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 前「魔王」總結這一天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明明是個超級變態戀童癖，卻爆發了社會情勢的憂慮。因爲他而變得沉重的氣氛，被我們伊莉娜小妹妹一掃而空。我們家伊莉娜小妹妹果然很棒，不折不扣是個太陽般的美少女。

多虧了她，待在歷史博物館的時間祥和地過去……

我們在館內逛完一圈，回到入口。

「吾人的觀光導覽就到這裏。羅莎女王，不知道您可還滿意嗎？」

聽萊薩問起，羅莎微微點頭。

「我們增長了見聞，度過了一段很有意義的時間。對冕下實是感激不盡。」

「哪裏哪裏。吾人也散了散心……方纔在館內說得激動，很對不住。想來應該也有些話近乎失言……如果各位能夠忘記，那就太感謝了。」

「冕下沒有失言。冕下是如何憂慮『魔王』大人辭世後的世界，本座已經深深烙印在心中。今後本座要更加打起精神，善盡身爲王者的職責。」

「……您願意這麼說，實是令人感激。」

談話結束後，我們走了出去。

太陽也差不多下了山，天空開始染黑。

今天這一天，正漸漸迎來結束。

「時候實在弄得晚了些。這下吾人與羅莎陛下都會被部下責罵吧。」

「是啊。不過，本座這邊自然應付得過去。因爲我們這邊有亞德•梅堤歐爾在。」

羅莎若無其事把麻煩塞給我，讓我只能苦笑。

「那麼，吾人就此失陪。」

萊薩靜靜地這麼宣告後──莫名地看着我的臉，說了一句：

「近日內再會了，亞德•梅堤歐爾。」

我絕對敬謝不敏。

他丟出這句讓我幾乎忍不住想這麼回答的臺詞後，從我們面前離開了。

◇◆◇

「他的思想很危險。」

有時主張一些事情，也都是說要救濟幼童。

是伊莉娜來陪睡了嗎？

之後──

「扣掉戀童癖好這種個性色彩以外，我一直覺得他就是個冷淡的人……但看來是得改變想法了啊。」

然而……我和莉迪亞不同，無法由衷這麼相信。

絲毫不相信人類美好的一面，武斷地認定人類就只是醜陋又可怕。

我明白。明白這樣的想法就只是藉口。

「剛剛不是說了嗎？本座是來討你的種。」

「……啊？」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白色的薄紗很透明……微微可以窺見底下的肌膚。

我想相信人類美好的一面。想認爲人類並不是只有醜陋而可怕的一面。

……我一直以爲，以前我是因爲有着莫大的力量而受到畏懼，陷入孤獨。

「莉迪亞即使沒有根據，也能夠相信人類的美好面……想必就是這個差異，讓我們的末路有了分歧吧。儘管有着同等的力量，她被稱爲『勇者』而受到大家喜愛，相反的，我卻被稱爲『魔王』，成爲人們敬畏的對象。」

我一邊回想在歷史博物館的那一幕，沉吟起來。

「你好嫩呢。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對房事也都很大膽。但你只是看到女人穿得色一點，就這副德行。」

「請……請您起來。我除非是和情人，否則不做這種……」

我讓全身陷進牀墊，深深呼氣。

「真沒想到他竟然有那麼強烈的政治思想。」

「那你用蠻力推開本座不就好了？你不這麼做，也就表示……呵呵，也就表示你也是一個色鬼。」

敲門聲迴盪在室內。

他對人類這存在的想法實在太冰冷。

所以我纔會走上「錯的路」，於是……陷入了孤獨。

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那樣的場合重逢。

「嘿呀♪」

所以當了教宗。

萊薩這個人，就是充滿了神祕。

「嗯，本座是想來要你的種。」

「哼哼，你對女王敢採取這種態度，果然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是……那玩意兒的尺寸就小了點啊。哼哼哼哼哼哼。」

「請……請問您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然而不管等多久，柔軟的觸感都並未來臨。

然而……我想相信人類並非只有醜陋的一面。

「那麼，本座就要了你嘍♪」

我纔剛這麼想。

……搞不好，我覺得不知道怎麼跟他相處，最根本的原因就在這裏。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位居四天王之一，卻是個不太搶眼的人物。

