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726年

第27話　停滯／Stagnation失意有時會讓一切停滯。

熱情、腳步，乃至於時間。

但是，那絕非意味着永遠。

「……好，完成了！」

「太棒了～！」

我邊擦汗邊宣言，路芙露坐着舉高雙手歡呼。

「這真的完成了嗎？」

蒂亞坐在路芙露的肩上，疑惑地提問。

「對，這次真的沒問題了，對吧，路芙露。」

「嗯，我有好好設計成不會漏水喔！」

我和路芙露攜手合作完成的是木製船。

用好幾塊木板貼合達到減重目的，緊密、精細製作以避免水漏進船裏，用防水力強的木材防止船本身泡爛，也塗上塗料增加強度。

只有我一個人做很不安，所以我請土木工程、建築經驗豐富，擅長處理木材的路芙露幫忙，這可是她掛保證沒問題的自信之作。

「這樣喔……算了，試試看吧？」

「這當然，路芙露，可以拜託你嗎？」

「好～」

蒂亞的語氣充滿懷疑，我拜託對着蒂亞點頭的路芙露幫忙，她一把拿起雙人小船。那艘船要好幾個人才能抬起，但在巨人的她手中跟玩具沒兩樣。

「我要放了喔～！」

路芙露輕輕把船放在水路上。

——接着，船迅速沉到水底。

「……你這傢伙，什麼時候開始的？」

尼伊娜打斷我的話，用着不由分說的音調命令我。我沒辦法，只好把玲放下來，她卻在我放她下地前先跳開。

在看見學校校舍之時，恰巧遇到尼伊娜要外出，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她最近開設了診療所，也比較常在那邊做醫生的工作。

首先，要是沒辦法浮在水面上，船的概念根本不成立。

「……尼伊娜，是怎麼回事？」

只見那個一臉愚蠢露出好色表情的傢伙背後，

人魚們會拉小船運魚貨來，但那真要說起來也是靠人力。和半人種族用拉車運送物品時的效率沒有太大差別。

尼伊娜重重嘆了一口氣後，一臉沉重地搖頭。

「路芙露也來一個，我回來了～！」

「嗯，我找到了以前人畫的……那叫什麼啊，壁畫？之類的東西。喔，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畫的，也不知道在畫什麼啦。」

