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展翼
《廢柴以魔王之姿闖蕩異世界 有時作弊一下的悠哉旅程》 · 藍敦 · 2.6萬 字
在襲擊之後過了一夜。
爲防萬一,我和露耶兩人住在蕾斯的洋館裏,不過這樣實在很尷尬。
或許有人會說這樣住在女人堆里根本就是後宮,是男人的夢想,但我要說根本沒有這種事!
大家聽好,會這樣想的人,是已經認爲所有人都會對自己獻上不求回報的愛情。這種事情若發生在現實世界,一定會讓你後悔無比!
「蕾斯,我今天會把露耶留下來,自己回去睡旅店,應該沒問題吧?」
「請問……我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嗎……?」
「不是啦,只是女孩們和妳都是大美女,會讓我很緊張而已。」
「你突然這樣告白,我還沒作好心理準備啊……」
「這不是在告白,不是在告白。」
自從不是表面上的商業關係後,這位大姐三不五時就會表現出這種,也不知道是自然而然還是刻意爲之的傻氣。
實際上,我也得先回旅店會比較好。從今明兩天開始,應該連我都會忙碌起來了。
我要帶走蕾斯這件事,一定已經在城鎮裏傳開。
當然不會所有人都乖乖接受。
如果只限於有出席會議的人也就罷了,但對於沒有出席的人,或者只聽信傳聞的人會怎麼想呢?恐怕會有不少人直接來找我的碴吧。
既然這樣……我就得接受所有人的挑戰──就是想從這裏奪走蕾斯所要負起的責任。
「總之我要先回去一趟。可以麻煩妳照顧一下露耶嗎?」
「這當然沒問題……不過,你至少可以來喫飯吧?」
等等,妳這破壞力太驚人了,別這樣子抬頭看我啊,太狡猾了吧。
以後要和她日夜相處耶,我真的沒問題嗎?未來的每一天,該不會都是理性和本能的大決戰吧?
「我一定會來喫,所以妳可以放心。」
這時背後傳來一句呼喊,讓我不由自主又轉身回頭──
討伐委託 對象「凱馮」
但卻很罕見地看到人山人海。有許多冒險者們態度嚴肅地聚在大廳一角,不知道在商量什麼事。
還不止這樣,連爲了等自己要去的店家開張,所以通常會在附近酒館打發時間的男性客人都沒看到,然後這些酒館今天根本沒開業。
「對象只有一個──就是你!」
「我們去紅燈區外頭看看。」
「蕾斯蕾斯!我真的可以收下這個嗎?」
仔細一看,職員的表情感覺有些兇惡,甚至像在瞪着我看。
我現在只想更深入瞭解這位全新夥伴的事。
是發生了像瑪英茲谷那時一樣,魔物氾濫的情況嗎?
該不會是那時的狙擊手吧?我想到當時在門外聽到的對話,他感覺是個判斷力很不錯的人……看來是認爲比起逃亡,直接投靠我們還比較有利吧。
「是啊……有種不好的預感。」
「感覺公會里的人比平常多很多,是有什麼大規模討伐任務嗎?」
她是個笑容非常美麗的人。
「我知道,請多多指教喔,露耶。」
「布克大人已經在趕回來了,但應該要明天以後纔會回來。」
在紅燈區裏也有販賣食品的店面,我們現在就是要前往那一帶。
「還有……被派到塔其亞大人底下的另外一名冒險者,提出希望以情報交換人身安全的要求,目前我們還沒有回應……」
當時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但現在明白了。
委託人 溫格瑞斯特志士衆人
但我也沒有實際受害,該怎麼辦呢?
即使如此,還是做出這種可以視爲和我宣戰的行動。
我的新夥伴──蕾斯和我生在同一個時代,也是被同一種咒縛所囚禁的人。
在這個沒有行動電話存在的世界,的確不太可能隨時回報。
「好厲害喔,轉眼間就完成適合我的大小耶。」
這些對我投以猛烈敵意的衆人,就像是爲了不讓我逃走一樣,包圍在四周。
……她臉上滿滿的笑容,給了我最後一擊。
「太麻煩了。幫我轉告歐因克,說想點殺掉之外的利用方法吧。」
在剛見面的時候,其實我不太喜歡這個人的笑容。
想必是有所覺悟了吧。這時我一回過神來,就發現在大廳裏的所有人都已經開始向我逼近。
「……公會正式接受這個委託了嗎?」
指定者 凱馮
她似乎擁有一個名爲「再生師」的職業,現在就在我眼前表演其技能。
然後他突然拿着一張委託書,用力推到我眼前。
因爲暫時要借住在她的洋館裏面,我就和打算在出門旅行之前來個大掃除的她一起行動了。
「蕾斯真是一個好媽媽呢。這張椅子、桌子全部都是妳自己做的對吧?節約是很重要的事呢。」
「那就麻煩妳嘍。」
因爲我一直負責紅燈區的警戒,所以算很瞭解這一帶的生活節奏。
但在我打算詢問的時候,職員小姐就爲了趕緊把剛纔的對話通報給歐因克,走進辦公區域裏面。
一件禮服沉睡在已經離開洋館的女孩所留下來的衣櫃裏。
同時我也注意到一名一直在觀察我,還是這個公會里少見的男性職員。那就問他吧。
「太奇怪了……這不正常。」
「目前還沒有進展,恐怕要等抵達下一個城鎮,前去追蹤的人才會有進一步聯絡。」
看起來就充滿各種不同回憶,上面有各種傷痕的衣櫃。
讓我忍不住想使用術式來解析,不過還是等下次吧。
塞滿了很多﹑很多信的書桌。
「……你們應該有心理準備,這樣會讓城鎮裏暫時失去勞動力吧?」
「阿凱!」
……自己並沒有認定對象爲敵人,卻同時被投以如此猛烈的敵意,這還真是很難得碰上的經驗。但我也瞭解到,這就是我應該要面對的考練、責任。
指定委託 「與冒險者和自願者的模擬戰」
「會長指示在問完情報後就把他解決掉,但也說最終還是要由身爲當事者的凱馮大人來決定。」
但是今天路上完全沒看到這些男性走動。
雖然就算我不跟着一起去,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上來纏着蕾斯。但畢竟昨天才剛發生過那種事,我還是表示要和她一起行動。
沒錯……因爲那就和我在那座森林裏對阿凱露出的表情一樣。
「不過,今天的人還真少耶。」
並不是由公會見證的決鬥,如果是這種型式……根本就是沒有遊戲規則的死鬥啊。
§§§
在回到旅店以前,我先到公會來報到。
「地點在哪裏?我現在就過去。」
報酬 能夠和母親一起生活在這裏
唔哇,真不愧是大組織的領袖,在這種時候就完全沒有平常那種好說話的態度了。
在黃昏時分,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時刻,就會看到店家僱用的保鏢們護衛前來此地工作的女性。因爲有些店家會販賣輕食,所以也會看到商人送來食材。
爲了隱藏自己內心的糾葛,還有可能快要發紅的臉,我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這樣啊,那還有一件事……前天那件事,公會長有沒有交待什麼?」
但我選擇在瞭解這一切的前提之下,在衆人面前簽下委託。
我先不管他們,走向櫃檯,打算辦我自己的事。
「……我瞭解了。」
「妳看得出來啊?感覺很窮酸對吧?」
「當然啊,這些只是我女兒們以前穿的衣服。」
「防衛……有危機正在逼近?什麼時候開始作戰?對象和數量呢?」
大家都用關愛的眼神看着我這點,是讓我有點害羞啦。
「歐因克知道這件事嗎?」
好啦,這樣就搞定原本要來公會的目的了。這股和平常不太一樣的氣氛,果然還是令我耿耿與懷。
「……完全沒有男生耶。」
是如同這座城鎮裏所有人的母親般,如此偉大的女性。
「蕾斯,以後請多多指教喔。有什麼煩惱就儘管和我說。」
承接資格 熱愛這座城鎮的人
「大規模討伐啊……說是防衛戰可能比較合適。」
不僅如此,看來她很重視舊東西,所以倉庫裏面有很多被拆成零件的傢俱正在沉眠,和很有年紀的舊工具保管在一起。
一大羣冒險者一起在田裏除草……有點想看耶。
爲了購買今晚要用的食材,我和蕾斯一起前往紅燈區。
「妳這樣一說……平常這時候應該是送貨和保鏢要開始移動了……」
「纔沒有這種事,我也很擅長做木工,下次有機會也來做點什麼吧。」
才交到蕾斯手上沒過多久,衣服的尺寸就小了一圈。
他既然是公會職員,應該就有看過歐因克發下來關於我的通知。
是爲了要問布克回來了沒,以及和昨天那位襲擊者有關的後續情報。
「……同時也準備了你專用的委託,可以請你接下來嗎?」
「對這裏來說,你就是要奪走母親的外敵。應該早就瞭解會變成這樣了吧?」
委託人 溫格瑞斯特志士衆人
還是大家要一起去除草啊?
