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這座不眠之城

「我回來了。」

「啊！阿驤，你回來了～～」

透子看着漫畫，對雙手拿着褐色大文件袋的我說。

「回來得很晚呢。」

懶散地趴在牀上的米菈踢着雙腳說。

時間剛過晚上九點半。因爲上完第六節的課後去了其他地方，到家時間算早了。不過今天要討論透子今後的問題，比約好的集合時間稍微晚了一點。

「驤一學長，是你自己說晚上九點半，一分不差的喔！」

「我順便去辦了一點事——這個給你。」

我把其中一個褐色文件袋交給透子後，坐在沙發上。

「咦？什麼？漫畫？」

「不，這太薄了吧。打開看看。」

透子放下漫畫，拿出我遞給她的褐色文件袋裏的內容物。

她拿出一個夾着幾張資料與小信封的透明文件夾，攤在桌上。

「咦？這是什麼……？」

攤開在桌面的資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比起那些，那個小信封比較好懂吧。」

我說完從透子手中拿走小信封，取出內容物。

拆下黏在紙卡上的卡片，遞給透子。

「呃……什麼……居民證？」

透子凝神注視着卡片，念出印在上面的文字。

像要讓完全西沉的太陽嫉妒一般，這個國家的夜晚仍光芒燦爛。

在這座不眠之城。

「咦咦……聽起來好誇張喔……話說回來，名字居然一樣呢！」

「戰部同學！押住驤一學長！」

「壞人們製造資料，讓去了大地世界的人好像還待在皇都一樣，幫實際上不存在的人繳納稅金，維持這些實際上不存在的某人戶籍和國民資料，一直累積到現在。趁着國內發生恐怖攻擊，國家被一分爲二，這個國家史上最混亂的破綻時刻，他們仍不停製造惡意。其中一項就是這個。」

「啊啊——！都沒了！」

「大地世界？」

準備好外出後，我們走出家門。

「可是，這樣好嗎……我這種人……」

我被米菈從背後架住，動彈不得。

米菈難得說出機智的發言。

「昨天你們兩個一起去了嗎？不過，真虧你們能弄到這個……透子小姐確實需要這個也說不定，但要是被發現是僞造的……」

「嗯，帶着吧。」

聽到折野這麼說，米菈反射性地動作。

但這樣一來，我砸下全財產就沒意義了，沒有理由主動跨過死線。

「不不不，我纔沒那麼神通廣大。那不是虛構的人物，朝美透子確實活在這個世上喔。不過——是活在外區的對面。」

「那是怎樣……怎麼會……驤一學長，虧你知道有這種東西呢。」

折野拉開牀底下的抽屜，看到空蕩蕩的抽屜後驚呼。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會有應該不存在的透子小姐的戶籍？」

折野注意到了麻煩的問題，因此我假裝沒聽見，拍了拍手。

「對，簡單來說就是身份證，證明『我是皇都的國民喔～～』的文件。」

這是更高級也更惡質的玩意兒。

「不，那只是我的假設，實際上是怎樣我也不曉得，但非常有可能。國家分裂、透子等實驗體，暗藏在這個國家裏的惡意超出了我們的想象。既然這樣，連這點玩意兒都買不到的話，反倒會讓人傷腦筋。不過發生了許多出乎意料的事，我也是賭了一把。如果要藏匿不存在於這個國家的透子，就讓她變成存在，讓她成爲國民就好。總之，不管背景如何，透子從今天開始就是朝美透子了，代替那個應該正在大地世界生活的女孩子。」

「不對！請別介意！透子小姐沒有任何錯！一切都是那個別腳爛貨的錯！」

「要是在另一邊遇到她，得跟人家道歉纔行呢。」

搭上電梯來到一樓，走到公寓外頭。我們四人走向西三號區車站的方向，從公寓所在的高地可以俯瞰西三號區的夜景。位於東方的高樓大樓羣是齊聚於中央特區的中央各廳。燈火燦爛的那個地方，現在看起來有些詭異。