「呃，剛剛那個絕對是故意的吧……」

就在我煩惱之時，玲開口拜託路芙露。

「……放她下來。」

蒂亞連忙逃離張開雙臂飛撲而來的玲，但她立刻被逮到，像布偶般被抱滿懷。蒂亞要是使出真本事，要逃開也不是難事，雖然嘴上說不要，心裏似乎也不是真的討厭。

「就是說啊，是因爲我是火龍嗎……」

飛越海洋是一件相當辛苦的事情，因爲途中就算累也找不到地方休息。

看見我們的模樣後，尼伊娜不出所料地發出傻眼的聲音。

爲什麼生物會活着，又爲什麼會死去呢……

不，反而可說淨是些讓人不解的事情。

「希望船能浮在水面上，跟着水流漂動。」

「你們在幹嘛？」

「唔……！歡迎回來，玲。」

「……玲，這是什麼？」

接着也給路芙露一個大擁抱，這次的體型差距反過來讓玲像個洋娃娃。

「有什麼收穫嗎？」

美女的脖子如蛇般伸長。

此時，突然聽見拍翅的聲音，讓我轉過頭看天空。

以前，路芙露和玲都住在校舍裏的學生宿舍裏。

超乎想象的衝擊讓我忍不住發出悶聲，我好不容易成功接住她的身體。玲邊把長滿羽毛的翅膀變回雙手與腰鰭，邊可愛地向我道歉。

我背過她，她毫不客氣往我身上壓，因爲多了人魚尾巴，所以人魚比人類更大更重，我默默地偷偷用魔法強化自己，讓力量加倍。

多虧路芙露等人建造的水路，我們已經能輕鬆和人魚交流，但沒辦法拿來當船運用的運河也太可惜了。

她的變身魔法又更精進了。

就算還沒找到絕對的真相，還是能繼續朝着真相前進，而這絕非徒勞無功。

如果不是我把船放進河中，隨便丟塊木板都會浮起來啊。

「看吧，果然不行啊。」

「什麼什麼？蒂亞也想要相同對待嗎？那準備好嘍，我回來了～！」

在那之後，玲三不五時就會到那個村莊去晃一下，似乎是想要幫我尋找愛伊的痕跡。這或許原本應該是我要率先帶頭調查纔對……

尼伊娜一手抓起她豐盈的頭髮。

「噯～路芙露，我有點累了，你可不可以抱我回家？」

但是，路芙露又長更高大之後，校舍房間對她來說太狹小了，加上村莊現在藉由土木工程逐漸擴張中，她覺得有個家在郊外應該比較方便，所以自己蓋了一棟房子居住。

「嗯，小玲，歡迎你回來！」

「我回來了！老師對不起，我落地失敗了。」

「嗯，好喔！」

靈活操縱着兩對四隻翅膀，擺動長尾在空中優遊的身影，或許也能說和龍很像，但不是我這種西洋龍，而是身形似蛇的東方龍。

就算是地球的常識，也有非常多讓人不瞭解的事情。

「呃……啊。」

我不知道總是冷靜的尼伊娜爲什麼會氣到火冒三丈，慌張地……接着，我發現了。

每沉一艘船，我就改良一次，解決一個問題之後又被沉一次，最後終於使出這種強行手段了啊……

「問爲什麼……不是就是這樣嗎？」

相較之下，尼伊娜的音色無比沉重。

接着，她彷彿子彈般快速朝我飛來，我反射性接住她。

——希爾維亞的手札

當我看着沉在水路里的船時，樹葉隨着潺潺水流漂流而去。

「嗨，尼伊娜，辛苦你了。」

因爲我單手鬆開打壞平衡的關係，玲更用力緊緊抱住我。

玲慌慌張張用手遮住那個。

拍打着巨大白色羽翼的那東西並不是鳥類。

我邊喊邊垂頭喪氣，跪在地上緊盯着沉在水底的船。

這樣一想後纔想到，玲自己就是人魚，想要在海里休息就能在海里休息吧。

「你在說什麼？」

「你在說什麼啊？你們家完全反方向耶。」

那個生物，有張可愛女孩的臉。

第28話　僞裝／Camouflage「札克！後面！」

第二艘船，纔剛把船放到水上，明明是河川卻出現大浪，船也因此沉沒。

看着她俯衝下來的蒂亞小聲吐槽。

但，那有個和龍決定性的不同。

不，事實上，我說出口的話的確很奇怪，蒂亞她們的感受性更貼近這個世界的常識。

「我想要像那些樹葉一樣。」

但是，我們都已經看到，藏也沒有用了。

「快一點。」

……但那和放棄不同。

第一艘船，因爲水滲進船底的細小縫隙後沉沒。

在頭髮下方，刻劃着好幾道……深深、深深的皺紋。

從愛伊還活着的時代開始，人們就會坐船在池塘中央釣魚，或是用來渡河。我自己直接走進水池裏，或是直接飛上天比較快，從來沒坐過船，根本沒想到水竟然如此討厭我。

不管看幾次都相當不可思議。

「然後呢，結果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麼啊？」

「那～老師，拜託你了～」

「你別說謊了，怎麼可能沒發現。」

「等等，尼伊娜！你在說什麼啊？」

不管科學多進步，不管做出了多少解釋，「爲什麼？」還是到處充斥。結果，只能在某個地方做出「就是這樣啦」的折衷想法。

假設真的找到了，那我又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指着隨水流漂流而去的樹葉回答蒂亞。

「哎呀，我確實也覺得她都這麼大了還要人背不太好，但是玲……」

「竟然使出這種手段啊！」

「爲什麼船沒辦法像樹葉一樣隨水漂流啊？」

尼伊娜突然揚聲大叫，一把捉住玲的長髮。

果然太寵她了嗎？尼伊娜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我纔沒那樣說！住手，我會被你壓扁！」

再怎樣也沒辦法在海中休息啊……

雖然似乎還沒辦法變成龍，但變出翅膀已經是小事一樁了。而鳥類的翅膀比蝙蝠翅膀更適合在天空飛翔，所以她幾乎都用鳥類翅膀。雖然她沒有翅膀也能飛，但她說兩者的速度根本不能相比。

