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隔天，我們在日出的同時就馬上動身。

一方面也是有身爲村民的米蕾特帶路的關係，所以我順利地抵達了姆魯克村。

通過村莊大門之後。

「歡迎光臨姆魯克村！」

米蕾特以高興的語氣這麼說。

米蕾特徹夜未歸的事，原本讓姆魯克村的村民們都相當擔心。沒想到她竟然跟一個陌生大叔一起回到了村莊。

「米蕾特回來啦！」

有個注意到她的村民如此大喊。

村民們陸續從住家中出現，轉眼之間就圍住了我們。

「叔叔你是誰啊？」

村裏的孩子們天真地開口詢問。

米蕾特向大家說明了採集藥草過程中發生的事。她先是說自己讓我救了一命，接着又一再強調我的實力，對我讚不絕口。

這讓我有點難爲情。

村民們也接連向我道謝。

我感到不太好意思。

因爲覺得難爲情，所以我開口：

「快點去把藥調出來吧。」

如此催促米蕾特。

「是的！那麼，亞爾先生，晚點見。」

米蕾特邊道謝邊跑走了。

「如果是這些事的話，我想自己應該能夠幫得上忙！」

村民們的反應不怎麼熱烈。

我將魔法障壁加速，使之撞向頭目。

村長的說法是，因爲這裏很少有什麼外敵來犯，所以就算只是坐在椅子上曬太陽也不會有問題。

「果然還是這個嗎……」

巨狼再次發出驚人吼聲。

村子裏有三口水井。

村長更進一步表示，我甚至可以不需要一直待在大門附近。與其守門，如果我願意去幫忙村民們的日常作業，對村子會更有幫助。

我大概瞭解姆魯克村的需求了。

「這個，村長……」

村民想必是懷着「希望能夠招來年輕男性在這裏娶妻生子，就此落地生根」之類的想法。

「如果是這類工作的話，沒有問題。」

米蕾特離開之後，我對村長提起自己接下了姆魯克村守衛委託的事。

萬一村民遭遇狼羣攻擊或強盜襲擊，到時也需要我應戰──村長低頭如此拜託我。

巨狼在即將遭到應該看不見的無形障壁撞中之前閃開了。

「原、原來如此。」

「很抱歉讓您住這麼老舊的房子……」

跑了一段時間後，我看到前方有頭體型特別大的狼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裏。

村民們得知接下守衛委託的人是個大叔時的那種微妙反應，這點應該也是一個理由吧。

彷彿在呼應吼聲般，幾頭狼從我的側面撲了上來。

「這傢伙可不好對付呢。」

「畢竟亞爾弗列德先生看來像是老手，我原本以爲您無法接受這樣的工作。」

我不由得發出感嘆。就算是老練的魔法師或戰士，能夠躲掉這一招的人也沒幾個。

這個村莊的人口大約兩百人，四周有木製護欄圍繞，護欄內有着六十多間房屋，以及規模還算不小的田地。

我接連抓住朝自己撲過來的狼，把牠們扔向緊跟在後的其他狼。

魔法障壁撞斷了周圍的樹木，在地面上也留下了痕跡。

狼嚎聲再次響起，叫聲聽來比先前更近了。

「不，完全沒問題！」

我靜靜地離開住處，朝着狼嚎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嗷嗚！」

這頭狼甚至比馬還大一號，但是看來有點皮包骨，像是很久沒能好好喫飽的樣子。

我急忙抓住一頭，把牠甩出去。

「需要柴火時必須進入後山撿拾，另外，雖然村裏有水井，但也有必須到河邊才能處理的事。」

這樣的反應，跟剛纔的熱烈態度有着明顯的落差。

屋內有一半是泥土地，我猜這裏原本大概是馬廄或牛欄之類的吧。

「哦！這、這樣啊……」

我用魔力包住右手，抓住了巨狼的尖牙。

這樣看來，「村子附近出現狼羣」的確是事實。

既然狼羣都已經來到附近了，乾脆趁機解決掉，這樣應該比較好吧。

就在整個姆魯克村都進入睡夢之中，全村一片寂靜的時候。

我一邊抵擋狼羣襲擊，一邊分析情勢。

真的很破舊，不過夠寬敞。

「原來是這樣的啊。既然如此，您不妨在溫泉好好調養，據說對療傷也相當有效喔。」

主要工作是在白天時把守村子用以進出的唯一一道門，防範外敵入侵。不過，這其實只是場面話。

「這個村子其實不需要守衛吧？」

巨狼看到我之後，發出音量比之前都更大的吼聲。

「正是如此。」

