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e米菈 真正的心

「請進～～」

在東二號區買完東西后，我帶着透子回到自家。

除了其中一項行李，其他東西都郵寄到驤學長家，運費當然由他負擔。

透子的衣物及這段時間的生活用品，因爲量還不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其實如果能讓透子長期躲在我家是最好，但是既然行不通，我也必須用這種方式協助透子。

所以，我也買了不少自己的衣服，這作爲服務費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讓透子坐在有靠背的坐墊上，從冰箱裏隨便拿出一罐飲料，擺在桌上。

「來，今天買東西辛苦了，乾杯～～」

「咦？啊，乾杯！」

一隻手舉起罐子，用指尖打開拉蓋，順勢輕敲透子用雙手拿着的罐子後，將飲料灌進乾渴的喉嚨裏。透子只喝了一口，就左顧右盼地環顧我的房間。

「怎麼了？有哪裏奇怪嗎？」

「啊，咦，沒有……只是我還以爲米菈的房間應該會掛着很多短刀之類的。」

「那是怎樣？那就好像殺人魔嘛！」

今天的收穫就是透子終於願意直呼我的名字，還有得知了透子的許多事。

想知道的部分、不想知道的部分。全部。

透子那實在無法容忍的經歷，以及研究所的事。

還有她們「實驗體」的祕密。

透子大概也和我一樣，光是今天，就不知道她爲皇都的街景驚呼了幾次。今天的目的——讓透子稍微熟悉皇都也稍微習慣我，應該算是達成了。

雖然不曉得在這之後情況會怎麼轉變，但先建立起信賴關係有好無壞。小春是這麼說的。

「好像殺人魔……不是這樣嗎？阿驤和折野先生都這樣說啊。」

昨天晚上向透子解釋我們的來歷時，我痛得幾乎無法思考，事情的經過都是由他們兩人解釋。所以我的來歷也是從他們聽來的，才造成這種誤會。

也許這種差別對別人來說無關緊要，但在我心中是這樣。

今天和她聊了一天，我理解到透子的價值觀是在她所說的研究所中形成。

我不一樣。

總之，她的反應非常明顯——透子是等待白馬王子的那類女生。

「不是啦，我是上進心很強，全身都是上進心。你是白癡嗎？懂不懂？懂了嗎？搞懂好嗎？」

透子從書架抽出一本漫畫翻開後，眼睛盯着書頁，佯裝沒在注意我，試探似的問：

「嗚嗚……是沒錯。」

當心裏決定要戰鬥的瞬間，我覺得我不是我。

我希望，我能這麼認定自己。

「只要……再推他一把……」

已經親身體驗過，而且克服了那股心情，還能說出這種話，我覺得這個女生真的很溫柔。

我第一次明白，原來事與願違是這麼教人開心的事。

「不過啊，既然喜歡不順心的感覺，那爲什麼對讀書沒興趣？」

「爲、爲什麼會扯到阿驤？」

「在那之後，我就覺得去外區很有趣，一直到今天。在那邊的人滿厲害的，打起來也很開心。也就是說，我的上進心很強，是人類的楷模。」

天大的誤會。

早上那個古怪的問題，現在回想起來也很好懂。

「不一樣啊！他們兩個總說我不殺人就會心癢難耐，但纔不是那樣！」

所以說，我終究是我。

這女生說出了驤學長最想聽的那句話。

但因爲從結果來看就是那樣，我也很難反駁。所以我認命接受那討人厭的稱呼，但我覺得那句話不該對女生說出口。

今天和透子聊的內容主要是彼此的事，但第二多的話題就是驤學長。

「我……我辦不到。」

那個人明明那麼弱卻魯莽行事的原因，其實非常單純。

而且，我很好奇。

但我覺得那個角色，一定是透子最適合。

「話說回來，你不是要看漫畫？」

細微的差異，但是有點重要。

「可是，因爲我也明白阿驤的心情……我也曾經有過同樣的心情，所以我沒辦法再對他說任性的話。」

「在那邊的書櫃裏，隨便你看。」

「咦？」

「嗯～～？沒有啊，不常去喔。幾乎都是在外面見面，我也大多都是跟同性的朋友玩。」

「然後，爸爸……呃，堂島先生你知道吧？我遇見堂島先生，他建議我加入BCU，我在那邊的成績也是第一名。和馬上要進入衛學的學生相比，我也完全不輸他們。我就這樣一直過到……快要進入衛學的時候吧？偶然跑到外區去。」