因爲沒有和馬一樣會老實聽從指示的動物，這個世界的運送方法和地球古代的文明相比，應該落後相當多。

「我纔不相信你沒有自覺！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這樣的？」

玲雙手合十，她現在是愛撒嬌的年紀嗎？感覺最近這類的撒嬌拜託增加了。

「不是啦～我是有覺得最近身體有點不聽使喚啦。」

「再怎麼說，你也被水討厭過頭了吧？」

「哪有什麼怎麼回事。」

面對尼伊娜步步逼近，玲一臉裝傻般歪過頭回應。

在這個世界中，船沒辦法自然前進。用船槳劃就能往前進，但沒辦法隨着水流漂流，也沒辦法張帆靠風力前進，大概和水車無法轉動的理由相同吧。

蒂亞和路芙露面面相覷，彷彿想說「你說那什麼奇怪的話啊」。

爲什麼有地心引力，物品總是朝地面落下呢？

「可以是可以啦……」

另一方面，魔法能力稍微優異的人就能飛上天，一個人徒步一天的距離及載量也比人類還多，這方面倒是獲勝啦……

爲什麼時間只能從過去往未來單向前進呢？

玲躺在牀上，用着開朗音色說道。

「沒有啦，因爲她說長途旅行累了啊。」

「……這孩子的壽命，已經快到盡頭了。」

「這怎麼可能。」

我一笑置之。

「玲也才兩百歲左右耶，不管怎麼說也太早了吧。人魚的壽命應該有五百年左右啊。」

謠可是活到了那個年歲，當然，她肯定也是人魚裏的長壽者，但再怎麼說，都不可能不到一半啊。

「你說得對……謠確實是特別長壽，就算不提她，一般人魚也會活到四百歲左右。」

水路建設完成後，有許多人魚造訪緋色村，其中，也有許多人魚到尼伊娜的診所接受診療，大概是她從這邊聽來的訊息吧。

「但是，那是在水中……在海中生活的人魚。」

這句話讓我無法喘息，我竟然忽略瞭如此單純的事情。玲總是比任何人還有活力，幾乎讓人不認爲在陸地生活對她有害。

「怎麼這樣，可是……玲還這麼……」

她的脖子確實出現皺紋了，除此之外還是相當年輕。

但此時，我腦海中浮現謠的模樣。

她也是到死前一刻還維持着美麗的外貌，人魚就是這樣的種族。

「不對！你看她的腰鰭，不是還這麼漂亮嗎？」

突然發現這點，我立刻指着玲的腰鰭說道。謠的腰鰭在死前變得破爛不堪，所以人魚的老化也會顯現在腰鰭上纔對，如果是這樣，那她應該還有不少時間。

「……我會發現，就是因爲這點，你看仔細。」

但我這句話只是讓尼伊娜的表情變得更加陰沉。

我不敢放過任何一個傷口，直盯着玲的腰鰭看。

「……啊！」

接着，發現了。

我接着指着壁畫問他，他又對我點點頭。這讓我不禁和玲互相對視。

「就是這個。」

尼伊娜說到一半，突然不自然噤聲。

「畫得很爛吧。」

大概是召喚出地精許多次，抓到感覺了吧，玲突然吐出這句話。

「那……你們爲什麼討厭老師呢？」

「……因爲愛伊太不成熟了啦。」

因爲建造房屋的關係，她相當習慣物品造型的工作，或許這方面的想像力也有所影響吧，因爲由佳完全沒有繪畫天分。

「應該沒問題吧，當時那個是愛伊的……」

水路中的水呼應咒語，往上拉伸，創造出一個與玲一模一樣的身形，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她相當擅長以自己的聲音爲代價變成人類的魔法，可說是此一魔法的應用。