要是村長哪天突然說要進山獵殺狼羣的話就麻煩了。因爲，一旦得要搜山的話，到時非得走上一段相當長的距離不可。

如果是一般的冒險者，大概已經因爲受到震懾而動彈不得了吧。

村長在屋內對我說明守衛的工作。

我在入睡前決定，明天要去探望米蕾特的妹妹。

在這之後，在村長家舉辦了我的歡迎會。然後，我和村民們一起去泡溫泉。我就這樣度過了在姆魯克村的第一天。

聽到我充滿自信地這麼說，村長似乎鬆了一口氣。

對於經常在外面餐風露宿的我來說，光是有屋頂就已經很夠了。

雖然房子內部也同樣相當破舊，但是連牀鋪都有，令人感激。

✽

不過，我只能說這樣的想法未免過於天真。越是年輕的冒險者，越是不可能接下這種委託，因爲將來缺乏發展性的緣故。

（嗯？）

「不，沒有問題……只不過，我們一直以爲來的會是年輕人……」

「村莊外面的野狼，最近變得越來越多……」

我聽到了來自森林深處的狼嚎聲。

對於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反方向撲上來的狼，我則是一腳把牠踹開。

對於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村長搖了搖頭。

我可不希望自己在到任第一天就背上「無能」的烙印。

村長吞吞吐吐地這麼說。

我用魔法將一團巨大的空氣打向地面，藉由反作用力衝向頭目。

我開始覺得，拿出全力馬上定勝負，未免有點可惜。

魔法障壁。雖然很單純，不過也因而成爲進可攻退可守的方便魔法。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從來沒見過這麼氣派的狼。

深夜，狼嚎聲此起彼落。

「也就是說，當村民有必要前往這些地方的時候，希望我能夠隨行，保護他們，是這樣的吧。」

應付野狼或強盜是我的拿手好戲。

接着以左手連續猛轟魔力彈。

巨狼拚命閃躲，更在閃避同時逐漸逼近，最後朝我撲了過來。

雖然村長一開始似乎也有些困惑，不過很快就換上了歡迎的態度，帶我前往安排給守衛居住的地方。

「有什麼疑問嗎？」

而且，這頭狼還是魔獸，不是單純的野獸。

兩頭狼撞成一團，雙雙翻倒在地。

那是位在村子大門旁的平房。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我運用魔法，將斷裂的樹木、露出地面的石頭等射向巨狼。

魔獸擁有魔力，身體能力也比一般野獸要來的更強。某些活得夠久的魔獸，甚至懂得運用魔法。

要是今晚有牛被狼喫掉，或者是有村民遭受危險的話，那就太糟了。

水系的話，附近沒有水池或河流就有點麻煩。

火焰系的話會釀成火災，雷系也是一樣。

我一邊逼近目標，一邊思考要施展哪一類的魔法。

「不會不會，我沒有絲毫不滿。雖然我的確是個老手，不過膝蓋受了傷，所以纔會來應徵守衛的。」

的確，這樣的條件應該無法吸引到老練的冒險者吧。因此，姆魯克村的村民們纔會以爲承接委託的是年輕冒險者。

接下來，我在村長的引導下巡視村內各處。

這下變得有趣起來了。

肯定是村子裏缺乏年輕勞動力吧。

這個狼羣的規模大概是二十頭前後，雖然每頭狼都是魔獸，不過似乎只有身爲頭目的巨狼能夠使用魔法。

村長表示，因此，當村民外出時，希望我能夠擔任護衛。

聽完村長的說明後，讓我忍不住想要問個清楚。

米蕾特似乎一直都在照顧妹妹的樣子，沒有來參加歡迎會。

村長這麼說完後，帶我前往位於護欄外的後山與河川等處。

老實說，這種狼是最讓人害怕的類型。

「還是去看看吧。」

『姆魯克村募集守衛。野狼與野豬出沒，造成村民的困擾。報酬爲食衣住。✽村內有溫泉。』

「喔喔，有一套。」

我是個老手，到現在爲止打倒過的魔獸，數量已經多到數不清的地步。

那是足以撼動我全身的恐怖叫聲。注入了魔力的大吼，屬於魔法的一種。

「唔喔！」

「嘎嗚。」

巨狼發出慘叫，摔倒在地。

我立刻開口這麼說：

「要把你們全都殺光，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不過，如果你們不會去危害姆魯克村的話，我也可以饒你們一命。」