而且……還是個讓我感到有些懷念,感覺很不可思議的夥伴。
才過了一天,居然就準備好這種東西。
透過這種方式,就可以在不會有任何人被處罰的情況下,以正式委託向我挑戰。
「……是,請問有什麼事?」
因爲她那時的是僞裝自我的笑容,我纔會在不知不覺間覺得反感。
「路上小心喔。」
我們離開紅燈區,來到位於溫格瑞斯特中央的廣場。
在來到這個距離公會不遠的地方後,就看到一堆馬車圍成一圈,讓人無法繼續向前走。
仔細看這些馬車,可以發現持有者大多是剛纔在紅燈區沒看見的商人。
並且在馬車的另外一頭,就能聽到剛纔連個影子都看不到的衆多男性說話聲。
「這個……是刻意把馬路封鎖起來吧。妳有辦法推開嗎?」
「小事一件。」
我對自己身體施加輔助魔法,按住停在路上的馬車車廂,開始推動。
對面應該是有人在看守,所以聽見帶着疑惑的呼喊聲。
蕾斯鑽過好不容易推開的縫隙,走進被馬車封鎖的空間。
我也跟在她後面一起進去,看到剛纔那聲呼喊的主人,正以十分狼狽的樣子站在蕾斯的面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算不是在紅燈區,也不是隨便你們想做什麼都行啊。」
「不……不是這樣啊,母親……我們有好好取得許可了。」
廣場中心似乎真的集合了全鎮的男性,被一股熱烈的氣氛所籠罩。
但是傳入耳中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歡呼……而是喊叫?
「請讓我過去,裏面到底在做什麼?」
「不行!絕對不能讓母親看見,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沒錯,就只有這個,必須要由我們親手來解決!」
其他有發現到這邊情況的人也一起站到蕾斯面前,攤開雙臂阻止她繼續向前走。
爲什麼大家這麼拚命啊……在那裏面的到底是──
「怎麼啦怎麼啦!快放馬過來啊!至少打中一拳給我看看嘛!」
可是她已經看到了。所以我覺得,自己應該在這裏看着他們兩人,看着蕾斯和阿凱直到最後。
「一定要看到最後喔,這樣大家一定也會接受的。」
「……是因爲我。應該是沒辦法接受我要離開的人,決定和阿凱比個輸贏吧。」
要說理由,是因爲他傷害了城鎮,傷害了自己認定爲母親的蕾斯。
「……給我讓開!」
而且在那憤怒的吼叫中,似乎還混雜了一些不同的感情。
最後是以讓大家都上來和我互毆的方式結束整件事,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打心底接受?
「就算如此!就算這是母親的願望,而你也擁有足以保護她的能力!被人痛罵爲背叛者的我還是必須站出來阻擋你!這就是我最後的責任!」
這讓我沒辦法再忍下去,於是推開阻擋在前的人羣,硬是朝着中心移動。
也就是說,現在還不是我應該揹負疼痛的時候吧。
不要妨礙我,我很擔心阿凱!
「……我沒有資格站在這裏──我相信在場所有人都會這樣想。」
我現在覺得有點嫉妒了。
再說,要是阿凱認真起來……現場早就沒有活人了吧。
這次輪到我在紅燈區裏逮捕過的人站出來擋路。
「……我有辦法阻止嗎?他們在途中擋下我好幾次,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碰到。這說明他們的決心有多麼強烈。」
「是啊,我不該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同時也是因爲他比任何人都還希望待在她身邊,所以纔會犯下這樣的錯誤。
就像是父親對前來和自己女兒求婚的男性會格外嚴厲,有時甚至會說出「先讓我揍你一拳」這種話。
輸贏……雙方的確都沒有拿武器,看來有這麼個明確的規則存在。
今天我們什麼也沒看到,這是我們兩個人共通的決定。
「應該是……這樣吧。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去說服大家……但是……不知爲什麼……卻完全不想去阻止他們。」
蕾斯,妳聽見了嗎?一定要好好聽到最後纔行喔。
她明明看起來比我大而且又獨立,卻又好像是我的妹妹。
「可惡!可惡啊!你到底是怎樣!你算什麼啦!爲什麼要從我們身邊奪走母親!」
「打人的人也很痛……纔沒這種事,至少對我來說。」
但阿凱只是將上半身向旁邊移動就閃過攻擊,並且順勢出拳擊中塔其亞的臉部。
但看起來並沒有使用武器,大家臉上青一塊紅一塊。有些人蹲着不動,也有些人屈膝坐在地上。
妳不能哭喔,必須好好看着這一幕纔行。
「因爲我需要她!蕾斯她也這樣希望!怎麼啦,站起來啊!」
「妳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嗎?」
不對,實際上這根本不是有沒有辦法接受的問題,也許只是身爲男人,身爲家人所抱持的堅持吧。
我製造出冰壁,硬是開出一條路。
他放聲大喊,以似乎能傳遍鎮上所有地方的聲音宣告。
「是啊……他們全部都是我自豪的孩子們。」
沒有上去挑戰的商人,以及看起來就不太習慣戰鬥的其他人,全部都低着頭流下悔恨的淚水。
阿凱對着周圍大聲呼喊。
位在中心的阿凱的上半身衣服也已經不見,和一大羣沒拿武器空着手的男生們對峙。
也許剛纔我應該讓所有人都來揍我一拳。
而且那一定不是像我一樣,像我被留在那個森林裏面的時候一樣,只是勉強欺騙自己的接受方法。
「妳是……拜託妳後退吧,大姐,我們可不想連妳一起對付。」
但大家其實都已經接受了吧。
只有碰過帶有演技,或是刻意讓說話聲變得很恐怖的情況。
這位挑戰者是──
幾乎可以穿破耳膜,響遍整個廣場,而且灌注了強烈感情的吼叫聲。
這時,又有一個全新的挑戰者走到阿凱面前。
身爲衆人母親的蕾斯,一邊哭泣一邊害羞,滿臉通紅地這樣說。
而是打從心底接受,卻又必須在已經接受的前提下來挑戰。
輸贏就在瞬間決定。
我以前不知道在哪裏看過。男人啊,只要在互相痛毆打過架後,就一定可以和好。
我輕輕摸着剛纔被當作武器來使用,就連一點痛感也沒有的右拳。
發表結果!我一個人對付鎮上一百四十七名志士,加圍觀數百人的精神攻擊!
所以剛纔我雖然有手下留情,還是決定對每個人都要用一擊收場。
剛纔聽見的吼叫,絕對是阿凱的聲音。我還沒聽過他發出這種聲音過。
他就這樣被打飛出去,飛到其他衆人橫躺之處。
「阿凱是自願接受他們的挑戰嗎?」
於是眼前呈現的是──
「……原來是這樣啊。」
就在這時,從中心傳來一陣巨大的怒吼。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爲什麼阿凱會和鎮上的人打架呢?
在我耳中聽來,就像是在與某人道歉。
我伸出手,放在已經低下頭的蕾斯肩上,催促她向前看。
「到底怎麼了……爲什麼會這樣大吼……」
「不要隨便直呼母親的名字啦!唔喔喔喔喔喔──!」
「似乎……已經沒有了。那我要在此重新宣言!」
「妳看,大家都很努力呢。他們是要去挑戰阿凱耶,這真的很猛喔。」
「請大家相信我,我一定會讓蕾斯幸福,絕對不會讓她難過。所以……把你們的母親交給我吧。」
但是我知道,不應該把蕾斯帶來這裏。
在總算確保能通往中心的通路後,我就一口氣直接衝上去。
在地上已經倒了十分可觀的人數。
但我爲了展現自己能夠保護她,並且有力量奪走她這件事,必須維持強大的形象。
「是啊……謝謝妳,露耶。」
「蕾斯,這位你們仰幕的女士,其未來將會由我排除萬難,永遠保護她!」
如果阿凱也是遵守規則在打架……
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後,臉上透露出已然放棄的情緒。
「……還有人站得起來嗎!還有想要挑戰我,讓蕾斯留下來的人嗎!」
不知不覺間,蕾斯已經走過我製造出的通路,站到我背後。
不會有問題啦。或許還要花上一點時間,但是大家一定都可以接受的。
……像這樣當作在搞笑,精神上會比較輕鬆一點。
阿凱在衆人矚目之下,再次變成那個像魔王一般的模樣。
倒在地上的衆人也是個個不斷顫抖。
我實在不明白,對於已經習慣接受現況的我來說……
§§§
從來沒有聽過這種,以和平常沒兩樣的語調錶現出憤怒的說話聲。
「塔其亞啊。」
她說話的聲音在顫抖,在嗚咽。爲什麼妳看起來是這麼難過呢?
