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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愉快的邂逅

《Hello,DEADLINE》 · 高坂はしやん · 8345 字

「掃墓?」

距離滿月已經不遠的圓形光點掛在夜空中,但在這國家炫目的摩天大樓遮蔽下,毫無風情可言。

時間已經來到晚上九點,但在這燦爛輝煌的不眠都城,一如往常還沉浸在喧囂中。

衛學的課程結束後,順路到書店去逛逛是沒問題,但一不小心就待太久了。透子肯定在家裏餓着肚子等待吧。雖然透子已經學會用洗衣機和打掃房間,但距離學會做菜還很遙遠,遙遠得難以想象。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告知我某位友人兼殺人魔的邀請。

「對,掃墓。」

「爲什麼要在這種季節啊,也不是忌日吧?」

「因爲,接下來感覺會變很忙啊,有小春的計劃跟透子的問題嘛。所以我想說有空的時候就先去一趟。」

「啊~~說的也是。」

米菈的雙親已經不在人世。兩人原本在海上局工作,但在海外任務中殉職了。因此就如同我的雙親,埋葬在專門提供給防衛局相關人士的墓地。

「我沒有覺得很想去就是了。」

「什麼!你想糟蹋可愛女生的邀約喔?驤學長這樣不會受女生歡迎喔!」

「找男生去掃墓的女生也不會。」

畢竟纔剛發生過那種事,現在實在不想見老爸和媽媽。也許可以報告我正爲過去軟弱的自己反省,但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乾脆報告透子的事吧?」

「不用吧。對透子來說太沉重了,又不是要結婚。」

「我覺得透子會開心耶。」

「白癡喔,這世上哪有人會因爲掃墓開心啊。」

我如此斷然拒絕後,米菈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

「驤學長真的很不行耶,絕對沒人喜歡。唉,反正不受歡迎也沒關係。」

那就是在第一擊使情況變成一對一。

就結果而言,我被捲進這糟糕透頂的狀況,只想儘快離開這地方。

「哦?喂喂喂,真的假的?看來我還有點運氣!你,就是你!你這身制服,是衛學吧!」

我要離開時,男人伸出了手。

「有夠痛!可惡!混賬!」

我維持警覺拉開距離後,瘦巴巴的男子突然從我後方衝上前去,手中拿着不知從何處找來的石塊,朝那壯漢後腦勺猛砸。沉重的毆打聲響起,這下兩名追兵都不再動彈。

身體消瘦但跑起來倒是挺快的,看來他就是憑着那種速度才能逃到這裏吧。琉可斯笑着拋下這句話。

既然如此,除了速戰速決別無選擇。

「我今天剛好特別弱啦。衛學生加油啊。」

這兩個傢伙想必也不是良民百姓吧,不過在這皇都內要比誰更脫離常軌,恐怕無人能出我們之右。論戰鬥時的手段也不例外。

我反射性地想說謊,但身上就穿着制服,所以立刻便放棄。

「多謝啦,話說你叫什麼名字?」

《Hello,DEADLINE》2 第一章 不愉快的邂逅插圖(1)
《Hello,DEADLINE》 · 2 · 第一章 不愉快的邂逅 · 第1張插圖

「用不着你說我也會回去啊。在這個國家最高最安靜的地方,看過滿月之後就會回去了。」

戲言、胡扯、教人心煩。我就這麼背對男子繼續沉思。

我在氣氛詭異的無人小徑快步前進。

不理會我伸出的手,男子大呼小叫。他也許是最好別扯上關係的那種人吧。

行至大約一半時,走過轉角的瞬間感覺到衝擊。我不由得向後跌坐,而撞到我的男性按着腹部倒在地上,手中的黑色大型手提包掉落在水泥地上。

剛剛纔用石頭砸向別人後腦勺的男子露出變了個人似的柔和表情。仔細一看,確實五官輪廓不像皇都人,黑色劉海下方一雙眼眸閃爍着金光。

在人數不利的狀況下,一對二時的常用手段只有一種。

只要告訴室實姐或日和姐,甚至向堂島叔叔開口,這種傢伙根本算不上危機。但問題在於之後的發展。

這纖瘦的男子年紀大概和我一樣或是大上一些。雖然還年輕但背後似乎有複雜關係的他,用銳利的眼神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我一點也不想知道。快滾回你的國家吧。」

