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 礦工，與宰相傑魯貝爾格對峙

一座漆黑的高塔正聳立在亞蘭等人面前。

由於塔頂高過雲端，因此無法用肉眼觀察。塔的外牆如同骨骼般凹凸不平，岩漿之河正不斷自窗邊流下。依照亞蘭的觀察，這座塔的次元面正與「通往地獄之門」相連，那些岩漿似乎就是地獄之海。

於是決定在進入塔前先用鐵鏟掩埋大門。

「要怎麼做啊？」

「像這麼做。」

亞蘭拿起鐵鏟鼓足氣勢一鏟，岩漿頓時停了下來。

因爲他關上了地獄之門，這是過去亞蘭用鐵鏟來對最深處的門施加封印，名爲「鐵鏟封印」的技巧。鐵鏟是用來將物體埋進地面的工具，所以掩埋大門也可說是鐵鏟的心願吧。

「心願個頭啦！」

雖然卡裘亞淚眼汪汪地吐槽道，但依然毫無作用。

「不愧地獄鐵鏟！（不愧是礦工大人連地獄之門都能鐵鏟呢！）」

『咱已經開始同情敵人了……』

「別大意，莉茲，把敵人的情報再告訴我一次。」

「好的。」

依照莉茲的說法，邪惡魔法師雷斯托爾的根據地似乎就是這座塔。

「那麼，雷斯托爾是個怎樣的傢伙？」

相關情報只有他曾爲了征服世界，逼迫莉茲菲爾特提供協助而已。

「是個非常強大的魔法師，光論魔力甚至在我之上。」

莉茲菲爾特比以往更認真地說道。

「當我拒絕提供協助時，雷斯托爾很開心地笑着說出了『呵呵，冰之魔女殿下，能將這個國家埋沒在冰雪之中的人啊，你我究竟誰的魔法比較高強，就來分個高下吧』……之類的話，我明明對這方面沒興趣的說。」

莉茲菲爾特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哈啊啊」地嘆了口氣。

果然是這樣。

莉緹西亞用力握緊拳頭，高聲宣言：

既然擁有寶珠，就代表莉緹西亞總有一天會來到這裏。

「冷靜點。」

雖然語氣有點粗魯，但由於繼續這樣下去話題也不會有進展只好強行繼續了。

大約三層樓高的露天陽臺上站着一個男人。

「那是我的祖國，因此我必須親自從那個惡魔的手上拿回來──沒錯。」

「嗯，但裏面應該有陷阱吧。」

「傑魯貝爾格。」

或許是非常抗拒吧，莉緹西亞深吸了好幾口氣。

眼前是猶如城堡大廳的巨大空間。

卡裘亞覺得傑魯貝爾格很可憐。

「宰相的發言很詭異，具體而言是最後那段。」

「卡裘亞，鐵鏟能夠實現一切，所以是一樣的鐵鏟。」

無庸置疑，嘴角掛着邪惡微笑俯瞰亞蘭等人的他，就是莉茲口中的雷斯托爾。他身邊圍繞着六具如同衛兵般，身穿漆黑鎧甲，拿着歪曲黑色長劍的骷髏。

硬要說的話褻瀆的人是莉緹西亞纔對。

由於根本來不及吐槽，還是別管了吧。

『哈哈哈，非常好。公主殿下你那堅強的模樣着實深得我心，不過沒用的，無論得用什麼手段，我都會將公主殿下那美麗的心靈與身體據爲己有的鐵鏟。』

「是的，透過跟高階惡魔締結僕從契約，代價是魔力……啊！」

「啊啊……啊啊，這是多麼褻瀆的一句話啊……！」

「……！」

「呵呵呵，冰之魔女殿下，我應該已經跟你分出高下了纔是。」

「嗯……『無論如何都要抓到那位禮服公主，就算是屍體也行。』」

「莉茲菲爾特小姐，那個男人還有說什麼其他的話嗎？」

「當我拒絕之後，傑魯貝爾格就將謀害國王的罪名嫁禍給我。」

莉茲開始在筆記本上抄寫了起來，紙上記錄了大量關於鐵鏟的畫跟文字。

時間靜止了。

「先不管這些，那位高階惡魔的名字是？」

這個時候愛麗絲感到無趣似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他提過鏟莉西亞鐵鏟的事嗎鐵鏟？」

「當我拒絕婚約的時候……傑魯貝爾格……那傢伙是這麼說的！」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卡裘亞。

