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瓦里米耶回林德沃之森已經過了三天。

領主的收稅官還是沒來。

我一如往常地坐在姆魯克村門口執行衛兵的工作。菲姆和牟飛趴在我身旁睡覺。

「哩呀啊！」「嘎呼嘎呼！」

幼龍希吉修瓦拉與小魔狼們很有精神地在周圍跑來跑去。

小吉的成長很明顯。雖然我有點寂寞，不過還是覺得很開心。

就在這時，葳葳從農地的方向走來。

發現葳葳的小吉牠們跑過去簇擁着她。

「不要在妾身的腳邊繞來繞去。你們會被踩到的。」

「哩呀哩呀！」「嘎呼嘎呼嘎呼！」

葳葳看起來舉步維艱。雖然小魔狼也是狼，但是她並不害怕。我覺得這是好現象。

她以慎重的步伐走到我面前。

原本跟着她的小吉和小魔狼們，注意力已經被趴在地上睡覺的菲姆吸引走了。

「嘎呼！」「哩呀哩呀──」

「汪呼。」

我一面看着纏着菲姆玩的小吉牠們，向葳葳發問：

「田裏情況如何？」

「唔，明天應該就能採收蕃薯了。」

「既然如此，明天請米蕾特她們來幫忙好了。」

「好喔。」

我也會在執行衛兵工作的空檔，去田裏進行拔草或培土、摘芽、施肥等等工作。

我略微驚訝地看向牠們。

「雖然很高興聽到兩位這麼說……」

「原來如此。」

「村長，葳葳的魔法陣可以把土裏的魔礦石變成魔石，現在已經產出一些魔石了。」

「那真是太好了。」

「妾身還覺得自己和亞爾拿一半太多了吶……」

只見小吉嘴裏叼着一隻老鼠。那老鼠似乎還活着，正在猛烈掙扎。

「原來如此？」

一陣子後，小吉再次捉到那老鼠，這次牠和小魔狼們一起確實地殺死老鼠後大快朵頤。

村長嚴肅地點頭：

巡邏也是衛兵的工作之一，所以沒問題。

第一次捉到獵物的小吉，驕傲地拍動翅膀。

「汪呼汪呼！」

看樣子只要身爲魔狼王的主人的我許可，就可以自行開動了。

「那真是太好了。」

她不但管理田地還照顧牛隻，非常活躍。

「不會。用不着擔這個心。經過三年肯定會出現效果，但是隻有一年就難說了。如果你們太期待，說不定會失望喔。」

「謝謝妳，葳葳。」

「這是小吉第一次捉到獵物，今天要慶祝纔對。」

菲姆與小魔狼們開心地搖起尾巴。

「真的可以嗎？雖然就村子的角度而言，這樣是幫了我們大忙……」

我離開大門，和葳葳、牟飛、菲姆一起前往農地。

「真是令人期待！」

菲姆也稱讚起小魔狼們。

雖然葳葳這麼說，不過最後還是決定平分。

「雖然我剛纔那麼說，但村裏的財務其實真的很喫緊，每年都被稅金壓得死死的。」

我們因小吉的成長而感到開心的秋季某日。

既然葳葳說蕃薯可以採收了，其他作物也能採收了吧。

「設置在蕃薯田裏的魔法陣已經產出一些魔石了。」

「多虧有菲姆先生們幫忙抓老鼠以及狩獵野豬，才能提高收穫量呢。」

小吉和小魔狼們突然大叫。

「哩呀哩呀！」「嘎呼嘎呼！」

村長不斷向我們道謝，然後離開了。

「小魔狼們也在喫，沒關係嗎？」

「亞爾弗列德先生、葳葳小姐，兩位巡邏辛苦了。」

『這樣算豐收嗎？』

「村長也辛苦了。田裏的樣子如何呢？」

「既然如此，還是先別讓村裏的大家知道。」

討論完後，村長鬆了口氣。

「應該算喔。考慮到土壤的貧瘠程度，這樣的收穫量可以說相當好了。」

葳葳的土壤改良魔法陣，能把魔礦石的魔力抽出，轉化爲魔石。

小動物們再次追逐起獵物。

小吉牠們準備喫老鼠，可是嘴巴一張開，老鼠就逃走了。

