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訪客衆多
《Hello,DEADLINE》 · 高坂はしやん · 2萬 字
想問的問題太多了,多到思考迴路快發出慘叫。
光是存在於該處就已經難以解釋。常識上明明不該發生,但常識的境界線卻早已經被我們拋在背後。我心中有着這樣的確信。這傢伙說不定真能辦到——這樣曖昧模糊又無法證明的確信。
也許是確信,或者是祈願。
心中的真正動機就先擺一邊,實際上最佳的答案已經擱在眼前,然而心情卻緊張得遠遠算不上平靜,反胃的感覺不斷湧現。
與我的混亂相似,琉可斯似乎同樣正嘗試理解現況,他瞪着我擺出全力鞭策思考運轉的苦澀神情。
他依然坐在地上,只扭轉上半身看着我們。我和琉可斯就這麼僵在原處陷入膠着。彷彿突襲我們般,一定時間內沒人控制的電梯門自動關閉,傳來欠缺抑揚的電子語音『電梯門即將關閉』。
這就成了訊號。
「酒匂驤一,想問的事多到數不清。爲什麼住在特區,一副『學生模樣』的你會出現在這裏?還有爲什麼衛學生手上會有槍,之類的。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再加上那個,相比之下,『剛纔講的那些』根本就不重要。旁邊那個,喂,就是你。」
也許看穿了我的攻擊態勢沒有殺意,琉可斯背對着滿月緩緩站起身,指向透子。
「『我聞到味道,所以認錯人了』。喂,這是怎麼回事?而且氣味還滿強的。實驗體的……對,實驗體的氣味。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身份?喂,那邊的,就是你啊,你是什麼來歷?『爲什麼有我不認識的實驗體和人類待在一起』?」
琉可斯以莫名強硬的語氣如此說道。話語中暗藏着我看不出來源的慍怒。
聽見琉可斯說漏嘴的這短短一句話,龐大的情報流入腦海。
琉可斯不認識透子。他說透子是「我不認識的實驗體」。從透子的反應也很明顯。如果兩人過去已經相識,應該會有更明顯的反應。
「爲什麼」。前面還加了「爲什麼」。
這一點只要從下文推測就很明白了。
『爲什麼有我不認識的實驗體和人類待在一起?』
啊,原來如此,很簡單。反過來說,「如果是琉可斯認識的實驗體,就有可能與人類處在一起」。
「不說話就視作敵對喔。」
思緒不容許其他任何行動,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琉可斯表明了再清楚不過的戰意,在他壓低重心時,我舉起右手製止。
「等、等一下!先等等,琉可斯,我們沒有這種意思!」
「你叫什麼名字?」
「限制?」
「做成藥錠只是爲了方便攜帶而已,你應該有印象纔對,對那種藍色。那個讓人不爽的藍色。」
「對。就是被那些讓人不爽的混賬傢伙們打的藥的仿造品。哎,算劣化版就是了。副作用有些難受,不過效果和那個注射筒一樣是解放限制。」
「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
「我們實驗體天生擁有的限制,有些人非常非常松,也有人一輩子都打不開。每個人開啓的契機都不同,其中也有人一打開就不會再關上。至於我,是這傢伙。只有這傢伙升起時,一個限制會開啓。」
沉默是金。
他一面說一面將藥盒放回口袋,手臂早已經不是無縛雞之力的模樣,而是折野那般,擅長近接戰鬥者才擁有的軀體。
「海上局那些傢伙也沒警告,二話不說就直接開火了。不是威嚇射擊,擺明了就是要人命。因爲他們直接就把火箭彈轟過來了啊。多虧他們,讓我下去喝了好幾口海水。真受不了,現在是怎樣?『來自外國的傢伙們就是海上局從中引介的』嘛?那我要出國了反而轟我不是很奇怪嗎?」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透子說的有道理。就算琉可斯屬於另一邊,雖然他是實驗體,但只要他離羣無所歸依,那就如同透子所說。
果不其然,有關連。那又是怎麼回事?他又說皇都對實驗體毫不知情?
「喂,透子!你先冷靜點!」
所以,也許這句話出口的時機稍嫌急躁,但這句話對她而言是天經地義。
裝傻究竟能從他口中騙出多少情報?
對了,當時他小心翼翼地攬在身旁的那個手提包現在不見蹤影。琉可斯身旁只有大量的營養調整食品的包裝紙,沒有那個大手提包。
琉可斯和我相遇時,他說了什麼?
「我們實驗體有兩個限制。不是兩個階段,兩個限制個別獨立。這也是當然的吧。抱歉,我沒辦法控制我自己做的實驗體——這種藉口就科學家而言水準只是三流。」
透子將洋溢着滿腔熱誠的話語拋向黑夜。
壯碩的身影指向投映影子的光源。自瞭望區的窗口,以及透明的天花板灑落光芒的偌大的燦亮滿月。琉可斯指向那美麗的正圓。
流暢毫無遲滯,我自然而然如此答道。滿嘴胡謅的荒唐言語,用醫院前自室實姐與日和姐口中得到的材料即席編造,引誘他繼續往下說。讓琉可斯誤會我們其實掌握某些情報。
「你和我一樣是實驗體對吧?你——」
「啥?爲什麼你會有那個……?」
琉可斯原本嘗試渡海。換言之,他想逃離此處。那麼就算理由與透子不同,他對那地方的心情肯定相似。就我們的目的來想,可能性很高。
超乎意料的一句話。從未料想過。不過我立刻轉動思路,馬上就想到,這也許是最佳解。
嘲笑的臉孔一瞬間變得尖銳,聲音轉爲低沉。
「朝美……透子……?嗯……算了。朝美透子,你都沒印象嗎?用來解放限制的那個藥錠,你應該有印象纔對。只要是實驗體,就應該見過好幾次。」
滿月光芒照耀下,琉可斯的身體輪廓顯然比剛纔大了一圈。那彷彿禁不起風吹的印象已經不知去向。雖然輪廓無異於常人,但是和剛纔相比明顯「變大了」。
剛纔保持沉默的透子開口說道。我轉頭看向透子,她手中正拿着那個裝了四顆藍色藥錠的盒子。因爲我扔在裝着透子裝備的揹包中,混在裏頭了吧。手中拿着在月光照耀下顏色詭異的藥錠,透子說道。
那麼選項只有一個。
通往真相的線索逐漸溢漏,我全心全意只顧着蒐集線索,而忘記了另一件事。
我按住突然間潰堤般快嘴說道的透子,抓住她前傾的肩膀,使勁搖晃。
透子一腳飛越走鋼索般的情報戰,突然說道。
透子睜圓雙眼,張大了嘴驚呼。
「……我不能回答。」
透子大概早就決定只要在這邊遇見實驗體,對每個人都要這麼說吧。透子就是這樣的女孩,她宣言過想拯救大家。
「那個,這個原本是你的吧?請問這個到底是什麼?」
因爲他本身也有想知道的問題。想從我們口中得知其他情報。
就和透子一樣,也許能加入我們這一方。
有什麼好笑?有哪裏不對勁。快回想啊。快回想最初,最初的時候。
「不、不好意思!」
那些外國籍的傢伙們,和大地世界又有何關聯?