「怎麼了卡裘亞。」

莉茲悄悄瞥了莉緹西亞一眼。

感覺她正在猶豫是否該坦承一切，但又不想對亞蘭說謊。

莉緹西亞驚訝地（大概是吧）叫了出來。

她猛然舉起法杖。

「然後呢，怎麼了？」

莉緹西亞握着鐵鏟的手正不停發着抖。

但還是老樣子太鏟了，導致就連亞蘭也聽不懂她說的話。

也是這趟旅程最後的敵人。

他正是奪走莉緹西亞祖國的幕後黑手。

「請別用鐵鏟污染記憶中的人。」

「就算是屍體也要抓到莉緹西亞，是什麼意思？」

他的視線集中在莉緹西亞身上。

看來她似乎真的對純粹比較實力不感興趣。

「冷靜點。」

別說宣言，甚至開始捏造祖國名稱了耶，這位公主。

『亞蘭，快點進去塔裏吧……咱已經累了。』

三秒之後，卡裘亞嘆了口氣。

「要娶我爲妻……那個男人是這麼說的。」

「是個超俊美的年輕金髮男子，穿着長袍一臉囂張的樣子。」

「裏面很危險，你要不要留下來等？」

而且是爲了抓捕莉緹西亞的陷阱。

「鐵鏟？」

「那個真對不起，這是跟那位高階惡魔對決時見到的……那個，雖然這或許是非常重要的情報，但很抱歉我只是因爲冰封的衝擊纔不小心忘記講而已，絕不是那個該怎麼說呢……」

「我會冷靜鐵鏟。」

莉緹西亞的話語也停了下來。

不愧是個強大的魔法師，看來她有一套自己的魔法哲學。

他肯定作夢也沒想到自己耍帥的臺詞會被加上鐵鏟吧。

「那個惡魔，魔掌竟然伸到了希雷伊吉亞嗎……！」

「莉緹西亞的記憶千真萬確，一字一句都不會錯的。」

「！」

「嗯嗯，那果然是一種高泛用性的魔法種類呢……」

「也就是報復嗎，不過，就算是屍體也要的理由是？」

她挺起胸膛，抬頭仰望塔頂。

聽亞蘭這麼說，莉緹西亞有些吞吞吐吐的。

這個時候莉茲菲爾特無畏地挺身而出。

那位傑魯貝爾格似乎是邪惡魔法師雷斯托爾的上司。

莉緹西亞顫抖着說出傑魯貝爾格說過的話。

「怎麼了？」

莉緹西亞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

「不，礦工大人，我也要一起去，我非去不可。」

「魔法是用來獲得幸福的，原來如此，就跟鐵鏟一樣呢鐵鏟。」

她有些寂寞地說着。

「請您等一下，公主殿下。」

「那個高階惡魔……那個，曾經提到莉緹西亞小姐的事。」

「如果不想說的話。」

總之在用鐵鏟挖好地道，確保逃脫路線之後（已經沒人會對這種程度的事感到驚訝了），一行人用鐵鏟摧毀了設置魔法鎖的鋼鐵大門（已經沒人會對這種程度以下省略），進入塔內。

「我果然無法放任叛離賢者之道的你不管！」

「雷斯托爾，你的陰謀就到此爲止了！」

莉茲用力做了幾次深呼吸，這個賢者神經意外地有點大條。

「魔法不是目的，不過是追尋真理的道具罷了。不過那個人似乎不清楚這件事。」

此時莉茲突然大叫了出來。

△▼△

莉茲用法杖指了過去，此外，鐵鏟似乎以類似刀杖般的風格收進了法杖內部。

「羅斯提爾的王冠」是莉緹西亞的其中一個稱號，換句話說與她結婚的男性將會得到國王的地位。也是最簡單能得到王位的方法。莉緹西亞解說完後一臉苦澀地搖了搖頭。

「並不一樣。」

「必須取回『神聖鐵鏟帝國』鐵鏟！」

「他就是傑魯貝爾格沒錯。」

「哦喔。」

「勝負根本無所謂。」

莉緹西亞語氣明確地說。

「不、不要緊！我會把一切都告訴礦工大人您！」

「我的主人啊，獵物好像掉進陷阱了。」

於是。

『看來似乎真的很強大呢，染指外法的魔法師嗎。』

注意到莉茲後，雷斯托爾一臉不屑地露出笑容。

「好的！我會冷靜！」

是個身穿黑色長袍，拿着骷髏頭法杖的禿頭中年男性。

看來同爲魔法師，莉茲似乎對此抱持某種想法。

「這是因爲……那個……」

「你打算再次反抗我嗎？」

「那當然。呵呵呵，這回我有可靠的同伴，騎士大人、勇者大人跟公主殿下在呢。」

「騎士跟……勇者……？」

雷斯托爾一臉不解地觀察起亞蘭跟卡裘亞。

姑且不論卡裘亞，亞蘭可是一副穿着工作服的礦工打扮。