「哩呀呀！」「嘎呼！」

「沒問題。」

葳葳靦腆地說。

「汪呼。」「嘎呼！」

「那麼魔石一半歸亞爾弗列德先生和葳葳小姐，一半歸村子好了？」

『既然牠們把老鼠叼給你，只要你答應，牠們就會喫掉了。』

「魔石是從村子的土地產出的，可以算成村子的財產喔。」

「會變得比現在更糟嗎？」

村長說着，看着一旁的牟飛：

「有牟飛的肉和作物豐收，再加上魔石，今年能安穩過冬纔對。」

「可是啊，只經過一年可能沒有效果喔。」

村長髮現我們，走了過來。

『幼崽常犯這種失誤。這樣就會知道殺死獵物的重要性了。』

「沒錯。」

「那就好。」

小吉與小魔狼們也搖搖擺擺地跟了過來。我和葳葳配合小動物們的腳步，緩緩前進。

「收成完畢就可以讓葳葳畫改良農地的魔法陣了。那樣一來，收穫量可能會更高喔。」

我們在討論魔石的分配時，小吉和小魔狼們很有精神地在田地周圍跑來跑去。

「喔？魔石是什麼？」

「哩呀。」「嘎呼嘎呼。」

「我去看看田裏的樣子。」

葳葳笑着告訴我們：

「你們很棒喔，可以喫了。」

「妾身也一起去。」

「喔喔，土壤中的魔礦石只會妨礙作物生長，但是轉變成魔石就會一下子變成高價品啊？真是奇妙。」

「不，生產魔石的是葳葳小姐，所以魔石應該歸她。」

『既然有你的許可就沒關係。』

我對小吉與小魔狼們說：

「耶嘿。沒什麼啦。」

「是啊。請米蕾特幫忙準備吧。」

「當然可以。請把那些魔石拿去繳稅。」

「不是該由你分配嗎？」

「菲姆，像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哩呀哩呀！」「嘎呼！」「嘎呼嘎呼！」

我們和村長討論了一會兒，最後做出結論。

「這樣比較好。妾身也不想讓大家失望。」

村長以充滿希望的眼神看着葳葳。

「我也不清楚這算不算豐收。」

「是這樣啊？」

魔狼界的規矩乍看複雜，其實很單純。完全是主從關係的社會。

「喔！好厲害！小吉和魔狼們都很了不起喔。」

我的膝蓋突然發疼。

菲姆以念話向我發問：

葳葳眺望着正在喫老鼠的小吉，開口：

比身爲衛兵的我有用多了。

就像葳葳說的，收穫的時間快到了。

不知道往年收成模樣的我沒辦法說什麼。

聽了我和葳葳的話，村長認真地思考起來。

我開始說明，村長興味盎然地聽着。

葳葳有點困擾。

「是往年比不上的大豐收喔。」

話是這麼說，每天照顧田地的是葳葳，真感謝她。

作爲村民之一，我也必須幫忙採收纔行。

「哩呀。」「嘎呼嘎呼。」

『什麼意思？』

田裏的人比平常更多，或許正在做收成的準備。

我一面撫摸叼着老鼠的小吉的頭，一面思考該怎麼做纔好。

小吉牠們得意地把老鼠帶到我面前。

「等收成完畢，我們會在村子的所有田地裏設置魔法陣。總不能把從全村的魔石全都拿走吧？而且村子還有還有繳稅的問題啊。」

雖然還有其他效果，不過這是主要的功能。

希吉修瓦拉第一次成功捉到獵物的當天晚上。

我因左膝劇痛而醒了過來。

「──嗚嗚嗚。」

非常非常非常痛。

由於不能吵醒和我睡在一起的三隻動物，所以我努力忍住，不發出呻吟。

「……說到左膝，就是那個呢。」

爲了轉移對疼痛的注意力，我自言自語着。不過完全無法轉移注意力就是了。

魔王死時，對我下的不死殺手之箭的詛咒。

也是我之所以來姆魯克村當衛兵的理由。

最近因爲溫泉的關係，本來以爲疼痛緩解了很多，但是現在看來，我太天真了。

