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巨毒蛛

「——在上面!!」

繼人立刻大喊出聲。

聽到他焦灼的聲音，露莉艾立刻朝自己頭上看去——但已經太遲了。

在繼人喊叫時，巨毒蛛已經朝着滿是破綻的露莉艾飛撲了過去。

露莉艾的眼睛裏只能看到它紅黑色的身子和尖銳的毒牙。

她僵在原地，停止了思考。

但是——

突然從側面切進來一把鎬子，隔在了她和蜘蛛之間。

這是繼人在這種危急時刻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只是匆匆揮來的鎬子只是爲了阻擋蜘蛛一瞬，並不是爲了擊傷蜘蛛，所以威力並不強。

因此面對這個情況，蜘蛛只是簡單的用八隻腳點了一下鎬子的前端，便借力落在地上。

正當繼人被它的靈巧身形所震驚時，他又發現了令人絕望的一點——不知是否有意爲之，蜘蛛落地的位置堵住了他們唯一的退路。那巨大的超過一米的身軀，此刻就像死神一般，橫在他們眼前。

「拿好鏟子！絕對不能被抓住！」

繼人喊完不等回應，拎起鎬子朝着蜘蛛的頭部用力砸下。

但蜘蛛只是輕巧地往後一躍，便躲開了這次攻擊。

原本繼人也沒指望砸中，他本打算將蜘蛛趕到一旁，兩人就可趁機逃走。豈料天意難測，蜘蛛竟然向後躲避，反而將二人的退路堵得更死。

繼人他們當時的方針就是看到巨毒蛛就跑，但跑也不能往更深處跑啊，萬一碰上別的怪獸被夾擊豈不是死路一條。

所以繼人才主動出擊，想着打開局面，結果還是棋差一招。

「可惡！」

繼人暗罵一句然後重新擺好姿勢，和蜘蛛相對而立，一人一蛛大眼瞪小眼。

和之前一樣，還是由露莉艾給它最後一擊。她一鏟子將自己身上瀕死的蜘蛛拍飛，然後還不解氣地「姆！」了一聲，把鏟尖狠狠刺進了蜘蛛嘴裏。蜘蛛自此再無聲響。

除了毒蜘蛛那一場，今天的狩獵行動都可稱得上是非常順利。但那一場的險些失利就足夠說明很多了。

『等級由Lv10升到Lv11』

「姆嗚嗚嗚嗚嗚嗚！」

「我沒有因爲那種事生氣。只是在一個人反省而已。」

「嘰咿咿咿咿！」

猛地傳來蜘蛛的悲鳴。

『習得技能【極限集中Lv1】』

蜘蛛咬到的不是露莉艾，而是鏟尖！這應該是因爲露莉艾之前一直乖乖聽着繼人的話，把鏟子舉在身前保護着自己。

繼人答應了她的請求，順便發現自己還真是越來越習慣露莉艾那不動聲色中隱藏的小表情了。

繼人放下了抬起的腿。

“怦咚”——心臟劇烈地轟鳴了起來。

「區區臭蟲……竟敢讓我如此心慌意亂。」

快啊！快啊!!快啊!!!雖然他的精神不斷催促，但他的肉體卻紋絲不動。

露莉艾雖然被撲倒在地，但仍然用力轉動手中的鏟柄，鏟尖也隨着轉動越刺越深。蜘蛛耐不住這劇痛，剛想從露莉艾身上逃走，然——

然後——

二人結束狩獵回到廣場上時，不過纔剛到晌午。露莉艾拽着繼人的衣角小聲問道。

露莉艾臉上的不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不悅。

當繼人目光轉動回去的瞬間，僅能捕捉到蜘蛛巨大的身體撲倒了嬌小的幼女。

————但、

已經來不及了，做什麼都沒用了。這種感覺會永遠慢放，像夢魘一般糾纏着自己。直至鮮血乾枯流盡，靈魂沉入地府。

「嗯。你一直在沉默。肯定是因爲我沒有及時發現蜘蛛，才生氣的吧。」

繼人看向抬着頭的少女，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能隱約看出一絲不安和失落。

接着蜘蛛動了，它的八條腿動如閃電，飛快地朝着自己側面跑去。

繼人苦笑了起來。

說罷摸了摸她柔軟的白髮。

『經驗值達到一定程度』

眨眼間，它的半邊身子連着三條腿都飛了出去。

*

看着蜘蛛彷彿拒絕和自己戰鬥的樣子，繼人滿頭問號，遲疑了一瞬。藉着這毫秒之差，蜘蛛快速地越過了繼人，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

