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歷515年

第14話 度量衡／Metrology

1公尺爲通訊魔術利用誘導咒物傳遞時花費

299792458分之1秒所能傳遞的長度。

──第22屆國際度量衡總會決議1，龍歷5463年

「火啊，豔紅之物，炙熱之物，請到吾之手心來吧。」

太陽尚未完全升起的校園裏，年幼少年的低沉聲音小聲響起。

「早安，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希古。」

「呃……！什麼啊，是老師啊，別嚇我啦！」

在我出聲打招呼後，嚇得希古身體一震，接着尷尬地轉過頭來。

我最近才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他每天早上都會偷偷躲起來練習魔法。雖然上課態度不怎麼好，但他或許可說是最認真學習的學生。

「……我果然不太懂魔法的火。」

希古把他手中小小的火焰給我看，如此低喃，火焰在我面前搖晃一下後便消失了。他使出來的火焰總是不太安定。或許是因爲和我一樣與火的屬性過於契合，所以不太能控制。

「但是，已經能維持得比以前久了啊。」

我這句話讓希古露出複雜表情，他的外表雖然與人類差距甚遠，但表情卻十分好懂。至少，現在的表情不是代表喜悅。

「我很硬。我很快。我很敏銳。我很重。我很強……」

希古一句又一句疊加咒語後，握緊拳頭。雖然強化魔法難以控制，但對他來說完全不需要擔心，他踏出一步，往前擊出一拳。

在有記指導下，他的動作與過去完全無法相比的流暢。

這一拳──我單手就擋下了。而且不是龍形，是以人形。

「吶，老師。」

他變強了，這無庸置疑，但是……

「十五歲了喔！」

紫雖然困惑，還是從指尖變出一段荊棘藤蔓。我切下和我身高等長的藤蔓後，繞成圓形，接着在圓裏畫上七芒星。

「這樣如何呢？」

＊＊＊

如果用五公分的藤蔓再重劃一次五芒星，就可以得出一公分，但藤蔓本身太軟，感覺一點小誤差就會產生大差距，而且也還用不到這麼小的單位，應該到五公分就好了。

「唔……又要做那個工作啊。」

才正要反駁，我才突然想到。這樣說來，我的龍的身體確實長大不少，但我的人的身體幾乎沒有變化。我不知道這是魔法影響，還是因爲龍的壽命長到沒有終點，但我確實維持二十歲左右的青年樣貌。

「終於？」

「我也想知道。」

路歌這句話，讓我用想拍掌叫好的心情大叫。

當然，就我們現在的文明程度來看，不需要那麼精準，舉例來說，像英寸一樣用人腳的長度爲基準的話，就相當好懂。雖然好懂，在這個世界中卻有點不易使用。

希古用手比出紫和尼伊娜的身高差距。

「好的。」

「哥哥，我也要量！」

咦？真有這種東西嗎？我不禁歪頭思考。

而之所以還沒正式開始農耕，其中也有理由。

因爲我們平常使用的語言是日語，所以要使用公尺、公斤這些詞彙當然沒有問題，但問到一公尺多長時，就會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紫，可以請妳再變出一段藤蔓嗎？」

「要是有長度不變的東西就好了。」

「沒錯，就是這樣！」

紫的問題讓我點點頭，我現在連回答「多大」的手段都沒有啊。因爲，我還沒有決定長度的單位。不只長度，體積、重量也還沒決定。也就是所謂的度量衡全都尚未制定。

爲了回答尼伊娜的問題，我把每個星角尖端碰觸圓的位置切斷，接着握成一束給她看，分成七等分的藤蔓，全部幾乎等長。

成長的速度太過緩慢了。

要想將線條均等分成七等分相當困難，畫七芒星相對簡單，因爲前世的我是個超自然狂，七芒星已經畫到不想畫了，沒想到竟然會在此時派上用場。

「真是太棒了！」

大家都喊着想知道自己的身高，於是舉辦了小小的量身高活動。

要是能拿木材或石頭做出基準物就好了，但石頭沉重不便使用，而木材很快就會風化。

玲舉手回答，我點點頭。雖然只是單純的計算問題，但要比較不同物品的數量差異，令人意外地不好理解，這全多虧尼伊娜腳踏實地的教育。

「如同我們可以用一個、兩個數樹果，一頭、兩頭數鹿一樣，物體的長度也可以用公分計算。這個短藤蔓是五公分，長藤蔓是二十五公分，而我的身高是一百七十五公分。」

尼伊娜是一百五十五公分；紫差一點滿一百七十公分；路歌雖然讓我有點煩惱，不知道該從哪裏量到哪裏，但她站着時，頭頂距地一百六十公分；玲也用同樣方法量測後是一百公分左右，但她的身體全長量起來有一百七十公分。

「不可以用大概這樣來說嗎？」

「妳欠扁啊。」

七是一位數的自然數中，唯一無法整除三百六十度的數字。一週有七天，人的臉上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加起來的孔洞數量也有七個，在魔法中有相當重要的意義。不過，在我前世來說，最終還是毫無意義啦。

