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 前「魔王」VS——

持續了一週的校慶，今天終於也到了最後一天。

這天，我們首先從早到中午，都忙着撤除各個攤位，然後從中午到晚上，則是最後一個慶典的開幕。

沒錯，就是劍王武鬥會的會內淘汰賽。

確定所有攤位都撤除後，再度請一般來賓進場……

現在，座落在校庭內的鬥祭場觀衆席被大量的觀衆填滿，熱度幾乎直衝天際。

我和伊莉娜他們，透過設置在準備室的水晶型播映器，看着這樣的狀況。

對我來說，大場面已經是家常便飯，並不特別緊張，但伊莉娜與吉妮似乎並非如此。她們看來有着一定的緊張感，從剛纔就一句話也不說。這點，以奧莉維亞爲首的其他鬥士也是一樣……

非常令人意外的，是連席爾菲也雙手抱胸，默不作聲。

在這種慶典的熱鬧當中，她總是會非常興奮，纏人到令人煩躁，然而……

從昨晚起，我就是覺得她的模樣非常不對勁。

席爾菲瞪着水晶映出的光景。可以看到第一場比賽，眼看就要分出勝負。

會內淘汰賽重視意外性，所以對戰組合是以隨機方式決定。

競技場正中央的上空，飄着巨大的水晶，上面映出各個選手的名字，隨時消失……這樣的過程反覆了一會兒後，顯示出兩個名字，然後靜止。

第一場比賽，是席爾菲對上外來的參賽者。

「妳、妳要加油！」

「也不是不能幫妳加油啦。」

聽到伊莉娜與吉妮兩人的聲援，席爾菲的反應是：

「……嗯。」

她不苟言笑，面無表情，與對手一起走出了準備室。

「總覺得她不太對勁呢。」

哎呀，想當初我還嚇得差點尿出來，但實際上場後，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啊。哈哈，我老姐也挺好打發的嘛。

在迎來對峙的瞬間前，我拚命動着腦筋。

奧莉維亞全身發出劇烈的殺氣──

奧莉維亞其實很容易起勁，只要砍中她一劍，她肯定會拿出真本事。

這次換我跨步上前。

「……承蒙您誇獎，光榮之至。」

對於這波猛烈的攻擊，我擠出難受的表情，演出一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模樣。

……好。就挨刺向咽喉的這一劍吧。雖然肯定會昏過去，但死掉的可能性很薄弱。這一劍就是這麼恰到好處。

從最先瞄準的頭部開始，指尖、下臂、上臂、軀幹、丹田、大腿等等，只針對所有部位的要害，精準地砍了過來。

連我自己都對自己的演技覺得害怕。是因爲練習舞臺劇，提升了我的演技嗎？

然而，觀衆的感情一點都不重要。

下一場的對戰組合決定的瞬間。

因此我至少在發出鬥氣時出了全力。

『好、好厲害的對峙！兩者的身體就發出非比尋常的鬥氣……大概是被這些鬥氣震懾住了吧，從剛纔整個場上就只聽得到我的聲音！』

而這樣的她，打出的比賽內容……果然不像她的作風。

雖然我一點幹勁都沒有。

但我還是得硬着頭皮做到。

場上一片譁然。但這在我意料之中。

「好、好厲害啊，席爾菲。和平常根本判若兩人嘛。」

接着揮出適度放水的斬擊……展開像樣的招式應酬，往奧莉維亞的顏面砍中了一劍。

而她發出的殺氣，也比先前更凶煞──

她的功力我當然瞭如指掌，要閃開是輕而易舉……然而，這個時候我還是特意挨個十分之一的斬擊吧。

她的額頭留下一條細細的紅色流線，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刻下了硃紅色。

她回到準備室後，仍然完全不展現任何開朗的氣息，也看不出她的眼睛在看哪裏。

完全是爲了殺我而攻擊。

就在宣告比賽開打的瞬間。

她臉上的表情顯得友善又陽光……內心翻騰的心情卻是相反。

我自己的期望，是對上伊莉娜或吉妮，然後不着痕跡地放水，讓出勝利。

因此，這場對決……

「兩位選手，輪到你們上場了，請進場。」

「太慢了。」

「嗚！」

「那小子魔法很拿手……可是，就不知道他的劍技對奧莉維亞大人管不管用。」

之後也不必演戲，只要真的昏過去，這件工作就結束了。

……萬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我最不想遇到的情形。

畢竟要是一招都沒砍中就打輸，就太不自然了。

因此每個觀衆都對我們表示讚賞。佔優勢的奧莉維亞不用說，對我也表達了一定程度的肯定。

奧莉維亞所執的劍，朝我刺了過來。

「我會把你大獲全勝的英姿，牢牢烙印在腦海中的！」

就在這場比賽里弄個清楚，視情況……

我先撂下這句顯得鬥志十足的天真臺詞。

我下定決心，做出覺悟，握緊了主辦方配給的不開刃劍──

……她直到先前還有的笑容，微微變得黯淡。

「……有意思。」

我和奧莉維亞並肩走向場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就、就在第二場，竟然！竟然這麼快就實現了世紀大對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場上氣氛沸騰再沸騰。相反的，我的氣勢則已經落到冰點以下。