「和那個人戰鬥的時候，我完全打不贏，根本無法按照我所想的發展。然後，我漸漸開心了起來。」

沒想到她會自投羅網，省了我不少功夫。

「嗯！所以我很努力找破綻！然後在今年夏天那條路完全封死前，我從那邊去外區好幾次，在那邊遇見了驤學長和小春，不過在認識他們之前，我遇見了剛纔跟你稍微提到的那個很厲害的傢伙。」

今天聊了一整天，很容易就能察覺。

我無法戰勝的對手。

雖然現在沒有方法能確認身份，但恐怕和透子屬於同類。

戴着毒氣面罩的刀劍手。

但那只是一種感覺，刀刃切斷肌肉的瞬間清楚地烙印在我身體裏。

「透子不是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嗎？只要再推他一把，那個人大概只要有人再推他一把就會改變喔。」

對透子而言，剛纔的問題也許是大膽的一步，她看着漫畫的同時，眼神不時飄向我。是在擔心會不會被看穿吧。

經過那樣的一天，回想起在倉庫發生的事後，當驤學長救到透子時，透子的眼睛似乎變成了愛心。

「是、是喔……」

我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選擇讓透子安心的回答。

透子的興趣是讀書，她待在研究所時，據說老是在看少女漫畫。據她所說，我發現那都是給小朋友看的漫畫，所以決定讓她看我的藏書。

「聽好喔，我不是什麼殺人魔。雖然他們這樣講，但完全不一樣。」

「嗯～～？我也不知道耶。突然想到吧？」

既然如此，因爲她提到的漫畫情節也大多是那一類，那就算戀愛觀念是透過她讀過的漫畫形成，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有人……會這樣……說自己嗎？」

我是這麼覺得。

透子告訴了我昨天發生的事。

不過和透子之前看的相比，我的書都是客羣年齡層較高的，所以我很期待她會有什麼反應。

有時候，這種事在人生中也很重要。要堅持自己的想法，這很重要。

「不一樣嗎？」

透子很好懂。

雖然透子對自己的出身不怎麼介意，但小春應該也沒想過她和我能開這種玩笑。

應該是我。

「聽了透子的話後，我覺得他非常單純。」

明明終點線就在眼前，透子的表情卻黯淡下來，垂下視線。

「啊！我想看我想看！」

只要我有心，就什麼都辦得到。

我也喜歡少女漫畫，會對別人的戀愛故事感到好奇。

「讀書不行，完全不行，從來沒順利過，所以我沒興趣。」

從頭開始一一對照他與我們發生過的事，答案就很明顯了。最重要的是，他救了透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驤學長說他是追着某個人才進到外區裏。我沒問詳細情形，但他確實說過他是跟蹤某個人，發現了現在我們前往外區的路徑。

所以只要透子再推他一把，一定能輕鬆達到。

但是，好像會聽見腦袋裏有個開關「喀嚓」一聲，聽見眼前景物切換的聲音。忍不住笑出來，泄漏聲音。

我連想都沒想過的最糟糕的心情。

我按捺不住嘴角向上揚。

我自認最擅長的戰鬥技術對那傢伙不管用，這個狀況喚醒了我心中的某個情感。

那個人其實想活下去。

唉，不行了，這樣反而會讓我想開她玩笑。

「呃，就是怪物嘛。」

與其說聽完後很驚訝，反倒覺得他至今的行動中，有許多部分都說得通。

「我參加BCU的演習，要前往西外緣區南七號時，路線會經過地底，但我在那裏遭遇了崩塌事故。我一心只想着得回到地面上，一股勁地走在封閉的隧道里，最後就抵達了外區的南側。那天我覺得『這下糟了！』馬上回頭，得救後也沒跟其他人說這件事，但後來還是很好奇，又跑去外區。」

