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威胁
《Hello,DEADLINE》 · 高坂はしやん · 4325 字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综观古今中外,说到酒就该找BAR PLANETARIUM——啊,这不是Joe吗?」
推开BAR PLANETARIUM的大门板,震耳欲聋的音乐刺激耳膜。这家店顾虑到营业噪音,具有完美的隔音设备,就算走过店门前的路也安静得像打烊了一样。但只要推开店门,就会听到店内吵闹喧哗的音乐,这我到现在都还不习惯。
我使劲打开门,把拖来的行李箱推倒在脚边。
「你拖着这一箱是干嘛?躲债吗?」
向井原垂眼看向行李箱后说。
我不理会向井原那捉弄般的话语,将行李箱留在原地,走进店里。门缓缓关上。
向井原的视线追着一语不发地从一旁走过的我,同时拾起了行李箱。
我直走向吧台,立刻坐到位子上。
舞池中配合重低音节奏摇摆的人们正沉溺在酒精中。
「欢迎光临,这位客人!综观古今中外,说到酒就该找BAR PLANETARIUM。你昨天才来过,今天还来可真稀奇。而且,别带着那种可疑的大包行李来啊。还是说怎么样?想打仗吗?」
手拿着坦奎瑞10号琴酒的庭口小姐,模样依旧打扮得难以亲近,露出冷笑。
时间已经来到零时,但这城市夜不入眠。
「庭口小姐,古今中外买不到的东西,在这家店都能买到吧?」
彼此的关系就像用枪口互抵着额头的我们,隔着吧台对视。
庭口小姐保持着冷笑,举起酒瓶灌了一口后回答:
「只要不是打开就能直达地球的另一端——伊比利亚的门、刺出去一定能刺中对方的长枪,或是不老不死的丹药就行。」
「庭口小姐,我是认真的。」
我思考着曾在BAR PLANETARIUM发生过的事。
那个事件,是为了警告人不准告密。
秘密要放在心中——BAR PLANETARIUM发出警告,对象是所有顾客——那一类的顾客。
「恶徒不会放过任何破绽吧?就像庭口小姐以前宰掉那些向警方告发BAR PLANETARIUM的黑手党一样,恶徒无论遇到什么状况,想的都是肮脏的手段。」
我喋喋不休地说着终究只是猜想的推论。
以只对行使者有利的理由动用暴力,会孕育憎恨。
「喂,『骧一』。」
虽然我明确地怀着不想死的念头,但站在这条危险的界线上,内心毫无动摇。
「我这里没卖那种东西,给我滚。」
「今天就拿着钱滚回去,『酒匂骧一』。」
庭口小姐舍弃直到刚才为止的笑容,一脸狐疑地瞪着我。
「你想要什么?」
所以,结束这一切吧。
但今天我和庭口小姐之间有太多对话了。
卑鄙的恶徒们不会放过任何破绽。
「喂,Joe。」
今天的死线就在这里了。
「啥?为什么会从后面打来?」
到头来,我还是不懂庭口小姐和向井原是什么人,也不懂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我们都以沾着剧毒的舌尖交谈。
恐惧造成的抑制力,会因为欠缺说服力而招致反扑。
「第一,『那个』的数量稀少,不能随便卖,因此价格很高。纯粹就是你手上的钱不够。第二,那也是『我们』的秘密武器。不过,你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懂。第三,这一点最重要。」
「问题不在于金额吧?」
和透子约定好后,我会如何改变。
出乎意料的牵制,让我的心脏紧缩。但我佯装平静,不让对方看穿。
「反正你都要死了,就告诉你吧。」
如果只是金额不够这点小事,不至于遇到这种对应。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是向井原。BAR PLANETARIUM的侍者——向井原现在以枪口抵着我。
「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虽然不懂,但就到此为止了。
我时常听见的声音。