既然是魔獸，而且還是強大到懂得使用魔法的魔獸，就算聽得懂人話也絲毫不足爲奇。

「咕嚕嚕嚕。」

巨狼發出像是在威嚇的聲音。

「我是魔導士。雖然對你用了魔法，不過，你注意到了嗎？我對你那些跟班都沒使出魔法。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拿出全力的話，你的跟班早就已經死得一個不剩了。」

「……」

「要把你們全都殺光也可以……不過，這樣一來就會換成野豬變多，導致田地受到損害了吧。所以，我不介意放你們一馬。」

「咕嚕……」

「當然，先把你們殺光，然後再去消滅魔豬羣也是可以，只是我不想搞得這麼麻煩就是了。」

我起初的打算是隻殺掉頭目，讓狼羣心生畏懼。

但是，因爲頭目比預料之中來得更強，讓我覺得就這樣殺掉未免有點可惜。

『瞭解了，強悍的人類之子。』

「唔喔！」

聲音突然在腦中響起，讓我嚇了一跳。

「你連如何使用魔法發話都懂啊。」

這是名爲「念話」的魔法。

這個魔法並不怎麼困難，在需要隱密行動的任務中，常會用它來進行溝通。

「她是我妹歌蕾特。雖然還有點發燒，不過因爲及時喫了藥，所以已經沒事了。」

『即使是在與我戰鬥時，你也依然沒有認真應戰吧。』

雖然猛一看像是在教狗狗握手，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

「不，這點您不用擔心。我很擅長應付狼。」

「我叫亞爾弗列德，亞爾弗列德・林特。」

『如果是這一帶的居民，只要看到這個，應該就知道了吧。』

「證據就是我拿到了這個。我問對方有沒有什麼能夠讓村子裏的人感到放心的東西，然後牠就給了我這個。」

菲姆的尾巴不停大力擺動。

像是還在牙牙學語的道謝話語，聽來真是可愛啊。

村長已經完全把我當成騙子看待了。

「哪裏好笑啦？」

話雖如此，能夠使用這個魔法的魔獸真的非常罕見。

看到牙齒的村民們，全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你說的什麼是指什麼？』

「再怎麼擅長也還是太魯莽了！」

「真、真是刺眼吶。」

「對了，菲姆的叫聲應該已經嚇到了村民們，所以可以給我個什麼能夠讓他們感到放心的東西嗎？」

在回程途中，太陽也升了起來。

『沒什麼，別放在心上。對了，就給你這個吧。』

這是帶着「不要繼續激怒我」之類含意的行動。

『嗯。』

「有什麼事嗎？」

我今天才剛開始當守衛，要是讓身爲上司的村長以爲我是個做事莽撞的笨蛋，那就傷腦筋了。

頭目狼的鼻頭浮現了皺紋。

米蕾特向我深深一鞠躬。

「不好意思。」

歌蕾特染上的病是死亡率相當高的危險疾病，不過，只要能在正確的時期服用正確的藥物就沒什麼好怕的。

聽到村長的驚叫，村民們陸續聚集過來。

『呵呵。』

就這樣，菲姆帶着跟班們迴歸森林深處。

然後，大家開始向我鉅細靡遺地打聽事情的經過。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不過，狼羣頭目相當坦率。

『我的名字是菲姆。在此發誓，只要我還是族羣之長，羣中眷屬就不會襲擊姆魯克村。』

被牠看穿了。

「村長，其實我昨晚去巡視過森林……」

獲邀進入米蕾特的家之後，一名這時依然躺在牀上的精靈族小女孩看向我。

「什麼，您竟然一個人去嗎？就算亞爾弗列德先生您是老練的冒險者，這麼做還是太危險了！」

「我來邀請你喫早餐，但是小屋裏沒人，讓我有點擔心。」

「是的，音量相當大吶。」

我認真思考。

「謝啦。」

「啊！亞爾先生。」

躺在牀上的歌蕾特也有樣學樣。

✽

正因爲是這樣的病，所以米蕾特纔會不顧自身安危，急着趕去採集藥草。

『汪呼。』

『本來還以爲你會要求菲姆交出幾個眷屬的性命之類的。』

這個問題還真是不太容易回答。我原本打算帶幾顆狼頭或一些毛皮回村，不過現在已經不能這麼做了。

菲姆舉起右前腳，我伸出右手抓住。這是我們的握手。

「這個，這根牙齒。」

「米蕾特妳從一大早開始就很有精神呢。」

我悠閒地走回了村子。

「也不對……我想想，菲姆，這個名字怎麼樣？」

巨狼搖起了尾巴，看來是原諒我了。

「不是，布庫裏……」

要是牠因此覺得自尊受到傷害而暴怒的話就難搞了。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提高警戒。