「酒匂驤一,你也一樣啊,你自以爲是英雄才站在朝美透子這一邊吧。那你就告訴我啊。救了我們實驗體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在皇都生活嗎?要怎麼做?我們這些怪物要怎麼生活啊?」
「酒匂驤一,朝美透子,你們……聽說過狼人嗎?」
琉可斯洋洋得意地說個沒完,看起來毫無保留。大概是想營造氣氛讓我參與對話,他的喋喋不休就是要引誘我開口。恐怕接下來就是互相試探的時間了。琉可斯果然也一樣,想從我們口中套出情報。
她理所當然會比我感興趣,畢竟從對方的說法聽來,顯然雙方並不認識。
「喂喂喂,也太有精神了吧……酒匂驤一,偷人家的東西還真沒家教啊。」
「一起……?」
「這玩意兒或研究所注射的藥,功能就是『人爲』撬開限制。但也有藥打不開的限制。這是每個實驗體的特性。聽說是先發現了這個特性,纔會讓他們去造出第二個人工控制的限制。」
「哈哈……哈哈……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是這樣就早點講啊……我還以爲……哈哈哈哈哈。朝美透子,所以酒匂驤一就是你的白馬王子吧。真像是在滿是黴味的地底下住太久的小鬼頭會有的想法……哈哈哈哈哈。」
「我逃出研究所之後,被人家追殺差點死掉……可是阿驤救了我……救了只是陌生人的我,教了我很多事。現在我在另一邊生活!」
「被槍指着有誰會相信?」
那身軀微微搖晃,急促而細微地震顫。
「金髮……?不,是白色吧。什麼嘛,你是『千號』啊!因爲原本是黑髮讓我誤會了。什麼嘛,這不是『失敗品』嗎!哈哈哈哈哈哈!區區的失敗品,也讓我耗費這麼多時間交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藥錠的名字叫Other Side。『另一邊』是我自己隨便取的名字。除了在皇都散佈時爲了開個玩笑才取這個名字,另一個原因是因爲用途爲『解放限制』。」
琉可斯的身軀已經完全不留原樣,雖然是與原本的消瘦身體相比較,但顯然「變大了」。原本那彷彿禁不起風吹的手臂、腿、軀幹、頸子,好像全部都額外包上一層肌肉,完全是戰鬥員的身軀。
我回憶起之前得到的情報。藥劑的成分是肌力增強和興奮劑。透子也說過,明明不想戰鬥,但是被注射打藥,強迫她與其他實驗體戰鬥。
狂笑聲撕裂寧靜,琉可斯捧腹大笑。
「我或朝美透子這種人型也許還可以!不是的其他人要怎麼辦?在皇都想必很難被人接受吧!告訴我啊,要怎麼辦嘛!」
只有對時間限制的焦躁感不斷累積,雖然還抓不到解決的線索,雄辯是銀。
「來自外國的傢伙們就是海上局從中引介的」。
「啊,所以說你這傢伙……再加上你出現在這裏,你是防衛局的人吧。哈哈,酒匂驤一,你說漏嘴啦?」
現在的她,想問的事應該比我更多。爲什麼我就是忘了她的存在?
這是透子風格的思路,所以我無法導出這樣的結論,這毫無疑問最逼近最佳解。
而且他又說「聞到味道」,這恐怕是指實驗體的味道。所以說他正在等的對象是實驗體,不會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咦?呃、我?那、那個……透子……朝美透子。」
透子這句話讓場上空氣倏地靜止,安靜到彷彿能聽見月亮西沉的聲音。滿月還是一樣看起來異樣地大,背對着月光的琉可斯的身軀也同樣消瘦得彷彿禁不住風吹。
琉可斯指向透子手中的藍色藥錠。
琉可斯自己如此說道。仔細一想,在外區的所有邂逅一打照面就是戰鬥。但今晚情況顯然不同,琉可斯沒有發動攻擊。
「我知道啊……好像是在滿月的夜裏,會變身對吧?」
那口吻與高高挑起的嘴角令我不快,雖然我忍不住想回嘴,但琉可斯沒有停止。
「咦……我、我沒有見過這種東西!雖然喫過很多種藥,但是這種顏色的……」
我對琉可斯有幾分同感。回想起來,我們也曾經對着彼此自嘲太過弱小。
透子會焦急也是理所當然。她也不認識的實驗體。恐怕對她而言也是初次邂逅,想問的事應該多到數不清。
我和琉可斯不禁愣住。透子這句話讓我睜圓雙眼。
「誰曉得。和海上局關係不好,我也不清楚。」
「哦,是我掉的喔……那時候啊……算了。雖然我喜歡美人,但小孩子我沒興趣。不過,畢竟同樣是『黑髮』也算有緣,我就告訴你吧。」
等等,他剛纔確實說了。就是這個。原本只是我們的推測,但自他口中證實了。
至於琉可斯本人,大概也是實驗體。
琉可斯剛纔轉頭之前說了「你們」。他正在此處等人,這一點顯而易見,而且數量還是兩人以上。所以萬一對方抵達了,人數上的優劣勢就會立刻逆轉。
但最重要的還不是這些。
從他口中所說的內容來看,琉可斯原本想跨海?那又爲什麼被海上局攻擊?
「喂喂喂,你問題很多喔……藥的成分我也不曉得,我又不是專門的。哎,不過對我們起作用的成分,在人類身上會起什麼效果啊?也許是劣化版的問題吧。多虧這效果,可以發揮像這次的功效,該說是歪打正着吧。至於那個解放限制是……啊,講太多了啊……你們也多透露一點給我聽聽吧。」
琉可斯的狂笑令我不快,將槍口瞄準他眉心時,我突然發現。
「我聽說那個藥的成分是肌力增強和興奮劑。難道不是?解放限制又是什麼?」
我緩緩向後退。一次不到半步,緩緩地以電梯爲目標,慢慢後退。
我的言詞幸運地牽引狀況往有利的方向演變。
爲了找出最佳解需要爭取時間。與理性交戰不休的預感刺激着好奇心。不過時間有限,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什麼意思啊……海上局二話不說就開火轟過來,再加上你們,是在想什麼?」
「藍色……啊!」
「戰鬥實驗的注射……」
「真受不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喂,酒匂驤一!爲什麼你會和實驗體走在一起?皇都目前對實驗體應該一無所知吧?況且爲什麼要裝成學生?防衛廳到底在想什麼?」
「我會當上王……一切的一切,都是爲我們存在,爲了讓我們活下去。你們這些死小鬼,根本就什麼都不懂。崇高的理想論,只有先明白自己的分寸纔會擁有力量,帶有現實感。酒匂驤一,朝美透子,你們口中那些不過是幼稚的空談。」
「那是你掉的。況且你居然還敢提偷東西,這不是作賊喊抓賊嗎?」
琉可斯說着,從口袋中取出了透明的藥盒。裏頭裝着眼熟的五顆藍色藥錠。
如果能讓對方覺得我容易操弄就更沒話說了,他會更加鬆懈,更容易說溜嘴。
琉可斯譏笑般展露誇張的肢體動作。
原因就在他自己的話語中。
心裏越是鬆懈,越容易說溜嘴。

琉可斯壓低姿勢。明白對方的戰意,我將幻影手槍的準星指向琉可斯。透子在啪嘰聲中令電流環繞全身。原本反射月光的烏黑秀髮轉變爲驅散月光的金色。藍白電光與明月自兩側照亮瞭望臺的黑暗。
「所以我想幫助還留在研究所的朋友們……我雖然之前不認識琉可斯先生,但如果你願意,要不要跟我們一起來?可不可以幫助我們?」
「好了,很夠了……什麼嘛,你們兩個,根本什麼也不是啊……礙事。你們的那種想法,只會礙我們的事。」
我懦弱的後退終於抵達電梯旁,我將槍口指着琉可斯,一隻手按下電梯的下降鈕。正在裏頭待命的電梯車廂開啓。
這是其中一個賭注。我和琉可斯誰會先抵達極限。
恐怕今天的死線就在這裏了。
「實驗體No·818,琉可斯·路。我就是狼人。」
話語聲纔剛落,琉可斯已經拉近與我的距離,揮出右臂。雖然我在他衝上前來的同時開槍,但對方以超高速閃躲並鑽進我眼前。
千鈞一髮之際,我向一旁跳躍閃躲。
琉可斯揮出的「斬擊」劈過我剛纔站立的空間,割裂設有電梯按鈕的牆面。牆面上出現五道凹陷的割痕。
