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餘額

身體突然搖晃了起來。

什麼情況？

不過、不知爲何並不討厭。

「————在嗎」

「————那，——下去」

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

在說什麼呢？

不過、意外地讓人安心。

「——能喝嗎？加油喝進去！」

有什麼東西流入了口中。

在嘴裏咕嘟咕嘟着。

嚥下去了之後，肚子裏也咕嘟咕嘟起來。

————

———

——

……

少女緩緩地睜開眼睛。

看到這一幕的繼人長舒了一口氣。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痛？」

「……咕嘟咕嘟」

「好了，快拿出兩枚大銀幣趕緊走人。知不知道早過我的閉店時間了啊！」

這是一間原本很寬廣的屋子，但因堆放了很多雜物，反而讓人覺得逼仄。

和店主老婆婆簡要地說明了一下情況後，她遞過來一個不知道裝着什麼液體的金屬試管，說「喝下去就能好，治不好不要錢。」再聯想到她之前開價兩枚大銀幣，繼人很難不去懷疑她是個騙子。可眼下這種情況，只能孤注一擲，喂少女喝了下去。然後轉眼到了現在。

「……沒事。」

「嗯？治好了。」

看着少女那彎腰道謝的可愛模樣，就算是原本火冒三丈的老婆婆也不由得稍微消了點氣。

「……哼。沒什麼，做生意而已。」

看着有些害羞的婆婆，繼人明顯感覺到現在是個“攻略”的好時機。

「沒事吧？」

地下城外賣乾果的攤販主向他推薦了這家海涅魔法道具店，所以他才揹着少女一路跑來了這裏。

就像老婆婆說的那樣，這裏是貝爾格大街上一家專門賣魔法道具的店鋪。

「——臭小子，我都聽着呢！你想賴賬！？」

「這裏是街上的一家——一家……不知道什麼道具店。」

「開玩笑的啦。婆婆你別那麼激動呀，血壓會升高的哦。」

「老太婆——！」

「還不都是你的錯！……呼…呼」

少女點點頭回複道。

「——所以，你覺得治好了沒？」

「真的非常感謝您，那個…能不能請您好事做到底，讓我們賒個賬呢？——你也快來拜託。」

唐納爾多等人逃走後，繼人立刻趕往少女身邊。但少女那時已然昏厥，無論繼人如何呼喊都沒有醒來。

看着老婆婆因爲憤怒而有些氣喘的樣子，繼人趕緊爲自己的惡作劇道了歉。可能是看到少女平安醒來，不知爲何情緒有些異常高漲。

「哈？……咕嘟？」

「——這裏是哪？」

甚至連牆壁在哪都很難分辨。只有高高的天花板還勉強能夠看清。

正當繼人疑惑於少女口中的迷之語言時，一道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沒有勉強。」

「是海涅魔法道具店！」

繼人再次關心道。

繼人他們主要是爲了治療少女纔來到這的。

「真的嗎？沒有勉強自己嗎？是在勉強自己吧？」

少女驚訝地看着嘰嘰喳喳爭辯着的繼人和老婆婆，從自己躺着的沙發中站了起來。

「我都說她沒事了，還把人當成騙子來看！」

繼人想要回答少女問題，卻怎麼都想不起來這家店的名字。

「……謝謝您。」

說話人是個老婆婆。長長的白髮在腦後紮成一束，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大概有7、80歲了，漫長的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衆多深淺不一的痕跡。

看了一眼放下心的繼人後，少女眨巴着半睜的雙眼好奇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看着繼人那吞吞吐吐的樣子，老婆婆忍不住出聲吐槽道。

「快點說勉強！」

「老太婆你好吵哦。還沒確認有沒有完全治好呢。」

「額，對不起。真的很感謝婆婆了。託您的福她才能平安無事。——好啦，你也快來道謝。」

此時老婆婆正深鎖着眉頭，一臉憤懣地走向繼人。

看着繼人一副光明正大想賴賬的樣子，老婆婆氣不打一處來。

「？」

「……拜託您了。」

看着少女彎腰拜託的可愛模樣，就算是愛財如命的老婆婆也不由得————

「快點付錢！然後滾蛋——!!」

兩個人被叮鈴哐啷趕了出來。

當然，該收的錢一分沒少。

*

拿着鎬子的繼人和抱着鏟子的少女，一起呆站在魔法道具店的門前。

外面早已夜幕降臨，但路上並不是很暗。——街邊有放着和自己住宿時看到的提燈狀電燈類似的裝置，而且還有好幾個拎着手提燈的人。

繼人看向自己手心裏僅剩的261拉克，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之前厚着臉皮求老婆婆給他們賒賬時，並不全是開玩笑。

繼人原先身上有1261拉克。爲了節省排隊的時間，強行請求攤販主買下了兩人今天挖的礦石，賣了1000拉克。然後少女的治療費用要2000拉克，也就是繼人只剩261拉克。

看來今晚只能露宿街頭了。看着繼人垂頭喪氣的樣子，站在旁邊的少女詢問道。

「……你沒事吧？」

「嗯，應該…沒事。」

說着繼人突然想起來，得把少女送回家纔行。雖然意識清醒了，但說不定會落下病根，而且不管怎麼說都不能把年幼的少女獨自扔在黑暗的街道上啊。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雖然我不認識路。」

「家嗎？我沒有家。」

聽着少女輕描淡寫的回答，繼人愣住了。

「什麼？沒有……你沒有家嗎？」

和語無倫次進行確認的繼人正相反，少女好像沒事人一樣，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那你平時都睡在哪？話說你父母呢？」

而且就算送到了，繼人身上剩的這點錢，也不夠付一晚的房租……

繼人看着手中的261拉克陷入了沉思。聰慧的少女也大概猜到了繼人煩惱的原因——肯定是因爲幫自己付了高額的醫藥費後，手頭喫緊。

得把她送到那裏嗎——可在這黑漆漆的夜晚，走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山路也太危險了。

聽着少女平靜的回答，繼人再一次陷入深深的震驚中。

「嗯。」

嗯？繼人疑惑地低下頭，看見少女從小袋子中取出三枚銀幣和兩枚大銅幣默默地遞給自己。

「請隨意使用這些吧。」

「在地下城前面。住一晚需要三枚銀幣。」

「………………」

「平時都睡在宿舍裏。我只有爸爸一個親人，但他現在也不知去向了。」

「……你說的宿舍在哪裏？」

「早上換的。」

不知去向是什麼意思……雖然繼人內心有很多疑問，但那些都不是重點所在。父母都不在身邊也就意味着——

身爲21世紀新新日本人的繼人，無法理解這麼一位十歲左右的奇特少女，居然已經開始一個人生活。

繼人小聲唸叨着地下城前面這句話，突然想起地下城前的廣場上確實佇立着幾棟破舊的木製建築。少女的宿舍應該就是其中一棟了吧。

少女把手伸進自己束腰長衣的內襯裏，悉悉索索地掏出了一個小袋子。然後拉了拉繼人襯衣的下襬。

和中午纔去挖掘的繼人不同，少女很早就起來挖了，而且中途還換過一次錢。

少女淡淡地回答道。

「難道你一直是自己工作來維持生計的嗎？」

繼人看向少女，已經記不清這到底是第幾次受到她的幫助。

「你…你這些錢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