「下下籤喔!啊!爛透了!真是走黴運!」

「你冷靜想想!一般來說,要是看到逃命的人和追殺的人,逃命的那個一定不是壞人!」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我大後天就要回國了。來到這國家後沒遇到幾樁好事,但在最後的最後被這國家的人救了一命,真不錯的回憶,看來我還有些運氣,所以至少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於是,原本應該對準上半身從側邊攻擊的踢擊,改由下方往正上方踢出。

「啥?」

「偷別人的皮夾算哪門子的玩笑?你這個人本身才是玩笑吧?」

連連咳嗽的男子轉頭看向他的來向,也就是我的前進方向。在暗巷另一頭,遠看也能清楚分辨體格魁梧的兩名男子正快步趕往這裏。

所以我們在皇都的最佳生活方式就是低調行事。而在當下狀況的低調行事,並非拔腿逃走。

「反正明天有空就出來陪我吧。掰掰~~」

我避免與男人四目相對,默默令思考運作。這男的是不是也該想辦法解決掉,又或是該立刻離開現場?越是整理前者的想法並耗費時間思考,就越傾向於放棄後者。

「哦?你叫酒匂驤一喔。」

「啊!糟了!可惡!跌倒了!啊啊!真的有夠倒楣!」

「喂喂喂,不理人喔?對我賣一個人情不會虧本,我可是滿那個的喔。其實滿有那個的……就那個啦。」

我粗暴地從他手中奪下學生證和皮夾。這樣一來,後者的選項就消失了。名字已經被他得知,日後這男的要是發生什麼事,最後查到我身上可就糟了。我得現在就想辦法解決。

「嗚哇!」

在極限狀態下,故意將許多可能性限縮爲單純的二選一,同時強調另一個選項的困難度。騙小孩的單純手法。

儘管情況對我十分嚴苛,但對方似乎不知所措。趁這破綻,我應該使出最有威力的一招,不過考慮到彼此的體格差距,這並非必要的選擇。

我揹着揹包往前衝。與兩名男人面對面衝刺,彼此距離不斷縮短。

目睹搭檔被踢飛到後方原本令壯漢一時分神,這一擊讓他立刻將意識拉回我身上,舉起雙手防禦。

折野傳授的必殺技,再加上雙方的動能正面衝突的情境,爆發莫大的威力。

「我叫琉可斯。」

「喂!開什麼玩笑啊!」

我朝着對方的臉龐揮出俐落的刺拳。自下方刺出缺乏威力的這一擊,連牽制都算不上。

「咦?啊,嗯……」

「這恩情我不會忘的~~!回程的旅費同樣要謝謝你啊~~!雖然原本真的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但看來我運氣不錯,算是順便借一下啦。哈哈哈!」