連滾帶爬跳開的我重整架勢,以跪姿射擊的姿勢將槍口指向琉可斯。透子則拉得更遠,持續發電。
無人的電梯沒有誰搭乘而關閉,循着下降鈕的指示往一樓下降而去。
在電梯門前,月光照亮琉可斯的身影,我清楚看見無數的銳利之處。
黑色劉海下銳利的金色眼眸指向我和透子,發出低沉的嘶吼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他擺出架式的雙手指甲已經伸長爲銳利的爪子。
雖然和我想象中狼人變身後的造型比較之下,還算是人模人樣,但那尖牙和利爪絕非人類的牙齒和指甲。
「趾行動物的爪子,不會那麼銳利吧。」
爲了讓自己冷靜,我隨口吐槽。突然的開戰出現空白。
「大概是沒必要那麼像吧?如果有什麼不滿,自己去和『那邊』講。」
他再度爲了突擊而壓低重心。大概是看準那時機,熟悉的啪嘰聲響起。透子身旁的藍白光芒剎那間更亮,拉近與我的距離。來到幾乎與我並肩的位置,她停止前進,圍繞身旁的電流在聲響中高速流動。
「你們之間也有那種的喔?」
「呃,嗯。動物型算是滿常見的……像我弟弟的那孩子也是這種。」
這時的對話被他聽見也無所謂。我們並未特地壓低聲音交談。
「電擊啊……真麻煩。喂!朝美透子!你是幾號啊?」
「爲什麼要像這樣亂來!不是約好不可以死嗎!」
所以我決定了,自己要爲了透子活着。所以……所以我沒做錯任何事纔對。
啪嘰!
「呃?」
「就算你這樣問,我們也沒義務回答啊……不過我們有很多想問的事。怎麼樣?要不要互相回答問題?」
這樣一來透子該怎麼辦?要怎麼戰鬥?
她早就已經越過了死線,想法肯定沒有我認爲的那麼天真。
對着也許是因爲情勢有利而失去緊張感的我們,琉可斯怒吼道。對我們來說事態發展急促,對琉可斯而言肯定也相同。
「不可以喔,戰部同學。這不是看就知道『一定要活捉』嗎?」
同一時間我衝上前去。我只有別腳的射擊技術,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幹。只要衝到敵人面前,一切都不成問題。我的基本戰術總是零距離射擊。
揹負摔。左手緊抓袖管,自己的右臂攬住琉可斯的右臂。透子嬌小的身軀俐落躍動,壓低重心將那偌大的身軀扛到背上。她順勢將琉可斯的背狠狠砸向地面後,啪嘰一聲灌注電力。
「……啊啊,原來如此。這就是由來啊,懂了懂了,所以名字才叫透子啊。」
「我……我沒事。」
「哈哈!朝美透子!你這種程度的電擊好像對我沒用啊!來打肉搏戰啊!」
迸裂聲響起。視野的角落,藍白色的光芒立刻飛竄。
『最頂樓已抵達。電梯門要開了。』
透子抓住我的手,堅定的眼神瞪向我。和那一天同樣的堅定眼神。
「啊哈。」
「阿驤!我——」
「呃,嗯。因爲是單純身體能力強的類型,比方說對我就很棘手……像我這種類型,假設戰鬥技術同等,在單純的近身戰鬥上就比較劣勢,因爲身體很強壯,也不曉得能不能用電擊電昏。」
「爲什麼?因爲……我明明就沒違反約定啊……?」
透子大吼,像是對我厲聲斥責。
儘管擁有戰鬥技術再加上身爲實驗體的特殊能力,透子的擔憂還是一語中的。電擊對琉可斯不起作用。
之前和透子交手時我已經親身體驗,身材嬌小﹑個性溫順的那女孩在戰鬥上可是個難纏的對手。
沒錯,那天的約定。
琉可斯帶着幾分怒意轉頭並喊道。果然這男的正在等人,但他的願望沒有實現。
「有餘力再考慮活捉。」
與戰場顯然格格不入的那副耳機,十分可能偵測到那聲語音。
透子剛纔對琉可斯問,要不要加入我們。因爲透子就是那樣的女孩,因爲她個性善良,想拯救自己之外的實驗體,所以讓我不由得擔心。
我口中咳血,看向琉可斯。
「我不是因爲找不到活着的理由才尋死,而是爲了透子而死」。
和那天同樣的強烈眼神。
沒有恐懼感。
我打趣地說着接受命運般的話,馬上被透子銳利一瞪。
「驤一學長,好歹跟我們聯絡……啊,講了也沒用吧。唉……算了吧。就這麼想吧。嗯,畢竟是驤一學長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透子小姐,沒受傷嗎?」
不理會琉可斯,透子跑到我身旁。
「我知道啦。」
「咕呃!」
透子憑着自己的意志逃出那個地方,甩開了追兵來到此處。因此這想必已經不消多說。
「幹嘛一副達觀的樣子啊!不是約好了嗎!」
像是責難般,透子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現在也一樣。爲了打開眼前的困境,爲了保護透子。
透子的思路已經切換至戰鬥。我的擔憂在這片外區只是杞人憂天。
琉可斯爲迎擊而全力刺出右臂。躲過了前端的利爪,透子衝進他的懷中,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將他摔出去。
只要由我主動發動攻勢,顛覆琉可斯的預料,出其不意。
折野將身軀後仰開始拉筋熱身。緊接着又左右扭動上半身,做好準備。
那麼答案就很簡單了。
「我不是講那個!」
用那尖牙與利爪,以及那股蠻力,直取透子的性命。
「既然爲了透子而活着,那麼爲了透子而死應該沒有任何不對」。
反手拿着開山刀的雙手重獲自由後,米菈一副心癢難熬的表情盯着琉可斯。另一方面,折野對我露出無奈的表情搖頭說道:
戰部米菈一目睹琉可斯的模樣,立刻就想撲上去。從她背後伸出的兩條手臂緊緊圈住她的身軀,折野春風走出電梯。
「不是說好要一起活下去了嗎!不是說要治好『尋死癖』了嗎!」
透子不回答琉可斯的問題,只是將嘴脣緊抿成一直線。
儘管如此,重摔與電擊的傷害,琉可斯似乎毫不介意。左爪揮向透子,透子向後跳開閃躲。
「雖說是實驗體,但也不是透子那種類型。攻擊範圍幾乎等於折野,武器相當於米菈。只要想成手拿短刀的折野就沒什麼好訝異的。頂多就是制住雙手後還有『撕咬』這招要留意吧。」
要在此打倒琉可斯就只有這招。
「你們幾個到底是怎樣啊……從剛纔開始就莫名其妙……皇都是在搞什麼?你們幾個是什麼人!」
「阿驤!」
那一天也一樣。在BAR PLANETARIUM跨越死線時。那是爲了透子從今而後的人生,賭上性命自然也沒有恐懼。
與透子認定的適性不同,琉可斯似乎對透子難以出招。
所以我明明就沒搞錯。爲什麼她會——
迎向琉可斯。帶着明確的殺意迎向前去。然而透子她——
「呃,啊,嗯!我沒事!」
「嘎哈!有一手啊!」
約定。她說的約定,就是指那一天的,對啊,我沒記錯。
我低聲說道。看向電梯,還要好一段時間。
我對此沒有任何後悔,完全能接受。死時也朝着前方倒下。所以這樣也符合老爸的教誨,而且也沒有違反和透子的約定纔對。
反正最糟糕不過就「我會死掉而已」。
「我是爲了透子活着啊。『爲了透子,把這條命用掉也沒什麼好怕』。」
不用怕。
「喂!」
「喂,你們幾個!到現在纔來,也太慢了吧!」
琉可斯似乎連一眼也沒看向我,直接提起腿就踹飛了我。我就這麼在空中飛行了大約五公尺,最後重摔在地面上滾動。嗅着堆積的灰塵漫天揚起的味道時,身體終於停止滾動。同時口中湧現鐵鏽味,晚了半拍後劇痛傳遍腹部。
琉可斯察覺我直衝向他的時候,我已經從他腳邊滑向他,幻影手槍直指琉可斯的臉。以幾乎從正下方往上開火的姿勢直舉手槍,扣下扳機。
「阿驤!」
我和透子以夾擊的形式發動攻擊,但琉可斯不把我當一回事,將目標放在透子身上。偌大的身軀撲向嬌小的透子。
我抹着嘴角撐起身體擺出架式。
我再度握緊幻影,槍口指向琉可斯。第二回合,從我別腳的射擊宣告開始。
也許是因爲有自信才放鬆對我的戒備吧。如果真是這樣,比方說瞄準眼球或口腔開槍,子彈總是能鑽進去吧?
