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魔王軍幹部•操操
《莫名成爲邪龍的五千歲草食龍》 · 榎本快晴 · 2.3萬 字
「原來如此,兩位並非迷路,而是修行中的冒險者啊。我真是的,抱歉打擾到你們了。」
「不,就某種意義來說,我們是真的迷路了,妳不用在意,謝謝。」
一羣人圍着營火,老夫的心臟卻如敲響警鈴一般跳動。
眼前爲視老夫爲不共戴天之敵的萊奧德,以及目不轉睛地打量着老夫的小龍龍。老夫因爲回春妙藥而變小,因此萊奧德並未察覺到老夫的真實身分。
不過,小龍龍理應見過老夫縮小的模樣,或許牠當時因爲與瑞湖激戰而記憶模糊,但老夫仍舊感到如坐鍼氈。
「那隻小龍,你……和我有見過嗎?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老、老夫毫無印象欸,只是剛好很像吧。」
老夫意圖顧左右而言他,雪娜卻有所反應。
「哎呀呀?你們難不成認識嗎?邪──」
「哇啊──!雪娜,等一下!」
老夫大吼大叫打斷了她,並轉向她咬耳朵:
「不要對其他人說老夫是邪龍,就算妳不介意,但這世上幾乎所有人都會介意的。」
「是喔?但你看起來根本就不像邪龍,我認爲這就像是綽號一樣,沒什麼問題啊。」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但這社會並沒有這麼簡單。」
「是喔,真是複雜呢,我知道了。」
總之,她似乎明白了,否則老夫就頭疼了。假使萊奧德當場攻過來就麻煩了,如果小龍龍也助他一臂之力,老夫幾乎確定將一命嗚呼。
老夫在內心對艾莉安提抗議「妳不是和老夫約好要阻止他嗎?」。
唯一可謂幸運的是萊奧德兩人並不打算受我們救助。
「總之,妳們不必擔心,我們是爲了變強纔來這座森林的,達成目的之前可不能逃走。」
「但目前卻走投無路了呢。」
雪娜則與聽說老夫是邪龍時一樣,表現出「啊,我不太在意那種事」的態度。另一方面,老夫則用彷彿看到平時的自己一般的溫暖眼神守望這一幕。
「不是的,牠之前雖然待在魔王軍,但現在……據說不會傷害人類了。因爲牠很可憐,所以能不能當作沒聽見呢?」
「知道詳情的人就是不一樣呢。」
「這次真是收穫滿滿,我也採集到土壤樣本了。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順利地走在森林之中,邪龍先生,你心裏有沒有什麼底啊?」
「嗯嗯,這日數差不多,再過兩個月左右就一定能逃出森林。如果你們想出去,就請把這當作目標吧。」
「他最後怎樣了?」
「到處都有這種傳聞,卻極少有值得相信的真實案例。因爲幾乎無法明確地觀測到精靈的存在,這也可說是流傳於冒險者之間的一種謠言。」
「我因爲個人興趣正在調查這座森林的精靈,已經偵詢並記錄過幾起類似的受困案例了。」
萊奧德忽然大叫,並從石頭上站了起來,小龍龍也由趴伏的姿勢迅速起身。
倘若融入森林之中至關重要,那麼就沒有比老夫更能融入的了吧。
小龍龍開始一根根地撿起符合自己體型的樹枝。
「哎呀,派琉多納真教人懷念啊,我小時候也曾爲了學魔法住在那裏,城裏的魔導士很照顧我呢。」
假使萊奧德立刻放棄,並與我們在村中撞個正着,老夫是瑞梵帝亞一事將會穿幫。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件事發生。
「森靈多會對森林外的異物施展幻惑,所以要是捨棄衣服和行李,靠森林的水果和樹果維生,變得像動物一樣融入森林的環境,就能大幅縮短逃出紀錄了!」
「據說如此。」
假使瑞湖現在出現,就各種意義而言都相當不妙。
「我身上本來就只有鱗片。」
老夫眼前有一人一龍短短數秒就完成了任務。
萊奧德再度坐回石頭上,一臉凝重地低着頭說:
「抱歉,敢問兩位從什麼時候就到森林了?」
「是我十歲之前,所以距今大約是十五年前了吧。」
「對,首先請先脫到全裸。」
「她長得威風凜凜、很漂亮喔。」
「用樹葉或腐葉土弄成像迷彩衣那樣的裝扮或許也有效,雖然我還沒自己試過,但那比起單純裸體,應該更能獲得和森林融爲一體的效果。」
雖然老夫頗感興趣,但正所謂好奇心會殺死貓,假使過度追根究柢,有朝一日可能會被宰掉,所以還是別深入探討這個問題好了。
「據說?」
「原來如此,這也可說是一種方法呢,祝你們馬到成功。」
「妳爲什麼能說得這麼篤定啊?」
「無功而返?」
「因爲龍先生身體太大,所以應該裝成樹比較好吧,收集這附近的樹枝,把它們插在身上,試着整天不動。」
雙方緊緊地握手,而當放開後,我們便揮手告別,老夫與雪娜腳步匆匆地返回村莊。
老夫對這種類似傳聞的說詞感到疑惑。
「就算是這樣也算史無前例,因爲過去也有帶着馬匹卻受困的案例,擁有智能的動物或許是例外吧。」
這時機點並不適合胡鬧,萊奧德與小龍龍都極爲認真。在這種對方甚至想抓住救命稻草的狀況下,說這種話未免過於惡劣──
「既然你們有所覺悟了,作爲尋求森靈的同志,我也會爲你們加油打氣。其實我從過去的調查之中,歸納出『能稍微受到森靈喜愛的祕訣』。」
「結果他最後放棄回家了,他後悔地說這是白費時間喔。」
老夫腦中浮現了些許疑問,最初開拓道路的人並未迷路嗎?
「那個,雪娜?妳在留下自己的逃出紀錄時,也是全裸嗎?」
「其實我目前也正在調查這件事。」
「啊,有喔,她是派琉多納中名聞遐邇的女中豪傑呢,她是城裏的領導人,曾經非常活躍喔。」
「因爲我們的仇敵,原本就是用普通方法難以撂倒的對象呢……」
雪娜頻頻點頭,萊奧德則一臉疑惑地說:
「那倒無所謂,但再稍微慎重一點是不是比較好?」
「她當時長得怎樣?」
「有關森靈的事。沒有冒險者說過成功案例,我們也知道這是一個沒勝算的賭局,但我們只剩下這個方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都打算要硬拚看看。」
她以擅長的連珠炮口吻開始長篇大論:
「不不不,這裏並非徹底是陸上孤島喔,也有林間道路,走那條路就能不會迷路地和外界往來了。」
此時,老夫冷靜了下來。仔細想想,老夫與雪娜進入森林已經過了許久。經過一小時後,瑞湖應該會飛來找我們纔對。
「那具體來說是幾年前?」
「好了喔,這樣就更靠近森靈了嗎?」
「當我過去還在魔王軍時,曾從我的上司【虛】這種魔物的口中聽說過精靈,祂們會存在於大自然之中,偶爾會分給其他人大量的魔力──是一種極具利用價值的存在。」
「喂,你們──!尤其是萊奧德!你爲什麼毫不遲疑地脫個精光啊!?」
「喂,人類,我就算把身體埋起來,也不像香菇啊,要怎麼辦?」
「──不,已經不要緊了。」
他們也太聽話了,真希望他們多少培養一下疑心,這樣能度過社會的驚濤駭浪嗎?他們三人醞釀出謎樣的團隊意識,唯有老夫感到格格不入。
「這是當然。」
雪娜深感苦惱,老夫心中卻有個想法。
「原來如此。」
「不過,從這次的調查結果中類推的話,你們最好放棄向森靈祈求力量,因爲很可能無功而返。」
此時,雪娜拍了一下手。
「不對,這還只是基礎中的基礎,爲了更和森林融爲一體,甚至需要拋棄自己身爲人類的認知。舉例來說,在地面上挖洞,把身體全埋進去,只露出一顆頭,假裝自己是一種新品種的香菇,這或許也是一種嶄新的方法。」
應該與目前無異吧,倘若她十五年前就強到能成爲城鎮領袖的話,當時理應也有相當年紀了。
「喂!要是你說出魔王軍,就會被誤解吧!」
「這是爲了獲得力量,我根本管不了那麼多了。」
「喔……這還真是艱困的苦修啊。」
「真的嗎!?」
「老夫說啊,妳以前在派琉多納的時候……有一個叫做艾莉安提的女騎士嗎?」
不對,在森林中開拓村莊時,森靈並未阻撓嗎?這座森林裏的樹木縱使被砍倒,也應該會立刻再生。還是說,有什麼不會再生的條件呢?老夫喫掉草木、瑞湖摘掉果實後,那也並未於當下再生。
自當時又歷經一段時間至今,她的真實年齡到底是幾歲呢?