萬一再次開戰，其實也是相當麻煩的。

我想起了菲姆給了我一根牙齒的事。

喫完米蕾特親手做的早餐，返回守衛小屋時，村長已經在等我了。

姑且不提這個，我可不想參加只會白費力氣的搜山行動。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

每逢這種時候，我都會覺得，幸好自己選擇成爲冒險者。

雖說即使以整羣狼爲對手，我也肯定能夠取勝，但是可能會害膝蓋發痛，對明天的守衛工作造成影響。

「怎麼啦怎麼啦？」

看到有人因爲自己達成的委託而獲救，是一件幸福的事。

「不不不，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溫柔地撫摸歌蕾特的頭，感受到小女孩特有的柔順發質。

米蕾特以多少有些強硬的態度，拉着我前往她們家。

村長嚇軟了腿。

村長投向我的眼光，頓時充滿了懷疑之色。

「昨晚村子沒有遭受襲擊，可以說是奇蹟哪……我們現在要進山狩獵，可以麻煩亞爾弗列德先生您也參加嗎？」

「唔哇！」

「……咕嗚──」

要砍些前腳或尾巴來交差，多少也有點於心不忍。

「咿嘿嘿。」

村長以相當嚴厲的態度責備我。

除了鼻頭上的皺紋，現在還追加了低吼。

『我在此認輸。』

因爲我熬夜和魔狼戰鬥，所以已經相當疲倦了。年輕的時候，就算三天不睡覺也完全沒問題的啊……

跟頭部有點不相襯的大大精靈耳朵，可愛地動了幾下。

「這真是太好了。」

「這附近可沒有能夠跟人對話的狼喔。又不是魔狼王。」

「這個是？」

「雖然我的確遭遇了狼羣，不過，經過戰鬥之後就把牠們打退了。而且也讓牠們發誓不會再來襲擊姆魯克村……」

回到姆魯克村的時候，米蕾特已經在入口等我了。

「這樣啊，那麼，蓋爾蓋爾……」

菲姆交給我一根巨大的牙齒，大概跟從我手肘到指尖的長度差不多吧。

「咿────！」

「…………」

所以，我急忙開口解釋：

「這麼做對你們太殘忍了吧。」

「這個嘛……唔……」

實在不想變老啊，就在我想着這些事的時候。

「我應該會在姆魯克村住上一陣子，如果有什麼困擾的話就來找我吧，只要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就會盡可能提供協助。」

「謝謝尼。」

「亞爾先生，真的非常感謝您。」

『我沒有名字，請爲我取名。』

「唔哇！」

「妳要早點恢復健康喔。」

「啊啊，亞爾弗列德先生，您聽到昨晚的狼叫聲了嗎？」

村長大概不知道那些狼都是魔狼，而且還有菲姆那種巨大而強悍的魔狼存在吧。

「真是太厲害了！」

不知何時來到小屋的米蕾特，看似高興地跳了起來。

面對村民們的詢問，我大致說明了昨晚發生的事。

「竟然有這種事……」

「不、但是、這個……」

「會不會是假的？」

「不可能吧。」

村民們開始熱烈討論。

米蕾特沒有理會其他村民，還是非常興奮的樣子。

「亞爾先生真的很厲害，太了不起了。」

經過一段時間後，村長過來向我低頭道歉。

「亞爾弗列德先生，很抱歉先前對您有所懷疑。從味道可以知道，這的確是魔狼王的牙，而且還是剛拔下來不久的。」

憑味道來判斷嗎？這點倒是讓我有些驚訝呢。

村長是獸人，獸人之中有許多嗅覺相當靈光的。

「不，請您別放在心上。」

「據說，魔狼王會將牙齒交給自己認定爲主人的對象。」

「唔？」

主人？我可沒聽說有這麼回事呢？

「三百年前，有位已經隱居的勇者來到這一帶。傳說當時勇者與魔狼王相爭，承認勇者實力的魔狼王，將牙齒交給了對方。」

「是、是喔……」

「別說這個了，抱歉沒有好好招呼你。」

「順、順便問一下，那個魔狼王后來怎麼樣了？」

就此陷入熟睡。

『就是這麼回事吧。』

「原、原來如此……」

「難道是菲姆？」

菲姆的耳朵跟尾巴都豎了起來。

我伸手撫摸。

這一帶原本是魔狼的勢力範圍。但是，在上一代的魔狼王過世後，野豬的勢力就變得非常強大，將魔狼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怎麼啦？』