我射出的子彈往落空的方向飛出。琉可斯見狀立刻衝了上來。這時如果換作是米菈或折野,肯定會上前迎戰。
我將如此說道的琉可斯放在視野中央,讓思路集中於接下來的戰鬥。
「咦?啊,嗯。我……我是實驗體,No·1005!」
聽了琉可斯的怒吼,折野看向我。我搖頭後,他像是大致理解了狀況般,一如剛纔那樣毫無緊張感地伸展手臂肌肉與阿基里斯腱。
在這妖魔鬼怪橫行的外區,我忘了最低限度的條件,就這麼開戰了。
「朝美透子!你還真麻煩啊!就算爪子和尖牙有效,萬一你不怕同歸於盡,拼死放電也很麻煩。看來在酒匂驤一之前得先宰了你啊!」
瞄準向一旁強制滑開。滑進攻擊範圍時腹部傳來沉重的觸感,察覺自己的身軀浮至半空中。子彈錯失目標直衝向天花板。雖然不知道透明天花板的材質,但似乎不足以破壞,也沒有響亮的碎裂聲。自胸腔底部往上擠的空氣衝過喉嚨,我整個人被彈飛。
透子大喊,電流奔馳。藍白色的光芒更加刺眼,衝向琉可斯。那目的並非攻擊而是牽制,琉可斯閃過環繞電流的全力一拳,向後退開。
啊,等等。這樣下去會演變成怎樣?
我早就已經有所覺悟。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那一天的感觸全都拋到腦後。
「透子,我現在想爭取時間。回答他。」
我已經「不再隨隨便便就尋死」。
「咳咳!」
「哈哈!飛得真遠啊!」
「透子,『那種類型』的特徵是什麼?」
我按下電梯的按鈕不是爲了逃走,也不是爲了讓電梯去接別人。只要電梯發出往一樓下降的馬達運轉聲,只要抵達一樓時,發出「剛纔我在頂層聽見的冰冷機械語音」,可能性就很高。
子彈真有效用嗎?據說野生動物的體毛能擋住子彈。琉可斯的變化究竟到什麼程度?所謂的狼人超脫人類範疇到哪個地步?
「好痛……一下子抓那麼用力,好痛……」
我說完便扣下扳機。
打斷透子的話語,冰冷的機械語音響起,電梯門開啓。自一樓升上此處的電梯廂門開啓。
「原來如此啊,再加上搭檔是最弱的我……置身死地就是這種情況吧。」
對了。因爲我已經什麼事都無所謂了。不管是誰會死,或是我會死,全部都無所謂。不過透子不一樣吧?
我送出的傳信鴿。就算無法偵測到地表高度五百公尺處的聲音,但來自一樓的聲音就有可能。而我的願望實現了。
爲什麼啊?我明明就遵守約定了啊。那一天我與她立下約定。不再隨便有機會就尋死,要一起活下去。
兩座電梯升降都需要一分半左右的時間。所以最上層的電梯抵達一樓又回來,最快也要三分鐘。
「看來你好像比酒匂驤一要聰明點啊。況且那邊的……那傢伙——算了。無論如何,現在這樣很不利啊。」
如此說完,琉可斯將手伸進口袋。
與琉可斯的對話,剎那間在腦中重播。
「解除限制」。
「米菈!上啊!」

「啊哈!」
我的吶喊有如起跑槍聲,米菈那累積許久的慾望轉變爲爆發力衝向琉可斯,揮刀就砍。
「戰部同學!請千萬不要殺了他喔!」
緊接着,折野也大喊着衝上前去。
我也想跟上去,但側腹部馬上傳來劇痛。越是灌注力氣想動作,痛覺就更加尖銳地回傳。
「嗚咕!」
「阿驤,不要勉強!」
雖然我大概沒辦法支援,但戰力應該相當充分。
米菈的刀法之快,我只能勉強用眼睛追上。而琉可斯三番兩次閃躲,有時則以尖爪擋下。這時折野趕上參戰。琉可斯接下米菈攻擊的瞬間,折野的腳刀飛向他的腹部。喫上這一擊必殺的內臟破壞,琉可斯向後退開,但折野本人的表情卻蒙上陰影。
「好硬!什麼啊!難道里頭塞了鐵板嗎!」
完全命中的一擊沒有奏效,折野一臉驚愕地向後跳開。雖然不至於完全沒有傷害,但似乎遠遠不及預料中的效果。
表情凝重的折野立刻再度拉近距離。就像是走在人行道上漫步般,筆直前進的同時伸展壯碩的身軀,緩步走向琉可斯。
在飛快進行的戰況中,那緩慢的動作讓場面一瞬間遲滯後,再度切入高速檔。距離琉可斯還有兩步半,折野的身軀有如斷線人偶向前猝然倒下。恐怕在琉可斯眼中看起來就像突然自視野消失吧。
雖然折野的突擊擒抱漂亮地攔腰抱住對方,但琉可斯受到折野那壯碩身軀的突擊也不爲所動,擋下了折野的突擊。
下策。因爲對方的利爪等同刀刃,在零距離狀態下威力也不會改變。琉可斯的狼爪殺向折野的背部。
「我在國中時被車撞過,剛纔我回想起當時的記憶,被那傢伙踢中的時候。」
「啥?他有那麼厲害喔?」
「我想也是……」
和我們相似的裝備。滿月映照的身影一身漆黑。黑色的戰術靴、黑色戰鬥褲以及黑色的戰術背心。而腰間兩側各插着一把刀。我記得那是——武士刀。東方國家的武器,在那身裝扮中顯得格格不入。
毒氣面罩的刀劍手。
「戰部同學現在劣勢,我不能放棄這個戰場。」
原本穿着的襯衫迸裂,裸露的上半身與幻想中的生物別無二致。渾身長滿了獸毛的男人,張開狼一般的嘴「說話」。
屈居下風。怪物般的戰部米菈雖然只是漸漸地,但她每次閃躲攻擊時都在後退,而她使出的必殺一擊全被對方化解,落入劣勢。
在滿月映照下,米菈的表情近乎陶醉。一擊就踢飛折野的怪物級爆發力,以及那怪物般的變化,對她而言似乎不構成恐懼。
好像撐大到極限般,令人懷疑嘴巴會不會裂掉。她的嘴角高高挑起,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背對着滿月大笑。
「這女的是怎樣,哈哈,是瘋了嗎?」
「放心吧,我們要是死了肯定下地獄。」
狀況再度急速變化,我不由得起身,立刻又看見米菈從電梯廂裏被轟出來。就像剛纔折野被踢飛時一樣,與地面平行朝着遠方的滿月飛了出去。米菈立刻翻轉姿勢靈巧落地。戴毒氣面罩的傢伙自電梯中再度走出,拔出兩把刀握在雙手,悠然向前邁步。
「告訴我啊,酒匂驤一,朝美透子。你們覺得這副模樣也能和人類一起生活?」
「對,她開關打開了。看那樣八成會殺掉吧。」
