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話 前「魔王」出擊

結束國境邊緣的一戰後，我和伊莉娜暫時回到了村子裏。

之後過了幾天。

我們再度享受起暑假，奧莉維亞卻出現在我們面前。

她在我家的玄關，露出一如往常的撲克臉，開口說道：

「首先……艾拉德在暑期補習講座露臉了。」

「哦哦？真沒想到，非常可喜啊。」

所謂暑期輔導講座，是爲了因故休學的學生準備的機制。只要參加講座受講，就能補充休學中沒能拿到的學分。

艾拉德多半就是選擇了和我們一起晉級吧。

這是個好消息，令我期待起新學期開始後的校園生活。

但奧莉維亞帶來的，並非全都是這種正面的話題……

「關於日前的戰事，女王召你晉見。」

「這可沒想到。又是像之前那樣，要頒發勳章之類的給我嗎？」

「不是。本來你的功績應該得到舉國讚頌，但狀況還很緊迫。緊迫得沒有空稱讚你，知道吧。」

奧莉維亞聳着肩膀，繼續說道：

「以我和女王爲中心，還邀請其他有權勢的貴族，召開會議。你也要同席。」

「遵命……可以允許讓伊莉娜小姐也同席嗎？」

要把她一個人留在村子裏，我也於心不忍。

對於我出於這種考量的發言，奧莉維亞默默點了點頭。

接着我們搭上奧莉維亞準備好的馬車，前往王都。

抵達後，一路毫不逗留，直接前往王城。

羅莎用纖細的手指戳着圓桌，目光在我們每個人臉上掃過。

相反的，瓦爾多爾則把玩着鬍鬚，面有難色地這麼說：

拉維爾和阿賽拉斯的國力算是五五波，又或者前者居高。

然後輕聲拍着手，開口說：

伊莉娜、羅莎、吉妮、艾拉德這幾個朋友投來善意的視線，然而……

「也好。我們身爲守護國境的一族，就來做出名留歷史的貢獻吧。」

「哦？你爲何這麼想？」

「那當然。就算我再怎麼喜歡薯類，這種狀況下又怎麼可能以薯類爲………………優先……呢？」

「無論這次的戰事，是以美加特留姆爲中心的反拉維爾派所主導，抑或不是，我們積極進攻都是很差的一步棋。根據我自行調查的結果，得知阿賽拉斯擅長打仗的程度非同小可。如果再加上地利，那更是不得不說非常驚人。」

「平民不要插嘴」──他們的表情這麼說。

也就是傑拉德公爵及其子艾拉德。

在這種狀況下，奧莉維亞竟然會以維達的要求爲優先？

正因爲理解這一點，伊莉娜、艾拉德，以及……

瓦爾多爾皺起眉頭，喃喃說出這樣的話來：

瓦爾多爾多半就是爲我着想，避免這種情形發生。

喂，剛剛那停頓是怎樣。

不知道是不是在美加特留姆事變後，讓他對我的印象有了些許改變。

羅莎對這個想法點頭回應，然而……

「……對此我略感懷疑。」

聽到她這麼說，衆人歪了歪頭。

既然如此，那這次會議的內容就極爲重大，甚至事關國家存亡。

「我身爲武人的直覺呼喊着危機。因此，我打算去幫維達。」

……這實在太出人意料了。

不能貿然發言。在這樣的氣氛下，一名年約半百的貴族舉手了。

「是要怎麼做才能在十天內結束戰事？難道你要說直搗黃龍，跟對方做個了結？」

「所以我想聽各位的意見。今後，我們該如何行動？我想借這次會議，決定這件事。」

「如今我的立場也已經和國家元首無異，因此我把回應各位的期待，也視爲自己的職務……然而，我暫時無法協助。因爲我有些事情要辦。」

我對最後說出這番話的男性貴族露出微笑。

……我心想，幸好沒有信奉她的宗教黑狼教信徒在場。

「答得漂亮。」

本來在這樣的時機，他都會講些諷刺或抱怨的話……

一發言，場上的氣氛迅速傾向「定案」兩字。

我、伊莉娜和奧莉維亞，在這樣的狀況下就座。

只要貫徹防守，遲早會結束。衆人都是這麼看待這場戰事。

侯爵對奧莉維亞送出蘊含期待的視線。

他始終對其他貴族強調，這次的貢獻乃是靠着公爵家的力量達成。如果用單純的眼光看待，這種行爲充滿了惡意，是想把我的功勞歸零，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然而，在座是以無宗教信仰或維達派的信徒爲中心。