「唔喔！你這傢伙是誰啊！」

事態好像越來越誇張了，這樣也讓人滿頭痛的。

「汪呼。」

異常的氣息讓我醒了過來。

「原來如此。我原本一直覺得奇怪，好歹也是原本由王所率領的魔狼羣，爲什麼其中會混着不少明顯相當瘦弱的魔狼。」

「嗚～」

然後，在深夜時分。

實在瘦過頭了。

被窩之中多出了一頭體型跟大型犬差不多的狼。

「是啊，很厲害吧！」

「人類基本上是靠視覺來辨認的啊。」

「菲姆，你在當上王之前都在做些什麼？」

『不是。菲姆也不知道那位魔狼王在勇者死後去了哪裏。上一代是那位魔狼王的兒子。』

笑容在村民們的臉上擴散開來。

「什麼事？說來聽聽吧。」

『嗯，坦白承認值得讚賞。』

✽

雖然是不請自來的，不過終究還是客人。

「那麼，今天也已經很晚了，明天再說吧。麻煩你明天帶我去豬羣所在的地方。」

我緩緩睜開眼睛。

「你這傢伙還真瘦啊。」

菲姆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就鑽進了我的被窩。

『只是外表改變就認不出來，未免太不像話了。味道還是一樣的吧。』

「這是從三百年前開始代代相傳的，本村的寶物。」

和他人的交流是很重要的，越是偏遠的鄉村，這類交際應酬場合就越不能忽視。

「聽說在勇者死後就不知去向了。啊，請您在這裏等我一下。」

不管是對我來說，或者是對姆魯克村來說。

『知道反省是好事。』

有件事一直讓我相當在意。

雖然說這類託詞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多半還是我疏於提防了吧。

「哦。」

總之，先表現出引以爲傲的樣子。

回到守衛小屋時，已經是太陽下山後的事了。

我爬下牀，喝了些昨天準備好的水。

『嗯，雖說有些可恥……』

我也拿出一些水跟肉乾招待菲姆，牠高興地喫了起來。

菲姆搖起了尾巴。

我感覺到有什麼正溫柔地舔着自己的胸口。舔的位置逐漸往上升，終於來到了臉部，然後是嘴脣。

有個溫暖的東西鑽進了我的被窩。

熬夜再加上喝酒，我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一回到住處，我就癱倒在牀上了。

這頭狼意外地坦率呢。

『話說回來，居然連菲姆進屋都沒發覺，亞爾對氣息的感受能力就跟植物差不多吶。』

第一次看到牠的時候，我就覺得像是已經許久沒喫飽的樣子。實際上這樣一摸才知道，牠比我原本預想的更加瘦骨嶙峋，沒有多少脂肪。

接下來，大家聚集到村長家，開起了宴會。

對於一個大叔來說，整晚沒睡還得參加宴會，其實相當辛苦。不過因爲是慶祝，所以我還是奉陪了。

「亞爾弗列德先生萬歲！」

村長說完之後，回家拿來了和菲姆的牙齒非常相似的另一根牙齒。

「一模一樣吧？」

「汪吼。」

所以我也隨着改變了話題。

「運氣還真好吶。」

──啪搭。

『有事想要拜託你。』

村長不停地點頭。村民們也同樣點頭如搗蒜，在旁附和。

『……謝謝。』

雖然我的確說過「如果有什麼困擾的話就來找我吧」這種話，不過沒想到菲姆會這麼快就來向我求助。

「輸給豬的魔狼王啊……」

「所以你纔會這麼瘦弱的啊。」

「畢竟整晚沒睡又喝了一堆酒，實在是沒那個精神去注意了。反應變得比較遲鈍。」

「好好好，我知道了。」

菲姆看來非常認真。從牠當天就來找我這點來看，想必是真的束手無策了吧。

成爲魔狼王之後，雖然菲姆率領狼羣奮戰，但是，野豬比原本預料的更爲棘手。

「那就這樣，我要睡囉。」

在大人們鬧成一團的時候，有個小孩子笑着抓住了我的衣服。

某種毛茸茸，就像是獸耳一樣的東西，貼在我的胸口上。

「嗚～」

「對了……你說的上一代魔狼王，就是村民們提過的，在三百年前跟勇者戰鬥過的那頭魔狼嗎？」

「叔叔好厲害。」

然後，他對我說了句：

「我無話可說。」

瘦弱似乎是不能提起的禁忌。菲姆馬上就裝出狗的樣子，試圖含糊帶過。

「那麼，你特地變成這副比較小的模樣到這裏來做什麼？而且還是在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候。」