隨即他便開心地呵呵哈哈笑了出來。

「還以爲人數怎麼這麼多，這不是拿來充當肉盾的奴隸嗎？」

「纔不是呢，呵呵，聽了可不要嚇到喔，這位勇者大人他──」

莉茲像是要介紹亞蘭般張開雙手說：

「可是遠遠凌駕在你我之上的『鐵鏟魔法』使用者喔！」

靜──

卡裘亞跟愛麗絲沉默不語，亞蘭望着莉茲等兩人。

莉緹西亞則是雙眼發光地說着：「鐵鏟魔法！這也非常鏟呢！」

雷斯托爾聞言嘆了口氣。

「說什麼蠢話……你這是打算干擾我嗎？」

嗯，他的反應很正確，看來是個正常人。

接着卡裘亞想到，這傢伙大概在三分鐘之內就會遭逢不測吧。

於是雷斯托爾咳了幾聲。

「那種拿鐵鏟的傢伙根本無所謂，我的主人所想要的……」

他緊接着轉身看向莉緹西亞。

「這座塔會妨礙戰鬥，就先『挖掘』掉吧。」

「真是奇怪！爲什麼，爲何我的通訊魔法會！」

「所謂的『鐵鏟神話』。」

「不，那不是我做的。」

『像個小偷般帶着寶珠逃到遙遠的希雷伊吉亞，肯定很辛苦吧。差不多也該回來了。請你放心，雖然我的確是個惡魔，但內心深愛人類，也擁有能培育幸福的子嗣，建立幸福的國家，讓你跟國民都得到幸福的自信。』

接着閉上雙眼，宛如在向神祈禱似地說：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說得也是，總之──」

建材鏘當鏘當地掉落下來，看來正在開始崩塌。

雖然後半實在糟透了，但她明白了亞蘭所說的事。

『給我確認通訊魔法的術式，我親愛的莉緹西亞公主的聲音好像混進了奇怪的雜音。』

那是一種雖然類似「魅惑」，但效果凌駕了數倍的魔法。高階惡魔是遠勝過人類的魔法師，只要在話語中加上魔力，甚至能進行洗腦，因此要是一般人，現在早已答應傑魯貝爾格的要求了。

『哈哈哈，雖然很遺憾，但這裏已經是屬於我的了。』

「傑魯貝爾格，再重申一次。我已經受夠你不斷想跟我『鐵鏟』的求鏟了，況且我立下了約定鐵鏟，因此已經不打算跟礦工大人以外的人『鐵鏟』了鐵鏟。」

聽雷斯托爾這麼說，莉緹西亞瞪大了眼睛。

簡單來說就是干擾了雷斯托爾的通訊魔法。

『雷斯托爾！這個崩塌聲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喂，雷斯托爾。』

所以亞蘭纔沒有採取行動，卡裘亞、愛麗絲及莉茲也是一樣。

「（亞蘭大概也做得到吧。）」

「不，不可能傑魯貝爾格閣下，我的術式是完美的！」

『還沒完，給我去確認，該不會是禁止詞彙設錯了吧？』

「我知道。」

要說爲什麼，因爲所有人都很清楚「那個」不是一般人。

「…………」

『這不是莉緹西亞公主殿下嗎，好久不見了，您還是一樣美呢。』

此時卡裘亞拍了拍亞蘭的肩膀，雖然他大概是爲了收集宰相傑魯貝爾格的情報纔會進行旁觀，但差不多已經可以展開行動了。況且再繼續下去雷斯托爾也太悲慘了。

『莉緹西亞公主殿下，這次請你務必要接受我的求愛。』

「您驚訝嗎？我的魔力甚至能跨越空間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這件事我比你還想知道呢。

如果是一般人的話。

但由於卡裘亞識時務地沒有點破，因此氣氛依然十分緊繃。

「是？」

亞蘭聽見愛麗絲的警告，點了點頭。

雷斯托爾動作複雜地揮出法杖。

亞蘭揮了一下鐵鏟。

『我已經接收了其中之一能夠稱王的證據，也就是王冠，接着我想要的東西只有一個，王家之血──換句話說，就是莉緹西亞公主你。』

就在這個時候。

「………………」

喀啦喀拉轟隆轟隆，漆黑的塔正漸漸地一口氣崩塌。

仔細一看會發現他左手拿着王冠，像是在玩耍似地不斷搖晃着。

雷斯托爾大叫了出來。那張原本面無表情、端正俊美的臉──現在已不復存在，變成了散發灰色金屬光澤的三角形，也就是鐵鏟。但儘管如此上面依然留有頭髮，他成了一個頭部是鐵鏟的金髮帥哥。