——寇特·馮內果

「雖然可以召喚出來……」

溫蒂妮不解反問，玲轉過頭看我，溫蒂妮也追着她的動作轉過來看到我……

「……我如果召喚出水的自然精靈，說不定能讓她說話。」

地精還是搖搖頭。

玲也困擾地皺起眉說道。

反之，不擅長自然精靈魔法的路芙露卻能召喚出形狀明確的自然精靈。只不過，要召喚出自然精靈也有拙劣之分，越擅長的人，召喚出的自然精靈形狀也越清楚。

最後，變成一個高約五十公分的小人偶。

＊　＊　＊

「愛伊的？」

……嗯，她們的人生確實很短暫……但是，我不允許有人說她們不幸。聽到玲這樣說，我也沒辦法再多說一句話。

只是鸚鵡學舌般模仿無法知道過去發生過什麼事，重要的是問問題後能不能得到回答。

尼伊娜皺起眉頭，不甘心地說道。

這問題讓地精困擾皺眉，過了一會兒後搖搖頭。

沒錯，真的畫得非常爛。

「說得也是，那～你是從哪裏來的呢？」

「這……是，人嗎……？」

我抱着祈禱心情詢問後，地精對我點點頭。

「……你不知道嗎？」

「應該是不會說話吧？」

「到底是怎樣的人？」

「要是還有留下其他東西就好了，但什麼都沒有耶。」

「別模糊焦點，」

「就是這個！」

——數目不對。

路芙露看着眼前從岩石現身的地精說，蒂亞立刻接下去口吐惡言。那之後，我和玲回到緋色村，和大家一起嘗試能否召喚出會說話的自然精靈。從結論來說，全都失敗了。

「你好。」

我的內心忍不住發出「喔喔」的驚歎，玲已經相當久沒確實使用咒語了，因爲她總是用相當隨便的咒語施展魔法。

第29話　分身／Duplicate我們都在僞裝，所以要慎選僞裝的身份。

既然能留下壁畫，就表示牆壁也是當時留下的，那麼，天花板、地板等所有東西都是當時留下來的，如果是這樣。

「山……上。」

但她這句話，卻給了我一個超棒的靈光一閃。

沒想到玲接着露出笑容，口氣輕鬆說着，尼伊娜也放棄地嘆氣。

「我不行，似乎不擅長這類事情，連召喚也召喚不出來。」

但是……

「土地啊，堅硬之物、無可動搖之物、不動如山之物。讓我賜予你名字，土之人偶，地精啊，在我面前現身吧！」

玲滿臉笑容打招呼後，溫蒂妮也結結巴巴地回應她，音色也與玲的聲音十足相似。

「討厭啦～尼伊娜老師真是的，有夠沒神經。人家想要裝年輕，怎麼可以在男人面前說出來啦。所以我才說長生不老的精靈族不解風情嘛。」

我完全看不懂啊。

光球從玲掬成碗型的雙手手心浮現，照亮描繪在牆壁上的畫。

「是啊……只有石頭耶。」

玲毫無顧慮地笑了。

「嗯～報恩？因爲老師給了我好多開心的回憶啊，而且，如果可以見到老師的妻子愛伊小姐，我也想要見見她。」

我召喚出的只是大約有個人形的土塊，形狀相當粗糙，而路芙露召喚出來的地精不只能分辨口鼻，甚至還穿着衣服。

「……有點困難啊。」

玲帶我到距離村莊有一段距離的小洞窟。

聽她這樣一說，看起來也像是在畫火柴人吧……但是，又……好像是錯覺。

「你這傢伙……只讓腰鰭變化了對吧？」

「讓我將己聲、己之身形借予汝，請以此一型態現身於我面前吧！」

由佳舉雙手投降，這結果讓我感到意外。

「但真的有辦法讓他開口說話嗎？」

起碼別隻留下畫，要是有留下文字之類的線索就好了……

「不……還不算，得試試看能不能從自然精靈口中問出知識來。」

玲大概是放棄了，老實點頭。

「地精，請告訴我，你一直都在這裏嗎？」

洞窟本身相當狹小，我和玲兩個人屈身進入後，已經把洞窟塞滿了，所以根本不需要找，也知道沒留下其他線索。

其中最厲害的人當屬玲，尼伊娜也不差，但玲召喚出的自然精靈形狀更勝一籌，精準到要是真出現相同生物也會讓人搞混。

我……竟然把所有事情推給這孩子，然後因爲無聊的事情猶豫不決嗎？

「……你、好。」

連是不是生物都無從判斷起。

玲指着圖畫下方的部分，用「終於找到看得懂的了」的口氣問。

「……嗯。」

「成功了！」

「這當然！現在回去大海也只是無聊而已……而且，我已經活得比有記、水藍還要久了啊。」

我不小心脫口而出後，玲這樣回覆我。

「但是……如果是這樣，你可以去做更多自己喜歡的事情啊。其他還有很多開心、有趣的事情，爲什麼要幫忙調查村子的事情呢？」

「小心喔，說不定會失控。」

「有……轉轉轉的、木頭，很有趣，很無聊。」

「水啊，流逝而去者、形狀不定者、冰冷者，水之少女溫蒂妮啊。」

「看不懂……但是，這個看起來像不像人啊？」

玲一說完後，地精立刻頻頻點頭。

「……我知道了，我也會認真去調查，你願意幫我嗎？」

我想到過去召喚出來的冰霜傑克，冰雪精靈應該擁有與水相近的性質，要是和當時一樣失控可就受不了了。

人魚的腰鰭就像年輪，會隨着年紀增長，一片又一片加厚、加大。但玲的腰鰭數量不對，她的腰鰭應該超過兩百片，但不管數幾次都只有一百多片。

「原來如此……這是……」

玲說完後，重新面對從校舍旁流過的水路。

從至今召喚出多種自然精靈的經驗可知，自然精靈也有個性，這大概源自我們對自然現象的印象。土精靈老實溫順、風精靈愛惡作劇、水精靈善變情緒化、火精靈則還沒召喚過，所以不太清楚。但不用說也知道，我召喚出來絕沒好結果。