「話說回來……」

這是念話，懂得使用念話的狼，我只認識一頭而已。

『事態刻不容緩。』

菲姆沒有使用念話，發出了像是狗一樣的奇怪叫聲。

米蕾特一邊小跳步，一邊拉起了我的手。

『這還用問嗎，實在很失禮。』

菲姆不滿地重重哼出一口氣。

「這樣的話，代表狼羣已經不會再襲擊姆魯克村了吧！不愧是亞爾先生。」

「也就是說，菲姆你是那個魔狼王的孫子囉。」

到底是誰在這麼做……

在半夢半醒之間。

因爲沒有感受到殺氣、即使遭受奇襲也有把握活下來……

『難怪。』

菲姆慢慢地開始說明。

話雖如此，不過約定就是約定。

我有點搞不懂情況。

『對方真的很強喔！』

正因如此，所以魔狼們纔將上一代魔狼王之子菲姆找回來，奉菲姆爲新的魔狼王。

『在世界各地旅行。』

『如果不狩獵魔豬的話，獵物就無論如何都不夠喫。就在我們要襲擊村莊的時候，遭到了亞爾你的阻止。』

看來牠打算跟我一起睡的樣子。

「……算了，就這樣吧。」

我也鑽進了被窩。

菲姆正在理毛。

我試着在被窩裏開口問牠：

「話說回來，爲什麼野豬會那麼強啊？」

『……原因不明。』

「這樣啊。」

「汪呼。」

「這樣說起來，我把你的牙拿給村民看之後，大家都嚇了一跳。」

『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聽說那是剛拔下來沒多久的牙，你真的把牙齒拔掉了嗎？」

『成爲魔狼之後，牙齒就會持續重生。這只是提早了牙齒汰換的時程而已。』

「……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啊？」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畢竟是魔狼之王，壽命也相當長，如果牙齒不會重生的話，遲早會磨損殆盡。』

「這麼說倒也是沒錯啦……你不會痛嗎？」

『不怎麼痛。』

「多少還是會痛囉？」

「汪呼。」

「…………菲姆，這樣說起來，原來你有辦法變小啊。」

菲姆同時發出了念話與叫聲。

「會不會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魔力？對戰鬥會有影響嗎？」

「牠叫做菲姆。」

「說得也是。」

「你認定我是主人了嗎？」

「要往哪邊走？」

「好臭！這個味道是怎麼回事啊！」

走了一段路之後，菲姆以念話發問。

『嗯。』

雖然我平時是個不會輕易殺生的人，但是，這頭豬實在太大了。

她似乎非常高興的樣子。我本來以爲她說不定會感到害怕，不過看來是想太多了。

『……這種程度的話，不費吹灰之力。』

✽

不能讓魔豬繼續活下去。

米蕾特撫摸着菲姆的毛皮。

「汪呼。」

………………

「這樣的啊！亞爾先生你撿回來的嗎？如果歌蕾特看到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這樣啊。』