尼伊娜斬釘截鐵回答，幾乎每天都會看到我的她都這樣說了，應該沒錯吧。

「啊，就是要幫『大概這樣』取名字對吧？」

而這不僅限於不同種族之間，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人類身上，這世界人類的個體差異，遠大於我記憶中的地球人，雖然達爾蓋那種巨漢相當少見，但奇妙的是，確實有許多相當高挑，或是相當嬌小的人。

雖然尼伊娜看起來幾乎沒有變，但她確實在慢慢長大，身高比我認識她時高了一點，臉蛋也變成熟了。

從我開設特別班級至今，今年邁入第五年了。從第二年開始嘗試小規模的植物栽培，剛開始漂亮地全枯死，但第二次就成功了，收穫量也一點一滴增加。

「這是什麼？」

「要在多大片的土地上農耕呢？」

「水蘋果多七個！」

接着，尼伊娜一臉「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很想說些什麼的看着我。

「舉例來說，十個水蘋果和三個緋色薯，哪一種多了幾個呢？」

「吶吶，老師，這是什麼？」

我讓希古站到柱子旁，接着刻下一個痕跡，再拿紫做出的藤蔓測量長度，他的身高比第五個荊棘刺高一點，加上一段五公分藤蔓就差不多了。

「那麼，紫和尼伊娜，哪個人大多少呢？」

「咦，那我幾公分啊？」

「可以的話，如果有一百、兩百年都不會變的東西就更棒了……」

「完全沒有。」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贏過你啊……」

「咦，不就和我一樣嗎！」

「好～～哥哥，你別動喔。」

「有啊。」

「不是那個……是身高啦。雖然知道紫長得比較高，卻不知道她高多少對吧？」

「好，你站到柱子旁邊。我看看……」

第一個開口問的人是希古。

……是說，我先前不曾注意過，但在這個世界中魔法陣可以爲魔法提供什麼幫助嗎？

有記和希古並排站在一起，手在頭頂上揮了揮，比較彼此身高。五年前剛認識的時候，希古應該還比有記大上不少纔對。

「一點也沒變喔。」

「只要這樣做，就能容易分成相同長度。」

我記得一公尺這個單位，一開始是用地球的大小還是光速之類的訂定。雖然如此，但因爲這些事情平常做不到，所以有個國際米原器，平常會嚴加保管。

「對，這就是第一個問題。」

「咦，真的耶。」

「咦？不對，我也有成……」

「有記現在幾歲了啊？」

有記大概想起過去的工作吧，一臉嫌惡地皺眉。

翻土、拔草、撿除小石頭的工作，就算小小一片田也是辛苦的體力活。因爲這個時代別說農機了，連像樣的農具都沒有。

一百七十五除以七之後，就會得到一段二十五公分的長度，使用起來方便，但七等分意外難分。

「好的，請等我一下。」

「從今年起，終於要正式開始農耕了。」

與其說個體差異太大，不如說身體構造完全不同。蜥蜴人似乎會毫無極限地長大，而半人狼和狼一樣只用腳尖接觸地面，根本不知道哪裏到哪裏算腳長，更別說人魚根本沒有腳。

「身高之類的沒有改變嗎？」

我站到支撐教室屋頂的柱子旁，拜託有記，她便俐落拔出劍，輕輕一跳，接着一閃，風輕輕吹過我的瀏海，聽見頭頂上方傳來刻木頭的聲音。

大概不能理解我在幹嘛，玲看着切開的藤蔓問我，她以外的人也一臉不解，似乎所有人都不太明白。

大概是平常不會數到這麼大的數字，玲不太能理解地重複。

「啊，對了。紫，妳可以變出一條這麼長的藤蔓嗎？」

在我宣佈後，有記會如此回問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記得我前世的身高，應該是一百七十五公分。雖然晚年稍微縮水，但年輕時幾乎完全沒有變化，而且這也是個剛剛好的數字，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接着像發現什麼一般，表情突然亮了起來，指着紫的胸部說：

玲自信滿滿的回答讓尼伊娜握緊拳頭……這樣說來，她那邊完全沒有成長耶。在我思考這種事情時，尼伊娜不客氣地一拳打在我頭上。

「一百七十五……」

……非常痛。

「紫有兩個！」

「那就把我當基準吧……」

「接着把這分成七等分……呃，七等分還真困難。」

用同樣的方法，接着把切斷的藤蔓圍成圈畫五芒星，就可以做出五公分單位的長度。有圓規和直尺就能畫出完美且正確的五芒星，但我用手畫比較快。這對超自然狂來說，可是基礎中的基礎。

