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舞鏟幼女與魔眼王》 · 丁々發止 · 3227 字
網譯版 轉自 動漫之家
圖源:7Pixels
翻譯:地縛少女
校對:偶只是個路過的、做好事不留名
『人類的成長曆史也就是失敗的歷史』
這是我初中時讀的某本書裏寫到的話。
我爲這位名不見經傳的作者,能得到一個讀者的評價而感到愉悅,也許我還沒能正確理解那本書中的內容,但作者的那句話我真的很喜歡。
儘管寫這本書的作者因爲嫖宿幼女還是其他某種超丟人的原因被逮捕,最終自殺。使得我沒有機會再次拜讀他的作品。但在現在,不知爲何,這句話突然浮現在了我的腦子裏。
「喂——。跟你說話呢!聾了嗎?啊——?」
如果是2、3年前的我,面對放學回家坐的公交車上,某個腦子秀逗的金髮混混突然讓我讓位給他這種情況,會採取什麼做法呢。至少不會一邊說着「好的,您請」一邊讓位給他吧。
「……哈哈,您請您請。」
不過現在我還真是活成了最討厭的模樣。
如果我是小學生,現在肯定已經哇哇大哭了吧。如果我是中學生,現在可能已經和他打起來了吧。但對於已經高中2年級的我來說,做了那種事會有什麼後果,我還是心知肚明的。
假如我此時和他吵起來,吵輸會被一通毒打;就算贏了,也會被警察帶走盤問,然後遭受社會輿論的“毒打”。
已經到了不得不爲以後做打算的年紀,我可不想自討苦喫。
所以我選擇忍一時風平浪靜。
一邊嘿嘿笑着,一邊諂媚附和。
如果這就是人類隨着成長所學到的東西的話,那麼人類,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讓了座位後,這搖晃的公交車內,站着的,只有我一人。
在其他人都坐着,只有自己突兀地站着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丑,被衆人觀賞。等等……不是像,是就是,我現在就是一個小丑。
目光飄向了我的腳底,看到了駕駛座後面放着的收費箱。看樣子之前撞到的就是它了。再前面就是碎成渣的擋風玻璃。
正當我自言自語安慰自己時,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公交車像是撞上了什麼一般,猛烈地搖晃起來。
被奇怪的男人強迫讓位,然後被撞飛,受傷慘重。
迄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惡寒順着我的脊背蔓延全身。強烈的危機感從我心底湧了出來。伴隨着這種感覺,我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身子。
我的腳掛在後背撞到的硬物上,上半身仰躺在過道里。說實話,這姿勢很像坐椅子時向後倒的結果。
能不斷地感受到他人的視線。我不知道這是同情的目光還是嘲笑的目光,不管哪種,我的心情都不會好受。最讓人痛苦的是在這不斷移動着的密室中,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至少讓那個金髮混蛋遭點罪啊。這樣我內心還能平衡點。
同時出現的還有巨大的撞擊音,和猛烈的衝擊感。
那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纔會露出的驚訝表情。
公交車的前窗已經被染成一片雪白。
鮮豔刺眼的紅色。
無論左邊還是右邊,無論移到哪個座位,都能和別人對視上。然後,和我對視的乘客們清一色有着相同的表情。
只有坐在最後面四人席中間的老奶奶似乎摔了下來,正用手肘撐着地面。其他乘客不僅沒掉下座位,甚至一點傷都沒見着。和躺在車前四仰八叉的自己截然不同。
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腳就離開了車身,我清楚地知道我正在撞向前方。
然後在視線前方,染成白色的擋風玻璃已經完全破碎,我清楚地看到那些碎片正朝着自己逼近。
到底怎麼回事?我一邊想着,一邊看向了車前方——
全身上下傳來被碎片扎中或是切割的疼痛,這些疼痛轉瞬即逝。真的是轉瞬即逝。說實話,我還沒有做好精神準備它就消失了。雖然暫時鬆了一口氣,但還遠沒到能讓人安心的地步。
雖然知道現在情況很不妙,但我的身體動彈不得。想着至少得護住關鍵部位,可手臂抬得實在是太慢了。
這情況倒黴到想苦笑都笑不出來。
在我抬起手之前,碎片就已如雨點般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這是一輛只會按照既定線路行駛的專線車。我每天都乘着它上下學,所以這條路基本已經爛熟於心。但像今天這樣劇烈的搖晃,還是第一次經歷。
越看只會越火大,要是不小心對視上還會惹來一身麻煩。我只要安靜欣賞車外的景色,目的地很快會到。然後下車走人一氣呵成。這樣就好。
爲什麼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卻要遭受這種折磨。
空調的冷氣彷彿找到了突破口,開心地與車外的熱空氣交匯融合。而車內也逐漸熱了起來。還沒正式步入夏天,就熱到了這種程度,今年夏天的炎熱已經可見一斑。看來溫室效應也嚴峻起來了啊。
我一邊想着無關緊要的事來逃避現實,一邊抬頭朝車廂裏看去。
我睜開雙眼確認了一下週圍情況。面前的事物全都顛倒了過來,一瞬間還以爲車子翻轉了。但很快我便意識到,顛倒的不是車子,而是我。
因爲憤怒無處發泄,我忍不住瞟向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金髮混混。然而對方視我於無物,坐在位置上優哉遊哉地刷着手機。
周圍的景色就像開了慢放,從我眼前緩緩飄過。
這麼一想,我懷着憤怒又環視了一遍車內。
果然……好想揍他。
但我努力把那翻湧上來的憤怒吞嚥進肚,移開了目光。
我不會是受傷最重的那個吧?