此時,老夫拉了拉雪娜的衣服。
當萊奧德聽見三年後,露出震驚的神情。也罷,對人類而言,在這種地方待上三年相當煎熬吧。
老夫拿起他脫掉的衣物,彷彿舉起手搖旗似地遮蔽他的裸體,但脫光的萊奧德與要他們脫光的雪娜都不感羞恥,這使老夫有種白費力氣之感。
老夫當下判斷要帶瑞湖離開村莊。
萊奧德裝模作樣地用力點頭,但他僅用一片樹葉遮蔽身體,這還真是褻瀆人類文明。
「呃,大概是半個月之前吧……」
「雪娜!快到預定的時間了,要不要回村子呢?萊奧德你們要繼續努力修行吧?」
「如果全部都請妳教導,就無法向森靈展現出誠意了。剩下的就由我們自己嘗試並努力。」
「不對,那不是傳聞或謠言。」
然而,這些疑問又被更大的疑問所籠罩。
「……嗯?這村子也會和外界往來啊?這裏不是被森林包圍了嗎?」
「脫好了,這樣就好嗎?」
「我們就是在找祂!欸,去哪裏才能見到祂呢?」
「從他們的上進心看來,我推測一週以內迷路的幻惑之術就會解開了。接着就看他們自己了,我認爲他們如果要繼續尋找森靈,之後還會留下來吧。」
「精靈!」
「那也很有可能,那年紀的少年要在森林中生活,應該會歷經非比尋常的煎熬吧。」
「因爲老夫是草食性動物?而且原本也就是全裸了。」
出乎意料地介入對話的竟然是小龍龍。
萊奧德與小龍龍面露喜色,宛如見到一縷希望之光,但下一秒鐘,雪娜卻道出驚世駭俗的話:
萊奧德與小龍龍這麼說道,但他們的衣物已經破破爛爛,且身上攜帶的糧食也已經見底。此時,雪娜牢牢地盯着萊奧德的行李說:
小龍龍贊同地說道,究竟位於牠所眺望之天空彼端的是瑞湖抑或老夫呢?
「舉例來說,我目前偵詢過的最長案例爲在森林中度過近三年的冒險者。中途森林的幻惑現象就已經消失,使他能獨力逃出森林,他卻爲了尋求接觸森靈的機會,而繼續在森林中生活。」
「那個,萊奧德他們大概什麼時候能逃出森林呢?」
萊奧德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萊奧德趕緊制止小龍龍。
「小子,別可憐我,我是爲了自己的尊嚴而行動……毋須同情。」
「但是,也有可能一週後就叫苦連天了吧?」
啥?
萊奧德深感敬佩,並開始在身上塗抹泥土,小龍龍也在地上打滾、沾滿泥土。即使他們並未在森林中迷路,但老夫也覺得他們此時已經迷失於爲人之道上了。
「不過,我還有很多沒有說明的訣竅。」
她的眼鏡發出反光,令人感受到深不可測的瘋狂。
當老夫拉開距離、靜觀事態發展後,渾身沾滿泥巴與樹葉的萊奧德與小龍龍終於誕生。
萊奧德毫無懷疑地開始挖洞,老夫還是第一次見到如字面上意思──自掘墳墓的人。
「嘿,老夫搞不太懂,找到森靈就能變強嗎?」
不只這次,每當老夫身旁發生奇妙的事,原因多半出在瑞湖身上。
這次也很可能是這樣,畢竟在我們飛來這座森林後,她便隨即毫無保留地用她的魔力砍倒樹木。
接着,假設當時出現的蓑衣蟲少女爲森靈──祂應該對瑞湖心生畏懼,不願多加干涉我們,這理論極具說服力。
而老夫作爲瑞湖的同行者,也順帶成爲例外。
當時唯有瑞湖無法見到(狀似森靈的)蓑衣蟲少女,老夫認爲那是因爲祂竭盡全力,試圖隱藏自己的身影躲避瑞湖所致。
「這麼一想就覺得很抱歉呢……」
老夫當初不應該逃之夭夭,應該要向祂致歉。
「算了,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當原本低着頭的老夫將視線轉往前方時。
上方伸出一條藤蔓,那名蓑衣蟲少女垂降到老夫的正前方。
「哇啊啊啊!?」
老夫驚聲尖叫並往後一跳,走在一旁的雪娜則一臉樂天地說:
「你別擔心,只是藤蔓掉了下來而已,不是蛇喔。」
她看不到?
老夫大感困惑,蓑衣蟲少女則放開藤蔓,輕輕地降落到地面,接着又跳着舞似地靠近老夫。
「雪、雪娜?這裏有個類似森靈的人喔。」
「什麼?在哪裏?祂終於要來當我的朋友了嗎?」
雪娜忽然笑逐顏開地環顧四周,但很遺憾,她看的都是其他方向。
此時老夫果然必須做點什麼。
「那、那個,瑞湖……老夫的旅伴嚇到妳了,對不起啊。我們不會再傷害森林了,可以原諒我們嗎?」
「……欸,瑞湖,能用妳的力量讓森林恢復原樣嗎?」
「不是啦、不是啦!老夫真的什麼也沒做!」
老夫甚至無法倚靠身爲救命稻草的瑞湖。
萊奧德被押解過來,雪娜低下了頭,老夫也試圖將瑞湖帶向遠方。
無視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難以做出反應的老夫,裂痕於轉眼間愈變愈深。
「但我沒有印象。」
「可惡!難不成邪龍那渾蛋甚至更改了妳的記憶……?竟然認不出我了……」
魔物,對了,還有這個可能。
不過,糟糕的是原本正在抵抗的萊奧德轉向了我們,而瑞湖因爲被叫到名字也有所反應。
瑞湖目前的感想極爲正常。
原本綠意盎然的植物全數死絕,土壤也淪爲無法孕育生命的死亡大地。
那是村民的聲音,男丁紛紛換回正常的裝扮(皮製外套與棉布長褲),也能見到原本躲藏起來的女子與幾名孩童,所有人都露出混亂錯愕的神情,並對着枯萎成紅褐色的森林發出慘叫般的哀嘆聲。
不過,老夫隨即停了下來。
反過來說,在這狀況下如果能認出這是萊奧德,就某種意義而言,反而可謂慘絕人寰。
雪娜的轉換也太快了。她爲了遮掩與森林相關的種種奇葩行爲,在村民面前都會表現出正經八百的一面,這幾乎算是雙重人格了。
針對此事,老夫想全面主張自己無罪,明顯是萊奧德有錯。
呆呆地站在老夫面前的蓑衣蟲少女不發一語,緊盯着老夫伸出的前腳──最後,她終於以手指輕輕地摸了一下。
接着,祂碎裂四散。
*
「這反而也可證明他們是無辜的。如果他們是擁有那麼強大力量的犯人,應該不需要爲自己開脫,用蠻力讓我們閉嘴還比較快。這位龍先生刻意透過口頭主張自己是無辜的,應該是清白之身。」
「抱歉,老夫剛纔說的森靈應該是看錯了。」
「你看看!你們的目的果然是這座森林的精靈啊!」
「欸?」
遍佈四處的參天巨樹上的樹葉轉眼間凋零枯萎,掉落的樹葉並未歸於土壤,而是化爲乾涸的沙塵隨風消逝。
仔細想想,老夫只是一隻毫無力量的大型蜥蜴,弱到甚至獲得了大魔導士•普萊帕司公開金口掛保證,老夫怎麼可能傷害得了森靈。
「這樣啊,如果是您的第六感就沒問題了,放棄追擊吧。」
「傷腦筋,要是他們仔細訊問那名少年,我不遵守村子規定、擅自出入森林的事就會漏餡了。這麼一來,最糟的話,我可能會被當作共犯抓起來。」
雪娜向老夫招了招手,老夫留下瑞湖,偷偷地走向了她。
「呃……瑞湖,老夫的第六感說,他們剛纔找到的不是犯人。」
「讓原本存在於土壤或草樹的魔力也恢復原狀就會有點困難,想要擠出那麼大量的魔力,就算是我也要花上相當的時間,但如果只是讓樹木再生又不具魔力,也算是有辦法的。」
畢竟如今包含臉在內,萊奧德全身沾滿了泥土,身上只有一片擋住胯下的樹葉,呈現一種落魄到令人不忍直視的模樣。
「誰能冷靜……!」
一點也不可以,希望她記住「簡單最好」這句話。
一干魁梧男丁拗得拳頭關節嘎吱作響朝老夫走來。瑞湖則釋放出殺氣,並試圖拔出短劍應戰。
原本溼潤的土壤也宛如照射了多年日光一般逐漸乾涸,露出龜裂的地面。失去水分的巨樹一一碎裂開來,發出類似臨死慘叫般的詭異聲響。
「是!」
蓑衣蟲少女從碰觸老夫的指尖出現裂痕,並延伸至全身上下。
等待着老夫回到村中的是雙眼閃閃發亮的瑞湖,老夫爲了避免遭人無端誤會而拚命否定,瑞湖卻說「您又在謙虛了」,並對老夫的解釋置若罔聞。
「喂──!老師!妳在哪裏!?森林發生了天大的慘事啦!」
情非得已,老夫悄悄地對瑞湖說:
「怎麼會……我所愛的森靈竟然死了……?嗚嗚,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根本無法理解……回來啊!森靈,請回來啊──!」
「那要綁住他們嗎?」
「瑞湖!要是魔物現身就輪到我們出馬了!」
老夫擔心繼續這樣下去會被視作犯人,位於一旁的雪娜卻四肢跪地並深感絕望。