「你還記得畫這個壁畫的人的事情嗎？」

不願明白說出辦不到，是因爲她也相當不肯服輸。

呼應我的咒語，地面扭曲變形飛出，如黏土般塑造出人形。

轉個不停的木頭，那應該是指水車，雖然沒有特別功用，但水心血來潮就會轉一下，村民覺得這很有趣，所以就這樣擺着。

「那，我試試看嘍。」

由佳或許因爲是半精靈，相當擅長自然精靈魔法，但她卻無法召喚出自然精靈。

溫蒂妮手指北邊山脈回答。水路中的水，是引流自流過村莊旁邊的緋色川，那條河川的源流確實來自她手指的山脈。

「要是現在回去大海，應該還能多活一點時間……但你不打算這樣做吧？」

「老……師？」

啊，確實是如此。現在和當時不同，魔法技術已進步許多，雖然尼伊娜的口吻讓我在意，我還是認同點頭。

「這還用說！」

看得出來是畫，很明顯描繪出什麼東西的形狀。

這是張開雙手的惡魔嗎……還是往下墜落的火箭呢？

劍部一族裏有相當多人不擅長施展火焰或水，也就是自然精靈魔法。達爾蓋也完全辦不到，大概是受到這個影響吧。

「光啊。」

愛伊的畫畫技術雖然也不算好……但這比她更糟糕。

「這樣啊，那從山上到這邊之間……有沒有什麼大大圓圓的東西？」

「水啊……」

「恐怖！討厭！」

她的反應相當激烈，水滴彷彿散彈槍子彈般朝我射過來，對此，我連尖叫也喊不出口，只能呆站原地，一道旋風擋在我面前。

「哥哥，往後退。」

是由佳。她飛速揮動石劍，將無數的水彈砍散、彈飛。但對手是自然精靈，就是水的化身，水彈的氣勢不僅沒減弱，反而變得更加強勁，讓由佳發出痛苦呻吟。

「等等！」

玲大叫，但那不是對着溫蒂妮，而是對着準備展開行動，要將溫蒂妮弄回水塊的路芙露、蒂亞和尼伊娜大叫。

「不要哭。」

玲用她的大腰鰭包住陷入半瘋狂狀態的溫蒂妮。

「玲！」

「我沒事。」

這樣一做，溫蒂妮發射出的水彈當然全打在玲身上，但她用緩慢且冷靜的聲音回答。

「沒關係，冷靜下來。老師一點也不恐怖，他很溫柔喔。」

「但……但是……」

玲捨身的擁抱雖然讓溫蒂妮找回一點冷靜，但她看着我的視線還是充滿恐懼。

「……好紅，很恐怖。」

什、什麼！是顏色的問題嗎？

「我也很紅，很恐怖嗎？」

由佳讓溫蒂妮看自己的紅髮問道。

「有點、恐怖。」

由佳無言地看着我，要我脫掉上衣後再次詢問溫蒂妮。

……她一說出這句話，我便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隨心、所欲去做……」

難得看尼伊娜如此興奮，我邊被她推着，邊偷看玲。

「我一直都很開心喔，今天也很開心。」

我反射性張大眼，只見綠色雙眸盯着我的臉看。

「早安～～！」

「得快點告訴路芙露她們纔行，喂，你別呆站着，快點走啊！」

白色的肌膚上，無一處不是紅黑色瘀傷。

我緊咬牙關，努力忍住淚水點點頭。

＊　＊　＊

——那麼玲到底是拿什麼當代價，才返老還童的呢？

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卻又想着得要說些什麼纔行，結果我竟然說出這句話。

我被她掃出房門了。

「我沒那種心情……玲……」

玲對着搞不清楚東西南北，張大眼睛慌亂不已的我，做出彎起手臂擠出肌肉的動作。

尼伊娜一說完，立刻宛如一陣風跑回自己的診所做準備。我抱起玲，急忙追在她身後。

如果隨心所欲的結果，就是幫忙我、協助我，那我也只能道謝。當我彎腰道謝後，玲露出滿面笑容。

「嗯，我試着變身成之前的身體了，連身體內部也全變了。」

玲嘶啞地說道。

就這樣。

「……好。」

我點點頭，換我走進房間。

「爲什麼……你要那樣勉強自己？」