若非在外區,我就拿不到殺人許可證。

「沒有啦,也不算厲害。」

「那個,你還好嗎?」

聽見這句話,我也跟着拔腿離開現場,往我原本該走的方向去。雖然兩個大男人倒在一旁,但我也沒義務幫忙看護。

我邁開步伐跑了幾步後,突然明白了那句話的意思。

「瘦不拉嘰的,好歹幫點忙。」

看這體格,會痛成這樣好像也能理解。我不禁在腦中如此冷靜分析,仍連忙對男子伸出手。

體格較小的男人就這麼往後飛,滾了兩三圈後停止。我雖然背部猛烈撞擊水泥地,但立刻就爬起身。

「這要看狀況吧!況且我可不想被那些麻煩事連累!」

「來吧,快選,要被那些傢伙抓到,跟我一起沉到海底,或是現在打倒他們,平安回家。」

朝着下腹部,也就是胯下。

我一瞬間懷疑這該不會是「那一類」的恐嚇手段,但看向倒地的男子,輪廓纖瘦,體格實在不像平日有運動的樣子。那副身軀可以用單薄或軟弱來形容,總之看起來非常瘦弱。

突如其來的挑釁讓我拉高音量。我的聲音在前往車站的無人小巷中迴盪。

「哎呀~~平常這種傢伙,我一個人就能搞定耶。我剛纔也講了嘛,今天我特別弱。真是謝啦。看來我還有幾分運氣。你的身手也滿不錯的嘛。」

「嗯,喔,我也得走了。」

你以爲換作是明天就能贏嗎?我對那莫名其妙的設定感到煩躁,但也不想拖長對話,決定聽而不聞。這些都先放一旁,我將思考集中在該如何處置這男子。

他這麼說着,硬是捧起了我緊貼在身體兩側並未舉起的手,使勁地上下揮動。之後琉可斯便將那大揹包抱在懷中,往我的來時路拔腿就跑。

與之對峙的我呼吸尚未恢復,然而我沒有停止動作。

才初次見面,這傢伙也太失禮了吧。雖然我差點爲此感到憤慨,但回想起前幾天與透子的練習戰,我實在無法出口反駁。我確實不算是上上籤。

我不理會有雙臂防禦與厚重肌肉守護的上半身,旋轉身軀的同時以後迴旋踢的姿勢踢出腿。軌道是垂直方向,彷彿由下往正上方突刺。

若編個故事儘可能合理推測剛纔遭遇的情況,這男的八成是來自海外的地痞流氓,恐怕與黑手黨起了些衝突,因此他要逃亡國外。在這些脫離常軌的歹徒之間一點也不稀奇。

無法呼吸。護身倒法好像失敗了。雖然按照計劃擊倒了其中一名,但接下來的戰鬥纔是重點。

不過,我不能在這裏把事情鬧大。要逃離現場並不難,要甩掉他們的手段也不少。

只感受到一股腳後跟陷進柔軟部位的觸感,我抽回腿後,巨漢就這麼倒向我腳邊,手按着胯下,口中發出不成言語的低沉呻吟。

男子這話讓我倏然一驚,回頭一看。大意了。男子手中拿着我的皮夾,仔細打量着衛學的學生證。

「好痛!」

的確包含眼前正在逼近的二人組,他們都不像正派人士。

回想起最近遇到的透子,讓我差點同意。

複數戰鬥中從較弱的傢伙下手是基本中的基本。換言之,剩下的那個人看上去就是比較強。

「那應該滿厲害的吧!」

男子以咒罵發泄怒氣,用那雙細腿站起身,首先拾起落在一旁的大手提包,小心翼翼地攬進懷裏。不知爲何我不覺得他在對我發怒,但聲音滿響亮的。

「哪門子的設定啊!」

我尖酸地說完,將皮夾收進揹包。

「不過現在也沒辦法挑剔……我說你,出手救我啊!」

「就這樣,我得走了。」

米菈說完便掛斷電話。

雙飛腿。

眼前這位身軀消瘦的男子不知爲何笑起來分外有自信。

如果他的背景像這樣與我的需要相符,我也沒必要繼續理會這身材高瘦的流氓。果然還是立刻離開纔是上策。既然我現在無法消除這男人,恐怕也只剩這個選項。

我將力量注入奔馳的雙腿,全力飛身跳躍。緊接着在空中折起雙腿,對準前方兩名男子中高大但兩者相比之下身軀較小的那個人。忍耐到幾乎要碰撞的瞬間,將雙腿向前方踢出。不考慮安全着地,將速度與力量全灌向對方的臉。

不過就是撞到而已,男人卻誇張地在地上打滾喊疼。這讓我起了幾分疑心。雖然對方似乎是全速奔跑時與我相撞,但我只是小跑步,身體也算不上多高壯,這反應未免太誇張了。

我討厭這種后街小巷。這氣味我就是不習慣。不過沿着車站前的大街就免不了與行人你推我擠,相較之下這小巷還好上一些。

沒錯,這是很自然的反應。厲害的傢伙肯定會如此反應。預料到對方接下來的連環攻勢,將防禦重點放在上半身。

雖然這裏是狹窄的小巷,但這附近的通道寬度還不足以自然形成一對一的情況。

「哈!你在意那個的話已經太遲了!他們看見你和我一起出現,你也會被他們幹掉,就算想逃也會追上來喔。我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咳咳!……可惡!這下糟了!」

