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 兩天後，折野春風，外區

「好想睡……」

戰部同學頂着依舊茫然的神情打呵欠。

時間是上午十點。就外區而言，算是一大早。

「抱歉，這麼早叫你出來。」

「不會啊，沒關係。回去之後請我喫飯喔。」

「哈哈……知道了。」

我無力地回答。太陽照着我們，今天一樣是個大晴天。

只和戰部同學兩人一起走在外區的道路上，感覺比平常來得寬敞。

四周充滿了寂靜，彷彿幾天前的激戰是假象一般，不過那只是因爲最近的狀況很奇怪，這纔是外區本來的模樣。

我們的目的地是之前與伊比利亞軍人交戰的地方。

這裏在分裂作戰中應該是戰鬥區域，在這片荒廢的城鎮中顯得格外詭異。

四散的瓦礫與崩塌的建築像要永久留存當初戰鬥的情景，令人不快地存在於此。

「小春，我撐不下去了。好難受。」

來到留有還很新的戰鬥痕跡的建築物前時，戰部同學捏着鼻子說道。

從那張皺成一團的臉龐發出的鼻音很是滑稽，但我對此沒多說什麼，只告訴她在外頭等着，自己走進建築物。

我也馬上就明白她爲什麼會有這反應。乾涸的血味瀰漫在鼻腔，現在不是夏天所以沒那麼強烈，但在遮蔽陽光的建築物飄蕩着潛藏於陰影中的腐敗氣味。

我打開隨身攜帶的手電筒，沿着走道前進。只有瓦礫聲空洞地迴盪着，我眨眼的次數漸漸增加。從眼睛的感覺判斷，應該近了。

在我抵達的地方，有三具屍體橫躺在地。

我不記得這幅情景，應該是戰部同學或驤一學長殺的吧。

我避開倒地的屍體前進。爲了在屍體突然起身時也能立刻反應，我不卸下警覺。

看不見任何輪廓。

我感到有些悲傷。不過，我沒空同情不在場的驤一學長。

「我看到伊比利亞和金國部隊的屍體都還在，還以爲倉庫這邊也會一樣。除了可能是人造人的屍體，其他屍體會被棄置在這裏。但是，實際上不是，全都回收了。出現在這裏的傢伙，和剛纔那些地方的傢伙有什麼不同？國家？曾和人造人待在一起？裝備？想不透……」

「屍體跑哪裏去了？該不會還活着？」

「其他的？」

只有很多死去的人類躺在地上。

雖然我想象過這種可能，但也只是想象過。

「嗯～～嗯～～小春，你今天是來調查什麼的？我搞不太懂你想說什麼耶！」

「我想應該不可能。畢竟還有被戰部同學肢解的傢伙，認爲他們都被回收了也許比較妥當。」

途中去調查了之前與金國部隊交戰的地點，腐爛程度比伊比利亞的傢伙們更嚴重的屍骸仍倒在那裏。

「我有啊我有啊～～有在聽有在聽～～這裏沒有任何人～～！」

只是不想理所當然地做壞事，但現在的狀況已經無法再拘泥這麼多了。

就像個孩子，很難想象她是衛學的學生。

「戰部同學，這樣講很過分耶。」

「爲什麼要來這裏啊～～？還帶我一起來。你自己一個人來嘛！」

「你過去交手過的敵人，有時會有『特別厲害』的傢伙吧？這些人當中，有沒有你以爲殺死了卻又沒死的例子？或是手臂特別長，身體特別大，會發出電擊之類的？」

對於歪着頭的戰部同學，我回以困惑的表情。

「嗯～～研究所吧？正常來想，畢竟他們會製造人造人，也會想回收實驗體的屍體吧？因爲在研究上有需要之類的。」

我如此說着，環顧四周。在這空蕩蕩的城鎮中，有幾個似乎會動的東西。

戰部同學以奇怪的節拍回答，心情格外地好。

「咦？奇怪？」

戰部同學看着指向西方的我，跺腳鬧脾氣。

「啊～～我在漫畫之類的看過！」

「的確！我應該也會這樣！因爲很重啊！」

「戰部同學，你放心！」

我呆站在沒有屍體的犯案現場，線索不斷累積，卻始終無法拼湊成全貌。

屍體憑空消失了。

「啊，可是小春，這兩臺都沒電了。這邊都沒電，電力補給站也沒用。」

「走吧，戰部同學。」

「接下來嘛……」

我安撫似的說完後，借用了停放在附近的那玩意兒。

「咦咦～～！還沒完喔！我不要啦！好遠耶～～！」

「小春，這是怎麼回事？」

「不，我也需要戰部同學啊！」

「戰部同學，我想拜託你對周遭搜敵。」

「不過，不會因爲聲音而被發現嗎？之前驤學長才剛這樣講過。」

「不過，爲什麼連其他的屍體也收走了？」

「喔～～……原來如此。今天沒有『扯後腿的』！」

「小春，你好臭。」

當戰部同學炫耀自己不完全的知識時，總是她連皮毛都完全不記得的時候。

「嗯～～沒有喔！以前戰鬥過的厲害對手，單純只是厲害而已。如果有那種例子，我遇到就會講。」

「目前是這樣，現在這樣就好。現在我們就像在拼一幅很大的拼圖，而且是從四個角落開始慢慢拼湊。雖然知道我們確實在前進，但是還看不出那幅畫的全貌。不過這些線索都很重要。我想……現在就是這種時期。」