我瞪向透子，逼她點頭。

「我啊，從小時候就什麼都會喔，雖然聽起來很自豪。啊，讀書不算喔。我在設施長大時會跟大家一起玩，賽跑是第一，踢罐子也是第一，爬竿也是第一。就算跟年紀比我大的男生打架，每次都能把對方打哭。」

「就結果而言，也許我是殺人魔，但我沒有特別喜歡殺人。」

「爲什麼？昨天你也說了吧？說希望你活下去。」

「咦？但那邊不是在施工嗎？」

我和透子比想象中合拍。

「驤學長滿單純的喔。」

「不、不要把我們講得好像怪物一樣！」

「不、不過照這樣說，米菈果然只是喜歡戰鬥而已……」

「啊，嗯……」

因爲我會對別人的戀愛故事感到好奇。

我並不討厭自己，也不覺得自己很可怕。

那是我終究無法理解的心情。

「對、對了，米菈。」

這是我想邀請她來我家的契機。

透子瞬間踩中我的地雷。

驤學長作爲「尋死者」背後的真相。

因爲答案已經擺在眼前了。

「很單純啊。」

「嗯～～這樣啊……的確，在研究所裏也有喜歡戰鬥的人，氣息和米菈很像。」

「咦？那是什麼意思！結果還是殺人魔嗎？」

我自己是這麼認爲。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從來沒有體驗過想做卻做不到的感受。

「米菈好像對阿驤家很熟，平時很常去嗎？」

透子的眼神遊移，繼續假裝在看漫畫。

「阿、阿驤很單純嗎……？」

這個任務交由我或小春也可以。最後那一把，我們之間的任何人都能辦到。

以我讀過的漫畫登場人物來比喻的話，我的個性是我討厭的類型。

懷着一顆「定時炸彈」卻能像這樣剋制自己，我覺得這個女孩真的很溫柔。

溫柔得教我傻眼。

「任性有什麼關係。」

「咦？」

「因爲你已經說了任性的話啊，一次或兩次都一樣啦。況且，如果透子真的是爲驤學長着想，一開始就不會對他說這種話了吧？」

「這……」

「與其說是任性，那更像是透子的真心話吧？現在要放棄纔是騙人的吧？」

一想到她的境遇，我會硬是推她一把也是理所當然。

身爲「實驗體」，用詛咒還不足以形容的命運。

「透子也沒時間迷惘下去了吧？」

雖然這句話再殘酷不過，但也是無可改變的事實，透子明知如此還是像這樣活着。

明明活在這種境遇，卻能因爲一點小事而歡笑。

不，也許是正因爲如此，才能讓她維持笑容。

「說的……也是……也許你說的對。」

「況且，你也會對驤學長提出對我說過的『請求』吧？這不是剛好嗎？就一併講清楚吧。」

「可是，這樣纔是任性……」

「沒關係啦！昨天驤學長也說過透子還有利用價值的蠢話，透子也利用他就好了啊！而且，任性也沒關係，女生任性一點算剛好而已。」

我如此說完後對她揚起嘴角，透子也在應聲的同時笑了出來。

這女孩果然會笑。

「好了，既然這麼決定了，你就盡情地看漫畫吧！有想借的也沒問題！」

「怎、怎麼一直盯着我看？」

「況且，要推那一把的準備已經就緒了。」

我如此說着，看向沒寄到驤學長家的購物袋及透子。

嬌小的身軀和可愛的反應，今天就讓我心動了好幾次。

所以今天就好好研究再回去吧。這裏有很多藏書能給予透子新的知識。

「嗯！我很期待！」

首先，要從外表開始。

「沒有啦，我覺得你很可愛。」

不過，唯獨胸部讓我感到嫉妒就是了。

我發自內心覺得她很可愛。

這是真心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