「啥?雖然我還有很多怨言,不過首先,你這不是有求於人時該有的態度吧!」

萬一我們被捲進事件中,爲此遭受調查可就不妙了。無法預料哪個環節的破綻會直逼我們的要害。

而是打倒眼前這兩人,儘快離開現場。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踏上歸途。以近乎小跑步的速度在錯綜複雜的小巷前進。

「幹嘛啦,不要生氣嘛。開個玩笑而已啊。」

心理上的詭計。

小巷狹窄得不時會有排氣口竄出的溫熱白煙拂過肌膚,空氣格外潮溼且環境陰暗。自排水溝冒出的臭味經過排氣口冒出的熱氣加溫,更讓人不舒服。

我不曉得裏頭裝着什麼,但聽見揹包裏傳出喀啦喀啦的輕盈物體碰撞聲。他在那清脆聲響中離去。

身高一百八十五以上——比折野高出一些。而且鼓脹的腹部十分醒目。那絕非啤酒肚的贅肉,而是塞滿了結實的肌肉。

「啊!」

我連忙從揹包裏拿出皮夾。果不其然,被他得手了。剛纔我只注意到學生證,皮夾裏的鈔票已經全部被抽走了。

大約是一萬多一些。雖然我之前擁有遠遠超過一介學生該有的財產,但是在已經全數花光的當下,這一萬多的損失可不小。

我轉身打算追上琉可斯,但他的身影早就消失,況且我也不願意與他有更多牽扯,便馬上放棄了。

果真沒什麼好下場,早知道就別好心幫人了。從今以後我一定要更加貫徹低調行事的處世之道——如此下定決心後,我喪氣地邁開步伐。

「嗯?」

在我避開倒地的男人身軀踏出腳步時,突然間,莫名醒目的色彩躍入眼簾。

鋪滿灰色水泥的小巷中,那色彩甚至比流動的血液更鮮豔。

裝在透明塑膠藥錠盒中的深藍。

細長的容器區分爲五格,每格各放了一顆藍色藥錠。

「啊~~……原來如此。」

傻子也能懂。雖然只猜得到大概。

琉可斯被人追殺,以及這兩個壯漢追他的理由。

當然也許這只是他的「私人物品」,但那個偌大的手提袋也不會是裝飾品吧。

我煩惱了數個瞬間後,撿起了那個藥盒收進口袋。當然萬一有人發現我身上帶着這玩意兒,我恐怕百口莫辯,會直接被扔進牢裏。不過這個當下我的想法是,只要立刻處理掉就好。

也許在處理掉的同時,能換回一些遭竊的金錢。

這般未經深思,歹徒般的輕率想法。

真的就這麼輕率。

「歡迎光臨,這位客人!綜觀古今中外,說到酒就該找BAR PLANETARIUM。啊,這不是Joe嗎?」

皇都特區西二號區的小徑中,這間店一如往常地熱鬧。

「哎,就請隨意吧。那麼,歡迎光臨,這位客人!綜觀古今中外,說到酒就該找BAR PLANETARIUM。」

熟悉的開場白除了透着幾分不愉快,今天也相同。

「我想也是。」

「呃~~……他說他要回國。」

「你好。」

「啊,對了。剛纔那句不做這種買賣讓我想起來了。雖然千百個不願意,我要跟你借點時間,Joe。」

「總之,今天要講的就這些吧。那些藥我會調查看看。之後有空再過來吧。」

「哦,知道了,我會準備好。其他還有?」

「哦,真意外。你有印象?」

在店內遭受重低音轟炸後,更讓我深刻體會西二號街小巷內的寂靜。這城市今夜依舊遲遲不入睡。

「嗯,就這樣。」

「嗯~~哪件事啊?」

「太好了……」

向井原短短一瞬間露出納悶的表情收下揹包,低聲補上這一句話後,踩着一如往常的步伐消失在後場。

「今天有何貴幹啊?」

看起來的確心情不大好。

庭口小姐裝模作樣地聳聳肩。這是我在那之後第三次造訪BAR PLANETARIUM。第一次是領取透子的戶籍;第二次是爲了那次事件道歉。因爲交易本身對我方太過有利,最後卻是以雙方各讓一步的形式收場,庭口小姐只把道歉當耳邊風。