此時,雪娜竟然態度大變地擁護我們。
「然後,我們也趁現在逃離這村子吧。」
「──欸,等等啊,妳!?」
老夫嚇了一跳並轉向背後,方纔還流出滂沱淚水的雪娜已經徹底地恢復冷靜,威風凜凜地站着。
「邪龍先生,森靈現在在哪裏?只是我看不到,但祂在這附近吧?」
「嗯,老夫也這麼認爲。」
「客觀來看也沒辦法,你們來訪後過了不久,森林就變成這樣了,不去懷疑這之間有什麼因果關係纔不自然。」
老夫喊出五千年生平中最具魄力的發言,打算與瑞湖一同前往支援。
「恐怕是,從這惡劣行徑看來,我懷疑應該是魔物……」
押解的繩索被人拉住,萊奧德繼續對着瑞湖哀嚎:
此時,恰好傳來喜訊,有部分男丁分頭進入森林查探,他們目前發出了請求支援的聲音。
「可、可能是有擦肩而過吧?」
萊奧德奮力抵抗,卻抵不過多人押解的力量,被關進村莊的風車小屋了。那間小屋爲堅固的磚瓦建築,應該無法輕易逃脫。
此時,村中傳來叫聲。
「就算焦急也沒辦法解決問題,請冷靜地分析狀況吧。」
「喂,有個可疑的東西!快來幫忙!」
「妳爲什麼要加上那麼慘烈的變化?」
「總之,能先應急就好,拜託妳儘快了。」
「果然是妳!妳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妳爲什麼會在這裏……不對,那無所謂!我們一起回去吧!無論如何也無法回到那個村子的話,那就去我現在待的、叫做派琉多納的城……」
老夫做好對步步逼近的村民跪地磕頭的準備,雖然老夫打算隻字不提森靈被老夫碰觸後就消失的事實,但一碼歸一碼,老夫至少想表達一下誠意。
森靈因爲被老夫觸碰而消失無蹤,那絕對是老夫弄錯了。
我們面對這種慘狀,暫時鴉雀無聲。接着,老夫不疾不徐地開口:
「目前他們的確非常可疑。」
「瑞湖!?瑞湖在那邊嗎!?」
瑞湖見老夫的動作戛然而止,疑惑地歪着頭問:
下一秒鐘。
「抓到一個人了!是一個超詭異的少年!他全身都塗滿了土……或許在進行某種儀式啊!」
「邪龍大人,您怎麼了?聽說有一隻魔物逃走了,不用追嗎?」
「……唔?」
「你是誰啊?」
「大家,還請冷靜一點。」
「他不知爲何像熟人一樣地叫我,但我有在哪裏見過那種東西嗎?」
「啊,呃,祂──」
「好痛喔!我什麼都沒做啊!誤會一場!」
碎片甚至分解爲光粒,類似森靈的少女殘骸嫋嫋地消散於空中。
「所以說,這是爲了見到森靈──」
「這想法太武斷了,如果他們是犯人,我們根本不可能抗衡。你們覺得槍或拳頭能對消滅這片遼闊森林的人起到什麼作用嗎?」
她如山洪般滾落的眼淚蓄積於厚重的眼鏡之中,儼如瀑布底潭。
「抱歉,以我的黑暗力量爲媒介的話,就會變成那種生態。」
老夫這麼致歉,並輕輕地伸出前腳,打算與她握手言歸於好。
「小的遵旨,再生後的樹木會自動蠕動,變成貪婪地吞噬附近所有生物的木龍,這樣可以嗎?」
僅僅幾秒鐘,只留下森林的殘骸,而非森林本身。
在老夫付諸行動之前,幾名男子自草叢中走了出來,他們身後有一名雙手被繩索捆住的少年。
當老夫支吾其詞時,森林產生了異狀。
「啊!有了!她和剛纔那些人在一起!」
其中一人發現並指着我們,老夫的心跳達到巔峯,腦中浮現出被偵訊拷問的未來。
「閉嘴!你那奇怪的樣子……你和剛纔那隻龍合謀施展了可疑的詛咒吧!?」
「老師!森林枯掉了啊!?發生了什麼事!?應該不是他們幹了什麼吧!?」
「目前狀況好像非常混亂呢。」
「還有一隻很大的龍,但牠逃掉了!我們打不贏牠!趕快去附近的城鎮搬救兵!」
瑞湖此時意氣風發般地揚起嘴角,真希望她不要做出這種等於承認自己是犯人的動作。
「所以呢?犯人另有其人的意思嗎?」
既然如此,一定是魔物引發了這種慘狀──只要請瑞湖討伐牠的話,事情就能解決。
「森林裏的魔力全都消失了。真不愧是邪龍大人,您依照當初的計劃,將魔力吞噬殆盡了呢。」
「妳不是單純擔心萊奧德呢。」
「我認爲他既然是追尋森靈的求道者,應該已經做好相當的覺悟了。」
「老夫覺得他也沒想到需要這種覺悟吧。」
雪娜忽略老夫的吐槽,沉吟道:
「只要在他自白之前,想方設法偷偷放走他就好。」
「欸,妳是魔導士的話,應該能應付那種小屋吧。」
假使雪娜能打穿那間小屋,我們離開村莊之後,就能接應萊奧德逃走了。
然而,雪娜卻否定似地搖了搖頭。
「先不論理論,其實我對實務根本一竅不通,只能用生火或治療擦傷的初級魔法。」
「啊,這樣啊……不過說得也是,魔導士也有百百種呢。」
派琉多納、亞斯嘉國有許多高強的術師,但魔力會受到天生的總量影響,只能施展初級魔法的魔導士也並不稀奇。
「瑞湖小姐應該能輕易地放走那少年吧?只要他直接逃走,我想我們也抓不到。」
「那個啊……因爲某些複雜的內情,所以不能讓瑞湖和那個少年接觸。」
事態陷入僵局。
村民包圍着風車小屋說「快點如實招來才比較輕鬆」,催促萊奧德自白罪狀。此時若拋棄他逃亡也太過於殘忍,但也無法命瑞湖直接去救他。
老夫如無頭蒼蠅般地祈禱──
──不管誰都好,請來打破這個僵局吧。
洗刷萊奧德的冤屈,消除對我們的懷疑,對森林枯萎一事做出明確的解釋,老夫不斷祈禱這種奇蹟能夠出現。
然而,現實往往過於殘酷,不可能有那種人存在──
「──哈哈!找到你了!」
老夫所擔憂的事化作現實,事已至此便一發不可收拾了。老夫由衷向萊奧德致歉,心生與瑞湖一同飛天逃亡的念頭。
「哇,嚇老夫一跳。」
「不不不,不用報答啦,妳想想,我們也並非局外人……當然會協助你們。」
這隻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操操不斷髮出志得意滿的尖笑聲。
「森林恢復原狀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位於空中的操操發出了大笑聲:
村民原本聽着我們雙方對話,此時忽然對老夫投以充滿敵意的眼神。
她是那封信的主人。這種麻煩精偏偏選在這種時候出現,老夫沒打算迎接這種不速之客啊。
「有瑞梵帝亞站在我們這邊。就什麼也不用怕了!萬歲!」
雖然這麼說,但最後也都必須倚靠瑞湖。
操操在空中輕飄飄地飛着,滿臉得意地雙手環胸說:
「……喔,有點本事。」

說得也是呢,此時老夫露出了悲從中來的笑容。
「妳就是會解釋成那樣呢。」
老夫腦中浮現出森林枯萎前出現的蓑衣蟲少女,操操雖然不打自招地說那是她乾的好事,但從森林崩解的時間來看,不可能與那毫無關聯。
「一處……森靈就在那裏嗎?」
「對!我是榮耀無比的魔王軍大幹部【操操】!我因爲同爲幹部的情誼,所以本想幫你說服魔王陛下的說!」
「不要自己說自己是祕密武器。」
一名身穿黑色蕾絲禮服的妖豔少女飄浮於空中,但從那駭人的氣質可一眼看出她並非人類。
「邪龍先生、瑞湖小姐。」
「不過,要活抓她。因爲把森林搞成這樣的好像是那魔物,必須請她負起責任讓森林恢復原狀。」
「這也太快了吧。」
不過,瑞湖卻不允許這件事發生。
瑞湖拔出短劍,於身上凝聚魔力。事已至此,老夫也不會阻止她,如果爲了調停而被帶去魔王面前,老夫也會很頭疼。
老夫拚命辯駁,瑞湖則在一旁莫名其妙地情緒高漲、握緊雙拳說:
「森靈大人平安無事嗎?」
她只是正常地降落到地上而已,她拍了拍身上的煤灰,並在老夫身旁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自稱爲操操的魔物以手扶額,狀似悲嘆不已。
「她認爲我將成爲威脅魔王的人,就以同歸於盡的覺悟自殺了吧。就算犧牲性命也要盡忠報主,她雖然是敵人,但令人讚賞。」
「哎唷唷?你真的衰老了啊。沒想到你竟然用人類當爪牙。你以爲那種慘樣就能贏過魔王陛下嗎?少來了吧。不過要是你在這裏跪着對我道歉,我還可以大發慈悲地幫你和魔王陛下求情喔,這可是最後的機會囉?」
村民對這入侵者啞口無言,老夫則是敲打着地面苦苦哀嚎。
好了,這對真正的魔王軍幹部是否管用呢?