我們今天也過着平凡的生活。

我也擺爛地噘起嘴說道。

「咦～～！我想喫烤肉～～！」

我如此說完，趕緊穿上鞋子。

因爲這世上的惡意沒有極限。

米菈從透子背後探頭看着卡片說。

這傢伙也擅自用了不少錢，況且她昨天也在現場，和共犯沒兩樣。

宛如監視着我們的眼球正銳利地看着我們。

我將資料整理成一疊，收回文件袋，同時繼續說明：

燃燒的街燈穿透十月下旬稍嫌寒冷的空氣，照亮夜空。

折野說的話罕見地尖酸刻薄。

透子拿着居民證，披上外套。

「阿驤！這個也帶去比較好吧？」

我如此說完輕拍透子的背。透子使勁點頭後，露出凜然的神情。

「話雖如此，居然能買到一個人的戶籍……到底花了多少錢啊？」

糟了。

透子念出那個名字，一臉困惑不解。

那句話讓我一瞬間遲疑，似乎全被折野看在眼裏。

我不斷拆開資料，而折野連忙喊停。

我說完後，將另一個褐色文件袋放在桌上。

「那時大概是這個國家天翻地覆的時候吧。」

「請、請稍等一下！」

「那就用牀底的積蓄吧！好不好？」

「對。因爲七年前的皇都分裂，在混亂之中，國民被拆成皇都與大地世界兩邊。但是在外區建立前，在雙方的協議下交換自願的居民——想去大地世界卻留在皇都的信徒，以及想回皇都卻被留在大地世界的人。想要儘速完成分裂的皇都掌握到被分割的國民名單，是在分裂結束之後的事了。換句話說，關於那些在混亂中被分割的國民，資料上雖然存在，但人不在這邊，只能用這種狀況來認定那個人存在。而盯上這一點的惡徒們就創造出並非虛構的虛構身份——在這皇都裏。」

「現在態度消極也不是辦法吧。目前只要不顧一切地向前，之後再想是對是錯就好了。是你叫我要抬頭向前的喔。」

折野爲了近期的資金運用而煩惱。

「很可惜。如果是假身份證，哪需要這麼多文件。」

折野看着卡片皺起眉頭。

雖然折野刻意的嘆息聲很煩人，但現在就虛心接受吧。

大概是真的很生氣。

在那裏應該也能買到僞造身份證。

「說的也是。現在沒辦法挑剔這麼多！朝美透子小姐，對不起！我暫時借用了！」

我如此說着，並看向西方。

儘管知道有深不見底的黑暗，還是理所當然地活着。

「你很囉唆耶。我請喫烤肉就是了，放過我吧。」

折野訝異地睜大雙眼。

「你在幹嘛啊！以後要整裝的時候怎麼辦？又要重新存了喔！最花錢的可是驤一學長的子彈喔！因爲你那別腳的射擊技術！」

米菈沒察覺到任何事，高聲歡呼。

我如此說着指向西方。

這只是我的假設，真相無從得知。

「這也沒辦法啊。但我已經逼對方把價格降到很低了喔。」

「好！總之，先來那個啦！慶功宴！今天就算在外面遇到盤查，我們四個人就堂堂正正地拿出居民證吧。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是啊。庭口小姐給了我一份名單，這是我從裏面選的。名字完全是碰巧，但其他部分就有些出入。年紀比你大上一歲，生日也不是十月，而是三月。這部分實在沒辦法強求，光是名字一樣就很好了吧？」

米菈跟在我後頭，一如往常地開朗。

居民卡上刻着姓名、戶籍所在地、卡片編號與皇都總務廳中央局的印章。

「好耶～～喫烤肉～～！」

不過，不管是否真的是這樣，還是因爲其他原由，這玩意兒就在這裏。

「啊啊……對、對不起，折野先生……都、都是因爲我……」

透子垂下視線盯着卡片，歉疚地說道。

「名字……呃……朝美……透……子？朝美透子？」

每個信封上都蓋了總務廳和醫療技術廳的印章，證明這些是官方正式發行的文件。

能得到這玩意兒，米菈可說是關鍵人物。

「你看卡片上的名字。」

「對，朝美透子。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朝美透子。這是健保卡，這是戶籍謄本，這份是——」

這個國家最遙遠的盡頭。

透子朝西方低頭致意。不知道她是有禮貌還是傻瓜。

「唉……之後要怎麼辦……總之得先補充資金……」

「咦？驤學長昨天在BAR PLANETARIUM買了這個嗎？」

因爲米菈每次都仰賴那裏的錢，會有這個反應也是理所當然。

「那是僞造身份證嗎！」

看着氣憤的折野，以折野的絕望換來戶籍的透子歉疚地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