回過神時，尼伊娜也在我身邊呆住了。

不，我明明不是想說這種話啊。

「但是……我有點累了。所以，對不起，我要睡了喔……」

「怎麼這樣……」

「……謝謝你。」

「你這孩子……真的是有夠胡來！」

這開朗有活力的聲音，讓我忍不住繃緊臉。

「睡一覺之後精神飽滿啦！」

我一問完後，尼伊娜猛力捏我的臉頰。

玲坦率回覆尼伊娜將近尖叫的提問。

「她的身體比外表所見還要殘破，大概……已經撐不下去了。」

她……很有活力的啊。到昨天爲止，還那般充滿活力啊。

因爲我身上的衣服是龍鱗變成，所以從上到下全都是豔紅色……突然覺得有點疲憊而垂下肩膀，此時，溫蒂妮毫無預兆失去形體變回水，沒想到玲的身體也當場倒下。

但是，看見現在躺在牀上的玲，我領悟了自己的想法纔是錯誤的。

尼伊娜大力猛拍玲的背好幾下，臉上露出的不是冷笑、不是傻眼也不是微笑，而是難得一見的真誠笑容。

「噯、等等，尼伊娜老師！」

玲輕輕閉上眼睛。

「我大致上……有防禦了，但是，自然精靈果然很強啊……」

對啊，玲在最近的距離承受那波水彈，怎麼可能沒事。我慌張跑到她身邊，抱起她，她一身傷痕累累讓我不禁屏息。

「因爲謠這樣說啊。」

如尼伊娜所言，身上的傷不是全部原因。該說是生氣還是活力……生命所需的能量本身已經從她的身體流逝了。

＊　＊　＊

「我怎樣？」

「啊啊……嗯。但是我到現在還沒有真實感，這不是夢吧？」

「就算沒受傷……不管怎樣，應該也活不過一年了。」

「嗯……」

「你看什麼看，給我滾出去！」

「玲！」

「……無法置信。」

「如何？不是夢對吧？」

「玲還好嗎？」

「趕快帶她到診所去，我來治療。」

「咦咦，爲什麼～？」

眼瞼如鉛般沉重，頭也重重抽痛。昨天明顯喝太多了，但也沒人能責備我。

「你、爲什麼……」

「……似乎是這樣。」

「玲，晚安。」

做完所有治療後，尼伊娜走出房間，我連忙詢問。

「喂，你幹嘛一臉陰沉啊，玲可是得救了啊！」

「不、怎麼、恐怖了！」

＊　＊　＊

而玲的雙腳是拿聲音當代價換取。

大概過了幾十分鐘，尼伊娜一臉茫然帶着玲走出房間。

「讓我看看。」

玲自言自語般，細聲呢喃。

「今天……讓我再多睡一下啦……」

「不用謝。」

雖然知道這句話沒有任何安慰效果，尼伊娜還是說了。

我邊摸着陣陣抽痛的臉頰，邊點頭。

如果是這樣。

我裝作沒發現一關上門後，從房門後方傳來的啜泣聲，走到玲的牀邊。

玲露出虛弱的笑容說着，這是當然，就算她是無比擅長操控水的人魚，還是不可能敵過水精靈。

……魔法這種東西，不管灌注怎樣的魔力，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消失，但也有部分例外。我變身成人，和玲把尾鰭變成人腳這類都是，不管經過多少時間都不會自然消失。她這次返老還童的魔法，肯定也是屬於這一類。

「不僅沒有傷痕，連老化痕跡也不見了，你到底做了什麼？肌膚、內臟乃至於所有一切，都和昨天的身體完全不同啊！」

她一臉沉痛，搖頭說出口的話，是超越我預想的壞消息。

「……玲。」

彼此等價之物……至少得要獻出魔法上等價的東西，才能讓天秤取得平衡，這無法自然變化。

「玲！爲……爲、咦，爲什麼？」

「和她說說話吧。」

我還想着，尼伊娜的診療或許有哪裏出錯吧。

我之所以能自由變換龍與人兩種型態，是因爲我本來就是龍也是人。

尼伊娜不由分說強硬掀起玲的衣服，她的肚皮上，昨天還在的瘀青一絲不留，只有白嫩細滑的肌膚。接着，尼伊娜突然發現什麼，轉過來狠狠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