彷彿受到些許衝擊就會折斷的消瘦身軀,容貌大概是以金色與黑色點綴,這名男子正投出獵犬般的目光。

她說着,手指向後場。

「知道了,我儘量催。啊,對了,話說回來,你認識琉可斯?」

那消瘦的男子也許日後會對我,甚至對我們造成危險——這樣細微的不安讓我脫口說出這般愚蠢的話。

「啥!爲什麼?」

庭口小姐這麼說完,拿着坦奎瑞10號琴酒的右手豎起了食指,對準天花板。

「哪來的不可抗力啊,擺明了就是人爲吧!」

「是喔……然後呢?」

向井原身穿平時的白色制服,腰纏黑色短圍裙在店門口迎接我,以再平常不過的口氣繼續說:

在重低音轟炸外加彩色照明來回交錯的店內,我難以明確分辨照片中的色彩,但這照片還是足以讓我立刻有這般愚蠢的反應。

「總之消息我會先轉達給客戶。雖然話出自他本人之口,但應該還是有幾分可信度吧……客戶說過萬一真的抓到了有獎金,到時候再給你。」

「我們店本來是不接這種委託,儘管千百個不願意,但對方以『交換條件』把案件塞到我們手上了。雖然不像被某人用刀子威脅時那麼嚴重,我還是介意到五臟六腑燃燒得好像能融化鎢鋼。」

「啊,呃,有喔。」

「嗯?噢,剛好啦。」

因爲,未免太早了。

「那件事真的很不好意思啦。」

雖然得知無法就此抹消琉可斯,但也不至於造成什麼問題吧。反正也不會與他再度碰面,我的不安理應只是杞人憂天。

「三天後啊……Joe,你很確定?」

「嗯~~……」

我原本想告訴她送到後場的「藥」,但向井原應該通知她了,這就先放一旁吧。

停頓半拍,庭口小姐咧嘴一笑說道:

「回巴蘭德?」

「嗯。和他見過,就在剛纔。」

就如同我所預料的,琉可斯是那一類的非法之徒。黑手黨追殺的對象。萬一被逮到恐怕有死無生吧。看來我的不安真的會以杞人憂天收場了。就算琉可斯最後決定取消賞月在這國家久待,也很可能悄悄從這世上消失。

「哦?這樣喔?意料之外的臨時收入啊。」

庭口小姐於擺在吧檯裏側桌面上的筆記型電腦不知輸入了些什麼。大概是在調查滿月的日期吧。

「對。他帶着一個大揹包,裏面應該裝了很多吧。雖然這只是我猜的。」

「啊~~這個嘛,現在手頭上沒錢所以買不了,不過我想預定一套戰鬥裝備。不含武器。」

我從已經在出口等候的向井原手中接過揹包。無論發生什麼事,向井原總是一如往常。

「剛纔?在哪裏?」

「那真是不幸啊。還有呢?」

「他是巴蘭德系的黑手黨『貝魯特家族』的新人,名叫琉可斯·路。據說是在今年初加入組織,來自本國的新人。想找他的委託人是貝魯特家族的老大,拉達·貝魯特,找他的理由沒告訴我。哎,反正我也不想知道……我接個內線。」

我走進街燈燦爛發光的迷濛夜景中。

「像你這種小鬼不管扛幾把槍炮進來,我們也不會在意。所以這次也一樣。不過,分析似乎得花上一點時間。總之就先寄放在我這,晚點再鑑定可以吧?不過我們有可能最後不收這玩意兒。」

「啊。」

我看不見挑高的天花板上到底有什麼,但她八成是指前些日子米菈入侵時留下的「痕跡」吧。

「喔喔,Joe,你今天帶了稀奇的玩意兒來啊。」

「其他還發生什麼事?」

庭口小姐再度指向照片中的男子。

「你是說你帶來的藥?」

「也沒什麼然後啦……他那時大概正被貝魯特家族派的人追殺吧。那個就是從他身上掉出來的。」

「請到吧檯座位~~!您沒有隨身行李要寄放?」

我大步走過充斥着重低音的吵鬧店內,走向與一般座位的氣氛截然不同,異樣冷清的吧檯邊。當我坐上平常的特等座位後,鮮綠髮色刺眼程度不下那藥錠的女性——庭口小姐一臉倦怠地從後場走到吧檯旁。