玲聽到這個問題後，看了紫又看看尼伊娜，非常煩惱地皺起眉頭。

「希古大概一百三十公分左右。」

紫捏起我切出來的二十五公分藤蔓，接着握在手上，集中精神般閉上眼。只見那段藤蔓前端慢慢長出荊棘，過程中，她還重新握了藤蔓不同位置好幾次。

已經這麼大了啊，她確實長大不少。不只長高了，那原本和男孩沒兩樣的身材也變得相當有女人味。

「妳真的長大了呢～～」

「至少在這五百年內，你一點也沒變。」

「我呢？我呢？」

看見她做出的藤蔓讓我忍不住驚歎，她做出每隔二十五公分就長出一個小刺的藤蔓。這相當方便啊。同時，也代表她完全理解了長度單位的概念。

「有記，妳可以幫我在等高位置畫上一個刻痕嗎？」

最後量完有記身高後，讓希古驚訝睜大眼。

「有記……一百三十公分。」

「想要正式開始農耕，就得先開墾大片農地纔行。」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嗯，這個挺礙事的。」

就連玲直接抓住她胸前的隆起，她也不怎麼在意地回答。

之所以覺得她沒有什麼成長，大概是因爲她的個性還像個孩子吧。她還跟小猴子一樣，愛往我身上爬。

「別這樣，不成體統。」

我忍不住教訓玲，在這個幾乎全是女性的教室中，似乎只有我一個覺得害臊，而唯一的男孩希古，似乎因爲蜥蜴人女性的乳房不會如此發達，所以對這方面的感覺相當遲鈍。

「老實說，要是連體重都能測量就好了。」

「體重？」

「就是指重量。」

玲歪過頭這麼問，於是我如此回答。

話雖如此，但重量比長度更難制定。體重計到底該怎樣做呢？老實說我根本摸不着頭緒。大概只能汲水，用天秤來測量了。但說真的，連天秤該怎麼做我也不太懂。

「重量也有數量嗎？」

「對，世界上幾乎所有東西都可以用數字來表現大小。」

「那魔法也可以嗎？」

玲的疑問讓我倒抽一口氣。魔法確實也有強弱之分，但我至今從沒想過要用數值來表現。

因爲魔法因人而異，每個人使用的種類和強弱都不同，感覺無法像身高一樣有個統一的標準……不對。

「或許……可以喔。」

我突然有個想法，如此答道。

如果沒辦法用一個基準測量，那就用複數基準測量就好了。

第15話 四大元素／Four Elements

萬物皆由風、火、水、土四大元素形成，

「最後是土。」

在我不知何解時，有記蹦蹦跳跳跑過來。就是這個舉動，讓我依然無法抹去她還是小孩子的印象，實際上個子也還很小就是了。

「……火啊。」

玲不經意的提問，讓我倒吸了一口氣。她的想法總是脫離一般觀念，自由自在，因此常會直接擊中本質。

「哥哥，幫我量、幫我量！」

明明一起上課，玲卻一臉疑問，看有記和希古的表情，他們似乎也沒什麼印象。

住在火山，與火親近，每天早上都會練習的希古。我猜想，他應該能發出相當大的火焰吧。

有記看着路歌記錄下的數字提問。

「尼伊娜老師……火……五百六十……」

「那麼，依照你們喜歡的順序量測吧。火來找我，水和風找尼伊娜，土找阿瑪塔。咒語就像剛纔尼伊娜一樣，只能念一段。」

「嗯，大約五百六十公分左右。」

「那我要從火開始～～！」

我另外還請他準備幾個小木桶和幾個天秤，以及一個拳頭大的石頭。阿瑪塔的手藝靈巧，特別是只要把木材交給他，他就能組合出漂亮的東西。

「這是要拿來量測的。尼伊娜，拜託妳了。」

但這個概念，得先把知識塞進他們的腦袋裏纔行。

「但是，這要拿來幹嘛呢？」

「咦？這是表示尼伊娜姐姐對土屬性最不擅長嗎？」

「嗯，如果這世界所有東西都是由元素組合而成，那可以想成魔法或許也是如此。其實我是把元素列入考慮之後，才找你們來的。」

她的雙手貼合，做出掬水的手勢，小小的火焰出現在其中。雖然長度只有五十公分，但和玲劇烈晃動的火焰不同，她的火焰相當安定，容易測量。

這些元素會因愛而結合，會因憎恨而分離。

「九十……不，一百吧。」

「呃──大概在這邊吧。有記，在尼伊娜掌心的位置握好。」

「石頭、泥土這類看得到，有固定形狀的東西是固體；水這類看得到，但沒有固定形狀的東西是液體；空氣這類看不到也沒有固定形狀的東西是氣體。」

「水也是嗎？」

空桶和石頭的重量相等，所以增加的水代表石頭增加的重量，一公升的水等於一公斤重，所以水量也等於重量。

大概是聽膩說明了吧，希古不耐煩地提問。

「舉例來說，用生物比喻應該很好懂。身體有血液這種水在流動，我們吸入風再吐出，肉體最後都會迴歸大地，胸口有生命之火點着。只要欠缺一項，生物就會死亡。」