「蕾斯?」
「蕾斯,快阻止他們吧,大家都好奇怪啊!」
塔其亞用盡全力衝上去,大力揮出一拳朝阿凱臉上打去。
「說的好啊!放馬過來吧,你也會像他們一樣被我打倒在地,品嚐敗北的滋味!」
蕾斯真的很厲害呢,居然能這樣被大家所愛戴。
爲什麼大家要用這種眼神瞪着阿凱。他明明就不是敵人啊。
「蕾斯,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我就像是在撥開樹叢一樣,把擋路的人統統用力推走。
「……附近差不多該安靜下來了。」
我在房間裏面回想剛纔的戰局,終於緩緩從牀上站起來。
旅店的老闆應該也有參戰,所以現在是由他的老婆站在櫃檯。
其他地方應該也都發生很類似的情況。
這畢竟是從公會接下的委託,總得去報告纔行。
要走到大街上還有點讓人害怕,不過這也沒辦法。
「實在非常抱歉!」
「沒事,我大概也猜到會變成這樣。」
「但是,應該保持中立的公會居然同意接受這種委託,這是絕對不該發生的事……對於和此事有關的公會關係人士以及冒險者都必須處以相對應的──」
「我就講明白點吧,給我把這件事吞下去,當作沒發生過。這就是我這個SS級冒險者的命令。」
「唔……但是……」
「就當作是這次特別網開一面,以後必須盡力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我才一來到公會就被找到公會長辦公室,然後在裏面看到他對我下跪求饒。
這件事以公會的立場來說,的確是個問題,但這次是無可奈何。
既然他們利用規則和委託系統來向我挑戰,我也一樣利用制度和權力來把這件事給抹消掉,應該不會有人有意見吧?
如果被歐因克知道,感覺會很麻煩,所以這件事還是這樣解決最好。
「所以說啦,委託已經順利達成,和鎮上志士的模擬戰也結束了,現在我們來談談報酬好了。」
那份委託書上面,的確沒有談到報酬對吧?
於是我臉上堆滿笑容,開始和臉色再次變得鐵青的公會長進行交涉。
§§§
「哎呀,有臨時收入真令人高興呢。」
我在這裏可是花了不少錢呢,主要是花在蕾斯的洋館裏。
「沒錯,早上去採買時,正好看到魔車往貴賓館的方向行駛。」
在門上敲三下,另一頭就傳來我非常耳熟的聲音。
卷卷卷卷卷
「咦?布克的魔車已經於今天早上進城了?」
卷卷卷卷卷卷。
……奇怪了,那個隆起的部分怎麼好像有點大啊。
完全沒錯。因爲此時此刻,她還有她們就在我身邊。
「……呵呵,原來不是夢啊。看我的。」
「就是說啊,快坐下吧。」
正如大家所見,在另外一頭的就是我家的精靈小姐。
「……話說回來,蕾斯妳的食量還真不小啊。」
這是我對於過去的美化,還是單純的回憶呢?
「我自己來說好像不太對,但沒想到有人比我還難叫醒耶。」
是說,妳們在家裏面都滿狂放的嘛。露耶女士則是和平常一樣。
什麼「我想想」……妳是剛剛纔想到要講暗號吧?總之先用比較常見的對句回答。
卷卷卷。
「好~」
我和兩位終於平安起牀的睡美人一起走向餐廳。
「……唔……」
「怎麼啦,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蕾斯早上似乎不太容易睡醒,通常都是女孩們已經準備好早餐的時候纔會起牀。
……我好像聽見大家都很熟悉的那一位在說話呢。
「我下次做給妳喫,現在快點開門吧。」
「唔嗯……」
門輕輕敲了三下,但裏面完全沒有反應。這樣我是不是該直接開門呢?
把酒類的補充費用和生活費都算進去,以她們的客單價來說也綽綽有餘,應該可以過得更奢華一點……
「沒有啦,阿凱,歡迎回來。」
「因爲露耶妳從開始旅行之後,是有一點一點在改善啦。」
我很榮幸地獲得了可以看到她睡相的工作──也就是去叫她起牀這個任務。
那我自然不能不去見他。
「蕾斯,差不多該喫早餐了,快點起牀吧。」
然後就完全被蕾斯抱到無法動彈。
隔天早上,今天也約好要在約定少女用早餐的我,從史佩爾口中聽到一個報告。
「阿凱,蕾斯她不起來也不放開我啦,要怎麼辦啊?」
「唔哇!」
「哈哈哈,多謝妳讓我看到好東西啦。」
「妳說得沒錯,所以我打算喫完早餐之後,先去排定和他見面的時間。」
搞不好是眼前的露耶讓我感到安心吧。
還有啊,我不是叫妳拍那邊好嗎?很有彈性耶。
館內已經開始準備晚餐,看起來比早上還要豐盛。
「的確是,白天我還得和其他人調整有關今後各種事務的移交手續。」
「答錯了,說到山那當然就是『大碗』啊,真想喫像山一樣大碗的刨冰。」
「嗯……拍她兩下看看?」
「早安啊,蕾斯,我並不是抱枕,快點放開我吧。」
「知道了。」
所以說,那就失禮啦。
收下了十分可觀,後面的零用單手也數不完的報酬。
「『開門吧』──我聽到心底有某個聲音這樣說。」
而且可以在牀上看到有個隆起物。看來她是習慣鑽進棉被裏睡的派別。
我照往常習慣要伸手去摸她的頭時,發現她一直盯着我看。
「……那就拜託你了,他也是個大忙人,儘快安排會比較好。」
「有什麼事嗎?」
以及涼拌捲心菜沙拉。
她聽到後,就像要表現出「這個時刻終於來臨」般的決心態度,用力咬了一口麪包後,慢慢開口:
「蕾斯,已經七點半了喔,快點趁現在習慣早起吧。」
我一邊走一邊思考這件事,就抵達了今天也來打擾的約定少女。
持續在蠕動,看起來就像小雞快要啄破蛋殼時的動靜。
也就是說,我們非得給個交待的對象已經回來了。
還露出十分奇妙的表情,但過一會兒之後又變回往常的態度。
卷卷卷卷。
這個滿臉欣喜走在紅燈區裏的邪惡冒險者就是我。
蕾斯在廚房裏負責陣頭指揮,女孩們都手腳俐落地進行調理。
「川!」
我再次開口呼喚,這次棉被的隆起處裏總算有了些反應。
「請講暗號!我想想……山!」
「我回來啦。」
這房間裏的甜膩空氣對大哥哥我來說太刺激了,我還是先在外面等吧。
「唔──!好難受!快放開我啦!」
「坐到位子上吧,讓我們來好好期待等一下會端出什麼。」

我告訴正在卷麪包的蕾斯,布克已經於早上回到鎮上。
看起來很認真在守門啊,真棒真棒。
就算我不是住在這裏,還是不由自主說出「我回來了」。這裏的氣氛就是如此。
「交給我吧。但如果要見面,安排在晚上會不會比較好?」
這時,露耶正好從棉被裏面探出頭來。
培根蛋是煎到全熟,大家都拿來和涼拌捲心菜沙拉一起包在麪包裏。
原來是她在離開紅燈區採買的時候,剛好看到布克回來。
管他什麼美不美化,對我來說,現在就是人生最美好的時刻。
似乎因爲昨天晚上一起喝酒,結果直接睡在一起了。
看她這副模樣,讓我掃去了心底的些許迷惘。
「對了,蕾斯,我有些話要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照理來說,他原本是我們要最早通知的人才對。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你……」
「真……真是不好意思。」
「唔……露耶……?」
我想在決心尚未動搖前告訴蕾斯,我現在要去找布克。
雖然今天也是停止營業,我還是打開大門並繞到洋館後方。
打開房門後,或許是來自放在牀邊裝飾的花朵,總之傳來一陣撲鼻的甘甜香氣。
他因爲仰慕蕾斯,不知道當了多少年的常客。也是因爲他,我纔會與蕾斯相遇。
當然必須去見他,因爲我要把蕾斯從這裏帶走啊。
往旁邊一看,可以看到像個小孩般顯得相當興奮,正在期待會端出什麼菜色的露耶。
妳是怎麼回事啊?昨天和她一起睡嗎?真令人羨慕耶。
從棉被隆起處傳出一陣呻吟聲。
等等……怎麼感覺和平常的聲音不太一樣。
這景像讓我想到過去曾經待過的廚房……以及站在自家廚房裏的母親。
今天早餐是大家熟知的培根蛋,搭配有些少見,看起來和捲餅一樣薄的麪包。
不過,雖然那棟洋館的裝飾品都很高級,生活空間其實沒有那麼奢華,不知道賺來的錢都花去哪裏了?