而蜘蛛前往的方向是自己的斜後方，在那有——

那是之前的哥布林或是巨鼠都無法比擬的速度，雖然繼人迅速回神，但其速度之快，連他的目光都要跟不上了，勉強能看到一團黑影從自己身邊跑過。繼人瞬間醒悟，他們根本不可能從這種速度下逃脫。

這麼長時間只走了一步？假的吧？正當繼人驚訝於身子的遲緩時，他突然想了起來，這種感覺曾經也出現過。就是在公交車出事時，自己快被玻璃渣打中那瞬間——

「……生氣？我嗎？」

露莉艾!!但發出喊叫的僅僅是他的意識，他的嘴並未開合。

打完蜘蛛後，繼人說了一句今天就到這吧。就一直沉默不語。露莉艾看着他這幅樣子，以爲是自己辦事不力才惹他生氣的。

這種感覺也叫走馬燈。是神明給人類的惡作劇。

而可憐的蜘蛛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還想用僅剩的幾條腿逃離此地，但已經爲時已晚。

在蜘蛛開始疾馳，猙獰撲向自己時，露莉艾都在長久的沉默，直至蜘蛛毒牙咬下的瞬間，她才突然回過神來，一瞬就把鏟子刺了進去。

「……你生氣了？」

「姆，我們是一個團體，應該兩個人一起反省纔對。」

靴子上沾滿蜘蛛的體液。

如果露莉艾沒有察覺到違和感……

如果繼人沒有抬頭看……

那麼兩人恐怕就不會像現在這般平安無事了吧。

蜘蛛到底是一直潛伏在洞頂，還是瞞過了【聽覺探知】爬過來的，這些都已經無從知曉，但無論哪種，它避過了【聽覺探知】都是一個雷打不動的事實。

而沒有考慮到這一點，特別是後半段狩獵中完全依賴於露莉艾的【聽覺探知】，疏忽了周圍警戒的繼人，需要深刻反省。

而且，在之前進行調查時，自己還遺漏了巨毒蛛的情報。

如果提前知道它速度這麼快，隱蔽性這麼高，從它手中逃跑這麼難的話，就會提前做好準備了。

「——果然還是得消個毒啊。」

「沒錯。應該提前準備好的。」

「……昨天把錢都用光了——。早知道和店主交易時把免費幫鞋子消毒這一項也加在裏面就好了。」

「安啦。今天能賺很多錢。」

露莉艾誇張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戰利品袋。

「雖說都是最便宜的巨鼠尾，不過一條也有100拉克，應該也能換不少。買兩瓶解毒劑應該夠了吧。如果還有餘錢的話，我還想再買一瓶HP藥劑……」

露莉艾點點頭表示贊同。

「那——雖然有點早，今天就先解散吧。我去換錢，然後明天和你對半分。對了，你身上的錢還夠住宿的吧？」

「安啦。還有9枚銀幣的。」

「是嘛。那拜拜啦，明天——」

確認過戰利品，正準備道別的繼人突然想起了什麼，打住自己正在說的話，張口問道。

「——……你不會看現在時間還早，就打算一個人去獵殺怪獸吧？」

打倒巨毒蛛後，繼人和露莉艾都升級了。

少女本就嫉惡如仇，一直都想着要變強。繼人趕緊提醒一嘴，怕她趁自己不注意，獨自去冒險。

「好。那明天見啦。」

「我知道了。不會去的。」

然後抬頭確認了一眼太陽的位置，握緊了手中的鏟子，拎起入口處的木桶，再次走入了地下城。

露莉艾注視着繼人漸行漸遠的身影，乖巧地揮手送別，直至消失才放下手臂，站在原地悵然若失。

得到露莉艾肯定的回饋後，繼人放心地點點頭，走向廣場。

——如果那時繼人說的不是「不準去狩獵怪獸」而是「不準進入地下城」的話，二人的命運也許就會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