尾遊向遠處。繼人雖想心疼插在它身上的小刀，但由於剛纔刺得太深，怎麼都拔不出來。

除了這條路，其他地方看不到別的路，這是唯一的通路，只有這條路能通往前方。也就是說這條路的前面——有露莉艾在！

「——啊！」

繼人看向四周，試着找尋其他東西。突然眼角處瞟到了一團在動的東西。

「這裏是第五層麼——？……慢着。」

血像紅色的煙霧一般從藍魚咬着的地方緩緩飄出。

伴隨着啪嘰啪嘰踩踏水面的聲音，繼人越走越深。

除此之外再沒其他能夠落腳的地方。得在魚羣發現自己前游到那纔行。

寶貴的氧氣從因疼痛而咧開的嘴角漏了出來

露莉艾沒事嗎……？

不知道萊阿特怎樣了。繼人回頭看去。水面上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噗哈!!」

魔礦坑只是區區E級地下城。而垃圾坑也只不過算是個直通第五層的電梯罷了。就算坑下面是兇殘羣居的藍光魚，即便如此，毫無準備的自己還是能靠着把萊阿特作爲誘餌活着游到岸邊。如果這真的是第五層，那迄今爲止沒有一個冒險者活着回來也太不自然了。

一大片血紅覆蓋了平靜的水面。人居然能出這麼多血，繼人不由得在奇怪的地方感嘆起來。

她當時遭受了三個成年人的毆打，又掉落在藍光魚羣出沒的水池，就算這都幸運逃脫了，這裏也有十死無生的未知區域……

很快繼人便發現自己想錯了。萊阿特的身邊圍着一羣藍魚，它們正用力撕咬着他的手、頭、肩、身……無法確認藍魚的具體數量，應該說數量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再不逃跑，過不多久自己就是下一個萊阿特！

那種東西看久了，只會徒增內心的不安。露莉艾肯定不在那裏。

於是他置之不理，迅速朝水面游去。

繼人趕緊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姓名面板，沒有變紅。從那巨大的出血量來看，萊阿特肯定死了，但自己卻沒變成紅名。也就是說殺死他的不是踹他下來的自己，而是把掉下來的他啃噬殆盡的藍色魚羣——藍光魚。

那麼這裏應該不是第五層，應該還有其他更危險的地方。

*

「……嘶！」

他邊走邊掃視着周圍，不放過任何一處能藏身的地方，但還是沒發現露莉艾的身影。

繼人努力壓抑住內心愈發沉重的焦躁，繼續向前搜索。

又走了一會，面前出現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堵住了整條路，僅剩一絲微小的縫隙通往對面。繼人用手扒住巖壁，手腳同時用力，總算把身子擠了進去。

在那看到的是……

「……血？」

在繼人手扒住的地方往下50cm左右的位置，殘留着一個紅色的手印。雖然已經幹了，但看上去還很新。

「………………」

繼人覺得自己內心彷彿有火在燒。以防萬一他又巡視了一遍四周。然後在縫隙稍微裏面一些的地方，看到了一個鮮紅的足跡。

繼人的腦子像是僵住了一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知道焦急地，永不停歇地尋找下一個腳印。

跟着紅色腳印走了幾分鐘左右，出現了一條Y型分岔路。

繼人看着眼前兩條差不多的路，瘋狂轉動着眼球尋找那鮮紅的向標。

“怦咚”!!

心臟發出了劇烈的轟鳴。

「……啊啊…」

繼人無意識地呻吟出聲。

在左邊那條路的路口，在掉下來的岩石堆成的縫隙中，露出了一個被束腰長裙包裹着的小屁股。

「…………露莉艾？」

像是對繼人顫抖的話語起了反應一般，露出的小屁屁突然左右搖擺了起來。

然後————

「……繼人？」

終於安下心的露莉艾的眼淚彷彿快要決堤一般在眼眶裏滴溜溜打着轉，但終究沒有掉出來。

「姆……沒有哭。我很強的，纔不會哭。」

繼人沒有要求她保守情報。如果感覺到危險，她完全可以出賣繼人來自保。但露莉艾沒有這麼做。是她自己下定決心維護繼人的，最終淪落至此。但即便如此，她依然頑強地活了下來。

看來自己還遠不夠強大。不過既然夥伴都說會幫自己保密了。那就只限這刻，讓我盡情承認，盡情發泄自己的弱小吧。

但……她還活着。

藏在岩石縫隙裏的少女緩緩抬起了頭，小心地朝四周張望着。

多麼堅韌，多麼強大。

繼人大步走向露莉艾，不容分說地把HP藥劑朝她嘴裏灌去。

繼人看着露莉艾從岩石後露出的小臉，心痛得無法自拔。

「嗯姆……嗯咕…嗯咕…嗯咕……咕嘟咕嘟。」

「…………安啦安啦。我會幫你保密的。」

一旦決堤，便難以自抑。

看到他這幅樣子，露莉艾努力伸出小手摸着他的頭髮安慰道。

繼人從牙縫中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和麪頰因難過和憤怒抽動地問道。

肯定很痛吧。肯定很難受吧。肯定很害怕吧。但她還是沒有哭，僅僅是像現在這樣滿眼含淚地盯着自己。

「哭了嗎？」

繼人的內心劇烈地顫動起來，自己一直拼命忍耐着的某樣東西也隨着顫動掉了下來。

不是做夢不是幻覺也不是妄想，她活生生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喊着自己的名字。

繼人點點頭表示贊同。

你真的很棒。

到底經歷過怎樣的毒打，怎樣的折磨纔會變成這樣——臉頰邊佈滿了紅黑色的拳印，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連眼睛都快要看不見了。身上的束腰長裙血跡斑斑，尤其是左肩位置更是血紅無比，明顯是受了很嚴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