我不禁鬆了口氣。在這一側,我毋庸置疑處在弱者的立場。

庭口小姐不會追問我理由,我也不會多說。

語畢,起身離席。

透子還在家裏等我。我快步離開了BAR PLANETARIUM。

這時我想到藥的出處,對只管買賣的BAR PLANETARIUM問這個也許沒意義,反正開口問問也不花錢,我便開了口:

「狀況我大~~致上瞭解了……哎,這就交給我幫你美言幾句吧,畢竟你也提供了情報嘛。當然Joe的身份我會保密。」

在世界線這一邊的此岸,基本上我只是個普通人,對那種視法規於無物的對手實在無法以命相搏。

「其他喔……啊~~皮夾裏的鈔票被摸走了。」

BAR PLANETARIUM就只有交貨、變賣、下單、取貨、離開。買家與賣家之間憑着對彼此的信賴而在祕密中交流,除去三兩句閒聊之外不需任何冗言,簡潔合理。

「那個?」

庭口小姐聽完後歪過頭,皺起眉仰望挑高的天花板,手擱在脣邊默默陷入沉思。

我事先取出了今天買的書,將藥盒裝進書店的紙袋。那個就這麼離開我的手邊。

「他說要在這國家最高且最安靜的地方看過滿月之後,回家去。」

「不過——」

庭口小姐掛斷內線電話,顯得有些好奇。這是我第一次帶來槍枝之外的貨品。

「呃——」

而今天是第三次造訪,每次庭口小姐都一邊裝傻一邊挖苦那件事。我硬是將BAR PLANETARIUM暗藏的祕密兵器搶到手中的那次交易。

照片中映着一名身穿西裝瞪着鏡頭的消瘦男子。

「因爲不可抗力……」

「比方說喔,如果我要BAR PLANETARIUM讓一個人消失,你們能代勞嗎?」

「呃……哎,算是吧。」

平常我會交出一個裝滿沉重槍枝的大揹包,這是我第一次給小包裹。

「該、該該該該怎麼辦?我會被抓去填海?還是人間蒸發?」

「這樣啊。」

若是在世界線的另一側,就算正面衝突也有辦法解決,但這回發生在特區裏頭。我沒有餘力應付黑手黨,也沒有這種經驗。

庭口小姐如此對我解釋完照片,接起了不停閃爍的內線電話。

「哦,是Joe啊。你瞧瞧,因爲不曉得該怎麼修,只好先放着。」

「嗯,行李請交給本店代爲保管~~!啊,今天店長心情不好,自己小心點。」

「東二號區的暗巷。」

我盯着相片中琉可斯的銳利雙眸如此回答。

「如果你能『打包起來』像平常那樣在店門口交給向井原,倒是能讓你的行李就此下落不明。我只能這樣告訴你。」

到頭來我們還是維持對等的關係,不過在BAR PLANETARIUM發生的事並不會因此煙消雲散。彼此隱瞞自己的核心,虛幻的一夜城持續矗立於客人與店鋪之間。

「Joe,你是不是誤會了啊?不好意思,我們不幹這種生意。」

但是今天,也許向井原還沒告知庭口小姐,不過我帶來的貨是來到這裏以後第一次的特殊物品。此外,剛纔我不小心說溜了嘴,再加上庭口小姐破例主動提出要「借點時間」,一切都是前無往例。

庭口小姐說着,取出一張照片擱在吧檯上。

「這個。裏面那個『東園書店』的袋子。」

「這我哪會知道。他本人是這樣講的……啊,糟了……庭口小姐,我該怎麼辦啊?我大概把巴蘭德家族的人揍暈了。」

BAR PLANETARIUM原本就是這種場所。那天的交易是例外中的例外。

我說完將揹包交給向井原。

「感謝您的惠顧!客人要離開了~~!請別忘記您的行李~~!」

「沒問題啊。畢竟我也不能帶在身上,反倒是寄放在這邊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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