我要卯足全力演出一場苦戰，讓誰也看不出我放水，就這樣打輸。

在一瞬間發出無數斬擊的這一招，奧莉維亞稱之爲「剎那太刀•一式」。

「亞德加油！你絕對不要緊的！就算對上奧莉維亞大人也打得贏！」

很好！這表示她產生了猶豫！看我就這麼騙到底，漂亮地輸掉！

問號找不到出口，在我腦海中翻騰個不停。

「啊啊，好懷念啊，這感覺……你的氣，和他一模一樣。」

『喔喔！奧、奧莉維亞大人！我、我們的活傳奇！流出鮮血了！這、這不得了啊！亞德•梅堤歐爾，十五歲！年紀輕輕，就將活傳奇捕捉到了射程範圍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水──但要不被拆穿，就得拿出一定程度的真本事。

「這麼快就如願對上啦，亞、德、同、學～？」

席爾菲到底是怎麼了？難不成真的就如吉妮所說，患了相思病？

「去！」

實在太安靜、太冰冷。我不曾看過她這樣打鬥。

這樣的情形，連奧莉維亞都歪頭納悶。

然而──

工作人員來到準備室內……我上次想這樣拔腿就跑，已經是多久以前啦？

要讓我好好喫上一整套老姐地獄折磨全餐。

參賽者們也都立刻熱烈起來，伊莉娜與吉妮也不例外。

結果第二場的組合是──

「她是在煩惱啦。煩惱要在什麼時機對亞德表白。這樣子打得贏比賽嗎？」

「劍神果然名不虛傳啊。可是……要估量我的實力，可還太早了呢。」

然後，只要營造出這樣的過程──

實在有點猛啊。包括頭蓋的一部分在內，有十處骨頭有了裂痕。

這樣一來，就可以洗刷我＝「魔王」的疑雲。

席爾菲看起來的確像是對一件事陷入沉思。

「感覺很投入啊～……不知道是不是盤算老套的計劃，先拿到冠軍，有了好表現之後再來表白之類的？」

結果是壓倒性的勝利。實力差距太大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她冷靜沉着地應戰，毫無破綻，甚至讓人同情起對手。

『傳說的使徒奧莉維亞大人，對上──最近轟動社會的大魔導士之子！亞德•梅堤歐爾！活傳奇與頭號新人這麼快就對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尖銳地一吐氣，揮出雙手握住的劍。劍撕裂空氣劃出半圓，好歹也算是我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招。

『第一戰是以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分出了勝敗！那麼，下一場比賽又將有什麼樣的轉折呢？輪盤，啓動！』

就如我的意圖，這一劍被躲過，我捱了她回的一招，被打得飛到競技場邊緣。

「少年英雄對上傳奇啊……！」

我在會場正中央，和奧莉維亞對峙。

能夠看懂剛纔那一回合內容的人，多半兩隻手就數得完。

關於煩惱這件事，我能夠同意。

很好，接下來就挑幾下比較安全的斬擊去挨，被她打飛吧。

再來──當事人奧莉維亞，則豎起黑色的貓耳與尾巴，美麗的臉上露出迷人的笑容，正視着我。

奧莉維亞似乎也完全被我給騙過去了，沒有任何問題。

「兩者我都想打打看……不過沒辦法。」

我們簡短地講了幾句話，接着──

還不到剎那的時刻之中，便有億兆的劍閃襲來。

劍光一閃。這朝着我的天靈蓋垂直揮出的一劍，一會兒後，分裂爲超過一百道的斬擊。

我燃起了對落敗的鬥志，重重呼出一口氣。

我腦子一片空白，把對席爾菲的疑問都拋諸腦後了。

老姐拿出真本事折磨人，我可敬謝不敏。那不是開玩笑，精神都會被破壞的。

「好久沒有跟你一起玩玩啦，『蠢弟弟』。」

但既然對手是奧莉維亞……要不着痕跡地放水可就難了啊……！

一眨眼間，她已經拉進了距離。

「你可別死啊。」

她有如冰霜一般地面無表情，丟出這句冰冷的話。

最重要的，是奧莉維亞的臉。

可是，這樣就對了。全都躲開，無異於宣告自己就是「魔王」。

『……咦？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實、實在太快，我、我看不懂……！不知不覺間奧莉維亞大人已經移動，亞德選手被打飛……！眼、眼前這情形是不是代表奧莉維亞大人佔優勢呢！』