我以雙手碰觸左膝，發熱的膝蓋正抽搐不已。

「……什麼情況？太恐怖了。」

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這種症狀。是喫了壞東西嗎？我心想。

疼痛使我的思考變奇怪了。

「哩呀？」

小吉醒了過來，擔心地看着我。

就算是這種時候還是很可愛。我溫柔地撫摸牠的頭。

「我沒事啦！」

「哩呀。」

不能讓還是小寶寶的牠擔心，只好努力忍痛了。

「怎麼這麼可怕。」

這是身爲成年人的尊嚴。

即使我睡着了，她還在繼續撫摸我的膝蓋吧。因爲庫爾絲是非常乖巧的好女孩。

尤莉娜對怕得要死的我說：

這不是錯覺，疼痛真的減輕了。

「不用在意啦。」

「不過關節的地方可能長了老鼠，最近這陣子最好不要做劇烈運動喔。」

她平常很忙碌，不可能有什麼空閒時間。

「咦？你還好嗎？」

所以止痛藥最好只對受重傷，或是對已經病入膏肓的人作爲安寧治療使用。

真是好人。

撫摸着膝蓋的庫爾絲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開刀當然會痛了。可是不拿出來就等於有骨頭碎片卡在關節裏，會更痛喔。」

我聽着小吉的呼吸聲，在不知不覺中睡着了。

不論哪種情況聽起來都很痛，真是太可怕了。

尤莉娜點頭後，安靜地開口：

「所以我想說是文獻寫錯了，沒有把這些事告訴你。」

儘管如此，小吉還是擔心地看着我。

「唔──那該怎麼辦纔好呢？」

就在這時，尤莉娜來到我房間。

例如在拔出有倒刺的箭頭，或是清除傷口中的碎片時。

「喔。怎麼了？」

「要叫尤莉娜來嗎？」

「呼啊──」

庫爾絲連連點頭。她也懂那種感覺。

庫爾絲擔心地跑到我身邊。

尤莉娜也很溫柔。雖然她最喜歡的是庫爾絲，不過也很重視我和露卡。

喫飽後，小吉開始打盹。我溫柔地摸着牠，哄牠入睡。

「被妳摸了膝蓋之後，我覺得舒服了一點。」

「原來如此──」

尤莉娜以魔法進行診斷。

「妳感受得到這種東西啊？」

「亞爾先生，你還好嗎？」

菲姆和牟飛也擔心地舔我。我的臉因冷汗與口水變得黏呼呼的。

但是比起昨晚還是好很多了。

尤莉娜溫柔地摸着庫爾絲柔軟的頭髮。

「是啊。是到目前爲止，最痛的一次。」

幸好尤莉娜沒告訴我。如果知道有那種事，我一定會怕到無法正常生活。

「啊，庫爾絲果然在這裏。真拿她沒辦法。」

菲姆和牟飛的嗅覺都很敏銳。還是小寶寶的小吉先不說，牠們倆不可能沒有從我的冷汗中發現異常。

小吉一面擔心地看着我，一面狼吞虎嚥。喫肉的樣子也很可愛。

「我查過很多關於不死殺手之箭的資料。」

「……果然嗎？」

「唔──」

「沒有外傷，也不是生病……」

「哩呀……啊嗯啊嗯，哩呀嗯嗯啊嗯。」

戰鬥中或戰鬥剛結束時，就算身受重傷也不覺得痛。因爲身體還處於興奮狀態。

「是這樣嗎？謝謝妳。」

「我沒事，你們繼續睡吧。」

「真的嗎？那我繼續摸喔。」

有個國家在戰爭結束後出現了許多止痛藥成癮的人。

我輕撫庫爾絲的頭，對尤莉娜說：

「昨天半夜，我的膝蓋突然很痛。」

止痛藥是猛藥而且有成癮性，依服用方式，有時反而會讓自己更危險。

「唔──果然很痛嗎？」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庫爾絲又撫摸了一陣子膝蓋，疼痛減少了許多。