「不,我也很意外竟然能這麼快找到,直到剛纔爲止,森林的魔力廣範圍地擴散於土壤、樹木、苔癬之中,所以不知道森靈位於何處,但目前魔力都集中於一處,那毫無疑問就是祂的本尊吧。」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麼強……」
「我試試,啊,找到了。」
「我有事要拜託你們。」
「人類……?喂,小姐,妳說瑞梵帝亞是站在人類這邊的嗎?」
「你竟然無視我的信躲在這種地方,難得親切的我要幫你們調停的說……好嗎?這樣好嗎?你是真心打算背叛魔王陛下,然後被殘酷無情地肅清嗎?」
「瑞梵帝亞……?喂!那隻黑色蜥蜴果然是那鼎鼎大名的邪龍•瑞梵帝亞啊!?」
「──!」
「說不出話了啊?你絕望了嗎?不過,這都是你不好!你就好好後悔自己背叛魔王、站到人類那邊的事吧!」
老夫同樣地趴伏在地,忐忑不安地睜開眼後,只見到空中飄散着黑煙與煤灰,並未見到瑞湖的身影。
瑞湖自飛翔後施展出的高速突刺,精準地貫穿了操操的胸口。
「更正,我小看妳了。妳非常礙事,所以就在這裏消失吧。」
「抱歉,她自爆了。」
「瑞湖,如果森靈位於某處,能用妳的千里眼找到嗎?」
此時,雪娜走了過來。
「哼,這是當然。雖然不知道妳是幹部還是什麼,但在邪龍大人面前都渺小如草芥。聽到小蟲氣勢洶洶地吼叫後,當然會覺得過於滑稽而想笑呢。」
「喔……妳還真敢說呢,妳是誰啊?是瑞梵帝亞的跟班嗎?」
「而且……你那副小裏小氣的德行是怎樣?我雖然有聽過傳聞,但你真的窩囊到掩人耳目地在旅行啊?真教人傻眼,明明只要在每個去過的地方大鬧一場,讓人類身陷恐懼之中就好了說!」
操操儘管胸口被刺,仍舊不改從容神色,雙手彷彿抱緊眼前的瑞湖似地束縛住她。
妳是要身爲四足獸的老夫怎麼跪啊?假使能靠一句道歉就圓滿解決,老夫很樂意下跪或做其他任何事。
閃光迸射。
當操操說到「人類」時,瑞湖的身影已經從地面上消失,她張開身高兩倍寬的黑翼,速度甚至超越劃空風聲,與操操短兵相接。
「根據剛纔那魔物所說的話,森靈應該還活着。能否請兩位找到祂,並讓森林恢復原樣呢?我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請您別謙虛了,我的力量根本不及您萬分之一。」
「瑞梵帝亞,這樣好嗎?你打算在這裏失去寶貝的眷屬嗎?我好歹也是魔王軍的幹部,怎麼會被一般人類──」
我們在村民眼前擊敗了魔物似乎相當有效,他們現實地發出歡天喜地的叫聲,並對我們抱有極高期許。洗刷冤屈是很好,但深受他人信賴也過於沉重。
「──很可惜,那是我乾的好事,不是瑞梵帝亞。」
「我是瑞湖,幸得邪龍大人賜予力量並擔任首席眷屬,可說是邪龍大人爲了和魔王一戰所準備的祕密武器。」
「魔物不會因爲這樣就死,但勝負已定。」
「這是當然,我有好好地安置祂,我怎麼可能殺死那麼貴重的東西呢?不過,我可不會把祂還給你們!」
一名村民直直地舉起手詢問操操。
這可說是老天保佑嗎?
以結果而言,每當操操吐出威脅的言辭,便會逐漸證實老夫的清白,而且也獲得森靈平安無事的證詞了。
老夫在期待什麼呢?對這些一廂情願地自說自話的天兵說什麼都沒用,老夫明明曾三番兩次地深深體會過這件事啊。
「……啊?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妳的人性本來就已經岌岌可危,要是再更傾向黑暗一方,老夫可就頭疼了。
「喔喔喔!邪龍帶來的女孩打倒魔物了喔!」
「瑞、瑞湖……?瑞湖!」
她的雙眸如鮮血般豔紅,散發出炯炯兇光,明明沒有風,一頭粉紅髮絲卻倒豎搖曳。
當操操說出口時,空中產生了無法直視的刺眼爆炸。爆炸轟聲震撼了村莊,令衆人據住耳朵,蹲了下去。
「小的在,邪龍大人,有何吩咐?」
「也就是說,把森林搞成這樣的人就是牠囉!?」
「強的是瑞湖,老夫不怎麼強。」
老夫驟然驚覺並捂住了嘴,一不小心就喜形於色了。
「……等等,瑞梵帝亞?你在笑什麼啊?在我面前,你怎麼還能那麼從容?」
「啊──……老夫想確認一下,妳是那位寄信給老夫的魔王軍幹部吧?」
雪娜這麼說並深深一鞠躬,她之前的瀟灑態度消失無蹤,她以萬分凝重的嚴肅語氣繼續說:
禮服少女不瞭解老夫的心酸,嘲弄似地笑着說:
倘若老夫需要負一部分責任,就必須盡己所能。
「應該要跪下求饒的人是妳啊。邪龍大人,已經夠了吧?」
「難以饒恕!」
狀況莫名其妙地逐漸改善。
幾乎陷入恐慌狀態的村莊上方,忽然傳來這道宏亮的聲響。
「真是愚蠢至極!牠已經在好幾個城鎮阻撓過魔王軍了。」
「果然是這樣呢。邪龍大人是如此偉大,雖說只是短短期間,但我一直很懷疑您爲什麼會屈居魔王麾下,那果然是魔王軍所放出的不實消息。這並非狐假虎威,而是魔王假邪龍威……真是個卑鄙齷齪的傢伙。」
「嗯……好像是呢。」
「不是的。希望妳去和魔王確認一下,老夫從未隸屬於魔王軍喔?」
嗯?
「你打算拉攏森靈來對抗魔王陛下吧?真可惜呢,靠我的能力能輕易抓到森靈,我就先下手爲強抓起祂了喔。」
任憑對手是瑞湖,但她也死得太快了,這也表示瑞湖已經變得那麼強了吧。
老夫的禱告成真,這個名叫操操的魔物在最佳時機出現,老夫由衷地想對她致贈感謝之意。
這速度快到令人掃興,早知道一開始拜託瑞湖就好了。
她該不會因爲剛纔的爆炸──?