她表情透出的意圖，讓我冒出冷汗。

然後，一陣劇烈的攻擊開始了。

我還想和伊莉娜他們共度開心的校園生活。

吉妮的發言就先不去理會。伊莉娜說得沒錯，現在的席爾菲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所以，多少得挨一些攻擊纔行……而我也必須攻擊。

時間被拉長到永恆，讓我覺得這動作十分緩慢──

我迫不及待地等着劍尖捕捉到我咽喉的瞬間，結果……

「我說啊，亞德同學。」

就在正對面。

奧莉維亞的臉──

「競技場啊……」

轉變成了我不曾見過的……

「可不是演戲的地方啊。」

黃金般美得過火的笑容。

這種表情，加上同學兩字的稱呼，以及粗野的口氣。

看到這些，我有了確信。

──啊啊，這下搞砸了。

奧莉維亞並沒有上當。她只是假裝上當，一直在等着看我怎麼出招。

心中懷抱着我＝「魔王」的確信。

當我發現這一點的瞬間，她刺出的劍尖一動──軌道有了改變。

不是先前那要強不強的突刺，而是以砍斷脖子爲目的的凌厲一劍。

『我討厭別人對我放水，這點我從以前就再三說過吧？去死吧，混帳東西。』

我覺得她的眼睛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直逼而來的必殺一劍，讓我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接着──

畢竟身上完全沒有布料。

……在我看來，老姐的裸體完全不構成讓我興奮的材料，然而……

但她的裸體當然根本不重要。

主要發自臭男生的歡呼，轟動得幾乎撼動了大地。

也就是全裸。既然都全裸了，就再也沒有任何布料會阻撓她的動作。

她身上那輕便的衣服，變得更加輕便了。

看在觀衆眼裏，多半是一幅只有在夢中才會見到的光景。

她先說出這種幼兒般的辱罵，然後滴着眼淚，用手與尾巴遮住點，跑向通道去了。

她的臉就像熟透的蘋果一樣通紅，全身不斷顫抖，低頭不語。

防禦魔法「反射障壁術（Reflect Wall）」。這種由中階防禦魔法「大障壁術（Mega Wall）」的術式改造的魔法，會用一種半透明的屏障，包住自己全身──

她猛一抬頭。

……總覺得，真的，實在是──

她在距離十步遠的地方着地，發出令人意亂情迷的呻吟。

幾秒鐘內，命中我的物理攻擊，所有威力都會原封不動地奉還給對方。

我直冒冷汗，吞着口水，等着對方行動。結果──

「嗚啊！」

「唔、唔……！」

「這、這份屈辱，我、我我、我絕對不會忘記！你這笨蛋給我記住！笨蛋笨蛋笨～蛋！給我去死吧，你這笨～蛋！」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下意識發動了魔法。

『呃、呃，由於動用了禁止使用的魔法，這場比賽，是亞德•梅堤歐爾選手犯規，失去參賽資格而輸掉，可是……這、這算是輸了比賽，贏了勝負嗎……？對、對那位奧莉維亞大人……！可、可是，我現在也滿腦子都是奧莉維亞大人的裸體……坦白說，我覺得亞德選手有多厲害，已經不重要了……不，是很厲害……早知道就帶魔導式影像裝置來了……』

在這樣的情勢下──

總之……我洗刷了嫌疑，這樣想對嗎？

如果只是這樣倒還算好，可是……大意志的惡作劇，似乎讓威力還反射到了奧莉維亞的衣服上……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是、是奧莉維亞大人的裸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就算真的是這樣，但發生了新的重大問題，所以也不值得高興。

「胸部也是！胸部也好厲害啊！」

「嗚、嗚嗚……！」

動能全部被反彈回去，讓奧莉維亞發出小小的驚呼聲，整個人被掀飛。

她的臉被眼淚沾溼，光這點就讓我有點嚇到，結果……

「而且原來奧莉維亞大人沒長毛啊！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都看到了！奧莉維亞大人，光溜溜的！」

右手遮住豐滿的胸部，左手遮住玉女的森林。

「真的假的！之前我都信萊薩教，但我要投奔奧莉維亞教啦！」

「你、你你你、你這傢伙……搞、搞不好，真的不是，那、那那、那傢伙啊……！他不管發生什麼事……才、才才、纔不會對我！做出這種色眯眯的事情嘛！」

嘛？那個奧莉維亞，語尾用「嘛」？

這、這種時候，奧莉維亞到底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奧莉維亞貓耳低垂，發出悶哼。

爲什麼會弄成這樣？

接着她似乎發現了自己的醜態，發出「呀！」這麼一聲我聽都沒聽過的尖叫，遮住了自己的裸身。

嗯，我也和主播一樣，滿腦子都是奧莉維亞。

「多、多麼渾圓的屁股……！」

奧莉維亞揮出的這一劍，完美地捕捉到了我的脖子，但威力被魔法歸零──

不、不妙，這下情形會變成怎樣？以往可沒發生過這種情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