庫爾絲擔心地撫摸着我的左膝。

我想是醒來後發現庫爾絲不在牀上，所以特地來找她。因爲尤莉娜太喜歡庫爾絲了。

隔天反而痛多了。

「老實說，痛到我以爲自己快要不行了。幸好有庫爾絲幫我撫摸膝蓋，所以好了很多。」

「汪呼。」「哞──」

「你還問呢，我是因爲感受到不尋常的氣息纔過來的。」

尤莉娜鬆開庫爾絲抱着我的腿的手，觀察起我的膝蓋。

由於剛纔痛到流了不少汗，被牠們這樣聞覺得有點難爲情。

怕痛是理所當然的。看來我得暫時安靜休養一陣子了。

就在這時，門悄悄地被打開了。本來和尤莉娜睡在一起的庫爾絲走進我房間。

「我只是在有空或沒事時找資料而已啦。」

「……哩呀──呼嘶──呼嘶──」

「謝謝妳。」

只要有機會，她就會寵溺庫爾絲。明明兩人同年，但是尤莉娜看起來就像個姐姐。

我從牀邊的魔法包拿出肉喂牠喫。

「長老鼠？」

庫爾絲正抱着我的腿呼呼大睡。

「比中箭時還痛嗎？」

「不用了。這不是外傷，治療魔法看來沒什麼用。」

「那就好……可以這樣說嗎？」

早上醒來時，左膝比平常痛五倍左右。

我的膝蓋屬於慢性疼痛，使用止痛藥最後很可能對藥物產生依賴性。

「是嗎？總之最近這陣子要安分點纔行呢。」

兩隻動物驚訝地看着我。

「是說遊離體還沒剝落，所以我想和這次的疼痛無關。不用擔心。」

「那要叫米蕾特來嗎？」

「……聽起來很痛呢。」

「說起來，中了不死殺手之箭還活下來的人本來就不多，所以我沒辦法斷言那種說法纔是正確的。如果能一直像這樣緩和疼痛就好了。」

她進房後，菲姆和牟飛也都醒了。

「很多文獻都說中了不死殺手之箭的人就算活下來，也會因爲劇痛而生不如死。有些身經百戰的勇士甚至忍受不了疼痛，最後選擇自殺。」

看着牠進食，我覺得疼痛好了一些。

庫爾絲嚴肅地點頭。可能是以勇者的不可思議之力感受到的。

雖然我這麼說，可是菲姆和牟飛仍然擔心地聞起我的氣味。

真是不可思議。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只能說不愧是勇者之力。

雖然我知道牠們是在擔心我，也很感謝牠們，可是整張臉變得黏呼呼的有點困擾。

「請她開止痛藥嗎？這也不太好。」

「那時正在戰鬥，所以不太痛。」

「哩呀哩呀？」

小吉沉沉睡着了。但我的膝蓋還是很痛。

「關於這次的疼痛，我想，十之八九是不死殺手之箭害的。」

尤莉娜露出靦腆的表情。真是簡單易懂的傲嬌。

「是的！」

我當了很多年的冒險者，所以很容易被人誤以爲我很能忍痛，其實不然。

「正式名稱是關節內遊離體。是從關節軟骨剝落的碎片。假如碎片完全剝落，就必須開刀把碎片拿出來纔行。」

至於小吉則睡得很香甜。我認爲這樣很好。

「不好意思，害妳擔心了。」

尤莉娜認真地說着。

這麼說來，被同樣的箭射中的龍大公，每晚也都痛苦呻吟呢。

我本來以爲是因爲殭屍化的痛苦才呻吟的，說不定其實是不死殺手之箭的關係。

「文獻裏有提到多痛嗎？」

「聽說和尿道結石差不多，或者更痛喔。」

「喔？」

雖然我聽不太懂，不過好像不是很痛。

是說，尿道結石是什麼？我根本沒聽過。

「你剛纔是不是在想這好像沒什麼？」

「嗯。對。」

「有些人說比生小孩的陣痛還痛喔。」

「……真的假的。」

這樣聽起來就很可怕。難道說昨晚的疼痛其實還算好的？

「哩呀？」

我一面輕撫睡醒的小吉的頭，一面擔心起我膝蓋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