最後想到的就是「重量」，重力也就是大地之力，增重魔法應該屬於土的範疇吧。尼伊娜吟唱完咒語後，天秤大幅傾斜，我在另一邊的水桶中放入等重水來測量。

「請多多指教。」

推開不甘心哀號的有記，最後來到我面前的是希古。他帶着無比認真的表情，攤開掌心。

接着來到我面前的是有點緊張的路歌。

「從性質這層意義上來看，確實如此呢。」

「沒錯，就是固體、液體、氣體。這些可以直接對應土、水、風。火是能源……也就是讓物品作動的力量。世界上的所有物品內皆含有這四項元素。」

「嗯──八百……二十左右吧。」

我邊畫出猛烈燃燒的火焰、堅硬的石頭、滴落的水珠、被風吹散的樹葉邊說明，如我所料，所有學生臉上都出現問號。

「嗯……火啊。」

路歌拿着毛筆在木板上做紀錄。

＊＊＊

拿着水桶在旁準備的我，把水桶朝尼伊娜伸過去，尼伊娜短短吟唱出「水啊」。

「其實，也不是那樣。」

「大約四百吧。」

此時，最先提出疑問的人是希古。

住在草原，跟隨風的味道遷徙的半人狼族。

「液體的水加熱後會變成蒸氣，降溫後會變成冰塊，對吧？也就是說，水之中也包含土和風，水加上火後變成風，減去火後變成土，既然可以減，就代表水中也有火。」

「『三態』是什麼？」

而希古和她完全相反，擁有規規矩矩的感性，什麼事情都會用常識思考，這也是相當難得的資質，令人意外的，這兩人或許是對好搭檔。

「不，比較不同屬性間的差距沒有意義。」

與我的推測相反，只出現了一個指頭大的小小火焰而已。

火焰氣勢十足地從她手心往上竄，雖然激烈噴射，火勢卻相當安定。就算全使用相同咒語，不只長度，連形狀、火勢都有個體差異呢。

下一秒，水泉湧而出，我小心不讓水灑出來，拿桶子接。

「笨蛋，水就是水啊，當然只有水。」

「我輸給玲了啊～～！」

「火啊！」

老實說，感覺直接發動魔法更容易知道大家的實力，但有的學生根本沒辦法直接發動魔法，所以才規範只能念一段咒語。

我對尼伊娜打暗號後，變回龍，拿着紫幫我變出來的藤蔓。

如同火龍的我完全無法使用冰雪魔法一樣，我從以前一直深刻感受到，魔法的適性應該也與這四大元素有深刻的關係吧。在玲提出那個問題之前，我都只是有個模糊的想法而已。

「啊，原來是這樣。這個火和水很像是顏色呢，就像火色雖然是火的顏色，但不是火本身，這樣。」

尼伊娜短短說完後，火焰從她的掌心高高向上竄。

「喔～～真好懂！」

該說真不愧是累積知識的精靈嗎？紫的記憶力驚人，不只是記得牢，抽取知識的速度也很快。

這是一個長寬高皆十公分的桶子，也就是說，全滿會是一千立方公分。蓄滿一公分高是一百，一百以下就用目測。

「……然後呢，那個顏色又怎樣了？」

「那麼，我要開始了……火啊。」

「只是屬性爲土，不代表是土，如同血液也不真的是水一樣。」

「以前尼伊娜小姐曾經教過，是物質的三態，對吧？」

我開口感謝有禮向我鞠躬的阿瑪塔。

最先跑到我面前來的人是玲。

教室後方有個巨大石板，拿柔軟的白色石蠟在表面寫字，幾乎和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字沒兩樣。只要用溼布一擦就能擦得一乾二淨，但特別教室幾乎沒有用過這塊石板。因爲實地操演讓學生們學得更快。

路歌仔細說明後，玲、希古和有記都發出讚歎聲。路歌非常擅長自己理解之後再進一步說明。

住在森林，和土地有深刻緣分的精靈。

「老師，準備好了。」

「下一個是水。」

量測最多隻能知道每個學生擅長或不擅長哪個屬性而已。

過去那個和有記長得一模一樣的可愛少年，和長不高的妹妹不同，身高不斷抽長，已經變成一位精悍的青年了。粗壯結實的手臂輕而易舉扛起比他的身體大上數倍的圓木，幫我放在操場中央。

「這個概念就是『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是由幾個元素組合而成』。其中最基本的四項元素，被稱爲四大元素，也就是風、火、水、土。」

住在火山，和火相當親近的蜥蜴人。

「正好一千六百公分吧。」

土屬性的測量方法讓我傷透腦筋，讓植物生長是尼伊娜她們精靈特有的魔法，但又沒辦法直接憑空產出土。

簡單舉例，這就像是比較握力和跳遠的數值。

「變重吧。」

接着只要量測她的腳尖到葉子的距離就好了。

住在大海，和水一起生活的人魚。

「嗯，謝謝你。阿瑪塔，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我沒用翅膀，只是往上飄浮，把藤蔓拉到火焰尖端，接着要有記幫我握住尼伊娜手心位置的藤蔓，這樣就可以知道火焰的長度了。