接着立刻就有一股柔軟的感覺，籠罩住我全身。

是羅莎整個人壓到我身上。

是因爲我沒辦法相信人類這個種族。因爲我無法由衷去愛人類。

我絲毫沒有反駁的餘地。

我找不到反駁的話。

「噗哈哈哈哈哈！別那麼生氣！只是開個玩笑嘛！」

我會這麼想，並不只是出於過去的經驗。我雖然任用他，但就思想而言，我始終搞不太清楚他在想什麼。

接着──

只是我根本不打算犯下讓人闖進室內這樣的錯誤。

精神的根基仍然是個小孩的羅莎與伊莉娜，說什麼要去逛這些店啦，想逛夜市啦……但這終究不能答應。

我和先前一樣，一邊對周圍鋪設偵測魔法網，一邊在自己的房間裏，度過一個人獨處的時間。

「啊啊，好累啊，今天真的好累。會這樣也全都是……」

他與別人的交流也少……尤其跟我之間更是隻進行最低限度的對話。而且談到的內容也幾乎都很平淡，不記得曾經聽他述說過心情。

「在我軍這變態的寶山裏，他算是比較不引人矚目的人物。超級變態戀童癖這樣的傢伙，簡直多到掃都掃不完……雖然這也是有點問題啦。」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小子當真了！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還……還像個黃毛丫頭一樣閉上眼睛！噗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您……您您……您做什麼？」

回大宅途中，天空完全染成黑色，夜晚已經來臨。

是美麗的女王羅莎。

這聲開心的呼喊從她口中發出的瞬間，我被她按住肩膀，推倒在牀上。

咚咚。

就像莉迪亞以前對人類這個種族……甚至連「魔族」都愛，都相信。

魔導式路燈照亮了大街上成排的夜間營業商店。走在路上的人們，形成了一種不同於白天的熱鬧。

用完晚餐，洗完澡，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我們的房間相鄰，女王若發生什麼變故，我們可以立刻趕去。