我站起身時已經太遲了。關閉的電梯門另一側肯定只剩直通一樓的坑洞。讓最重要的人物逃走了。
「萬一那傢伙跟皇都有關係怎麼辦?不管有沒有套出情報,終究不能留他活口!你也跟我一起來!」
大概是因爲與米菈的廝殺,狼人全身上下多出了滲着血的細微傷口,他大聲吼道。我看了立刻壓低姿勢躲到展示櫃底下,看向透子。
「你打算讓琉可斯跑了嗎!」
儘管眼前的情景充滿了超乎現實的衝擊力,但要阻止這女人恐怕還遠遠不夠。
「既然你們兩位都在,這裏應該不是天國吧。」
我注意着玻璃碎片蹲下身,仔細打量他的臉。折野睜開眼睛來回看着我和透子。
「透子!」
聲音是來自戰部米菈。格外響亮的這一聲的意義,在我將視線轉向米菈後才真正理解。
「驤一學長,你要追?」
「好痛……無論如何,不管戰部同學再怎麼厲害也不能就這樣安心旁觀。透子小姐,實驗體有沒有什麼弱點?」
但是,現在沒時間思考這些優劣勝敗。
背對着劇烈的交戰聲,踏過毀壞的展示櫃。踩碎玻璃向前進,看見臉被玻璃割傷的折野仰躺在地上。
撞碎瞭望區的紀念品玻璃展示櫃,在刺耳的碎裂聲中,折野的身影埋沒在玻璃碎片底下。
米菈壓低姿勢,飛身跳向琉可斯。我見狀,立刻伸手環住透子的肩膀。
「我、我也是?」
「啊!」
『最頂樓已抵達。電梯門要開了。』沒有抑揚的電子語音響起。今天第三次聽見這句話。
身體比剛纔壯碩,牙齒比剛纔粗,雙眸比剛纔明亮銳利,利爪比剛纔更尖銳。
她笑着衝向戴毒氣面罩的那傢伙。承受了一人份體重的全力衝撞,毒氣面罩連同米菈一同飛進後頭門還沒關上的電梯中。
「喂,沒死就回答。」
折野飛了出去。這形容一點也不誇張,飛了出去。琉可斯像是毫髮無傷般站起身的同時踢出了腿,雖然折野舉起雙臂確實防禦了那一擊,但他還是往後方飛了出去。少說十來公尺,被踹飛的他飛過半空中。
「哈!」
他筆直衝向電梯,衝進那小小的電梯廂。
我不理會我們隊伍的最強戰力衝向琉可斯,趁機藉着透子的肩膀跑過瞭望區。首先要確認折野的安危。對變成那樣的米菈根本無法支援,隨便靠近只會一起挨刀而已。
發出傻眼的笑聲,琉可斯看向衝進他與滿月之間的米菈,齜牙咧嘴。
「那混賬!」
「學長想拋棄戰部同學嗎!」
與戰部米菈交手後依然存活的怪物。
「透子,我們到折野那邊去。」
我無視當下情況般打趣說道,同時豎起一根手指。
「啊哈……哈哈哈!」
兩人沐浴在月光下戰鬥,腥紅飛沫在月光中飛濺。看得出戰部米菈的身體隨着戰鬥漸漸地受傷。
「糟糕——」
「啊哈哈哈哈哈!」
「嘖——!」
三方混戰。氣氛緊張至極的月下瞭望區,一時之間飄蕩血戰的預感,但出乎我意料,三方沒有交集。
折野說的完全正確。在開啓第二個限制前也許還有機會,但是現在的琉可斯另當別論,看過剛纔那段短暫的交戰就能得知其兇惡程度。
「真的殺得死嗎?」
折野與我的怒吼聲彼此碰撞。電梯升上來的時間感覺莫名漫長。
米菈和琉可斯似乎都察覺那聲音,同樣停止攻擊看向電梯。電梯門開啓,從中走出的身影在滿月照耀下清楚映入我的眼簾。
雙方飛快揮舞的兵器將折射的月光濺向四周。彷彿要將彼此之間的任何存在全部割裂成碎片,當我目睹那戰鬥而看呆的瞬間,琉可斯有所行動了。
大概是忍受着疼痛吧,折野咬緊牙根單膝撐起身子吶喊,但我沒有理會,立刻翻身越過展示櫃,按下電梯的升降鈕。無法影響正在下降的那座電梯,另一座正在待命的電梯開始上升。直達型的電梯似乎會在中央處待命,到上升至頂樓爲止還要四十到五十秒,再加下降所需的時間,琉可斯甩開我足足兩分鐘。
後腰橋。讓對手往後方頭下腳上垂直墜落的絕技,在水泥地面施展必然能對頸椎造成嚴重傷害。在一般戰鬥中少有機會能成功,但對摺野而言剛纔的空檔就已經十分足夠施展他的必殺絕活。
那些話語頓時失去說服力般,米菈陶醉地揮刀砍向琉可斯。那滿溢着殺氣的眼眸中只映着琉可斯的身影。
戰部米菈一瞬間就衝到琉可斯面前,伸出手。目標是刺在他雙掌上的開山刀。
「咦!呃,嗯!」
發自丹田深處,吼出好似在瞬間吐出肺臟所有空氣的振動,米菈笑着衝上去。
「什——!」
戰部米菈的碧眼只緊盯着毒氣面罩。帶着滿面的笑容,戰部米菈彷彿完全忘記了琉可斯的戰鬥,一直線衝向毒氣面罩。
「真虧你當時還活着啊,真是健壯的小鬼。」
我壓低聲音呼喚,透子立刻搖頭。從米菈的描述再加上與透子相遇,我們原本認爲毒氣面罩也許和實驗體有關,但實際上卻是透子和琉可斯都不認識的「謎樣人物」。
我稍微挺起腰,探頭看向剛好被展示櫃遮住的戰鬥狀況。利爪與刀刃不斷交鋒,兩人持續捉對廝殺。雙方連續追求致命一擊的熾烈往來,終究沒有其他人介入的餘地。這是我第一次看見米菈與人面對面過招這麼久。
沉重的撞擊聲,時間彷彿暫停。折野鬆開雙臂站起身。就在這瞬間。
透子介入我們的爭執,對我和折野說道。
「阿驤!」
「呃,那個……對、對不起……」
滿月月光中的人影,戴着黑色的毒氣面罩。
「透子去天國。」
像是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如果人突然吐出一句「啊」,大多都是這種場合吧。所以我也以爲是這個意思。
「啊哈!」
「一根。不過讓我再躺一下。現在是戰部同學在打?」
米菈說自己不是殺人狂。她總是再三強調。置身死地從中找出通往勝利的困難解答,在槍林彈雨中與死亡錯身而過。這纔是她的目的,所以她不是殺人狂。
被壯碩的折野自地面拔起,琉可斯的雙腳離地。那姿勢彷彿被抱在半空中,隨後順勢往後方墜落。
如果推不倒,那就扛起來。折野一瞬間就繞進琉可斯的背後,雙臂緊緊鉗住腰部,將他整個人舉起。
「那、那個!我、我有一個祕策!」
一如往常般笑着,反手握住開山刀。
過去從戰部米菈口中得知的情報。在這片禁止區域內,我們自己額外劃出一塊禁區絕不靠近的原因。