與此相同，接下來是風。尼伊娜吟唱「風啊」後，從她的指尖吹出強風，吹跑我放在掌心的葉片。

「火啊……！」

火焰「砰」的一聲從她高舉的掌心往上竄。雖然和尼伊娜放出的火焰相比相當可愛……

但是。

我久違地拿起石筆在石板上畫圖，開口說道。

有記擊掌說出自己的想法，我點點頭。用顏色來理解屬性，應該比較容易抓到感覺，她的感性雖然獨特，但非常擅長抓住事物的訣竅。

第三個是紫，從她豎起的手指尖，噴出三十公分左右長的火焰。雖然同爲精靈族，但她和尼伊娜的差距甚大。我不知道這是個體差異還是練習魔法時間的差異。話說回來，玲竟然是目前爲止紀錄最好的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但她手中出現的火焰也長達一公尺。我原本以爲居住在水中的人魚應該不擅長使用火焰魔法，但她的成績相當不錯。

「我今天就想要來測試一下，你們四大元素的適性。」

測量過後爲九十公分，很可惜沒有超過玲。

「火啊！」

「我們的身體是用土做的嗎？」

「有種名爲『元素』的概念。」

第16話 弱小／Weakness

強大也有各種不同形式。

我是領悟了弱小也有各種不同形式時，

才真正理解其中意義。

──「空腕」希古

「……唔！」

「啊，希古！」

希古看見自己的火焰後咬緊牙根，突然轉頭就跑。

「希古，你等等！」

希古不顧我的阻止，轉眼間就跑出校園。

這個結果帶給他的衝擊這麼大嗎？我只能啞口無言看着他的背影。

回想起來，希古確實不曾只靠一段咒語就施放出火焰。他總是吟唱相當長的咒語，但我一直以爲那是爲了避免施放出過大的火焰。

「老師，這個……」

路歌怯生生地把寫着量測結果的木板交給我。

風是一百；土是二十；水是零。木板上寫着相當悽慘的紀錄，別說想追上尼伊娜了，他的紀錄是五個學生最差的一個。

希古肯定對這個結果大受打擊才逃出去吧，我的思慮太不周全了。我原本想透過量測找出擅長、不擅長，藉此理解希古接下來可以發展哪種專長，加強哪種不足。但完全出現反效果。

「希古……！」

「等等。」

我慌張地想追上去，但尼伊娜叫住我。

「你追上去打算對他說什麼？」

希古一點狐疑地看着我。

「哇啊！喂，你幹嘛啦！」

龍的五感敏銳，不管眼睛、耳朵還是鼻子都遠遠優於人類，敏銳嗅覺立刻抓到希古的氣味，如眼睛所見清楚，讓我追蹤到他的行蹤。

有記指着灌木的斷枝和足跡給我看，那痕跡看來確實完全沒想要避開障礙物的意思，撞到一棵大樹才消失。

「如果你不相信，要不要來比比看？」

我搖頭，摸着留下的痕跡。既然留有魔法做出來的味道，也就表示還有殘存魔法。

「但是，我是他的老師。」

大概要罵我「你連想都沒想啊」。

「謝謝。」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說出這句話，他抿緊雙脣。

我邊盤旋邊確認味道，但希古的味道確實在某個地點中斷。

「你又沒變成龍，甚至沒用魔法，這叫什麼全力啊？」

「紮根于堅硬土地者、生長茂盛樹葉者、盛開美麗花朵者、結出美味果實者，請告訴我，蜥蜴人少年往哪裏去了。」

「騙子、騙子、騙子。」

有記才說完，就從我頭上跳下去，抓住樹枝滑落地面。

「沒問題啦。」

「但真正的沒有天分，是指我這種人啊。是指連一個魔法……連小小的火焰、微風都施展不出來就死掉的我這種人啊。」

「要叫紫或尼伊娜姐姐過來嗎？」

這樣說完後，我模仿他過去的動作，舉起拳頭擺好姿勢。

「不，你是要比什麼……」

「等等，哥哥！我也要去！」

「奇怪，他明明經過這裏了啊。」

但想在水中追人，不一定需要使用對水施展魔法。

這句話，重重刺入我的胸口。

下一拳他也輕易閃開，當我踢出一腳時，他甚至沒動一步就閃躲過。

「這就是我真正的……全力。」

「嗯。」

這個問題讓我抿緊雙脣。老實說，我什麼都沒想過。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那是指什麼？」