但是没这回事。在那净是死线的封闭庭院中取得的经验,已经渗进我的骨子里。
因为BAR PLANETARIUM不会深究,只有交货或不交货,就连YES或NO都没有,就这么单纯。
庭口小姐放下坦奎瑞的酒瓶,抓住我的脸说: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话还没说完,我确实听见了。
「因为恶徒不会放过破绽。这七年来,对那些家伙来说肯定也是大好机会才对。」
既然如此,她应该持有那个。
庭口小姐不会告诉我她有什么货。但只要我开口问有没有,她就会拿出来。
因为背叛者受到严惩,是世间的常理。
「这句话就像在承认你有在卖喔,庭口小姐。」
我直逼问题核心的声音依然十分平静。
金额曾是我担忧的问题之一。因为如果交易很顺利,这个问题我无法解决。
「回答我的问题。」
但这一天的庭口小姐和过去的她截然不同,一瞬间露出了杀气腾腾的表情,粗暴地拿起话筒,说了些什么后使劲挂断电话。
我明明正站在死线上,性命受他人左右,却习以为常。
暗藏着短刀的对话,总是瞄准了咽喉。
但在那次事件中,他们告诉其他顾客明确的理由。
但她的态度令人在意。
别无选择,无计可施了。没手段能用了。
大概是在后场确认过内容物的向井原打来的。
庭口小姐如此咒骂的同时拿起话筒,回应一两声后挂上电话。
举枪瞄准的声音。
「这我办不到。我还没拿到我想要的。」
因为我担心放弃寻死,想活下去,这也许会让我再也无法跨向死线。
「想要这玩意儿的家伙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而且都是些当场宰掉也无所谓的货色。」
因此我想要向她买那个。
她不过问客户的私事,所以也不会问我理由。
秘密要放在心中。
喔,原来如此。
为什么庭口小姐不愿意拿出其实存在的商品?这我搞不懂。
「假设真的有,假设我有你想要的『那个』,你也买不起。区区三千万不够,给我准备个五倍来。」
是禁止任何人触碰那个秘密吗?
卑鄙的恶徒们不会放过任何破绽。
「**」
尽管他们或多或少有秘密,但我原本以为那些都属于地下世界,不会波及我们置身的场所。
庭口小姐以拿着酒瓶的手指向我,眼神锐利得仿佛能随时割断我的咽喉。
「如果我是恶徒,就会从这里下手。只要趁着混乱,要取得『那个』应该比想象中简单。既然如此,在与那些家伙有管道的这家店,不可能拿不到手。」
「真奇怪,我在这家店应该只说过我叫Joe啊。」
我的底细早就全被摸清楚了——这是庭口小姐的警告。
庭口小姐依然露出冷笑,而她身旁的内线电话亮起灯。
「……你为什么会觉得有?」
随手打破这个规矩威胁我的当事人,现在却又按照那句誓言装傻。
「酒匂骧一,你不用回头。」
我还以为起码能稍微循序渐进。
所以我维持原本的强势态度,凝视着庭口小姐。
我小声说出那个词。用快被店内的吵闹音乐盖过的音量悄悄说道。
秘密要放在心中。
七年前,在这个国家应该诞生了不少才对。
庭口小姐一定是知道那个的存在才叫我滚。
在店内轰然作响的音乐声中,金属摩擦的声响。
顶着一如往常因酒精而涨红的脸。
舞池的音响似乎变得更大声了。
庭口小姐的手更加使劲。
「那两千九百万圆应该是你在这家店赚到的,你想用那些钱买什么?」
站在生死的界线上,摆出不在乎的表情是我的拿手绝活。
「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但现在不同,问题在更根本之处。
不,并非如此。
我对眯起眼睛瞪我的庭口小姐挑起嘴角说道。
「果然有嘛。」
太好了,我担心的事没发生。
这几乎就是「有」的证明。
店里除了「我们」,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同时,后脑勺传来冰凉的触感。
「你继续看着庭口小姐。」
我没想过BAR PLANETARIUM有这种无法想象的内幕。
在这个国家露出巨大破绽时,那个肯定存在。