我心懷感激地喫完早餐之後就去找村長，說明自己受魔狼王之託，要去對付魔豬的事。

「亞爾先生，你睡醒了嗎？」

離開村子一段時間後，菲姆就恢復成了原本的巨大模樣。

對着沼澤發出了帶有魔力的咆哮。

『你不覺得，就算菲姆會輸也是無可厚非的嗎？』

「汪呼汪呼。」

眼前有一小片沼澤，但是沒看到野豬。

「這下得救了，謝啦！」

「怎麼了嗎？」

「真的有夠臭──！」

「真厲害。」

『你的腳會痛嗎？』

「儘快解決掉吧。」

『這邊。』

「汪呼汪呼。」

「謝謝妳，幫了我一個大忙。」

『不會覺得疲累。不過，現在這副模樣，戰鬥能力難免會比較差。』

「……未免太大隻了吧。」

『「呀啊。」』

『是吧？』

不知爲何，菲姆看來有點扭扭捏捏的樣子。

『別囉嗦，忍耐一下！』

米蕾特也來了。

菲姆跑去找米蕾特玩了。

……

沼澤四周是沒有多少草木的荒野。這裏原本多半有一片森林吧，附近隨處可見已經枯死的斷裂樹幹。

『沒事。』

聽到我這麼說，菲姆像是感到驕傲地搖着尾巴。

「哇、哇啊！牠說話了──！」

「……咦？」

「哇～～真可愛！」

『是吧？是吧？』

『要坐到菲姆身上嗎？』

「在跟魔王的戰鬥中受了點傷。」

「醒啦。」

「那就好，我送早餐過來了。」

菲姆一邊吠叫，一邊飛快地不停舔着我的臉。

「這樣啊。不過，原來不會累嗎？不愧是魔狼王。」

「……讓村民們看你的牙齒時，我還聽到了這件事。」

「噗喔喔喔喔喔！」

「嘎啊啊喔喔喔喔喔喔……」

雖然就沼澤而言並不算大，但是，以野豬來說就實在太過龐大了。簡直像是座小山。要用體重來表現的話，野豬搞不好比菲姆重上二十倍吧。

『我乃魔狼王菲姆。』

『到囉。』

『什麼事？』

不只是臭而已，要是吸太多、太久的話還會致命。

「喔喔，謝啦。」

沼澤周邊的荒野，多半就是這傢伙到處亂啃亂咬的結果吧。要是置之不理的話，遲早整座森林都會毀滅。

『現在還沒出現，別說這些了，準備好了嗎？』

我跨到了菲姆的背上。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野豬從沼澤中浮現。

「所以，爲什麼你看起來會是一副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

「我知道、知道了啦。」

菲姆調整好姿勢，抬頭挺胸地坐下。

「嗯？是啊。」

不知道爲什麼，菲姆有點高興的樣子。

就在我剛被菲姆弄醒的時候……

菲姆的尾巴大力左右搖晃。

「咦？」

菲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菲姆的速度相當快，而且目的地也不遠。

畢竟是睡到一半被吵醒，我可以體會魔豬的心情。

我在村民們的加油聲中離開了村子。

相對於興奮不已的菲姆，魔豬的心情則是看似惡劣到極點。

…………

菲姆像是想要含糊帶過似地，一再用鼻子蹭着我。

「亞爾弗列德先生，豬肉！希望您能帶豬肉回來喔。」

魔豬每次呼吸都會讓毒氣隨之擴散！

因爲一直逼問牠的話似乎也有點可憐，所以我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菲姆有點激動。

米蕾特的眼神亮了起來。

「別看牠現在這副模樣，這傢伙可是魔狼王喔。」

『……那個，菲姆平時不會輕易讓人類坐到自己背上，不過因爲這次是菲姆拜託你幫忙，所以……』

「你的個頭果然很大啊。」

「就是這裏嗎？」

幾乎一轉眼就到了。

「……嗚～」

『這頭豬是重腐敗豬，所以吐出來的氣息也是毒氣。』

「可是我沒看到什麼野豬啊。」

「吵死人啦！」

不，或許說整個沼澤都往上鼓起會更爲貼切吧。

附近已經變成荒野，就算稍微認真發揮實力也不要緊吧。

我在一瞬間將魔力凝聚起來。

「看招！」

「噗喔……？」

我施展出爆裂魔法。

巨大的爆炸，炸掉了魔豬身體相當大的部分。

『厲害！』

在後方的菲姆發出歡呼。

魔豬緩緩倒下。

『幹掉牠了嗎？』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啦。」

『唔！？』

只用一招就解決了。沒有必要顧慮周遭損害的時候就輕鬆多了。

「雖然村民們期望我帶豬肉回去，不過，這傢伙可以喫嗎？」

畢竟是讓四周都受到毒害影響的豬，本身的肉也可能帶有毒性。

『應該可以喫吧。』

「真的嗎？」

『多半沒問題。毒蛇肉也不是說就帶有毒性，對吧？』

「這麼說倒也是沒錯……」

我這時注意到，菲姆的跟班們正一邊興奮地大口喘氣，一邊在我們周圍徘徊。

畢竟，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大到可以說是父女的程度。