「──啊。」
剛纔她一邊轉頭和我說話,手上也還是一直在卷麪包。
因爲實在太詭異,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吐槽。
「……那個,我早餐會多喫一點,畢竟是一天的活力來源……」
「母親妳在開什麼玩笑,明明中午和晚上也喫得比我們還多啊。」
史佩爾馬上在一旁吐槽,其他女孩也點頭表示同意。
這情況讓蕾斯滿臉通紅,而露耶卻很不服輸地在旁邊拚命卷麪包。
好奇怪啊,我剛纔明明還想着應該要作好心理準備,怎麼現在卻感覺有點虛脫呢?
喫完早餐以後,我馬上前去申請和布克會面,但他似乎一回來就先休息了。
這也沒辦法,一直在長距離移動,的確讓人很疲累。
但守衛和我說,因爲今天並沒有安排其他工作,如果是下午之後,應該可以安排會面,所以我先回到洋館了。
§§§
我在約定少女中借用了一間客房,一面喝着不含酒精的飲料,一面等待會面時間來臨。
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在酒瓶上照出反射。當反射出的光線開始帶着橘紅色時,我就知道時間已經到了,於是走出房間找蕾斯和露耶。
雖然露耶已經準備完畢,蕾斯卻還關在自己的房間裏。
覺得有點擔心,我走去她房間看看情況。
「蕾斯,是我啦,時間差不多了喔──妳怎麼了?」
我一走進房間裏,就看到她一直盯着衣櫃看,不知道在想什麼。
已經幾乎清空的衣櫃裏面,只剩下一件很小很小的衣服。
「這是……童裝?」
「啊!不是啦……那個,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這樣啊。」
看到蕾斯和往常不同的態度,讓他也一改說話的語氣。
是非常非常深刻的感情。
……應該是要請我讓她先說吧。
「好久不見了,原來你和布克大人一起過來了啊。」
他說完後,緩緩閉上雙眼。在蕾斯繼續說下去之前,他叫先以溫和的語氣開口:
「那只是因爲我需要,因爲我想要爲妳做點事情,所以纔會打造出這座城鎮。如果這樣叫作被利用,那我就算是以後……永遠被妳利用也無妨。」
那是一扇有焦糖色澤的美麗大門。
「因爲那時蕾斯小姐妳找的書,全部都是和木工有關的啊……呵呵呵,我也從來沒想到,會有這種美女問我『和製作傢俱有關的資料是放在哪裏』這種問題呢。」
「當我聽說你在那場戰爭中嶄露頭角,以及被任命爲領主時的情況,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有事嗎?」
「……現在想想,來光顧我店裏的客人,幾乎全部都是由你所介紹過來的,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在妳走進房間裏,我看到妳這模樣時就有些預感了……妳重新展翅飛上天空的時刻……終於來臨了吧?」
所以……爲了表示敬意,我也該拿出自己所有的實力來接下他這一拳。
這是一句帶有深沉謝意,非常溫柔的話。
「哈哈哈,這對我來說可是驚喜啊,請不用在意。」
「和蕾斯小姐說話是我當時的樂趣之一,在同僚間還被稱爲『假日木工師傅』呢。」
兩人的對話到此暫時停止。
布克突然擺出十足兇悍的表情從椅子上站起來,並朝我們走過來。
這位在前帶路的管家,突然對着蕾斯開口。
布克聽到了之後也覺得很感動,眼角甚至已經滲出淚光。
「因爲有你的幫助,我才能持續停留在這裏,並且──」
但他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然後停在一扇門前。
他們的關係,應該是在布克當上領主之前,直呼他名字還是理所當然的年輕時代就開始了吧。
「……這樣啊。」
「老爺就在辦公室裏等待幾位……那個,蕾斯大人……」
「阿布,還有我啊!」
「恩情啊……如果說你對我有恩,那還可以理解,反過來我就沒什麼印象了呢。」
我和她們兩人再次來到貴賓館。
所以我向後退一步,把發言權讓給她。
「並不是這樣!」
兩人在交談時相當感慨。懷念那個年輕時代的他,與還沒來到這裏的她。
就算有客人來訪,這間房間應該還是隻有布克一人會使用吧。
「我已等待幾位許久,凱馮大人、露耶大人,以及……好久不見了,蕾斯大人。」
「是這樣嗎?但介紹也只是一開始的事啊,他們之所以會變成常客,並且繼續介紹其他客人上門,全都是因爲蕾斯小姐妳本人的魅力。」
「領主布克.威爾德,請原諒我冒然來訪。」
對於以我行我素爲座右銘,必要時就算表現得傍若無人也在所不惜的我來說,絕對是無法相容的行事風格。然而在這時候,我卻不由自主地打心底認爲布克看起來很帥氣,是個值得敬重的人物。
「不用擔心,我的確是個室內派,但也一樣是個男人啊!看我用年輕時在圖書館裏鍛煉出來的上臂二頭肌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而我卻像是在利用你一樣,打造出這座城鎮──」
「啊,那個……其實……」
這裏明明是貴賓館,但在辦公室裏還是可以看到存放了許多資料的書架。
這……就是比起自己的感情還更尊重對手的決定,所謂成熟男性的態度吧。
「……剛纔好像衝動了一點,但會這樣子回憶過去,應該是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吧?」
「哦!居然連母親都來了,這……這可真是榮幸啊!」
一問之下,才知道他也和布克一樣,是很久以前就認識蕾斯的舊識。
看來他的確是布克家裏的管家。
並且閉上眼睛對我點了點頭,看起來像在拜託我什麼。
但是他的志氣確實不錯。來確認他有沒有這個意思,也是我這次前來的的目之一。
但這並非我該抱持的感情,反而是布克才能夠在這時感到嫉妒。
「……這是我本來想要送給某個孩子,最後卻沒有送出去的衣服。」
「妳在說什麼啊,我還在大陸中央圖書館裏工作時,不知道被妳救過多少次了。」
「……這我是第一次聽到,感覺有點丟臉。」
蕾斯說到這裏時頓了一下,拍動從背後生長出來的一對小小翅膀。
……是叫我們和你一起去揍人嗎?這是在學不良少年?
他溫和沉穩的說話聲,漸漸開始帶着顫抖。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結髮多年的老夫老妻在互道感謝之意。
只不過──
「那場戰爭」指的應該就是這塊大陸統治體制變改時發生的事情吧。
守衛一看到我們就馬上轉身走進館內,帶着一位老人出來。
……她是因爲碰上那場戰爭,纔會變得遍體鱗傷嗎?
然後──
「……不,沒事。」
「要把我們的母親交給他照顧,那當然得先讓我用力揍他一拳纔可以啊!雖然對母親妳很抱歉,但是這點我絕不退讓!快點準備魔車,我馬上就要去找他!」
「妳好像很煩惱……這件衣服怎麼了嗎?」
而且……還有點不太靈光耶!快想想爲什麼今天會是我來申請會面,而且我現在爲什麼會在這裏吧。現在我和露耶就在這個房間裏面耶!
「不,這次我是另外有事纔會過來,真是失禮了。請幾位先進來吧。」
這樣說也對……如果一直住在這裏,那蕾斯當然一定有碰上那場戰爭。
他似乎和蕾斯認識,應該是布克的祕書……不,應該是管家吧。
我在門上敲了敲,等待布克的回應。
沒錯,她在這裏現出她原本的真身。
「我對自己在任命後,第一次使用權力發下命令時的事情也記得很清楚。尋找在那場戰爭當中下落不明的妳,就是我發下的第一道命令。」
就在我打算談正事的這一瞬間,原本站在我背後的蕾斯向前跨出一步。
這兩人說過彼此已經認識許久,那麼直呼名字當然也不算什麼。
從他的音調中,似乎可以聽出各種複雜的感情交織在一起。
「請進吧,凱馮閣下。」
好奇怪啊,我剛纔明明還覺得他好帥,很值得尊敬,怎麼現在就變成這樣了!