戰部米菈的等級。如果兩人繼續戰鬥下去,雖然我無法想象米菈會敗北,但琉可斯剛纔確實與米菈交手了數個回合。要和那種程度的怪物戰鬥,簡直是瘋了。
那身影讓我不由得屏息。雖然還無法完全確定,但心裏已經一口咬定。
儘管如此她的表情還是笑着,逐漸染血的臉龐看起來更加詭異了。
「啊哈哈,那什麼啊,狼人耶!啊哈哈哈哈哈哈!」
利爪爲了撕裂折野的背而開始加速的瞬間,米菈投出的兩把開山刀分別刺穿了琉可斯的手掌,化解了危機。這一瞬間的空檔,已經足以讓折野施展他的必殺絕技。
狼人。和童話故事中登場的姿態一模一樣,人類的身軀和狼的頭部。完全轉變爲「常見的」狼人模樣,琉可斯瞪向我和透子說道。
折野挺起上半身,觀察滿月下的鬥爭。我和透子也跟着再度拉高視線。
這下不妙——這念頭立刻浮現。剛纔琉可斯在這裏不知道在等待什麼人。其中一個時間限制。在這狀況下遭遇敵人支援,實在難以應付。
折野的後腰橋拉着琉可斯畫出漂亮的圓弧,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將他狠狠刺向地面。
「這不是廢話嗎!不能讓他逃走啊!」
「分得出幾根?」
我說完,折野默默指向後方的激戰。
琉可斯雖然有所反應往後退,但速度比不過急速近逼的米菈。而且琉可斯爲了提防米菈的攻擊,對伸向那對狼爪的雙手不夠注意。米菈馬上就成功奪回武器,手持慣用的兩把開山刀擺出架式。
「驤一學長!」
「剛好『開始生效了』。」
「啊哈哈哈哈哈!」
「沒有勝算啊!」
「受不了……這地方現在是搞什麼鬼啊!你又是誰啊!」
我煩躁地看向快速升上來的電梯樓層指示燈,透子踩響玻璃碎片跑到我身旁。緊接着,折野也拖着那副看起來很沉重的身軀靠近。
「祕策……剛纔不是才說沒有什麼方法嗎?」
「啊,那、那個喔……我、我剛剛想到的。所以,我跟阿驤一起去!我會好好看着他的!米菈就拜託折野先生了!」
與那天相同的堅定眼神。她繼續說道:
「在這裏留下好幾個人,也很難介入那邊的戰鬥……所以我覺得應該分頭行動……折野先生僅次於米菈,是第二強,所以拜託你幫助米菈。我會好好看着阿驤的。不能讓那個人逃走,還有事情想要問他!」
透子十分頑強。她用堅定的眼神直視着折野,折野露出爲難的表情看向我。我的想法也與透子相同。
恰巧就在此時,電梯門開了。
「……我懂了,但請不要勉強。萬一丟了性命就本末倒置了。十分……不,八分鐘後會合。」
折野從口袋中取出懷錶。
時間是晚上零時二十二分。
「在軍用車前集合。沒來就拋下你們了。」
「反正我們不會開車,會好心等你們。」
我說完便走進電梯。冰冷的電子語音告知門關閉,往一樓下降。
我重新裝填幻影手槍的彈匣,同時盯着電梯的樓層顯示燈。雖然下降速度非常快,但一樓卻遠得令人焦躁。
差不多抵達一半時,一樓傳來低沉的聲響。
爆炸聲。在外區鮮少聽見的聲響,偶爾會在衛學的訓練中聽見。爆裂物的爆炸聲。
我看向透子,她大概是因爲那聲音而訝異,表情格外緊繃。
「透子,還好嗎?」
「沒、沒問題!我、我會負責顧好阿驤的。」
「什麼跟什麼。」
「因爲阿驤會亂來,我要顧着纔行。」
狀況近乎絕望。前後夾擊的陣勢下,戰力不明的兩名增援。前門有狼,後門進貓。
「琉可,至少解釋一下,這兩個傢伙是什麼人?」
「啊~~……真是……莫名其妙,不過——」
「這算不上什麼說明吧。」
「無所謂,這些傢伙什麼也不知道。沒問題。」
「雖然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得請你死在這裏了。」
降落在月光照耀的道路中央的,是個人模人樣的身影。
低聲回應琉可斯的呼喚,貓飛身躍起,大約有二十公尺。她直接飛越透子的頭頂,落在琉可斯他們那一邊。不須助跑,在原地立定跳躍就飛越了這段超長距離。
「實驗體No·1005!缺陷品的世代!照理來說是這樣……可惡。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啊!」
「嗯。」
所以,也許我真的是鬆懈了。
門另一頭的寬敞大廳與來時已經截然不同。原本插在中央櫃檯上的手冊飛散在四周,充斥燒焦的氣味。
「好像是漫畫的影響吧。諾拉說貓的角色就該這樣講話,所以琉可不在的時候一直努力練習。沒必要笑她吧?」
身穿黑西裝打着黑領帶,那身影緩緩站起身。身高比琉可斯高出一些,身軀和平常的琉可斯同樣消瘦,留長到腰際的黑髮隨着微風輕擺。狹長的鳳眼看向我和透子,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這個當下,恐怕我確實鬆懈了吧。
落在我手中的透明藥盒裏,有三個藍色藥錠。「只剩三個」。
一眼看上去人模人樣,但女性背後那條不時搖晃的白尾巴,正是最好的證明。
自透子身上溢出的電力朝四周飛濺。和那天我們第一次與實驗體邂逅時,從指尖對巨人實驗體射出的電擊相比,規模天差地別。飛濺到水泥地面上彈跳的無數電弧,每一道都發出和透子平常帶電時同等的聲響。
在月光映照下,我看見了藍色。令人反感的藍色。
從爆炸痕跡和設置位置來考慮,合理推測毒氣面罩的那傢伙爲了不讓目標逃出此處,所以才設下陷阱。考慮到那座電梯的升降系統,萬一讓對方有機會逃走,難以彌補這段時間差距,因此事先設下陷阱。
「不值一提的理想論者。」
今天的死線就在這裏了。
是他的夥伴。
「琉可,別這麼亂來。你看你都渾身是傷了啊。」
「阿驤,我們走。」
這就是她的祕策吧。八成在電梯中吞了藥錠。
「停下來。」
環繞透子的閃電高速飛馳。電光的亮度甚至不輸給頭頂上的繁星,藍白光芒照亮周圍。
毫無改變,依舊閃爍的繁星與偌大的滿月。和剛纔一樣,就只有這些。「又爲何會有物體掉落」?