被杀的家伙们原本想取代BAR PLANETARIUM的位子。打算让警察局介入清查后,自己取代那个位子。
步步进逼般说完的这番话让庭口小姐咂了下嘴。
若是平常,庭口小姐听完我的话后会一边喝酒一边打电话到后场。
我遵循从未从向井原口中听过的冷酷声音,看着庭口小姐。
而这点,庭口小姐他们也一样,利用那次危机更巩固了地位。
店内的吵杂音乐感觉比刚才更大声了。
是我跨越了那条不可侵犯的界线。
我早预料到也许没那么容易买到,但没想到会在一开始就受到这么强烈的警告。
「庭口小姐,你藏着什么秘密吧?秘密要放在心中——我不想过问,但如果你先揭穿了我的,那我也——」
「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贩卖『那个』?」
「用我已经准备好的手段,结束这一切吧」。
「不好意思啊,酒匂骧一。你曾是个好客人,但只有这个问题没得谈。」
语毕,庭口小姐对向井原使了个眼色。
同时,我也发出讯号。
我开口:
「庭口小姐。」
她大概以为我是要说遗言。
震耳欲聋的店内静止一秒,而我指向正上方。
「上面。」
「啥?」
庭口小姐听见我的话后,往上看去。
BAR PLANETARIUM的天花板上,有一位我事先叫来的鬼牌。
趁着向井原垂下视线的瞬间,我的后进施展擅长的移动术——手持开山刀,如冰镐般刺进墙面,从大门上方入侵店内。
在庭口小姐抬头看的同时,将开山刀刺进天花板,坐镇在那里的战部米菈开始下降,在庭口小姐的背后落地。
霎那间,状况形成平手。
向井原以枪口抵着我的后脑勺,与之对峙的战部米菈则将凶刀抵在庭口小姐的颈项上。
「『酒匂骧一』!你这混账!」
在致命的状况下,庭口小姐的魄力依旧不减。不过,局势应该形成平手了。
尽管身具击溃黑手党的实力,在这种限定条件下被战部米菈紧贴在背后,不可能有人能平安脱身。
「庭口小姐,因为说不定会死掉,我有个请求。」
我如此说完,米菈将开山刀的刀锋贴上庭口小姐的颈项。
「因为我的钱不够,『那个』能不能算我便宜一点?大概定价的十分之一。」
以只对行使者有利的理由动用暴力,会孕育憎恨。
「也只是死掉罢了」。

就算能突破这次的险境,我也不想象那个黑手党一样死于非命。
「你这家伙!」
所以,必须在这里彻底解决所有问题。
庭口小姐再度抬起脸时,表情一如往常——平常我来买东西时的表情。总是因酒精而沉醉,难以捉摸的表情。
「『Joe』,五分之一怎么样?」
庭口小姐咬牙切齿地大喊。
因为假使失败了——没错。
庭口小姐张开右手的五根手指说道。
站在死线上的我笑着说道。庭口小姐带着满是杀意的表情好一阵子,之后低下脸后深吸一口气。
「第一,麻烦你叫向井原把枪放下,这样一来,我们也会这么做。我只是想跟平常一样买东西罢了。第二,麻烦再用『Joe』称呼我,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当作没发生。庭口小姐不认识我,而我也不过问任何事——秘密就放在心中。所以,今天就当我们扯平了。我的名字叫『Joe』。第三,这点最重要。」
所以,只要将定夺大权交到对方手上就好。
枪口依旧对准我的性命。尽管如此,这状况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不值得紧张。
现在的状况就是先决条件。
将从肺腑深处涌上的咒骂与憎恨吞下肚,这次深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BAR PLANETARIUM有错在先,我们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买到东西打道回府——必须让对方承认这点才行。
先踩在生死交关的界线上,让对方保有尊严和利益。
「这是我的『请求』啊,庭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