紅色。
——其他乘客都在看着我。
——看樣子其他乘客都平安無事。
還沒做好防禦措施,身子便隨着地心引力的巨大慣性,面朝車底撞了過去。不僅如此,還在過道里滾了好幾圈,最後背部猛地撞到某樣東西,才止住了這個勢頭。
最後我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睛,儘量隆起身上的肌肉來抵禦這波衝擊。
和這瞬間就失去控制的身體正相反,我的視覺倒是異常清晰。
真是少見。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車禍嗎?有灼熱的感覺撲面而來,但不可思議的是,公交車並沒有爆炸。
如果穿的是秋冬時的西裝制服,或許還有一點防護性,但現在剛過梅雨,馬上步入炎夏。我身上穿着的,只有一件薄薄的短袖襯衫而已。
好痛。全身都好痛,特別是最後被撞到的後背,更是痛的無法言說。好像撞到了什麼很硬的東西,後背上的肉都有種被碾碎的感覺。但不幸中的萬幸,雖然很痛,可也只是痛而已,骨頭和內臟似乎沒有大礙,應該沒有受到致命傷。
我條件反射般地回憶今天是不是穿錯襯衫上學了。但我並沒穿錯,它只是被血染成了鮮紅而已。
我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如果眼前這一切都是現實,那意味着我恐怕快要回天乏術。
我努力地調整心態,希望這是假的,希望這只是我的幻覺,或者是被其他東西染紅的。
但,我那祈禱般的想法很快就被輕易否決了。
因爲我清楚地看到喉管處不斷有紅色的液體噗嘟、噗嘟地噴濺而出,把襯衫剩餘的地方也染成了紅色。
噗嘟、噗嘟、噗嘟。就像是心跳的頻率一般,充滿了節奏和規律。
我下意識想按住大動脈——
——可手卻動不了。
手指還能略微活動,手臂根本抬不起來。左手也好右手也罷,完全抬不動。
剛剛還能感受到的酷暑,現在卻變成了嚴寒——
爲什麼……?
這到底什麼情況?
難道說……我快死了?
不可能。不會的。今天本應像往常一樣普通地坐車回家,普通地生活下去。不過是回家坐的公交車發生了一點小事故——
咔嚓♪
落針可聞的車廂裏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實在是不和諧過了頭,導致我的視線比腦子先轉了過去。
發出聲音的是那個金髮混蛋。
他正拿着手機對着我。
這個場景過於奇異,我一時間都忘了我快死了。
他大概、在拍視頻吧。
直到我的血液流失殆盡。
開什麼玩笑……!
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狠狠地。瞪向他!
直到我的眼睛失去焦距。
殺了他。
我恨不得現在衝上去把他大卸八塊。然而身子完全動不了。
對着快死的我,對着瀕死的我,他選擇拿起手機拍視頻。
我都會一直死死地瞪着他。
我把這全部情緒化作詛咒狠狠地——
至少要用眼神傳達到我對他那無法抑制的殺意。
憤怒充滿了我的內心。
然後、直到我的意識也消失在白光中的瞬間——
想着至少要罵他一句以泄怒火,但嘴脣只是嗡動了一下,便再無下文。
直到我的呼吸逐漸停止。
爲什麼,之前要諂媚附和這種男人,我的眼中湧現出無以言表的後悔。
『——————』
不可原諒!怎麼能原諒!去死!給我去死!
「————嘶!」
這恐怕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對某個人有着如此純粹的殺意。
我似乎在光芒中聽到了什麼聲音。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瞪着正一臉興奮地拿着手機拍攝的這個男人。
爲什麼,死的是我,我的眼中凝聚起無處發泄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