但味道突然消失了。

接着察看一段時間後，她對我大叫。

「……什麼意思？你現在還活着啊。」

爲了避免讓她掉下去，我雖然展翅高飛，卻維持低頭動作。

我忍着痛，邊起身邊說。

「……什麼？」

我不只沒有魔法天分，認真毆打一個矮我四十公分以上的少年，還連一拳也打不中。不靠年幼的少女幫忙，連只有五個人的教室也管不好。就是這樣沒用的男人。

「希古！」

有記發現希古往哪裏走轉頭問我，我點點頭。前方就是第一次玩捉迷藏時，有記和玲與紫對戰的水泉。

希古真心生氣怒吼，我努力回應他。

「我去看看。」

「……騙子。」

「嗯，去吧。」

希古大概沒想過我會這樣說，呆呆回問。

「你不是說過，你會讓我變強嗎？」

「不，有記，沒關係啦。」

我一喊他，他轉過頭來看我，表情扭曲，像是生氣又像是在哭──卻又帶着一點喜悅。

「在這前面是……」

他焦躁回問，我點頭回答：

我這樣一問，希古扭曲着表情點頭。

「你在開玩笑嗎？」

「……妳要抓好喔。」

我也降落在森林空曠處，變回人形後跑到她身邊去，身體太大就是這種時候礙事，但變回人形後，我的五感和體能會瞬間變遲鈍，有一好沒兩好啊。

既然如此，這就可以成爲帶我找到希古的誘導咒物。影子從地面殘留的足跡中浮起，變成蜥蜴人少年的身影，往後方跑去。

我到底能說什麼呢？一點努力都沒付出就得到這身能力的我到底能說什麼？

這是路歌常使用的，創造出影分身的魔法。

「你剛剛說你一點天分也沒有，對吧？」

「……哥哥，這是魔法！」

「比你想像的，還要更加弱小……我非常弱小。」

「我的魔法進步很多，對吧？你每次都這樣說，但是我知道，我根本……根本不適合學魔法，我一點天分都沒有。」

我向樹木道謝後，沿着河岸往下走。

抵達時，看見希古呆坐水泉邊。

「難說。如果我是他，我就不會這樣做。」

「你看，他完全沒避開直直前進。」

「你說這是全力？」

「在那邊。」

要飛上天時，我的身體會承受極大重力。但在這之中，有記輕輕鬆鬆從我的尾巴爬過背，坐到她平常坐的位置，也就是我的頭上，抓住我的角。

「確實如你所說，我是個騙子。」

但不僅痕跡，連味道都留着。

「這是真正的全力。」

在腳離開地面前一刻，有記抓住我的尾巴。

「危險！」

希古慌慌張張起身，躲過我這拳。

「幹嘛，到底想怎樣啦！」

我無力地搖頭。

他往村外的廣闊森林跑，那是我們上課時常拿來捉迷藏的地方。希古的味道分開樹木，在野獸步行的路線前進。我從上空聞出他的味道，跟在他後面飛。

「……不。」

因爲，他明顯成長許多了啊。

希古不斷重複這兩個字，彷彿完全忘了其他詞彙。

我邊叫邊揮拳。

我向柑橘樹請教，樹葉沙沙搖晃，指向河川下游。尼伊娜不需要吟唱咒語就能施展相同魔法，但我只要吟唱咒語也能做到。

我沒辦法不管他。在我這樣想着說完後，尼伊娜用力拍我的背。

我們追上去，影子在某個地點突然改變方向，穿過長滿柑橘果實的樹木，往面前的小河跳去。影子跳入流動的水中後，如墨水暈開般消失在河中，味道在此消失，魔法也消失了。

因爲說出這句話的希古，露出比我還要痛的表情。

他的魔法確實是所有學生中進步最慢的一個。

「如果你不打過來，那就換我打過去嘍！」

「不，沒有那種事。但我說你誤會的，不是指這件事情。」

「只不過，你誤會了一件事情。比你想像的，還要更加──」

「汝是他，他是汝，本尊分身的影法師啊。影之影，覺醒吧，帶我去尋汝之主人。」

水是我的死穴，我先前也曾試着測定四大元素，但我一滴水也沒冒出來。希古雖然頑固且不知變通，但他頭腦很好。如果要甩掉我，就會選擇在水中前進。

「我找你好久了。」

有記反射性地反駁，我伸手製止她。

曾經多次外出狩獵，也曾爲了保護而作戰，但是──這還是我生來第一次和人打架。出手毆打不想傷害的人，超越我想像的恐怖。但我知道我連個擦傷也不會在他身上留下，所以才能盡全力攻擊。

腳步不穩蹌踉幾步後，我重新面對他，當我想要抓住他的衣領時，他反過來抓住我的手，直接把我拋向地面，衝擊讓我哽住一口氣，痛到沒辦法呼吸。

我點點頭，變回龍展開雙翅。

「我曾經是人類。一生研究魔法，卻連一個魔法也沒施展出就死了……當我再有意識時，我已經變成龍了。」

「大概是不想被追到才僞裝吧。」

希古非常憤慨地瞪着我。

「我、我沒跟你……開、開玩笑啊……」

「是跑到河川對岸去了嗎？」

「曾經爲人……時？」

「這是我曾經爲人時的全力。」

但和我的預測相反，她露出相當滿足的笑容。

「……我不知道。」

有記也在旁屏息聽着。前世的事情，我至今也只對愛伊說過。沒有特意隱瞞，但這個話題太過荒誕無稽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