直到剛纔爲止說話語氣都很溫和的布克,在這時用力訂正蕾斯的發言。
不禁讓我有些嫉妒。
她先以頗爲生硬的語氣對布克行見面禮。
「……其實是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終於到了要講正事的時候,讓我不禁用力嚥了一口口水。
他一看到蕾斯出現在這裏,情緒立刻出現巨大變化,興奮得從椅子上站起來。啊,還把桌上的文件弄倒了。
就算如此,他在顫抖說話的同時,依然努力抑制自己心裏正在暴衝的感情,接納蕾斯要踏上旅程的決定。
「那麼對象是誰呢?如果方便,麻煩妳立刻帶我去找他!」
是這城鎮的居民沒有看過,恐怕只有史佩爾,以及與她是多年舊識的布克知道的模樣──剛纔那位年老管家也可能看過吧。
「即使如此,爲我打造一個能棲身的城鎮,並準備了可以自食其力的手段……我是真的……真的很感謝你。」
原本遊刃有餘的氣氛消失,似乎是發現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從笑容轉爲認真。
這位老人的打扮像名管家,一看就是知識與經驗豐富的人。
「……真是令人懷念,你每天都推着上面裝滿書的推車,而我則是把你叫住問書放在哪裏,是這樣對吧?」
「母親……不,蕾斯小姐,我不過是在報恩罷了。」
「布克大人……不,布克,一直以來真的受到你許多關照。打造出這座城鎮,並且保護這塊土地……甚至連我們的安全也是。」
「哈哈哈哈,我當然知道,露耶小姐。今天是怎麼啦,三個人一起過來找我?」
「布克……」
他們好不快活地在談論自己過去的回憶。
我和露耶則是在一旁安靜傾聽。
桌上可以看到堆積如山的文件,他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煩悶的模樣,停下手上的動作對我露出笑容,並且在停頓一下之後,以一如往常的態度說:
「是的,我打從心底感謝你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內,提供我能夠讓羽翼休息的地方。」
我觀察她的態度,感覺不該繼續問下去,就在這邊結束這個話題。
於是我直接讓自己在現場變化爲魔王模式,變身成那個模樣。
並且拿出劍,更換劍上裝備的技能。
【武器技能】
【龍神的護祐】
【生命力極限強化】
【承受傷害-30%】
【防禦力+30%】
【物理耐性+30%】
【承受傷害-15%】
【防禦力-15%】
【物理耐性+15%】
【技能效果2倍】
好,放馬過來吧。
……應該不需要說明了,是徹底防禦的型態。
「凱馮閣下?你爲什麼突然變身了?」
「沒有啊,只是想說,這是最基本的禮貌。」
「禮貌……是嗎?」
「是啊,既然你都已經下定決心要掄起拳頭,我當然也要爲了迎戰而全力以赴吧。」
「爲了迎戰……難……難道是!」
布克這時瞪大雙眼,身體還顫了一下。
「妳是阿布的女兒啊。我叫露耶,他常常讓我一起搭魔車,很照顧我呢。」
看來關於我的情報,不至於連領主的女兒都會知道。
「妳就是愛蒂啊……我是蕾斯.瑞斯特,初次見面。」
我們離開現在依然能略爲聽見布克啜泣聲的陰暗走廊,跟在老管家身後移動。
但是……我同時也認爲,至少有一個人,我必須毫無反抗地接下他揮舞的拳頭,那就是布克。
「偉大母親……蕾斯已經決定要和我們一起踏上旅程。你剛纔的喊話非常精彩,讓我覺得被你打一拳也是理所當然該負的責任。」
「果然是妳啊,妳來找家父有什麼事?」
他一發現到我們就緩緩彎腰行禮。
「不能退縮!絕對不能退縮!唔喔喔喔喔喔喔!」
我接受鎮上居民的挑戰,揮動了無數次的拳頭,但那是因爲我並沒有虧欠他們什麼,同時也是爲了維持自己是個高傲略奪者的形象。
我仔細觀察眼前這位女孩的外貌,眼神看起來有點好強,不過的確稱得上是位美女,再加上一頭美麗的金髮,我想他老婆應該也是個大美人。
是啊,一點都不痛,真的是連一點痛感都沒有。
從她剛纔對管家下令的態度來看,應該是有相應地位的人物。
老管家看到會客室裏的人,身體不禁僵了起來。
我緩緩攤開雙臂,一步一步慢慢走向他。
爲了完成自己身爲掠奪者的義務,我現在必須對他說出口:
放棄技能帶來的效果,以及整套魔王裝備可以帶來的能力加成。
「感謝各位的寬容,在老爺冷靜下來之前,請先到這邊等候……」
這位人物是一位感覺還頗年輕的女性。
她一聽到蕾斯的名字,眼角馬上就向上揚。
於是在下個瞬間,這位深愛蕾斯,溫柔而且堅強的男人所揮出的拳頭,紮紮實實地打在我臉上。
「嗚……嗚啊!嗚────……」
但就連我說的話,她也完全不當一回事。
就算如此,我還是不會感受到任何傷害、疼痛。
於是,當門輕輕關上後,我們就在從門內傳出,用力壓抑的嗚咽聲中快步離開現場。
我身上的這套裝備幾乎沒有防禦力。
看到他這所有感情交織混雜在一起的眼神……我解除了身上所有的裝備。
不能讓她繼續待在這裏。我硬是闖進兩人當中,拉起蕾斯的手,打算結束這次的對話。
但我怎麼能這樣做,我絕對無法這樣做。
我可不可以現在回去打剛纔那一拳啊?
看到她們兩人這不尋常的互動,讓我感到情況不太對勁,於是開始向蕾斯身邊移動。
什麼嘛,他那一拳果然還是很有效啊。
在走廊另外一端,剛纔爲我們帶路的老管家正靜靜站着。
「真是多禮了,我是以冒險者爲生的凱馮。因爲一些緣由受到布克先生不少照顧。」
我們被帶到會客室裏,但裏面已經有人先到了。
「還沒有自我介紹吧。我是布克.威爾德的長女,愛蒂.威爾德。」
我絕對不可能反過來對他出拳的,那是因爲──
「這就奇怪了,我聽說這塊大陸沒有貴族吧?就算妳是領主的女兒,也沒有權力隨便命令別人,更不要說阻止別人離開。」
而且還自認理所當然,隨口就對我以命令句下達指示。
看蕾斯的反應是知道有這個人存在,但語氣中卻彷彿帶着一絲罪惡感和恐懼。
「就算妳是布克的女兒,這麼說也太過分了。我們沒什麼事情好說的,可以讓我們離開了嗎?」
──這到底在開什麼玩笑,爲什麼完全不會痛啊?
愛蒂看到蕾斯簡簡單單就接受自己厭惡她的情緒,反而顯得更不高興,高高舉起一隻手在空中揮動。
「……下去吧,這是命令。」
只有在現在這一瞬間,我打從心底憎恨自己現在這副身軀。
我看到了憤怒、悲傷和放棄,羨慕、失望和感謝,同時還有確實存在的恐懼。
§§§
在他用力舉起拳頭的時候,我和他的視線的確互相交錯。
他一邊調整氣息一邊站直身子,大方攤開雙臂對我這樣說。
「家父是抱着什麼樣的心情爲了妳盡心盡力……還有家母看着這樣的家父又是什麼感覺……!妳這個娼婦當然不會明白吧!」
面對這句突如其來的宣言,我和露耶都不禁倒抽一口氣。但被指稱的本人卻一點也不喫驚,也沒有表現出動搖,只是緩緩開口,就像是在肯定這份情緒一樣說:
他動搖到從外表就明顯看得出來,並且向後退了一步。我則是爲了考驗他剛纔的決心,再次讓他面對現實。
我感覺身旁的蕾斯雙肩似乎有些晃動。
他是不是有聽見我們剛纔的談話內容呢……不,我想應該是和布克一樣,在看見蕾斯這個模樣時,就已經瞭解到是怎麼回事了吧。
彎着身體,肩膀隨着喘息不停晃動的中年男性,和低頭看着他的我。
「但是這幾位是──」
「是這樣嗎?因爲你剛纔的表情好像很痛,我還以爲……」
就算到了這種時候,他依然是爲了蕾斯而展開行動嗎?