「小春……這是……」

戰部同學是不可或缺的戰力。

我只對神色不安的戰部同學使了個眼神，繼續前進。

◇

「我想也是。的確如此。」

身高應該達五公尺的那個怪物所在之處。

在太陽還沒西沉前，我們抵達了馬吉斯工業的倉庫。

在外區夜裏熊熊燃燒的那具屍體。

但是，與我的預料相反。

我知道答案。

「別擔心。」

「我是第一次在這邊騎電機車，在沒鋪柏油的道路得小心點纔行。」

當時的我們馬上離開了現場，所以沒看到火焰熄滅的瞬間，但那股火勢實在不足以徹底將那副巨大身軀完全燒成炭。

「是啊～～！交給我吧！因爲我很熟練了！」

我從裏頭拿出市售的簡易電池。在電力突然耗盡時，能爲電機車補充電力的專用道具。我買了能對應各類型電機車的高性能電池，但缺點是價格很高，尺寸不小，重量也不輕。

是依然插着鑰匙的電機車。移動的功夫能大幅削減。

「是沒錯啦，但小春會做這種事還真稀奇～～！小春，你怎麼了？感冒了？」

「但是，現在只有我和戰部同學啊。就算被人家突襲，我們會輸嗎？」

「千里之途的那個對吧！我也知道喔！諺語！」

應該是如此纔對。

不，正如我所料——

但與我的心情相反，當我走到坐在一段距離外的戰部同學身旁時，她立刻板起臉。

我獨自走在黑暗中，不時從破損牆面照入的陽光刺痛雙眼，同時不斷前進。最後來到之前的主要戰場，看起來沒有任何改變。

在這種地方，插着鑰匙不管，棄置在路旁的這些東西並不稀奇。

前陣子應該打倒的五個人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大片血跡。

從中途鋪着的白色水泥地上，遇到戰部同學突襲的五人的屍體依舊倒在原處——

戰部同學發現異狀，跑向現場。

「被誰回收？」

除了水泥地上的燒焦痕跡，在鐵卷門前斷氣的燒焦屍體已經不見蹤影。

下次和驤一學長來外區時會變成如何呢？我有點擔心。

「我回來了。」

戰部同學開心地說着，珍惜地撫摸着連持有者是誰都不知道的電機車。

戰部同學仰望晴朗的天空，思索一會兒後開口：

走出飄蕩着陰鬱氛圍的建築，回到陽光下時，感覺有某些東西被淨化了。

倉庫裏也連看都不用看。

「咦？可是，你什麼也搞不清楚吧？」

「機車好快喔！我已經回不去了！大概回不去了啊，小春！」

因爲過着一如往常的生活時，身邊突然發生了戰鬥。根本沒空拔鑰匙，有這種案例存在也一點都不奇怪。

我拖着戰部同學離開電機車，走過面向道路的馬吉斯工業大樓的側邊，前往大樓後方的倉庫。

「嗯～～」

「在這裏哪有什麼好不好的。戰部同學之前不是講過了嗎？」

「咦？可以嗎？不好吧？」

「咦咦！抱歉喔，因爲去了那邊嘛。」

先不管倉庫內部，來到鐵卷門前。

有前科的戰部同學笑着握緊拳頭。

「喔，不好意思，其實我沒有明確的目的。但是，也許能發現什麼——我這麼想才跑來的。而實際上，狀況真的有變化。」

在調查過後，我們來到今天最後的目的地。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走吧！」

古今中外的作品中，瘋狂科學家可能會想的事就是這個。

因爲這種電影般的情節，隨時有可能真實上演。

思考開始空轉。看不見終點的思緒盤旋着，令人煩悶。

我並沒有自詡爲正義之士。

我將之前就相中的兩輛車牽到戰部同學面前。

「接下來要去之前跟金國的那些人戰鬥的地方，最後是前天的倉庫。」

「戰部同學，讓我問一個問題。」

不過，這種地方正是她的特別之處。

我笑着對戰部同學說。

戰部同學和苦思的我一樣，似乎也很難受。

面對巨大的邪惡，這種程度只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萬一和那些傢伙們正面衝突，憑我一人無法獨自對抗。

「不是人造人的其他人。在倉庫裏戰鬥時，也有很多普通人吧？聽不懂皇都的語言，來歷不明的那些傢伙。連那些屍體也帶回去應該很費功夫，如果是我，我只會把需要的屍體帶回去。」

我說完放下後背包。

所以，這代表着什麼？

不過，調侃她這點是驤一學長的角色。因此我只輕聲回答真聰明，隨即轉過身。

「那我們回去吧。」

「這樣就夠了嗎？」

「要是待太久，撞見他們也很麻煩。今天就撤退吧。」

在太陽尚未完全沉沒前，我們踏上歸途。

今天目睹的情景，有朝一日應該會派上用場。我如此深信着，往前邁進。

這時，戰部同學發出低吟，雙手抱胸。戰部同學大概也正以她的方式分析現況。

「要是犯人有兩個就很簡單了啊～～」

「嗯？」

戰部同學無意間說出口的這句話讓我停下腳步。

「什麼意思？」

「嗯，推理作品裏偶爾會有這種劇情啊，其實有兩個犯人，讓現場一片混亂。如果現在也是同樣的狀況就很簡單了啊～～」

聽完戰部同學的這番話後，我看向太陽逐漸下沉的西方。

外區的另一側。

位於比這裏更深邃的黑暗中的大地世界。

他們並非團結一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