「那麼，除了我以外，你曾聽說過有龍可以變身成人嗎？」

希古沉默了。龍是相當醒目的生物，雖然數量極少，但只要有人看見，絕對會成爲話題。就算沒真的見過，肯定也聽過一兩個和龍有關的傳聞。

我不只聽過，也曾見過，但完全沒聽說有其他能和我一樣變身成人的龍。更應該說，除了我以外，沒有哪隻瘋狂的龍會想使用讓自己變弱的魔法。

「所以，我知道。努力不見得有結果，也知道成果不如預期的痛苦。」

我能轉生成龍，單純只是運氣好，不用努力就能得到力量和魔法。

所以這個姿態，纔是真正的我……身爲老師的我，需要很大的勇氣纔有辦法在崇拜我的他們面前坦白這件事。

「但是，即使這樣，我還是有個不輸給其他人的能力。」

「……是什麼？」

希古不解地問道。

「死不放棄。」

我咧嘴一笑。

「雖然努力不見得會有結果，但只要不放棄，或許會有回報，或許會有幸運降臨。」

「但是，那表示……也可能毫無回報吧？」

「嗯，所以，我不會要你別放棄。因爲意思不是那樣。」

我點頭回應少年的問題。

「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想放棄，我肯定會讓你變強。」

我的身影，倒映在希古的紅色雙瞳中。

「……這不就表示，我也得不放棄，繼續努力纔行吧？」

活在這世上的所有生物，不管期待或不期待，

從技術面來說，肯定是現在的他們更爲精進，可以直言有記更優秀吧。但腦海中浮現實際戰鬥的場面後，我卻無法想像達爾蓋會輸。

這不是幾個人就能完成的工作，所以我請村民幫忙，決定度量衡後，可以提出具體指示也是個重要因素。

「謝謝～～真是的，阿瑪塔完全不懂憐香惜玉。」

「有記，辛苦妳了。」

在我伸懶腰時，尼伊娜剛好走近，我們彼此互相慰問，明明纔剛做完農務，她身上卻連一點泥土也沒有，真不愧是土木的寵兒，要是每個人都有和她同等的魔法能力，就不用如此辛苦了吧。

絕對不可能一成不變。

在那之後──發誓絕對要讓希古變強後，雖然無比丟臉，但我拜託阿瑪塔來幫忙。我當然還持續摸索讓希古魔法進步的方法，也還繼續教他魔法，但我也知道這是最確實且最快速的方法。

有記在此時跑過來，從我背後抱我，倒在我身上。我就這樣夾在尼伊娜和有記中間。

但大家一起像唱歌般吟唱着咒語工作，比起靜靜工作更能排解煩悶也是個事實。我前世居住的世界中，農業機械化雖然發達，但本質上，工作內容和紀元前的時代沒有太大差異。

要用魔法做這件事意外的困難。只是翻土還可以，但仔細分辨、去除小石頭和雜草是個細膩的工作，用手來做比較快。

客觀來說，我剛剛也只是突然出拳揍希古，然後揮空直接跌到地上。冷靜思考後，我越來越沮喪，兩個學生努力安慰我。真奇怪，我明明是來安慰跑出學校的希古的啊。

「辛苦了。」

兩個小小的影子喊出氣勢十足的呼聲同時跑過來，那是希古和有記，時機相差無多的同時攻擊，就算接下其中一人攻擊、閃開另一人攻擊，也相當難以防禦。

我驚訝地忍不住捂嘴。雖然變成人時不會噴火，但改不掉龍形時的習慣。

「咦！呃，好像……是這樣耶？」

相處久了，我也知道該怎樣應對，尼伊娜這樣生氣時，絕對不能踩地雷。反正不管怎麼問她也不會說，越問只會讓她越生氣而已。

我想着，偷偷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卻浮現微笑。

「呀啊啊啊！」

他們兩人慌慌張張安慰失落的我。

阿瑪塔邊解釋，連頭也沒轉過去，單手解決兩人。一記掃腿讓有記跌倒後，單手抓住希古手臂，將他甩出去，他們便要好地一起跌在地上。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因爲量測結果糟糕，才覺得厭煩跑出來的……」

「等等，我現在就去！……那麼，阿瑪塔，你要手下留情喔。」

「嗯，非常棒！謝謝大家，這樣就完美了。」

回到學校後，等着我的是好一番傻眼以對。

大概是因爲我想着這類事情，尼伊娜突然在我肚子上揍了一拳，幾乎沒用什麼力氣，所以也不痛，但我又做了什麼惹她生氣的事情了嗎？

「明白，我肯定不負老師的期望。」

「對啦，算了，沒差啦。」

「啊～～好累喔～～」

「嗯～～不好說耶。」

我拿起土，感謝努力的學生們，雖然我口中說棒，但我也不知道如何判斷土質好壞，只要去除小石頭、雜草，松好土就足夠了。

「大地的恩賜，小麥種子啊。冬天好好休眠，徹底休眠後儘管長大吧。」

這點在魔法存在的這個世界中也沒有差異，是極需腳踏實地的工作。

有記笑得非常開心，而尼伊娜不高興地直往我身上壓，在她們兩人包夾中，只有我一個人滿頭霧水。

尼伊娜狐疑地重複了一次，我這才注意到有記改變了她的自稱。

「嗯，當然──」

第17話 變化的徵兆／Signs of Change

「唔……果然很怪嗎？」

「沒、沒有那回事啦，我的確也覺得很高興。」

「呃……怎麼啦？」

在我呆呆看着眼前這視線絕對跟不上的戰鬥場面時，遠處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過獎了。」