他們想撤退的話,我們反而容易進攻。因爲戰鬥十之八九會演變成他必須同時保護琉可斯,我方的有利會持續下去。
就算只會丟掉性命,情勢未免太絕望了。我自己是無所謂,但在我後頭還有——
那痕跡簡直像是一開始就預料到要應付琉可斯這般的對手而設。
這傢伙真打算交戰嗎?因爲必須保護受傷的琉可斯,願意主動撤退的可能性應該也不低,但絕非百分之百。如果要逃走,也需要交手幾個回合吧。
炸藥的量恐怕不是對人使用的量。太過量了。這程度幾乎能將人炸成難以辨別身份的碎片。
「我……『我們』纔不是什麼缺陷品!」
「啊!琉可!你這傢伙真的都不幫別人着想的喵!」
我走出高塔看向樓梯。一點一點的血跡往遠處延伸,要追蹤十分容易。
「琉可,這傢伙是幾號?金色……或白色,所以……雖然解除了限制,但『顯然太強了吧』?」
不知什麼東西從空中飛來,掉落在我們與琉可斯之間。不,該說是降落吧。
不過從完全被震碎的玻璃門和凹陷的天花板與地面的破損來看,我只有一個疑問。
「喵呼~~……現在的狀況簡直搞不懂喵。琉可,要怎麼辦喵?」
「我也一樣。因爲阿驤救了我,所以爲阿驤而死,我也不害怕。」
我和透子的視野中,有東西從天而降。我不由得看向夜空。
大概是因爲藥物效果消退,也許是傷勢導致,琉可斯恢復了原本我和透子有機會取勝的狀態,更重要的是他因爲陷阱而受了幾乎無法戰鬥的傷。
面對輕鬆交談的兩人,警覺心在腦中敲鑼打鼓。
「諾拉米!」
「我希望你至少把地點寫清楚。」
他們依舊輕鬆地交談着。諾拉、諾拉米。他們如此稱呼的女性身材與米菈相近。她穿着白運動鞋,黑色緊身長褲。名牌「安卓貓」出品的連帽衣的兜帽上頭有一對小小的貓耳。兜帽底下露出的短髮和琉可斯與伊斯塔不同,看起來是灰金色。
「伊斯塔,慢死了!是你們太慢,我才變成這副德性!」
貓向前跨出一步,黑西裝與之呼應般向前一步。
要我怎麼回答纔好?
位在中心處的透子散發更加強烈的藍白光芒。金色的髮絲飛揚搖曳,不停發電。
琉可斯冰冷說道,緊張感急速攀升。
我會亂來也是爲了透子就是了。
反射月光的金色眼眸下,滴着血的嘴角咧開,露出自豪的尖牙,琉可斯笑道。
通往滿月方向的大街。琉可斯拖着一條腿走在道路中央,拼了命也要往前走。自那憔悴的背影能感受到那股意志。
「不過你這不是來了嗎?我很相信你喔,伊斯塔。」
透子也跟着轉身面向三人,電光集中在正面。
我握緊了幻影手槍,將準星對準琉可斯。
我開始設想讓透子逃離此處的方法,要爲此絞盡腦汁時,透子這句話打斷了我。
「諾拉米!好久不見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甩到道路一旁,站在從前後兩側逐漸靠近的貓與黑西裝之間,將某個物品拋給我。
在外區唯一發亮的舊西十七區南部。在這之中,琉可斯大概是爲了欣賞滿月而來到沒有燈光的這個區域。只來自夜空的光芒照耀的道路中央處,琉可斯揚起頭。
透子憤怒地吶喊,更強烈地發電。
「看來我還有點運氣。」
「喔,就殺掉吧。」
平淡的電子語音告知抵達一樓,電梯門開啓。
「阿驤,剛纔你說『因爲是爲我而活,所以爲我用掉性命也不可怕』對吧?」
「透子。」
「少囉嗦。」
兩個人很不妙。如果這傢伙的戰力也和琉可斯同等級,光憑我和透子很危險。我舉着幻影手槍向後退一步。透子大概也明白局勢不利,與我一同後退。
「喵~~……這好像有點……」
「透子!你——!」
「唔嗯……雖然讓人好奇,不過有重傷的琉可是我方不利……」
不用我特別指示,透子已經開始發電,將月光灑落的道路照得更加明亮。渾身環繞着藍白色的光芒,透子的黑髮轉變爲金色。
「哈哈哈哈,你這講話方式是怎麼了?好白癡喔!啊哈哈!」
琉可斯在那地方等待的對象。
「不準笑喵~~!人家很努力的喵!」
我和透子交換一個眼神,小跑步追上去。距離立刻就拉近。我停下腳步舉起幻影。
「哈!那傢伙有資格講我不管別人喔!」
琉可斯無力地說完,仰望夜空。
在塔的出入口。旋轉玻璃門已經碎裂,碎片凌亂四散。燒焦的天花板與地面散發着火藥的臭味,我跑向該處觀察,看來是不久前才破裂,可推測原因是剛纔在電梯中聽見的炸裂聲。
我將幻影手槍對準門的方向,手指勾在扳機上,用我拙劣的瞄準技術對準門的另一側。透子則移動至對外側而言是視線死角的牆邊。
「性質不太合啊,找不到空隙能逼近。還是撤退吧?留他們活口也無所謂?」
「啊~~……真是莫名其妙。酒匂驤一,朝美透子,你們也一樣。還有那個毒氣面罩也是……到底是想怎樣啊?唉~~」
自毫無防備的背後方向傳來說話聲,我不由得轉頭。槍口依舊指着琉可斯,視線所指之處出現了另一人。
「實驗體?琉可,這怎麼回事?」
「喵~~?是誰啊喵?」
模樣與他解開第一個限制時相同,有尖牙與利爪的人類。背對着滿月的琉可斯裸露的上半身與臉龐滿是煤灰與傷口,唯獨燦爛反光的尖銳眼神依舊。
「那個毒氣面罩……有夠亂來的。不過事先藏好的這傢伙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輕輕一拍溫柔的透子的頭,看向樓層顯示。一樓越來越近了。
透子罕見地走在我前頭。循着血跡走下通往大街的樓梯後,目標不須特別尋找就映入眼簾。
「我纔想問咧。」
雖然這個當下無法了結琉可斯的確不妙,但交戰也不妙。在這個姑且認定他們其實與皇都沒有關係,只能選擇逃走的局面,名叫伊斯塔的男人的判斷對我們有利。
恐怕是那個毒氣面罩乾的好事。我們沒有攜帶炸藥。和槍枝相比流通數量稀少的那種道具,我們鮮少帶到外區。就算有機會取得,大多也是訓練用的道具,炸藥量受到限制,無法發揮原本的用途。
透子喃喃說着,開始發電。比起平常更強更猛烈,啪嘰聲響徹周遭。
「諾拉很生氣喔。只留下一張字條人就消失,還寫什麼在最靠近第十次滿月的地方集合,說你都不管別人的。」
琉可斯嘶吼着瞪向我。這樣瞪着我也沒用,我同樣對你們——對透子幾乎一無所知。
我這麼說。琉可斯停下腳步轉過身。
少了一個。
琉可斯似乎完全中招了。雖然構造應該相當簡單,但他正急着逃走,再加上四周這片黑暗,已經很夠了。
第一次與琉可斯相遇時他帶着的大手提包,現在掛在他肩頭上。他拍了拍那揹包,有些無奈地說着。
「喵!電擊?」
「喵哈!那就簡單了喵。」
「好像開始生效了。」
「那你剛纔怎麼說要殺掉喵?」
「因爲看他們不爽。」
三人二話不說就解除了迎戰態勢,再度開始毫無緊張感的對話。
讓我們活着不構成問題。對這三個人的目的而言,「什麼也不知道」的我們不構成威脅。並非之後隨時都能解決我們,而是放着不管也無妨。換言之,和我們也一樣。
對我們而言,這三人真的不會構成障礙?