他的語氣跟態度都十分溫柔。

『莉緹西亞公主──？』

「傑魯貝爾格，我早就決定好了，我呢──」

「沒打算跟礦工大人以外的人『鐵鏟（動詞）』！」

莉緹西亞邁出步伐，抬頭仰望着影像中的傑魯貝爾格。

「是藉由不斷複誦鐵鏟來影響雷斯托爾的思維，將鐵鏟這個字眼滲透進心中。看來莉緹西亞似乎很擅長精神方面的鐵鏟。雖然卡裘亞擅長的是物理方面。」

「正是你啊，莉緹西亞公主殿下。」

「現在這座塔，不，在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事，正是──」

大廳中央的空間突然「啪嚓」一聲斷裂，打開了異空間。可以從中見到鋪着紅色地毯的王座大廳──那恐怕就是羅斯提爾的王城。一名身穿長袍的年輕金髮男子正以手肘靠着扶手，穩穩地坐在王座上。

王冠匡當匡當地在地上不斷滾動，等到它停下來時，傑魯貝爾格開了口。

「亞蘭……你不覺得那樣太可憐了嗎……？」

但是──亞蘭卻搖了搖頭。

鏘啷──！

傑魯貝爾格的影像出現了雜音──

就在這個時候。

接着他站了起來，朝莉緹西亞伸出手。

他彬彬有禮，語氣高傲地說出了難以啓齒的話。

『亞蘭，那傢伙。』

緊接着整座塔轟轟轟地震動了起來。

雷斯托爾哈哈哈地高聲大笑。

莉緹西亞將紅色鐵鏟高高舉起。

雷斯托爾不斷流着冷汗。

「傑魯貝爾格，就讓我告訴你吧。」

傑魯貝爾格一邊用小指掏着耳朵，一邊說道：

「不不不，是使用名爲『次元通訊』的古代魔法。」

看來傑魯貝爾格也看得到自己的臉。

『雷斯托爾？這臉是怎麼回事，是在開我玩笑嗎！』

那語氣充滿了焦慮，似乎是無法忍受自己的魔法遭到懷疑。

看着雷斯托爾這個悲哀的中間管理職，卡裘亞想到。

莉緹西亞正氣凜然地握緊赤紅色的鐵鏟，大聲說道：

「亞蘭，差不多夠了吧？」

卡裘亞不忍直視地說。

並再次體認到過去的公主殿下已經消失無蹤。

她仍高舉紅色鐵鏟，跟雷斯托爾對峙着。

「哦喔、哦喔，就連生氣也是如此美麗呢，公主殿下。也難怪主人傑魯貝爾格大人會如此中意你，囑咐我絕對要把你帶回去呢……對了對了，您想不想當場跟傑魯貝爾格大人通話呢？」

說起她發怒的理由，大概是因爲「鐵鏟根本無所謂」這句話吧。

「我、我也不清楚！」

傑魯貝爾格爽朗地笑了幾聲。

雷斯托爾不斷點頭道起歉來（真是可憐）。

那根本就是小丑，光看就讓人覺得難過。

在卡裘亞聽起來，這並不像是高塔崩塌，而是世界正在崩毀的聲響。

「公主殿下？」

卡裘亞只能當場愣住。

此時莉緹西亞滿臉怒氣地瞪着雷斯托爾。

那個人正是傑魯貝爾格。

「沒錯，我的確說了會跟礦工大人『鐵鏟』！」

傑魯貝爾格有點不滿地追問道，但很遺憾的那並不是失誤。

「傑魯貝爾格在這裏嗎？」

「這就是鐵鏟的力量啦鐵鏟。」

傑魯貝爾格左手的王冠誇張地掉了下來。

「咦？」

「……！傑魯貝爾格，那個王座是屬於父王的，給我滾開！」

「傑、傑傑魯貝爾格閣下，您的臉？」

「嗚！可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卡裘亞驚訝地轉頭看向莉緹西亞。

「莉、莉緹西亞公主她確實是說……」

「傑魯貝爾格閣下，莉緹西亞公主殿下正在等您──」

用鐵鏟語。

莉緹西亞大叫道，語氣明顯充滿了憤怒。

「是莉緹西亞。」

『雷斯托爾！雜音非常嚴重喔！你難不成是在耍我嗎！』

「不那個我絕對沒有這種想法！」

『雷斯托爾！雷斯鐵鏟！發生了什麼事鐵鏟！』

就連傑魯貝爾格的聲音也開始混進了雜音。

這時候卡裘亞回憶起剛纔傑魯貝爾格說的話。

『給我確認通訊魔法的術式，我親愛的莉緹西亞公主的聲音好像混進了奇怪的雜音。』

混進了雜音？

那是錯的，事情纔沒這麼簡單。

──莉緹西亞公主，以及這個礦工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的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