歌蕾特撫摸着菲姆的頭。

「是的，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大到那種地步的豬。」

牠們應該是想要喫肉吧。

「是啊。」

牠在小孩們之間非常受歡迎。

魔豬的肉，多到即使是菲姆牠們也無法立即喫光的程度。

面對小女孩的道謝，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豬肉有點硬，不過很好喫。

姐妹笑得相當開心。

「什麼事？」

✽

「已經沒問題了。可是姐姐說還得再休息一陣子纔可以。」

簡直就像是在說「妳可以摸我喔。」一樣。

將肉分配給村內各戶後，米蕾特邀請我去她家。

米蕾特搖搖頭。

「叔叔，野豬是不是很大隻？」

「這樣說起來，在招募守衛的啓事上也提到過這點吶。」

「嗯。」

菲姆看似驕傲地搖着尾巴。

「喔、喔喔，謝啦。」

「有多大？跟牛差不多嗎？」

菲姆自己都不怎麼壯碩了，跟班們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我從最美味的部位切下了大概有一整頭正常體型豬隻分量的肉，當成帶給村民的土產。

「好可愛！」

「叔叔你喜歡姐姐嗎？」

在想着這種事的同時，豬型魔獸能夠長得如此巨大的異常情況也讓我感到有些不安。

「叔叔你覺得姐姐怎麼樣？」

「妳是說米蕾特嗎？」

「歌蕾特，身體怎麼樣？」

「不，比牛還要大很～～多很多喔。大概有這間屋子的五倍大吧。」

「姐姐她一定很喜歡叔叔你的喔，所以就讓她當你的新娘吧。」

「我想也是，現在還是先好好休息吧。妳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身體狀況又變差吧？」

歌蕾特依然躺在牀上。

「毛茸茸！」

雖然菲姆好像正以冷淡的眼神盯着我，不過我決定不去理會。

「道謝。」

「這、這樣的啊……」

面對豬肉，村民們都非常高興，米蕾特也一樣又喊了好幾聲「真厲害。」

菲姆再次變小，若無其事地跟着我進入村內。

「這一帶其實本來就有很多豬跟狼……」

這麼大的一頭豬，肉多半不太可能有多好喫吧。不過，終究還是貴重的營養來源。

「她的手也很靈巧，縫衣服或編籃子都難不倒她。很多男生都想要娶她當新娘喔。」

菲姆把下巴放到歌蕾特的牀上。

「就算妳這麼問……」

明天起就開始過着悠閒泡溫泉的生活吧。

這時，米蕾特拿着她自己做的點心過來了。

「她這麼受歡迎啊。」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汪呼。」

「沒什麼啦！」

「叔叔，謝謝尼。」

「嗯，我跟妳保證。」

「豬的數量比往年更多，體型龐大的豬也有所增加，這點是事實呢。」

「叔叔。」

歌蕾特一邊摸着菲姆，一邊對我這麼說：

「咦～讓我很在意喔？」

「是啊，超級大隻的。」

在菲姆和跟班們的協助下，我把豬牙跟肉等戰利品運回了村子。

「原來如此。不過，豬造成的損害，至少也達到了連藥草都已經被牠們喫光的程度了吧？」

『儘管放心吧。由於亞爾已經打倒了巨大魔豬，剩下的嘍囉，菲姆和眷屬們會獵殺到讓牠們無法對村子造成危害的程度！』

「這個……」

看到巨大的豬牙，村長嚇得連腿都軟了。

「剩下的就隨菲姆你處置了。」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不管是魔豬或魔狼，暫時都不會對村子造成威脅了。

雖然不會討厭她，但我也不曾把她當成那種對象來看待。

「我知道了。」

「發現了那麼巨大的豬，也難怪村子會想要招募守衛了吶。」

歌蕾特表現出充滿活力的驚訝模樣。

「嗯。」

「菲姆好棒～」

「嗯，不用放在心上喔。」

「還有，現在說的這些話要保密喔。」

然後，牠依照狼的規矩，將肉分配給跟班們。

「咦～！好大喔～～！」

在歌蕾特的撫摸下，菲姆看起來也像是覺得相當舒服的樣子。

「嗯。」

「姐姐煮的東西很好喫，而且又很溫柔。在爸爸死掉之後，她就當起了藥師，努力撫養歌蕾特。」

歌蕾特親了我的臉一下。

我當然不可能把這些話告訴米蕾特。

「不用馬上回答也沒關係，考慮看看嘛！」

菲姆看似高興地搖着尾巴。

「哦……」

「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什麼呢？」

我之後還在米蕾特家享用了晚餐。

在晚餐時，歌蕾特開口問了幾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