短命者、長命者或是不老不死者皆是如此。

阿瑪塔精悍的臉孔嚴肅點頭，我在心裏想着似乎對希古和有記有點不好意思，就往校舍後方走去。那邊有羣臉上、身上都沾滿泥土的村民，及一片貼合拉起的繩索開墾出的田地。

「哪有帥氣……」

「對啊！而且剛剛哥哥真的很帥氣喔！」

我們邊吟唱咒語邊撒種子，這原本是玲開始的習慣，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意義，就是念安心的。

「然後，我進一步改良後，只要移動扁擔的中心位置，就能不用水調整單側的重量，也可以直接秤重了。」

「冬天好好休眠，徹底休眠儘管長大吧。」

有記嘴上抱怨個不停，但她身上一個傷也沒有，明明那樣毫不客氣被摔來摔去的啊。這反而讓我深深感受阿瑪塔的能力之高，已經超越讚歎到將近傻眼的程度了。

「要是從根本就搞錯，那我剛剛說的話不就完全沒意義了嗎……」

另外三人現在正趴着或坐在地上休息，只剩希古和有記還有力氣，但他們兩個也快到極限了吧，動作已不再俐落，與此相較，阿瑪塔連一口氣也沒喘。

我佩服地感嘆，這讓阿瑪塔惶恐低頭。希古趁機從背後偷襲，阿瑪塔用手刀揮去希古的拳頭，接着用另一記攻擊打飛他。

「不會怪喔。」

──而且在森林正中央做這種事情，尼伊娜不可能沒發現。

「……真是太厲害了。」

尼伊娜嘴上這樣說，卻從音調可以感覺她的心情已經沒有剛剛那麼好了。雖然她的聲音一如往常平淡，但我知道，這是她生悶氣時會有的聲音。

要在村莊裏種植的主要作物是小麥和馬鈴薯。因爲外表與味道都和小麥、馬鈴薯相似，所以我暫時命名爲緋色麥與緋色薯。其實說起來，我根本不知道小麥和大麥差在哪裏，也不太確定是不是相同東西。

「沒什麼啊。」

咦？爲什麼？

「咦，是這樣嗎？」

「……嗯，這樣也沒差吧。」

正當我想說「沒問題」時，突然出現奇妙的感覺，總覺得現在和平常不同。

因爲要教授新事物的關係，我最近也會到一般教室上課，教大家長度、重量的量測方法，從重量可以知道數量、季節變化及日曆讀法等等，要教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與之相反，她一副想說些什麼的表情，背靠入我的懷中，我搞不清楚狀況，但她心情似乎很好，所以就算了。

「辛苦了。」

撒完準備好的種子後，我向學生們說聲辛苦了。要大家上課時來做農務讓我有點罪惡感，但他們似乎不太介意，反而有許多孩子對自己親手栽種植物這個行爲相當有興趣。

想來想去，只能覺得他背後長眼了，我呆呆想着，這也是一種魔法嗎？

「老師～～這樣可以嗎～～？」

「那麼，這塊田就播種緋色麥吧。」

「好，今天就到這邊。大家辛苦了！」

（注：小女生常用的自稱）

「但是，始祖更厲害對吧？」

「太好了！吶，哥哥，約好了喔！」

確實如他所說，不管我想出什麼方法，沒有他的努力都無法達成。結果，和直接要他努力根本沒兩樣。

「真厲害啊，我完全沒想到呢。」

「Atashi？」

「

我

㊟

想聽聽那時的故事。」

阿瑪塔爽快接受我的請託，像這樣陪他練習。真要說起來，這就是世界上第一位體育老師。我沒硬性規定大家參加格鬥技巧課程，有興趣再參加即可，除了希古和有記本來就有興趣，紫也是個學武之人，她毫不猶豫參加後，玲也湊熱鬧跟着參加，因爲大家都參加了，路歌也跟着加入，結果變成全體參加。

雖然我不覺得女孩就應該要有女孩的言行舉止，但這也不是該敬而遠之的變化。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來說，反而是件讓人開心的事。

有記害臊地縮縮身體，我對她搖搖頭。她最近留長頭髮，外表變得更有女孩樣了。至少，已經不再如以往會被誤認成男孩了。

希古看開了一般說着。算了，他覺得好就好，但是……

他用着傻眼的語氣回問我，這讓我尷尬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