也罷,老夫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遵旨。」
這世上無人能迴避這招。
「瑞梵帝亞,你真的是老糊塗了……事到如今,竟然還想扯那種蹩腳的藉口。我本來還尊敬你是一位偉大的魔物呢。」
「恐怕是。」
老夫望向雪娜並點了點頭,只要去那裏就能找到森靈。
「瑞梵帝亞大人。」
此時有人從背後叫住老夫,那似乎是村莊男丁中最爲年長者。
「很抱歉我們懷疑了您。雖然萬分僭越,但我等也要拜託您,這座森林雖然有迷路的危險,但同時也是保護我們不受外敵侵犯的森林,還請您拯救森靈大人。」
「啊,嗯,老夫認爲八成沒問題,因爲瑞湖很值得倚靠。」
「這樣我就放心了──喂!剛纔抓到的奇怪少年已經不要緊了!他好像是毫無關係的變態,放了他吧!」
「好的!」
「停!等等!」
老夫見到關閉風車小屋的門栓即將被打開,手足無措地制止他們。
「有什麼問題嗎?」
「不……老夫認爲那少年大概、八成、幾乎是無罪的,但也有所謂的天有不測風雲……」
「喔……」
倘若他此時獲釋,場面將會變得雞飛狗跳,老夫把心一橫這麼說:
「還是暫時先把他關起來吧。」
*
「嗚嗚,老夫做了虧心事……」
雖然已經請村民好好照顧萊奧德的伙食,但考慮到他的心情,老夫的胃便隱隱作痛。
「你就這麼不想讓那少年和瑞湖見面啊?但少年看起來很想見她呢。」
老夫與雪娜追隨着引路的瑞湖背影,竊竊私語地對話。
「老夫也不想和他過不去,但在這狀況下見面的話,大家八成都會變得不幸啊。因爲事情過於複雜,所以有點難以解釋。」
老夫點了點頭,假使此處有魔物,恐怕都是我們剛纔擊敗的操操同夥吧。
「啊,對了,話說妳的朋友該不會是派琉多納人吧?這樣老夫或許有見過呢。」
「邪龍大人,我打倒牠了,要確實地致牠於死地嗎?」
此時,瑞湖從樹上下來。
瑞湖雖然常常會嫌棄萊奧德,卻並非真心厭惡他。反而聽起來像是因爲關係親曠纔有的玩笑話,但瑞湖本人絕對不會承認就是了。
老夫在心中對小龍龍致歉,雖然讓牠的聲譽墜入谷底,但畢竟生命寶貴。而且牠的聲譽也沒多少下跌空間了。
從昏迷中甦醒的小龍龍,昂首闊步地走在附近樹木之間。
然而,即使瑞湖爬上樹木靠近,緊抓着樹枝的蓑衣蟲少女──更名爲森靈,也並未企圖逃跑,不僅如此,她似乎對瑞湖視若無睹。
「是喔?這還真是個令人意外的設定呢。」
總之,老夫先以最大音量吼叫,但森靈當然呼呼大睡、動也不動。
「在同年齡的村民中,我幾乎沒有朋友。因爲我常爲了學魔法而去派琉多納等城鎮,雖然我學不太起來。」
「瑞湖,到了嗎?」
「不是我。」
這股震動逐漸變得劇烈,彷彿正一步一步靠近我們。
老夫不經意地往上一看。
牠似乎無法掌握自己身上發生過什麼事,但此時再度喫了一計瑞湖的鐵拳,飛往遙遠的某處了。
「對啊……要是有一天能解決就好了。」
「那麼就一定不要緊的,那就是所謂的朋友啊。」
「魔力源頭就是祂沒錯,那是森靈。」
「就像這樣而已,雖然我擅長調查和分析……」
「從畫面上來說,這有種犯罪的氣息。妳要不要先住手呢?話說,現在不是調查的時候吧,必須快點讓祂醒來。」
「嗯,他們感情好像很好。」
「以前?現在呢?」
「喂,妳這傢伙,邪龍大人找妳,現在馬上下來跪下。」
「不,還不知道。請看,就算戳祂臉頰或搖晃祂,祂也都不會醒來。」
「遵旨,喂,醒醒啊妳。」
「不過,剛纔那蜥蜴醒了過來,就表示邪龍大人的咆哮發揮功效了,森靈卻沒有醒來,就表示……」
「太好了,那祂沒事吧?」
「──小丫頭,真沒想到我們會在這裏重逢。」
然而,地面卻開始搖晃。
「就在這附近。」
「天誅。」
祂這次卻未呈現半透明狀,從那嫩草色髮絲隨風搖曳的模樣,可以窺見祂是個有形有影的實體。
「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但我相信總有一天能再見的。」
森靈毫無類似生物的反應,頭下腳上地墜落至地面。祂並未採取護身動作便掉至地面,並不發一語地躺着。
「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但那少年和瑞湖小姐是朋友吧?」
「不是,那城裏有很多怪胎,所以我根本不想和他們當朋友。」
什麼意思?那樣就不是朋友,而是陌生人了吧?
「這氣息並非森靈,而是魔物的呢。我找到後就馬上消滅牠。」
「雖然這麼說,但也無法保證我那朋友就不是怪胎呢。畢竟我根本不記得她的長相和名字。」
那是老夫見過多次的蓑衣蟲少女。
*
倘若要比喻的話,那便像是一直黏在樹皮上的蟬蛻終於掉落了一般。
但從妳傳授萊奧德的森林攻略法看來,妳也相當古怪。
「瑞湖,妳要小心一點喔,不可以嚇到人家。」
「祂被施展了睡眠魔法嗎?那就……」
「啊。」
我們再次前進之後,這次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大多數問題都能靠時間解決,老夫也是這樣活過來的,不過老夫目前身處的狀況能否也能這樣解決呢?
倘若瑞湖在此使出恐懼咆哮,老夫與雪娜也無法全身而退。
老夫的直覺應驗,有一物體彷彿樹懶般緊纏在枯樹的粗枝上。
瑞湖在樹上舉起雙手,罕見地主張自己的清白:
她這講法簡直就像是土匪。
「呼,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我好像喫到什麼苦頭……有種被強悍的東西痛毆的感覺……這該不會是森靈乾的好事吧?」
掉落。
「這樣啊,那就放着不管吧。」
「這礙事精還真纏人。我雖然打飛牠了,但牠要是又追來,就置牠於死地吧?」
當老夫試圖詢問時,走在前方的瑞湖停下腳步,我們也趕緊止步。
瑞湖停在位於森林深處的地點,雖然感應不到比小龍龍更強的氣息,卻能感受到這附近即便位於枯萎殆盡的森林之中,仍然保有綠意的氣味。
當瑞湖厲聲宣告後,又輕輕地戳了戳森靈的肩膀,正當此時。
「哎呀,我不打算在這裏再戰一場,我還在修──」
當我們進入警戒狀態後,魔力的主人便現身於眼前。
怎麼可能,但瑞湖卻捂住耳朵,呈現等待老夫咆哮的姿勢。雪娜也因爲這種氣氛而仿效她。
「我們還要趕路,所以打暈牠就夠了。」
「不過,光是能稍微施展就很厲害喔。」
雪娜這麼說並在手心上點亮如蠟燭般的光芒。
這是因爲至今見到類似森靈的蓑衣蟲少女多半會掛在藤蔓之上。
「說到讓睡着的人醒來,無人能出邪龍大人其右。」
「欸?」
老夫嘆氣並低着頭,腳下是龜裂且寸草不生的大地,恍若反映出老夫的心境。
即便是老夫也看得出來,她只是用指尖稍微碰了一下,那不值得批判。
當老夫安撫焦急的瑞湖時,雪娜檢查了倒地的森靈。走近一看發現祂雖然眼睛緊閉,但有着些微的呼吸。
「對,您的咆哮聲對所有生物來說都能給予根源性的恐懼。只要聽到您的聲音,連位於死之深淵的人也會跳起來,來,麻煩您了。」
「呃……起牀啦──!妳快點起來啦──!」
小龍龍,對不起,這是一場迎頭撞上的意外,還請你忘了吧。
「瑞湖,老夫忘記說了,那不是魔物,只是無害的大蜥蜴。就算不特意出手也不要緊。」
「我也是,這雖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機會?