他的視線有一瞬間穿過我,看着其他方向。
「嗯,是沒事啦,連回復都不需要吧。」
來吧,快點出拳啊,不用害怕,把你現在內心所有的感情都灌注在拳頭上吧。
「你冷靜想想就會知道,不過是名冒險者,如果敢妨礙我的話,那就是在妨礙你自己的未來。」
他有對我揮拳的權利,而我沒辦法做出對他反擊這種不義之舉。
……就是說啊,這也是理所當然。就算沒有技能效果,也不太可能對我造成傷害……
「我實在不想對家父的客人說這種話……但是請你讓開!」
看來他到現在才發現我就是那個對象,是來迎接蕾斯的人。
他這一拳灌注了決心、覺悟,以及長年以來日積月累的感情,卻一點都不痛。
他發出有點走音的高聲吶喊,露出拚命的表情向我衝來。
「……這樣啊,我的表情看起來很痛啊。」
視線前方應該是蕾斯吧,他的眼神再次讓我看到就像是一團火焰一樣的幻覺。
嘴裏連層皮都沒破,臉上大概也沒有出現瘀青吧。只留下的確有和人接觸過,以及被略爲推動的結果。
「是這樣啊……還是先說清楚好了,我討厭妳。」
這可是基本喔,基本……精神攻擊可是基本。
現場氣氛是還不至於到險惡,但從她身上的確傳來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在一旁觀望的兩人也跟在我後面,走出房門。
已經揮到盡頭的手,與我有些輕微晃動的頭。
出拳揍我的當事人恐怕還會感覺比較痛。
在半路上,露耶小聲對我提問,臉上表情似乎很擔心我。
「愛蒂大小姐……您回來了啊。」
「我想也是吧。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沒有選擇他。」
「你對我……有我根本無法回報的恩情,所以我絕對不會動手。」
「接下來就輪到凱馮閣下你了!不管有什理由,暴力依舊是暴力。」
身上卻帶有一股高貴的氣質。
他並不是爲了自己的憤怒,而是爲了蕾斯的悲傷而揮動拳頭嗎?
我說露耶小姐啊,妳這種說法,讓布克聽起來很像是妳的司機耶。
「不會,我們才應該道歉。」
他可是領主喔!
…………啊?咦?布克先生你有娶老婆喔!
現在還是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比較好。同樣身爲男人,所以我可以瞭解。
「噫!噫噫!……但是…我…絕對不能在這裏退縮!」
「凱馮大人、露耶大人,以及蕾斯大人……請原諒老爺剛纔的無禮舉動。」
我對他深深低下頭,然後就轉身朝門外走去。
「一直以來……一直以來多虧你保護蕾斯。照顧她、幫助她……真的非常感謝你。」
「這樣子……這樣子就算抵銷你讓蕾斯小姐等了這麼久的罪過吧!」
「是啊,剛回來。客人就由我來招待吧,你可以先下去了。」
這位大小姐,妳似乎講得很順口啊。不過是個連貴族都稱不上的領主女兒,表現得倒是很威風嘛。
「……阿凱,你沒事吧?」
這讓我現在感到無比悔恨和難過。
「因爲有事必須告知布克大人,纔會特別來此報告。」
臉部表情被面具遮住一半,還是露出淺淺微笑步步逼近的模樣,如果這一幕是在漫畫裏出現,現在背後大概已經出現什麼黑色火焰來代表氣勢了吧。
但是我也不打算對她說明什麼,或讓她瞭解現在是什麼情況。
只想要儘快離開──我現在就只想着這件事。
從她的反應看來,布克的家庭大概真的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但她剛纔的發言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妳懂什麼」──我也是剛剛纔知道有妳這個人,卻已經想這樣反駁了。
家庭問題?那和我們有何關係?這樣說可能有些過分,但那全都是布克的責任吧?
請別這樣發泄到我們身上,更別說是──
「……算了,蕾斯、露耶,我們回去吧。」
我讓自己停止思考,不打算再爲這個人浪費自己的腦力。
再這樣下去會改變……我原本的認知將會改變,所以得在事情發生前離開。
「阿凱……有關我的事……」
「沒事,我只是想回去了。」
我拉起兩人的手,走向屋外。
「小愛,對不起喔。我們下次再見。」
露耶在臨走前還很不好意思地對愛蒂道歉,我們放着愣住的愛蒂不管,離開房間後,就看到剛纔的老管家面露歉意地站在一旁。
他也沒打算留下我們,只是默默低頭。我快步走過他身邊。
這時背後傳來愛蒂回神後的怒罵聲,不過已經沒有人留在那裏回應她。
「阿凱,我還是回去好了,我有義務聽那孩子把話說到最後──」
「沒這種事,就算他有妻小,但是在雙方都同意的情況下出手相助,就不該演變成這樣;既然還是變成這樣,那就是布克自己的責任。」
「可是──」
「嘿嘿,這可真有趣!」
因爲這次是布克本人的指示,所以我回答自己將會赴約,蕾斯和露耶兩人也表明會一起同行。
更不要說既然是家庭問題,那我們根本也沒必要出手干涉。
聽到預料之內的答案,自然沒什麼好說了。於是我爲了達成原本的目的打算走進館內。
有困擾的時候就運用特權,這東西在不想把事情鬧大的時候還滿好用的嘛。
看起來沒有攜帶武器,臉上表情還是一樣輕浮,但卻又透露出一點安心。
讓這種人來指責蕾斯一直以來的生涯,以及布克過往的努力,實在讓我感到反感。
「就是這樣,不過若是真的束手無策……」
「不好意思,還勞煩你特別跑過來……」
好啦,事情都變成這樣,他也不可能再繼續執行任務了吧。那接下來會怎麼做呢?
「你還記得我啊,當時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我和他道別後,馬上回頭往約定少女報告這件事。
大家都打完招呼後,他簡短說明來意。
把「別人區分爲敵人或是同伴」是我現在思考邏輯的基礎,我也不打算改變。
「那麼就先這樣,如果有什麼動靜……你就直接去約定少女。我應該也會在那裏。」
這樣也好,他從一早就開始努力工作了,而且還是擔任愛蒂的護衛呢。
「好啦,那我還得回報給布克老爺纔行,得先走啦。」
露耶對錶情直到現在都還悶悶不樂的蕾斯開口。
但還是不能在這一點讓步。
「拜託,我也是在工作啊!而且你對我有恩,我實在不想把事情鬧大!」
我走到貴賓館前時,突然有個人叫住我。
而且我也覺得自己必須再次和經過一天後,應該已經冷靜下來的布克談談。
蕾斯也許還有一些地方無法接受,但現在我們已經決定要站在一旁靜觀其變,所以今天還是先回到洋館吧。
也許這就是露耶式的說教吧。
「對了,你是從外地來的吧?所以是愛蒂的護衛嗎?」
也許該之後再找個時間,我自己和他碰面吧。
「雖然蕾斯妳是母親,但並不是她的母親。再說比起扮演母親,妳已經選擇和我們一起行動了,而且小愛也有自己的父親啊。」
「……蕾斯啊,我說那孩子的態度,應該只是在遷怒吧?」
所以纔會像這樣指正蕾斯吧。
§§§
「咦?你好像是……之前差點就要被露耶逮捕的冒險者對吧?」
「可以幫我帶個話給布克嗎?問他今晚能不能見個面。」
他就是那位之前我從蕾斯的洋館離開,要回旅店時,因爲在約定少女周圍探頭探腦,所以被露耶給捉起來的男性冒險者。
「唉……沒辦法啊。」
但他卻站到我面前,擺明要擋下我。
如果順利,搞不好能一併找出解決愛蒂相關問題的方法。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後悔我可不管喔。」
是早上才見過面的那位冒險者。
不知道是不是接下這裏的警衛工作,看他背上揹着那把大劍。
「是愛蒂啊,那我可不能告訴你。」
「哦,好像讓你費了不少心,真不好意思啊,凱馮先生。」
「我這也是工作,就別怪我太過粗暴了喔。」
不過這樣一來,到底是誰命令眼前這名男子……好吧,我大概猜得出來了。
露耶已經把蕾斯認定爲是自己的夥伴,覺得她就是等於自己家人的存在。
可以看到蕾斯那很眼熟的晚禮服型防具,以及有些年分但還是愛不釋手的弓箭。
在貴賓館前,可以看到一名垂頭喪氣的冒險者。
雖然發生了一些意外,但還有一點時間。
話雖如此,結果還是沒能和布克好好聊一下。就這樣離開還是讓人有些掛心。
所以……我不能繼續留在那裏。