我先半拖着她們兩人回到大宅……纔剛走過門，就被年老的宰相瓦爾多爾訓了一頓，自是不在話下。

「……不過他當教宗的理由，我倒是隱約掌握到了。」

羅莎滾倒在牀上，捧腹大笑。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都是這個老將害的。

「……女王陛下？」

他多半是想重現我在古代末期所形成的社會。

因爲我沒有足夠的材料，讓我足以斷定人類並非只有醜陋面的生物。

……原來如此，我完全被擺了一道啊。

她仍倒在牀上不起來，連連拍打我的肚子。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回答：

畢竟他比起其他部下，自我主張比較內斂。

羅莎在我面前舔了舔自己的嘴脣，就像是肉食獸面對獵物時會有的舉止。

坐上了比國王更有壓倒性權力的教宗這樣的位子。

「如果不改變這個部分，想必我在今生，也遲早會陷入孤獨吧……我真的是帶着棘手的命運出生啊。」

然而……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讓自己那樣想。

熄燈，就寢吧。

我一邊撇開目光，一邊問起：

我反射性地緊閉了雙眼。

我認爲人類醜陋、可怕。

我把倦怠感隨着呼吸吐出。

我的想法也與萊薩相同。

別再思索了吧。只會讓自己愈來愈沮喪。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種關係吧？」

「這世上沒有不是情人就不能生孩子的道理。尤其本座是王族，只要對方是優秀的雄性，出身、外表、感情或關係都不重要。只是話說回來……你完美地滿足了每一個條件就是。」

她誘人的身體，不折不扣是一種毒。

「請進。」

她的這身打扮極爲美豔，讓我不由得有點臉紅。羅莎似乎覺得我這種模樣好笑，嘴脣露出嫣然的笑容。

結果發現不知不覺間，羅莎已經逼近到我面前──

映入眼簾的，是嘴巴頻頻顫動，像是拚命在忍耐的羅莎。

聽到這太出乎意料的發言，讓我自然而然看向她。

結果打開門的人物……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一看。

坦白說，我無法理解。

「呼。不管什麼時候，牀柔軟的感覺都讓人躺起來好舒適啊……」

「……是喔。如果您只是來惡作劇的，可以請您出去了嗎？我要就寢了。」

「女王陛下興致可真好……玩弄天真男生的純情，有這麼好玩？」

或許是剛泡完澡不久，她美麗的金髮含着水氣，剔透的肌膚染成了桃紅色。

……對啦，羅莎說得沒錯，我也是蠢男人裏面的一個。

我也同樣，想相信人類的美好。想愛人類。

街上的景觀，也變得和早上與中午完全不一樣。

羅莎紅豔的嘴脣，慢慢接近。

最離譜的就是，他竟然是教宗冕下。

「……請不要說這種不知羞恥的話。您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淑女了。」

「嗯嗯～？本座說了什麼不知羞恥的話嗎～？本座說的那玩意兒，是指你對女生的膽識呀～哎呀呀～亞德你想像了什麼呢～？你是想像了什麼玩意兒呢～？」

……這女的真讓人火大。

她某方面來說跟維達和阿爾瓦特屬同一類型。

他們也頻繁這樣捉弄取笑我。

「夠了，請您出去。請您趕快出去。」

「別生氣別生氣。接下來纔要談正題呢。再陪本座一陣子。」

羅莎先喘了口氣……然後立刻換了個表情。

壞心的笑容，變成平靜的微笑。

「今天一整天好開心呢。」

「……是啊，您說得是。」

「發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其中最值得矚目的……還是伊莉娜。」

「您是說伊莉娜小姐？」

「嗯。在博物館，教宗冕下激動起來的那個場面你還記得嗎？」

「……記得。」

「那個時候，伊莉娜說出來的話……本來應該由本座來說。可是，本座連話都沒辦法好好說。教宗冕下全身散發出來的壓力，讓本座光是承受就已經費盡全力。」

這樣啊。在我看來是沒什麼了不起，但原來對於羅莎這種平凡人而言，當時的萊薩是令人畏懼的對象嗎？

……她還說伊莉娜不一樣。

「她面對那麼嚇人的教宗冕下，卻能堂堂正正說出自己的想法。嘻嘻，感覺就像這個好朋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去到很遠的地方。帶她去到那裏的，不就是亞德•梅堤歐爾你嗎？」

她用有點悲慼的眼神看過來，我也只能不吭聲。我想不到該說什麼纔好。

她的表情實在太嚴肅。

她爲什麼要拜託我這種事。

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個啊。

「這……這這這……！你們在做什麼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背後傳來響亮的腳步聲。

「……吾人照昨天的宣言，來見各位了。」

「你要保護伊莉娜。只能靠你了。」

就像是……剛做完那種事情之後。

美味的餐點。

看到伊莉娜這樣，我立刻心想「不妙」。

「…………」

「各……各位！不……不不……不得了啊！」

羅莎喃喃說到這裏，用力握住我的手──

其實我很想說「大家都會一直喜愛她，必定如此」，然而──

她握住我手的力道變得更強了。

「哪兒的話，我平凡到了極點。只要和伊莉娜小姐多少有過一些接觸，任何人都會喜愛她。我也只不過是其中之一。」

「嗯，最吵的人是你啊，瓦爾多爾。還有，你口水往本座臉上猛噴。等我們回國，就採取減薪處置──」

接着羅莎懇求似的，看着我的眼睛說：

這名客人踩着悠哉的腳步，走進了餐廳。

「因此，如果伊莉娜的真實身分廣爲人知的那一瞬間來臨，想必民衆會翻臉不認人。那些把她吹捧成大英雄之女的傢伙，會一起用嫌惡的眼神看她……採取行動，想排除她。」

由於是招待女王一行人，餐點的內容極爲奢華。

爲什麼就是會這樣接二連三發生麻煩事呢？

「……話說，亞德•梅堤歐爾，你覺得伊莉娜怎麼樣？」

「一大早就找上門來，失禮了。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尚請海涵。拉維爾的宰相瓦爾多爾大人。」