「……是就好了。」
「來來來,不好意思,打擾妳睡覺囉……我拿走妳一根頭髮了喔,還有衣服上的一片葉子。呵呵呵,要是祂在睡覺時順便流出口水或鼻水,我就賺到了呢。這可是史無前例的貴重採集資料啊。」
「那裏,就是那個吧?」
「欸?」
瑞湖強勁的巴掌襲向小龍龍的臉頰,發出「砰!」一聲,使牠的脖子扭向不可思議的角度,並直接倒地昏迷不起。牠勉強還算有些微顫動,所以應該還有氣息。
「是一個無可奈何的故事呢。」
那是一隻老夫超有印象的猙獰銀龍。
「對方不是村裏的人啊?」
「對,現在是絕佳機會。」
雪娜輕輕地笑了笑,有些懷念地說道。
「不。」
過了一拍之後,老夫也明白她停下腳步的原因了,這附近有一股強烈的魔力氣息。
當老夫納悶地歪着腦袋時,雪娜迅速地自懷中拿出空瓶說:
「那就放着不管吧。」
「啊,呃,其實老夫今天喉嚨狀況不太好,咆哮沒什麼效果。所以妳要不要叫祂看看呢?儘量用咆哮以外的方法。」
「祂好像在睡覺呢。」
當老夫這麼說,瑞湖與雪娜也依樣畫葫蘆地抬頭仰望,她們也能看見了,瑞湖隨即意欲搬下祂。
「只要祂不多做反抗,我也不會動粗。」
「妳這樣真的不行啦。」
亞斯嘉的凡妮莎國王即便從王冠中獲得魔力,自己幾乎也無法施展任何魔法,相反地卻可謂一名劍術高手。
瑞湖將手放到森靈頭上,並暫時噤聲無語。
「妳在幹嘛?」
「我在干涉祂的夢境,讓祂醒來。」
「不可以讓人家做惡夢喔,只能說服祂醒來喔。」
瑞湖施展了超乎老夫意料的高度技能。
然而,若爲平時,瑞湖會立刻露出神氣活現的表情,如今卻愁眉不展。
「真奇怪,沒有反應。」
「因爲祂睡得很熟,所以不會作夢嗎?」
「好像也不是那樣,祂好像沒有意識活動……感覺不到類似精神的東西,就好像是娃娃或屍體一樣。」
「不過,那個叫操操的魔物說森靈平安無事──」
此時。枯萎殆盡的森林中傳來一道詭異的嗓音,宛如在回答老夫的疑問。
「如妳所說,我只是給了祂人類的形體喔。」
同時之間,我們附近的枯木瞬間消失,不對,正確而言並非消失,而是被無數迸射開來的無形斬擊切成細碎的木屑了。
接着,踩着木屑現身的是身穿黑色禮服,瞳孔中閃爍着血色的魔物──操操。
「妳、妳剛纔不是自爆了……?」
「瑞梵帝亞,你果然老糊塗了呢,我可是魔王軍幹部喔?你以爲我會三兩下就被幹掉嗎?」
「正好,這次要活捉妳來審問一番。」
瑞湖已經往前奔馳,她沒有拔出短劍,呈現全身凝聚着魔力的格鬥模式。她頓時闖入對方面前,緊抓住操操的臉,不給她反擊的空檔。
「妳要直接頭骨碎裂,還是要讓森靈恢復原樣,選一個妳喜歡的吧。」
「瑞梵帝亞,你這眷屬身手雖然不錯,卻不會記取教訓欸。」
「瑞湖!」
某處再度傳來操操的嗓音。
「侮辱邪龍大人是這世上最重的罪,妳就把罪刻畫在靈魂上並去死吧。」
「邪龍大人,不是的,雖然說是拷問,但我並非要以暴力恐嚇她。身爲魔王軍幹部之人應該不會輕易屈服,所以我打算在精神上凌虐她。」
閃光與爆炸聲於森林中炸裂開來。
「那還真是了不起。對啊,忠誠的人偶最適合當手下了呢。」
「就算妳是爲了保護他們,但像這樣重複一樣的行動後,就能知道妳的行爲模式。不管妳的力量有多強,但果然還是一個戰鬥方式單純的小屁孩呢。」
理應自爆的操操泰然自若地再度從森林深處現身。
她們外貌如出一轍,正以手指卷玩着粉色髮絲。
瑞湖回答「對」並不懷好意地一笑,她依然呈騎態壓制姿勢,俯瞰着下方的操操。
「事情就是這樣,快點。」
「無視!你果然無視我!」
「瑞湖,冷靜一點。欸,操操小姐,老夫也求求妳了,妳願不願意讓步呢?老夫也要爲了無視妳提出的調停一事道歉。」
「妳做好侮辱邪龍大人的覺悟了嗎?」
瑞湖不讓操操反擊,輾壓式地戰勝了她,並瞬間確認自己給予傷害的三人後,轉過頭來向雪娜發出警告:
「因爲不是我讓她睡着的啊。妳仔細想想,祂是森林的精靈欸,森林會走路說話嗎?不會吧,精靈是一種存在於自然環境的魔力體,一開始就沒有意識。所以就算要我叫醒祂也沒辦法,沒辦法就是沒辦法。」
操操以手指筆直地指着老夫,充滿自信地大喊:
「你倚賴要用來打倒魔王陛下的森靈、眷屬都被我半路搶走了!看到了嗎!你已經沒有勝算了!要是希望我原諒你就當場下跪磕頭,說一百次『又強又偉大的操操大人,對不起,還請您心胸寬大地對老夫發發慈悲吧』!這樣我就也──」
「沒用的,瑞梵帝亞,你就後侮沒教她正確的戰鬥基礎吧。像那樣只憑蠻力,不管有多強,都能輕易偷襲得手。」
「瑞湖,不好了!她又打算自爆了!」
「所以我就在這次的信裏添加了可以反向偵測的魔力!我想說不這麼做的話,你又會無視我!然後,你果然無視我,並躲在這種地方!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她愉悅地俯瞰着在雪娜身旁昏睡的森靈說:
即使不讀信上的文字,也能透過感覺傳達內容,是一種極爲特殊的物品。那似乎也被用於反向偵測。老夫當時將它吞進胃裏真是失策,雖然爲時已晚,但只要再經過幾天,應該就會出來了吧。
「咕、嘎、咳。」
「真是的,妳又這樣想了。」
「快趴下!這也是假貨!」
「雪娜,妳那麼單純就接受了,這樣好嗎?」
「哎呀呀,我比剛纔提升了爆炸的火力,但妳還是毫髮無傷啊。這眷屬真是耐打呢。」
「老夫的心意外地好戰呢。」
此時,雪娜說出了正經的話題,她剛纔接住了操操被瑞湖毆打而不禁掉落的森靈。
「雖然我也想和甦醒後的森靈說話,但更重要的是讓森林恢復原狀,只要森林恢復綠意,我也能繼續一步一腳印地調查森靈了。」
三名操操即將爆炸似地膨脹併發出光芒,瑞湖張開黑翼,將翅膀擴張到極致,以覆蓋住我們──
「我已經發現這傢伙的弱點了。呵呵呵,這可說是隻有我能發現的要害……」
操操這麼嘟噥,並從指尖伸出一條絲線,輕而易舉地將森靈拉向自己,珍惜似地以臉頰磨蹭着抱在懷裏的森靈。
「很遺憾,那個玩偶就是你眷屬的下場喔。」
「我沒義務繼續聽妳胡說八道了。」
「欸、欸欸?那是誤會吧,老夫沒收到邀請函啊。」
瑞湖玩偶揮出鐵拳。
「妳還真有信心呢。區區人類不過是藉助了瑞梵帝亞的力量,就變得得意忘形了。」
「妳剛本來要講讓人羨慕吧?」
包裹瑞湖的絲繭變得更大──最後裂開了。
瑞湖當下張開黑翼遮擋爆風,使老夫與雪娜平安無事,但是周遭的地面卻如隕石坑般凹陷,着火的枯樹與木屑四處點燃了火苗。
「喂,妳這混帳,這次就是本尊了吧。」
「啊……話說回來,那的確是一封奇怪的信呢。」
操操高舉起雙手上的絲線。
儘管說是瑞湖,不過依然保持玩偶的外型,卻長出了一如往常的兇惡黑翼,明顯地散發出對操操的殺意,佇立在她身後。
「你之前也是這樣!每次都無視我再三送出的幹部會邀請函……我明明爲你安排了特別座……!」
「妳想死嗎?」
先不論瑞湖的失言,目前嫌疑犯只有他了。他那時候也大肆地惹出一堆麻煩,但原來他在魔王軍內部也製造了這種雞毛蒜皮的麻煩啊。
「邪龍大人,請不必擔心,請讓我處理這傢伙吧。我會萬無一失地送她去地獄。」
那是一束束的絲線。
好了。
「那個,不好意思,是她讓森靈像這樣一直沉睡的吧?總之,能不能先讓祂醒來呢?」
如此一來,老夫所目睹的「類似半透明且四處活動的蓑衣蟲少女」又是什麼呢?
「我沒辦法。」
那材質雖然看似是棉花與布料,但操操的腦門喫了一拳後,卻螺旋狀地旋轉着撞向地面。
「哈!你以爲本小姐會因爲你這小屁孩的話而有所動搖嗎!少瞧不起──」
「話說回來,我因爲過度生氣都忘記恢復原樣了。」
「呵,妳說我得意忘形?妳錯得離譜,我身爲首席眷屬,所說的話都是邪龍大人的心意,也就是說我只是代替邪龍大人說出真心話而已。」
玩偶的服裝與髮色都與原本的瑞湖相同,但這種只由布料與棉花構成的身影,不可能是瑞湖本人。她本人到底跑去哪裏了?