「啊,你該不會是昨天有來這裏的冒險者吧?」
應該是順利和布克安排好時間了。
既然是愛蒂下的令,那當然恕難從命。然而對於像他這種認真工作的人,我也沒辦法如此無情,自己的思考邏輯還真是難搞。
如果根本不清楚我們的情況,想罵就罵,那我們也同樣不用同情她。
當我們沉浸在這些裝備的來歷和回憶等話題當中時,就從外頭大門傳來叫門聲。
如果下令的人是布克,我馬上就帶着蕾斯去找他──
「我們是不清楚他們的家庭有什麼問題,但小愛剛纔的表現在我眼中十分幼稚。在小孩亂髮脾氣時給予教訓是父母親的責任,所以蕾斯妳不需要煩惱吧?」
「我說啊,你能不能快點示範一下什麼叫粗暴啊?快點放馬過來啊!」
「這是沒差啦……」
我昨天把兩人送回洋館後,自己回到旅店。爲了在布克又離開城鎮之前安排好會面時間,於是一早醒來就決定前往貴賓館。
從「是我們同伴的布克之女」,變成「是敵人的愛蒂之父」。
這時,他到剛纔爲止都很隨和可親的語調轉變成陰沉灰暗,刻意用來威嚇我的音色,同時把手伸向揹在背後的大劍。
我可以理解蕾斯的心情,但如果真的繼續待在那邊,搞不好會讓她揹負原本不需要揹負的傷痕。
於是我們女性魅力已經點滿的蕾斯大姐姐,在這時提出一個絕佳提案。
「 哎呀,這樣啊……那我想問個問題,有人叫我找一位名爲蕾斯的人,但是怎麼找都找不到。在公會里面問也沒有人回答我,你們昨天在一起對吧?可不可以告訴我啊?」
「的確……沒錯。」
因爲差不多該把行李搞定了,我們在洋館中庭把東西攤出來,準備挑選並維護要使用的裝備。
說真的,別人家的問題我纔不想管,反正彼此彼此。
「現在剛好是中午,要不要喫點什麼再走呢?」
我只會遵從我自己的思考。如果認知真的改變,那就會完全把那兩個人認定爲敵人。
……嗯嗯~傷腦筋啊,不知爲何,我似乎沒辦法把眼前這個人歸類成是敵人。
我很清楚自己的人格有多扭曲。
對就算自己有可能受到傷害,依然還是想伸出援手的蕾斯說教。
這當然是個美德,也是蕾斯的魅力之一,但她已經是我們的夥伴了。
既然變成這樣,我想說乾脆來試試「那東西」的效果如何,所以把手伸進懷裏。
在這之後又過了一段時間,現在時刻是正午之前。
「我只能說,是目前住在館內的人。」
她看起來與其說擔心,其實更像是想說服蕾斯。
看到夥伴正要走上一條極有可能讓自己受傷的道路,自然會想把她拉住。
「這樣讓你來回奔走,真不好意思……」
然後大約過了十秒。
「喂~凱馮先生!是我啦!我啦!現在方便嗎?」
「昨天我的確有來這裏,但那又怎麼了?」
大街在那之後已經恢復活力,各位男性們也都逐漸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裏。
那爲什麼在碰上愛蒂那時沒拿出來用?那是因爲我不爽啊。
要請我們三人在今天晚上前往貴賓館。
愛蒂之所以派人尋找蕾斯,恐怕是爲了繼續昨天的責罵。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個大美人,也難怪布克老兄會如此沉迷了。」
既然如此,如果我能夠排除掉她的心病,那包含眼前這位大哥在內,一切問題都能夠圓滿解決。
「正是如此,不過……那又怎樣?」
「是誰下令你要找人的?」
如果變成這樣就太遲了,我腦中的認知會完全改觀。
「唔……還是不行!讓開,我到裏面有事。」
因爲有人威脅到蕾斯的人身安全這件事,已經讓各派高層都知道了,就算下了緘口令也不讓人意外。
現在有外人跑來問關於蕾斯的事情,的確不會有人回答吧。
隔天。
「真的假的啊……那個大小姐……居然和這種人作對……」
「如果真的不行,那我就老實說吧,其實那個叫蕾斯的人在哪裏,我大概已經有把握了,但我就算直接上門也只會喫個閉門羹……」
「什麼嘛,所以你那天晚上被露耶捉起來,其實根本一點也不冤枉嘛。」
「露耶不想看到蕾斯會受傷難過,這點我當然也是。但也不用擔心,布克並不是會放着自己女兒不管的人。」
是今天也被人當成抱枕的露耶,和又把人當成抱枕的蕾斯完全清醒,並且用過早餐之後的事。
所以最不會惹事生非的解決方法,就是二話不說直接離開現場。
既然是擔任護衛,代表他應該獲得她一定程度的信任,搞不好也對那對親子的問題有一定了解。
於是我們不顧他的推辭,就這樣直接在中庭裏開始用餐。
「……不過是把料挾在麪包裏,居然就這麼好喫。」
「同意。蕾斯,這真的很好喫耶。」
「這只是很普通的烤三明治,但很高興聽到大家這樣說。」
「唔嗯唔嗯……麪包烤得很脆,裏面還有融化的起司,這個真棒呢。」
我們四人在中庭享用蕾斯親手做的烤三明治。我在這時隨口提問。
關於布克和愛蒂他們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心結,而布克的太太又是怎麼一回事。
「嗯……我看你們也不是完全無關……因爲布克老爺總是四處奔走,所以大小姐就代替他治理這個地區的首都……說是首都其實也沒多大啦。」
「是喔,還在想她好像很習慣下命令,原來是因爲這樣。」
「至於大小姐現在會表現得如此好強也是事出有因。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老爺他在地方上視察的時候……太太不幸過世。」
他口中說出的故事,是我之前就已經略爲猜想到的事實。
布克的老婆果然已經不在了。
而就在這時,我發現原本行動如行雲流水的蕾斯突然停下雙手。
並把頭轉過來,爲了仔細聆聽他說話的內容。
「大小姐一個人守在太太牀前。老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四天之後的事情了。」
「……所以呢?」
我感覺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重點,所以忙着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布克老爺在出發視察時,一定都會以這裏當作據點,在太太過世的那個時候……他人正好就待在這裏。」
「……!」
他手上的棋子俐落地在棋盤上前進,我則是以笨拙的下法來挑戰他。
「以上就是我應該要坦白的事實。接下來嘛……讓我們來談談未來如何?」
我和他就像是鏡子內外的對影,在棋盤上你來我往。
「你們家庭的問題,我已經聽過一個大概了。方便的話,可以仔細和我說說嗎?」
「……還真是觀察入微耶。」
但他還是繼續說下去。
「爲了不可能實現的戀情所苦的年輕人……應該要這樣來形容我吧,和凱馮閣下可完全不同。」
「實在是……昨晚真是讓你見笑了……」
「阿凱,今晚我一定得和愛蒂好好談一談。」
「……還有啊,葛爾斯居然在最後把我的鮪魚番茄三明治喫掉了,絕對不可原諒。」
就是從這時開始,他對蕾斯的感情當中開始帶有尊敬。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拿出代表自己是S級冒險者的銀白色卡片。
「雖然我不認爲自己能和在戰爭中擔任參謀的人對弈,但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是啊,她是我老朋友。」
「但就算老爺他沒有住在這裏,其實也來不及了吧……我們居住的城鎮『里布拉利』還要再往南走好長一段距離。」
「打擾了。」
還是說,在這故事當中還藏着什麼我看不出來的事情呢?
走進辦公室後,他就坐到沙發上,並示意我也一起坐下。
他拿出一個西洋棋盤,他把這上面有黑白相間格狀花色的美麗棋盤放到桌上,並把其中一邊的棋子遞給我。
「呵呵,你這說法有些刺耳呢。」
總之這一切全都會在今晚,我們再次前往貴賓館時揭曉。
「說得也是啊,我也有些事情必須和凱馮閣下商量。」
「……現在蕾斯在她身邊,一定不會有事。」
對了,我好像還沒問他叫什麼名字。
蕾斯朝我用力點了點頭,我也點了一下頭當作回應。
他把最後一個烤三明治塞進嘴裏之後就站了起來。
蕾斯聽完剛纔的故事,是有找出什麼重點了嗎?