「乾脆等到她藥效退喵?」
「算了,藥效個人差距太大,等的過程中被電到只會更不爽而已。閃人了。」
我的思考還來不及整理當下狀況,琉可斯等三人已經轉身邁步離開。
狀況撲朔迷離讓我無法吐出站住二字,不由得目送他們遠離。這時反而是透子衝上前去。
「那、那個!等一下!」
渾身纏繞電流的透子大聲叫住那三人。琉可斯與黑西裝一點也不在意只管向前走,只有貓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喂,透子!已經很夠了!」
現在應該要順勢而爲,繼續待在這裏沒有任何益處。但透子繼續喊道: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聽了透子這句話,貓歪過頭回答:
「喵嗯~~……你叫透子是嗎?是實驗體吧?」
「咦?呃,嗯。和你們一樣,實驗體。」
「名字是自己取的?」
「對……自己取的。不過我也得到了新的名字,我現在是朝美透子。」
「喵?……哦?是喔。我叫諾拉。諾拉米格·諾雅。剛纔穿西裝的叫伊斯塔特·魯裘拉爾;上半身沒穿的叫琉可斯·路。都是我們自己取的。」
副作用。之前說明Other Side的效果時,琉可斯曾這麼提過。因爲這是劣化版、劣質品,副作用很難受。剛纔他也提過對每個實驗體的效果不同。既然這樣,副作用也是強弱不一吧。透子的呼吸急促到難以說話,抱在懷裏的身體不斷髮熱。
「驤一學長!」
「透子!還好嗎?」
我們與諾拉相遇的時間點,以及米菈和折野自高塔下降至此的時間點。
滿月之下,我們「敗逃」。我抱着透子,折野揹着米菈,只顧着奔跑。
「我也像是被戰部同學救了一命。要是沒有戰部同學,無論哪個局面我都必死無疑吧。不管是狼人或毒氣面罩,都能簡單殺掉我吧……真是難堪啊。」
「突然間,窗戶被撞破,貓跳了進來。正確來說,大概是貓型的實驗體。和那個狼人一樣,長着爪子,還有貓一樣的尾巴。」
諾拉拋下這句話,轉瞬間就從我們面前消失。她追向對話時已經不見蹤影的兩人,消失無蹤。
「沒死啦!背起她之後,不知道是睡着還是昏過去了……總之很悽慘就是了。」
「透子!」
「爲什麼?……因爲——」
「貓?」
「透子小姐怎麼了?」
無法彙整的思緒被折野的疑問打斷。
我將幻影手槍收進槍套的同時跑向她。倒在水泥地面上的透子呼吸紊亂,額頭冒着汗。
他描述的模樣與諾拉一致。但仔細一想,時間點對不上。
「之後再解釋。總之我讓透子救了一命。要是沒有透子在,大概已經完了。」
「在那種戰況下是怎麼脫身的?」
時間果然對不上。
「真的。」
況且,她要怎樣才能抵達「地表高度五百公尺」的瞭望區?
「……因爲貓。」
「然後就進入了三方混戰……不知道打了多久,總之我實在找不到機會能介入,看呆了好一陣子之後,一看時鐘發現距離集合時間已經不到兩分鐘。這時剛好貓和毒氣面罩開始一對一戰鬥,我就拖着氣力用盡的戰部同學撤退了。」
諾拉皺起眉頭對透子問道。那語調透露着強烈的意志。
以高壯身軀揹負着米菈,折野一腳飛越樓梯落地,與我並肩一同奔跑。
「少講這些有的沒的,給我好好休息!」
「這就不叫沒事啊!」
我們慚愧地說着,夾着尾巴逃走。
他背上扛着米菈。
軍用車停放的位置不遠。我什麼也不管,跑向該處。
我說完抱起透子。透子嬌小的體格還沒問題。我將左臂墊在她的臀部底下,右臂圈住她的背部,緊抓住她的衣服。
諾拉是怎麼從高五百公尺的戰場來到我和透子身旁的?
「呼、呼……我沒事……只是……有點難受。」
「完全都是靠着兩個女生……在拼命啊……」
丟臉到家了。我居然被她保護,讓她犧牲自己。
「會有點晃,忍一下。」
「那隻貓該不會穿着米菈喜歡的安卓貓的連帽衣?」
自稱諾拉的貓露出寂寞的表情。
「有名字很不錯吧,感覺好像人類。」
折野表情苦澀地繼續說。
在我試着整理現況時,視野中的藍光消退。藍白光芒失去光源,只剩月光照亮四周。
米菈和折野搭乘電梯。她是怎麼下來的?
「折野!你沒事啊!」
折野背上的米菈渾身染血。手臂環着折野的頸子,臉龐虛弱地掛在折野的肩頭,閉着眼睛的神情彷彿已經用盡氣力,而這一切全都鮮血淋漓。
眼前道路明明一路筆直,三人卻不知去向了。像是融化在夜色中,或是被吸入滿月中。
「嗯……對不起喔……」
貓指着漸行漸遠的兩人,這麼說。
「喵!糟糕!忘記加上喵了!喵~~!好丟臉!我該走了!」
「我算是沒事。」
「該不會……?」
「你叫透子是吧?不錯的名字啊。大家都想要名字嘛。既然這樣是爲什麼?爲什麼要跟『人類這種東西』在一起?」
「副作用?」
透子急促的呼吸聲響在耳畔,令我焦急地奔跑。就在我要通過高塔旁時,正好看見折野從燒焦損毀的入口處衝出來。
「對……對不起,阿驤……我會不會很重?」
我不禁鬆了口氣。脫離了當下最急迫的危機。雖然之後怎麼發展還不曉得,但是從琉可斯他們的反應推測,沒什麼問題的可能性還比較高。他們三個人有種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的氣氛。
「……副作用。大概吧。」
「咦?」
我看向透子,停止發電的透子倒在路上。
「讓透子不顧自己的安危」,我現在才活着。
「咦?你見過了?的確是喔,還有白運動鞋。」
解除限制後的透子,能力強到足以讓琉可斯等三人失去戰意主動撤退。因爲有她,我現在纔像這樣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