「不是啦,雖然妳現在是玩偶……但不要緊嗎?雖然說言行舉止和平常都一樣。」
「總之,我不打算跟你談判!」
閃耀着殷紅光芒的魔力絲線,彷彿海浪一般化爲絲束撲向瑞湖。瑞湖被對方抓緊瞬間的破綻,轉眼間就被纏住,絲線如繭般覆蓋在她的全身上下。
各位明白老夫與雪娜面對這麼絕望的狀況,爲何還能保持沉默嗎?答案目前正位於操操的背後。
瑞湖以短劍抵住操操的喉嚨說:
操操猶若讀了老夫的心,這麼宣告:
「就是在亞斯嘉國的那個冒牌眷屬吧。那傢伙不只自稱爲眷屬,甚至還幹走寄給邪龍大人的書信,做出這種類似跟蹤狂的惡劣勾當……真是讓人羨、真是一個缺德的狂徒。」
「別說謊!魔王軍裏有你的眷屬啊!我確實有交給他!」
「邪龍大人,無可奈何,我們轉爲拷問模式吧。」
然而,操操的意圖卻無疾而終。
瑞湖有所行動,爲了不讓她鎖定目標,化爲三人的操操也隨之散開。
瑞湖拍了拍操操的肩膀,打斷她自我陶醉的演講。
「妳這混帳……都這樣了還想反抗邪龍大人嗎?」
不過在老夫問出口前,雪娜則推了推眼鏡說:
「對,正確答案。」
「……她好像沒說謊呢。」
「這樣啊!這樣的話,我不會要妳叫醒祂,但能不能請妳解除玩偶的姿態呢?不是這姿態的話,森靈就能迴歸森林了吧?」
現場並未發生爆炸。
老夫與瑞湖面面相覷,隸屬於魔王軍的幹部,還是老夫的眷屬。
老夫急忙地搖頭否定,操操卻自顧自地怒上加怒。
「不過,我也回本了。因爲平常很難得到精靈呢。我的玩偶蒐藏品也能變得更豐富。而且,瑞梵帝亞,你的眷屬也變成我可愛的玩偶了,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分身嗎?不過,無論增加多少隻,雜碎都只是雜碎。」
「麻煩妳了。」
一人、兩人、三人。
「我不要,我就算死,也不會聽人類的要求。尤其是和瑞梵帝亞一夥的人!」
「精神?」
但有大量某物逼近採取掩護姿勢的瑞湖身後。
「只要被我的絲包住了,不管誰都會變成玩偶,無論是邪龍的眷屬,還是沒有實體的森靈。」
老夫見到操操於瑞湖掌下露出了陰險的笑容,有股不祥的預感,身爲弱者而磨練出的感應危機能力敲響了老夫的警鐘。
從中掉出類似瑞湖的小巧玩偶,而非瑞湖本人。
操操悠哉地拍起了手。
她說「所以──」並對操操鞠躬道:
老夫壓抑着想吐槽「不是,那是她自己的力量」的心情。
「忠誠且強悍的眷屬……瑞梵帝亞,這傢伙是對抗魔王陛下的一張王牌吧?那我就先搶走你的王牌。」
她從冒牌貨走出的另一方向的樹木後現身,手中伸出無數魔力絲,那些目前全數包裹着瑞湖。
操操則「哼」了一聲,將頭轉往另一邊。
「我可費了一番功夫呢,因爲祂沒有實體,所以必須把絲擴張到整座森林,才能把祂變成玩偶。唉──人家用了好多魔力呢。」
「瑞湖、瑞湖。」
瑞湖瞪着她這麼低喃。既然瑞湖這麼說,應該就是真的吧。
儘管如此,瑞湖依舊怒不可遏,她迅速地跨騎到倒伏在地的操操身上,不斷對她揮出快到足以產生殘影的巴掌。
老夫衝到瑞湖玩偶旁,呼喚她的名字。
瑞湖發出「碰!」一聲,輕而易舉地恢復爲人類之身。老夫見狀也稍微鬆了一口氣。如果她一直維持玩偶的模樣,將導致病態程度更勝以往。
右方的操操被擲出的短劍所貫穿,朝左散開的操操被瑞湖從爪中射出的斬擊一分爲二,正面的操操被瑞湖賞了一計鐵頭功,使得頭部破裂。
「妳這傢伙是打從心底尊敬邪龍大人,對吧?」
操操聞言,抖動了一下。
「當、當然啊,只要是魔物,任誰都會崇拜邪龍•瑞梵帝亞啊。不過事到如今,我對這種糊塗老龍根本沒什麼特殊想法了。」
「妳想賣人情給邪龍大人才提出調停建議,還寫了幹部會之類的邀請函•最後又因爲被無視而火大地追過來……?這以『任誰都有的敬意』來說,是不是過於執着了啊?」
老夫心想「會嗎?」,因爲身旁的瑞湖表現出來的敬意水準遠比這高了許多,所以老夫已經麻痺了,分不太清楚。
「妳對邪龍大人的深厚敬意我可是明白的,妳只是想以調停爲藉口來巴結邪龍大人吧……?」
然而,操操在瑞湖身下開始掙扎亂動了起來。
「閉嘴!不要胡亂猜測!我只是來打垮背叛魔王陛下的愚蠢之人!沒有其他意思!」
「別這麼害羞嘛,妳看這個。」
瑞湖將某個物品亮到操操面前。
仔細一看,那又是老夫的鱗片,妳到底拿了幾片啊?
「要是妳投降並聽從我們的要求,就把這鱗片給妳吧。要不然也可以讓妳當邪龍大人的貼身侍女喔。」
「瑞湖,老夫說啊,妳那樣挑釁她,只會造成反效果吧?」
老夫這麼心想並偷瞄操操的反應,卻啞然失聲。
「別、別小看我,就算妳那樣誘惑我,我也絕不會屈服……!」
操操緊咬着下脣,不住地瑟瑟顫抖,彷彿在極力忍耐,不管怎麼看都非常有效。
「喔,真期待妳能逞強到什麼時候呢。這樣又如何呢?要是妳現在馬上倒戈來邪龍大人的麾下……就會特別賞妳兩片鱗片。」
「唔唔。」
瑞湖滑開手上的鱗片,使數量增加爲兩片。
「就只有現在喔?如果妳不在三十秒之內回答,增量活動就要結束了。如果妳要舉白旗投降,趁早還比較划算喔。」
瑞湖用手指捏起倒地的森靈蓑繭說:
雪娜一針見血地悄聲說道。姑且往正面方向思考,她是擔心老夫的安危,纔會來建議調停,因此不會對她抱持窮兇惡極的印象。
「不只是恢復綠意了,森靈也散發出魔力覆蓋整座森林。祂除了變成人形以外,幾乎和以前一樣。」
「什麼事?你什麼都可以問唷。」
「呃,不管妳想要多少鱗片都可以送妳,要不要當這次的事沒發生過呢?妳讓森靈恢復原狀,也當沒見過我們,要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會保證不會傷害妳。」
「立場……?對,我就是搞清楚了才這麼說啊,我可還沒輸呢。」
這是操操的嗓音,同時之間,被砍傷的人偶頭部如膠囊般裂開,某個物體從中飛向天空。
「瑞梵帝亞,你竟然說出這麼軟弱的話,你果然上了年紀就變窩囊了啊?孤傲千年的偉大邪龍竟然……」
瑞湖因爲窩囊一詞感到煩躁,操操則因爲她的反應,露出愉悅的笑容。
從我們造訪這座村莊以後,幾乎都與她同行。當初因爲調查森靈的目的,半推半就地配合她,而當森林產生異狀後,我們也爲了解決問題一同行動。
「話說我們是因爲這樣纔來這裏的呢。」
森靈由瑞湖扛着,並採取固若金湯的防禦狀態,以免祂被魔物搶走,老夫與雪娜跟在後方,稍微保持一段距離走着。
由於狀況姑且算解決了,我們踏上回村莊的歸途。森林的空氣與來時不同,相當清新。
瑞湖這次由自己的掌心射出了水。老夫心想「所以剛纔水壺那一段是怎樣?」,但現在吐槽這女孩的奇葩行徑也太過不識趣了。
從劍傷中滲出的並非鮮血,而是齒輪、螺絲等機械零件。
「嗯,那時候這裏還不叫『幻惑之森』,也沒有你們的村子。」
「……怎麼樣?」
老實說,老夫並未抱持多大期待。
「話說回來,邪龍大人,森靈該怎麼辦?」
「邪龍大人,再努力一下這傢伙就會淪陷了,請給她致命一擊。」
倘若勉強在柔軟的腐葉土上挖個大洞,最糟糕的情況是土石可能在老夫睡在裏面時崩塌,使老夫遭到活埋。
「祂是森林的精靈,給祂水就會開心了吧。畢竟土也這麼幹了。」
「如果那時候有村子就好了。如果是像你這樣從以前就住在森林的居民,我們村子會很樂意在冬天時照顧你。」
這麼簡單好嗎?