然而，這時我特意要插嘴。

「嗯？宰相大人是認爲，也可能是阿賽拉斯的失控？」

……只守不攻這步棋的確還不差。

記得他是一個歷史悠久的侯爵家族當家。

我微微舉起手這麼發言，引來衆人的矚目。

聽到我這麼說，衆人睜圓了眼。

纔剛走入會議室，已經坐在圓桌上座的女王陛下羅莎，就送來讚美的話語。

這樣的條件下，戰事拖得愈久，進攻方──也就是阿賽拉斯，愈會虛耗國力。

……也許還是當作德瑞德身後有着未知的幕後黑手比較好。

「只是話說回來，該說史賓瑟家果然有一套嗎？換做是其他貴族，多半已經狼狽地喫了敗仗吧。而各位漂亮地將戰事帶往勝利，這份功績值得讚賞。」

接着他陳述了理由：

「我反對。」

如果以在己國內戰鬥爲前提，那麼軍力上就會是拉維爾稍佔優勢。

對於我的發言，幾乎所有貴族都表達了負面的反應。

我和奧莉維亞與伊莉娜，並肩走在寬廣的城堡內。

我正想着這樣的念頭，侯爵就清了清嗓子。

與母親夏容同席的吉妮，都什麼話也不說。

「……難道真的是薯類？在這個時間點上？在這個時間點上要優先顧薯類？」

這樣一來，被捲入無端糾紛的情形多半也會增加。

「嗯。若是從前，我多半會認爲事情就如您所說。然而，在先前的五大國會議上看過他的舉止後，如今……我的意見有了小小的改變。」

「他最近瘋狂的程度實在是顯得愈演愈烈。因此就算他失控而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也不奇怪。」

我在會議上，也見過那個德瑞德•班•哈，只覺得他是個瘋狂的狂王。

因此，每個人都對奧莉維亞投以期待的眼神。

「哈！你說要在十天內結束？」

「我認爲這時只守不攻較爲明智。」

……嗯，這情報相當耐人尋味啊。

他眯起顯得伶俐的雙眼，說出自己的意見。

但如果他的瘋狂不是生性如此，而是後天增長的呢？

「就說不是了。是維達找我去。要我幫忙製作魔動裝置。」

「真不愧是大英雄的兒子啊。說得出我們這種凡夫俗子想都想不到的話。」

「嘖……還以爲你有什麼高論，結果只是孩子氣的天真論調嗎……」

「即使主動進攻，也只會增加我方的損害。就是這麼回事吧？」

軍力應該視爲五五波，但戰事往往是進攻方不利。

「敢問您說有事，是什麼樣的事呢？總不會是跟薯類有關吧？」

「等對方虛耗國力，這的確也是一種方法吧。可是，這樣一來，就會太花時間。而太花時間……也就必然代表着戰爭的犧牲者會增加。這實在太讓人於心不忍。」

爲了得到答案，我試着問了：

「正是，陛下。儘管只守不攻，會讓以傑拉德公爵爲首的守護國境各家族加重負擔，但這個時候也只能請各位繼續奮戰。而且……我國還有傳說的使徒大人站在我們這一邊。」

我只是在說，只守不攻這種手段是在浪費時間。

平民打下不符身分的大功勞，想出風頭，就會被其他貴族看不順眼。

結果瓦爾多爾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望向坐在對面的兩人。

既然這樣的她說有了不好的預感，那就只能尊重她的意思。

……嗯。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

看在他們眼裏，多半會認爲竟然要把無異於現人神的奧莉維亞叫去應付國防，出言不遜也該有個限度。

「是。想來本次的戰事，不會是阿賽拉斯的失控。即使是那個蠻王，也不會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只要我拿出真本事，這次的案件十天之內就會結束。要我對神祖發誓也行。就讓我在短期間內，結束這場戰事吧。」

在這樣的矚目下，她雙手抱胸，嘆了一口氣：

「你在想什麼我知道，畢竟連我都對自己的判斷覺得意外。畢竟照理說，想也知道還是別理會她的要求比較好。」

宰相瓦爾多爾坐在她身旁，只瞪着我，什麼話都不說。

因爲他們是一種無法不棒打出頭釘的生物。

貴族們嘲笑我的發言。

首先由女王羅莎起頭：

「本次的一戰歷經了什麼樣的轉折，相信敵方也有所掌握。然而……即使戰敗，阿賽拉斯仍不談和或撤回宣戰。敵方始終打算繼續這場戰爭。」

爲了決定今後方針的重要會議開始了。

「即使是阿賽拉斯失控的舉動，我的意見仍然不變。徹底地只守不攻，就是最好的方法。」

傑拉德莊嚴肅穆地說了。

「那麼，爲什麼？」

到時候，對方也將不可能再繼續進行戰事。

這應該是瓦爾多爾爲我着想。

其他貴族似乎也不敢對傳說的使徒擺出強硬的態度……

也有人說出這樣的話，但我並不是在暴露自己的天真。

最後，我們踏入了會議室。

她的直覺極爲敏銳，尤其不好的預感大致上都會中。

維達找她去？

我也一樣。究竟是什麼事情需如此優先，得暫時拋下現狀不管？

還有妳身上這冷汗是怎麼回事。

除此之外的視線，則多半險惡。

「喔喔！你來啦，亞德！你這次的活躍，真的好驚人啊！」

而這個看法並沒有錯。只是──

但伊莉娜等知道我實力的人，全都露出認同的表情。

相對的，其他貴族則只眯起眼睛瞪我。

他們的視線中，蘊含了一種意思。

『在這樣的場合開玩笑，成何體統。』

我的視線在他們臉上掃過一圈。

「由我亞德•梅堤歐爾親自趕赴阿賽拉斯，結束這場戰事。」

爲免衆人多言，我明白地斷定：

「這不是願望，也不是夢想。而是沒有人可以推翻的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