……真的是各說各話。

「呵呵，是嗎是嗎？你真是個好男人啊。」

「啊……啊啊啊，您是……！」

「可是，現在成了重要的朋友，不是嗎？」

「有什～～～～麼事趕～～～～～～快說啊！還不趕快報上來！」

這場鬧劇把大宅的僕人和瓦爾多爾都捲了進來，持續了一整晚。

「嗯～～這肉好好喫喔～～真想讓席爾菲也嚐嚐。」

被羅莎不快地看着的瓦爾多爾直冒冷汗，朝僕人大吼。

從她的視角來描述我們的情形，就是──

平靜的談笑。

因此，我不得不產生疑問。

「……會不會太急性子了點？」

「我想想。讓我說的話，可以說上三天三夜，可是……如果要用一句話來總括，大概就是…………這輩子獨一無二的朋友吧。」

羅莎躺在牀上，緬懷過往似的仰望天花板。

──然而──

「夠了！吵死了！這可是女王陛下跟前啊！你這個大蠢材，不要大聲嚷嚷！」

對於這個問題，我只能再度沉默。

◇◆◇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就……就算是小羅……！也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可以做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出現的客人是……

門被用力打開，然後伊莉娜看着我們，全身僵住。

翌日。

我還不知所措，羅莎已經饒舌地說下去。

「哎呀？妳懂意思嗎？哼哼哼。看來妳在那方面也長進了啊。可是妳還是個沒被碰過的在室少女吧？妳這樣要讓亞德滿意，可是癡人說夢喔～～」

「嗯。然而……我們是少數派。搞不好，知道真相後，仍然能夠去愛伊莉娜的人，就只有我們。坦白說……本座無法相信人類。本座認爲教宗冕下說得沒錯，人類就只有醜陋的一面。」

「哼哈哈哈哈哈哈！伊莉娜啊！妳的朋友實在很行呢！我們肌膚相親那麼劇烈，他卻還嫌不夠呢！」

「……你還記得來美加特留姆的路途中，瓦爾多爾在馬車上所說的話嗎？……人會害怕異物。他說得一點也不錯。本座起初也把伊莉娜當成怪物看待。」

看到伊莉娜滿臉通紅，眼角上揚，我想說話辯解，然而──

「請……請等一下，這完全是誤會──」

一名僕人滿懷焦躁地打開了門，跑進餐廳的瞬間。

「給她馬鈴薯就夠了。」

就是辦不到，我纔會不說話。

「亞德！我們一起睡……吧……？」

這個笨蛋女王，給我講出這種話。

我正要問出這句話，下一瞬間──

「肌……肌肌肌……肌膚……！相相……相親……！」

我由衷嘆了一口氣。

……該怎麼說呢，我的靈魂是不是受到詛咒了啊？

「呵呵，真是不留情呢。」

早晨十分平靜，彷彿昨天那場大鬧劇根本不曾發生過。

瓦爾多爾也和僕人一樣，全身發抖、冷汗直流。

但願整件事一直進行到最後，都能平安無事。

接着──

這種天下太平的時間，纔是我滿心追求的事物啊。

我們在大宅裏寬廣的餐廳用早餐。

過去的四天王，現在成了教宗冕下的老將──

萊薩•貝爾菲尼克斯本人。

「嗯，是啊。如果只看她的『表面』，相信任何人都會這樣。可是……知道了真相，仍然能夠繼續愛伊莉娜的人，究竟又有多少呢？」

「不……不不不……不是，來……來來……來的人是……這個──」

「這……這這……這個！是……是是……是有有有……有客人來啊！」

「吉妮同學呢？」

「客人～？女王不見這種一大早就找上門來的無禮之徒！想也知道是商人之類的吧！這種人趕走就是了！」

美麗的女王陛下和我一起躺在牀上，雙手交握。

「我剛認識伊莉娜的時候，坦白說，對她的觀感是差到了極點。她個性消極、動輒發脾氣，又倔強、愛鬧事……本座本來還懷疑自己有沒有辦法跟這樣的傢伙好好合作下去。」

僕人顯得擔心受怕到了極點。

「不過，就算只有你陪在她身邊，對伊莉娜而言應該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