「話說回來,老夫也可以問妳嗎?」
「這傢伙竟然也是玩偶?但以氣息來說應該是本尊……」
「或許是因爲這樣呢。」
此時,原本顫抖的操操稍微恢復了冷靜。
「真纏人,給我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喔喔,對欸,瑞湖小姐!我們就來商量這件事吧!要是妳願意協助的話,會非常讓人放心!」
「什麼事?」
「對,我是本尊喔。但我又沒說這整具人偶都是本尊。」
不過,老夫對她的行爲準則有些疑惑。
「啊,我有帶水喔。」
「瑞湖,不能用妳的力量解除嗎?妳剛纔被變成人偶時,能夠自己變回來吧?」
這一瞬間,操操的髮絲驟然倒豎,伸向四面八方的髮絲如方纔的絲線一般蠕動,試圖纏住我們。
「嗯,雖然現在已經是一座遼闊的森林了,不過它以前也是一個純樸的好地方喔。有很多櫸木,老夫從未因爲沒東西喫而傷腦筋。」
這次的變化更加劇烈。
真不愧是魔王軍幹部,相當敏銳。老夫的正式種族名稱爲山語蜥蜴,是一種名副其實的大型蜥蜴。
「說得也是。我聽說邪龍•瑞梵帝亞非常龐大呢。」
對了,要是被罪魁禍首•操操逃掉,就不知道復原的方法了。
「……這樣啊。」
老夫眼前原本因爲戰鬥而變成一片焦土的地面,突然長出了樹木嫩芽,原本枯萎白化的羣樹也恢復生氣,樹皮的顏色變濃,樹枝上逐漸長出樹葉。
由於這種居住問題,老夫爲了尋找適合自己體型的洞穴,離開了森林。
「啊!」
「再加一點水看看。」
「喔……從那麼久遠以前啊。」
「故居嗎?邪龍先生,你曾住在這裏嗎?」
「老夫身體還小時,可以自己挖過冬用的洞穴。但當老夫愈來愈大後,就沒辦法挖出過冬的洞了。」
「謝、謝謝妳。」
兔兔「咻」地一聲飛向遠方天際,逃之夭夭了。
澆水就能恢復原狀也太過隨便了,倘若澆水有效,僅憑一壺水也無法解決森林的乾涸。
「之後就是這副人偶身體的問題了。剛纔那兔兔可能又會來搶祂,必須想想辦法……」
「幾千年前!?那還真是古早古早以前……雖然我知道瑞梵帝亞這名字,但你果然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呢。」
因此瑞湖才乖乖地協助這件事啊。老夫本來就想說這對她而言,明明是一件興趣缺缺的事,她態度卻還算積極,讓老夫覺得相當稀奇。
原本龜裂的地面疾速恢復滋潤,化爲肥沃的黑土,石頭上長出青苔,因爲操操的自爆而燻得焦黑的木屑也自然而然地熄滅。
「妳爲什麼對森靈這麼執着?就算知道老夫是邪龍或小龍龍原本隸屬於魔王軍,妳都把森靈擺在第一位,幾乎不太介意。」
「原狀……對吧,對欸,耶!太好了!村裏的人一定也能安心了!」
「嗯嗯,對……輸家不管說什麼,都只會顯得悽慘落魄。但這並非不服輸的氣話,妳和瑞梵帝亞都絕對打不過魔王陛下。要投降的不是我,而是你們喔。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真的不打算求饒嗎?」
絕對要避免這種事發生。
雪娜表現出有些困惑的模樣後,接過了森靈。
「若是這樣就好了。」
她從符合魔王軍幹部的邪惡氣氛,忽然轉爲猶如孩童玩具般的真正姿態,使得我們呆若木雞地傻傻望着天空目送她離去。連瑞湖也面無表情地不發一語。
──不過……
「無須道謝。這座森林是和邪龍大人淵源極深的故居,身爲一名眷屬,協助它恢復原狀是當然的職責。」
「我一用力就變回來了,不太清楚詳細做法。」
雪娜拍手說「對對對」。
「附帶一提,你爲什麼會離開森林呢?」
假使有這個選擇,老夫或許不會被當成邪龍,如今也能在這裏喫草過活了。老夫腦中浮出這種可能性,然後稍微嘆了一口氣。
瑞湖咂嘴一聲,以短劍由右上至左下斜砍操操。操操的髮絲瞬間失去力氣四散,但瑞湖的表情卻一沉。
「蠢貨。」
「……有效果?」
「可以啊,但妳別抱太大期待喔。」
瑞湖耳朵抽動並不斷點頭,這孩子的心情真好懂。
老實說,老夫不想攻陷她。倘若像瑞湖或邪教徒這樣的人增加了,老夫的胃會瀕臨極限,而且她還是魔王軍的幹部。老夫審慎地發言,儘可能以讓事態不會更加膠着的方式嘗試說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雪娜環視復活後的森林風景,再度看着老夫說:
那是一個極爲可愛的兔兔玩偶。
「啊──……和妳說應該沒問題,所以老夫就說了吧。老夫目前是透過藥物讓身體變小,其實非常大隻,原本的尺寸比妳住的房子還大。」
老夫一邊走,一邊簡潔地和雪娜說明了與這座森林的關係,原本長在荒野上的幾棵樹是森林源頭,老夫則照顧它們,讓植被能生長開來。
雪娜立刻搖了搖系在腰際的水壺,瑞湖接過後打開壺蓋,將水「嘩啦啦啦」地淋到森靈身上。這彷彿是在對小孩潑冷水一般,令人有種罪惡感。
「瑞梵帝亞,現在的你果然打不過魔王陛下。你一點也不可怕。體型變小了,根本不像龍,而像是蜥蜴……」
「喔,這樣啊,也可以這麼說。」
「邪龍大人本來就很深思熟慮。」
「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告訴我以前森林是怎麼樣的嗎?或許會有與森靈有關的寶貴情報。」
事實上,關於雪娜,老夫一直很好奇某件事。
「瑞梵帝亞,你給我記住了!恐怖的活人偶•操操絕對會阻止你的!」
瑞湖「嗯」了一聲,苦惱地用手摸着下巴。
「唔唔……增量……」
也能拜託瑞湖現在開始追蹤她──但假使她回到魔王軍的大本營,將淪爲上門踢館=全面戰爭這種最糟的局面,一個不小心,魔王本人也可能在那裏。
瑞湖於短劍上凝聚魔力,這等於無言的威脅。
「你不會受到森林的幻惑之術影響的原因。我說訣竅是和森林融爲一體,你或許比任何人都更加滿足這個條件。」
「胡說八道。妳明明被區區眷屬的我打得落花流水,別逞強了。」
「……真是個出乎意料的可愛魔物小姐呢。」
「對啊,她也有讓人無法討厭的地方……」
當迷路受困並暫時住在森林中之後,由於與森林融爲一體,幻惑現象將會解除。老夫雖然沒有迷路,卻在古早以前曾在森林中住過幾千年,縱使已經獲得免疫力也不足爲奇。
「這想法真直觀啊。」
提議澆水使得事態能夠解決的瑞湖,隱約有些自豪地抬起胸膛,接着將森靈交給雪娜。
「對啊,其實老夫相當長壽,那已經是好幾千年以前的事了。」
「好像……復原了呢。」
「把祂放到村子泡水之類的,這樣應該不會影響到森林。」
雖然對森靈仍然沉睡不醒感到不安,但操操曾說她與此事無關,而且根據瑞湖的洞察力,她並未說謊。
原因在於她所砍到的操操身體。
假使那是一種源自於學者追求知識的精神,倒也是有可能。
然而,誇張到這種地步,會讓人覺得異常。
剛纔與操操之間的戰鬥也是如此。正常而言,如果有魔王軍幹部來襲,一般人縱使逃跑也不足爲奇。儘管不會逃走,也會像老夫一樣嚇得無法動彈。
她卻準確地接住了操操落下的森靈。
「妳該不會也像萊奧德一樣,想獲得森靈的力量吧?畢竟妳說自己沒什麼魔導士的才華。」
「不不不,我並不打算像那樣利用祂,我只是單純想和祂見面說話而已。」
雪娜若無其事地搖了搖手。
「妳想和祂說話,是因爲好奇心嗎?」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這樣。」
雪娜這麼開頭後,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在我的村子哩,從沒有人因爲迷路而死亡。」
由於話題忽然轉向,令老夫疑惑地歪着腦袋。
「迷路指的就是森林的幻惑現象,只要暫時待在森林裏,不就自然能離開嗎?」
「那是指擁有某種程度生活能力的大人。舉例來說,如果年紀很小的孩子迷路了,就算沒有幻惑現象,森林也是一種危險的地方。」
「的確是。」
即便是單純的迷路也不可小覷,森林原本即爲拒絕人類之處。
「我也翻找過文獻、詢問過老人家,不曾有無法自己維生的年幼孩童在森林裏受困的案例。」
「那是什麼意思……」
「我認爲這座森林的精靈,唯獨不會迷惑孩童。」
老夫的臉上或許露出了「爲什麼」的疑惑表情吧,雪娜苦笑着點了點頭說:
「所以我想直接問問森靈,問祂說『那時候當我朋友的人是不是妳?』。」
「我之前也說了,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對欸,因爲突然改聊孩童不會受困的話題,所以偏離主題了。
「那麼,妳也認爲森靈有自己的意識嗎?」
原以爲雪娜會生氣,她卻反而露出了活潑的表情說:
「那個時候啊!原來你其實有看見呢。不過,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也不知道理由,但祂會這麼判斷,就表示祂意外地是一位溫柔的精靈吧。」
老夫原本這麼想,但雪娜又開始談起風馬牛不相干的話題。
「對,雖然我無法確認祂是否擁有能和人類溝通的意識。」
「我還記得每天和她一起玩耍的快樂記憶,但就只有這樣了。我完全不記得她是誰、我們在哪裏玩、聊過什麼,如今回想起來會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那是我還很年輕時的事。」
「其實,老夫在森林枯萎之前,有見過能四處活動的森靈。老夫曾在妳面慌張過一下吧?雖然老夫當時說自己看錯了……但其實是老夫一伸手碰觸後,祂就當場消失了。」
然而,從她認真的神情,可以得知她並非在捉弄老夫。
雪娜雙手於背後交握,對老夫露出落寞的笑容說:
「祂一定是因爲魔物來了,嚇一跳躲起來了吧。這樣的話,祂總有一天會醒過來的喔。」
藏在心裏的祕密消失,這使得老夫的罪惡感稍微減輕了。
「哎呀,我離題了,本來在聊我爲什麼那麼執着於森靈呢。」
雪娜說着,望向前方被瑞湖措在背上的森靈。老夫暫時猶豫了一下,又下定決心地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