「你剛纔和她說了嗎?」
一定是因爲有了必須保護的夥伴,讓她也有更進一步的成長吧。
就算是處在這種逆境之下,她依然十分堅強,能夠帶給身邊的衆人希望,把一個小農村經營得有聲有色。
「……那你爲什麼不和她好好說清楚呢?」
他和我說了自己和蕾斯從相遇到離別的一切過程。
於是我和布克就留下三位女性,走向昨天使用的辦公室。
「昨天也有提到吧,在打造出這座城鎮時的事。」
「凱馮閣下認識歐因克大人對吧?」
「我也沒有下得多好啦。然後呢……我因爲戰爭而和蕾斯小姐失散之後,花了好幾年才終於找到她。」
§§§
傍晚,差不多到了約好的時間。
雖然兩人沒有血緣關係,但其實就像是祖母與孫女。
「她真的是一位堅強又溫柔的人……」
「難不成……是在約定少女?」
「我應該要和她說的。結果我只是讓愛蒂和亡妻都更加痛苦。」
果然不是個簡單人物啊,也難怪會被選爲領主女兒的護衛了。
等於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自己親手貶低過世的母親。
「西洋棋……對喔,你在港都時也和公會長在下棋。」
我並不打算過問她下了什麼決心,只要相信她就好了。
「嗯……好吧,這樣的確對雙方都比較好。」
「……阿凱,你和布克應該也有事要談纔對,就請你們兩位單獨去談吧。」
就算平常表現得有點少根筋,其實露耶比任何人都還要觀察入微。
「也不知道爲什麼,愛蒂自從開始懂事以來就有強烈的精神潔癖……所以妻子和我都無法說出口。之後妻子先我一步過世,我就決定把這件事帶進墳墓裏。但現在看來,那是個錯誤的決定。」
衝擊性的真相。
正在陳述事件的本人應該也有注意到。
他手上運棋的動作更加用力,同時語氣也更爲強烈。
我隔着桌子坐在他對面,這時他開口提到的內容,果然還是關於他女兒愛蒂的事。
「放心,我會說是上司對你發下命令。」
「因爲我負責編輯戰術書籍的關係,所以作爲參謀,和她一起前往最前線。」
「曾經嗎?」
「露耶,妳要待在蕾斯身邊是可以,但是請相信她,不要隨便插手。」
於是就在這樣一件又一件事情的累積下,兩人等到回過神來才發現,彼此之間已經築起一道肉眼看不見的高牆。
「我曾經愛過蕾斯小姐。」
愛蒂開始憎恨父親每次都一定會前來逗留的這個城鎮,甚至把自己居住的里布拉利裏面的紅燈區都排除掉。
所以蕾斯纔會那麼在意愛蒂吧……
這次沒有像昨天一樣的壓力,但蕾斯倒是精神抖擻地走在最前面。
「嘿嘿,不好意思啊。」
「是啊,雖然現在才說讓我感到很心痛,但還是必須要做。」
蕾斯這次的反應就很強烈。
「感謝你們招待我的美味麪包!下次再見啦!」
這時蕾斯站了起來,似乎已經下定決心。
「沒錯,我現在還記得我的感情是如何變化成親情,又再次變化成敬愛。」
……爲什麼布克會放着自己的女兒不管,搞到這副田地呢?
「告訴我你的名字吧,現在讓我記下來,搞不好以後就有機會升級喔。」
「……沒錯。」
包含他曾經在大陸中央工作的事,以及在工作地點遇見蕾斯的事,那時她也一樣在經營一間小店的事,以及之後發生的戰爭。
就算遭到嚴厲的反擊,我和他依然持續在棋盤上對話。
「布克,等一下我想全部交給她們就好,你方便的話──」
「……不知不覺全都說出來了……竟然泄漏委託人的情報,這樣一來我就是個不合格的冒險者了吧。」
「這樣一說纔想到,我還沒自我介紹耶。我是『葛爾斯』,不過升級就免了吧。」
他笑容中帶着自嘲,應該是在取笑自己居然直到現在爲止都沒有認真和女兒討論過這件重要的事情吧。
「她在那場戰爭當中,站在陣頭負責指揮,而我──」
也就是說,愛蒂她的行動……
我們再次造訪貴賓館。應該是已經有囑咐過,所以直接將我們帶到會客室。
「……嗯。我想一定沒問題啦,你也看她到露出那種表情了。」
「可以和我下一局嗎?」
但相信她不管如何被傷害,依然會回到自己身邊所以靜靜等待,也是夥伴的職責。
「在約定少女開業後一段時間,我就像凱馮閣下那樣,每天晚上都去報到。」
「……而且應該讓三位都不是很愉快吧?這全都是我的責任。」
「哈哈哈,那我可以說是布克你的後輩啊。」
除了戰火以外,她同時也在逃避當時治理這塊大陸上衆多土地的人物。
在旁邊的愛蒂則是不知在思索什麼,自顧自低着頭,完全不打算理會我們。
但布克又把因此而失去依靠的人安排到這個城鎮來,交給蕾斯。
「沒這回事。」
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給我來聲開朗的招呼,只是說了句「正在等待各位來臨」。
在會客室內,可以看到布克和愛蒂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待。
如果夥伴要走上一條可能會讓自己受傷的道路,那當然要阻止他。
在我因爲突然聽到夥伴驚人過去而被嚇到時,他從書架上拿出一個東西。
愛蒂的母親,是蕾斯視爲女兒的女性。
「那就聽聽我剛纔對愛蒂講過的事情吧……」
我們目送他快跑離開後,蕾斯又一次露出充滿活力的表情站起來。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遇見亡妻。」
接下來的事情經過就很容易想像了。
「你說未來嗎?」
「是啊,因爲母親再次展翅飛向未來,所以應該要來談一談。」
他手上運棋的速度不停加快,不知道是在趕什麼。
「凱馮閣下,我啊,其實原本並不相信蕾斯小姐說在等人的那句話。我覺得那不過是在推拖,只是要表示自己不會成爲特定人物的所有物。」
他說話就像他運棋的速度,一句接着一句,說個沒完。
「但是母親她不管過了多少年都完全沒有改變,就連面對權傾一時的人物也會說『因爲我正在等待某人來迎接我,所以無法答應你的追求』來回絕。」
「哈哈哈,這可真猛啊。」
我手上的棋子不斷被奪走。搶奪明明就是我的專長,現在卻是這副慘樣。
「你也太強了吧。我根本就不是對手啊。」
「我一點也不強,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在我內心裏,還是有些地方無法接受蕾斯小姐要離我而去,將變成特定某人的所有──」
「……我是在說下棋,布克,你真的非常強,這點絕對不會錯。」
我這邊的國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被將死了。
我原本就不太擅長這種遊戲,這次可以說是一敗塗地。
而且……能夠老實承認自己弱點的人,就已經是很堅強的人了。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我原來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強啊……」
是啊,你真的很強。
在這之後,我繼續和他來了好幾盤在棋盤上的對話。
他對我訴說自己有多麼深愛亡妻,有多麼顧慮女兒。
以及一想到女兒現在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不斷傷害自己母親的內心,就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是……就算如此,布克還是說他相信女兒。就算重新因爲面對自己的感情,重新面對真相而跌倒,她也一定會重新站起來。
走出貴賓館,正好看到蕾斯兩人和愛蒂正在以擁抱代替道別。
「哈哈哈,但是看剛纔那個情況,愛蒂應該是已經能接受事實了吧。」
「那個讓蕾斯感到難過,逼她走上如此殘酷人生的人到底是誰?」
……我對於站在自己這一邊的人總是很容易偏心,是個會護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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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想她應該會從現在開始,一點一點慢慢改變纔對,也約好之後會邀請她來洋館裏了。」
於是,她們以會讓人看到沉醉的笑容回應我。
那是到現在依然糾纏她,是留在她身上的最後一個咒縛。
露耶低聲細語,爲整個事件發表結論。
「……布克,我有件事一定得和你問個清楚。」
「唔……妳不要一直強調外婆的部分嘛。」
看在孩子的眼中會作何感想呢?
「就是說啊,其實就只是這樣……」
「阿凱出現啦。」
所以我只要繼續前進就好了,和這兩位現在露出歡笑,我最深愛的夥伴們一起。
他就像是要問清楚我的決心到底有多強似的,用力凝視我並且說:
所以我也想要相信愛蒂。
因爲昨天是我直接和她開罵,在這氣氛下和她見面,總覺得有些尷尬。
「……我們約好了喔。」
雖然我現在只能在妳留下的巨大足跡上,一點一點刻畫下小小的痕跡,但我一樣還是發現了。
「我啊……是個空有一身力量的人。但如果對手也一樣擁有力量,而且還會濫用暴力的話,那我就會代替你打倒他。」
但是隻要像現在一樣,一步一步慢慢前進,一定會有辦法解決。
因爲她從昨天開始,三不五時就會露出難過的表情,所以我特別關心一下。
「唔────是這張嘴嗎?是這張嘴不好對吧!」
我突然出現在這裏,摧毀他長年以來打造出的一切,奪走他深愛之人。
是我現在還沒辦法將其一刀兩斷,未來一定會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明確敵人。
這已經不是什麼不能簡單應付的對手了。她是公會這個組識的領導者,實際上還是引導這塊大陸走向革命的英雄,居然連她都無法動手。
這恐怕是空有一身力量的我,唯一能夠報答他恩情的方法。
在恩德雷希亞,歐因克也有瑞寇公爵這個很明顯的敵人存在。
阿卡姆這個人,就連歐因克都對他保持警戒。
「我也要道歉,因爲蕾斯是愛蒂的外婆啊,並不能說沒有關係。」
「呵呵,真不愧是蕾斯的外孫女,小愛真是個堅強的孩子。」
在我和布克約好之後,他整個人就陷進沙發裏睡着了。
聽到她跳過一切過程,直接跳到結論的說法,讓蕾斯難得大喊出聲。
他面帶悔恨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哈哈哈哈,突然被人叫外婆,身爲女性的確會很難接受。
我沉醉在這個連夜晚寒風都可以驅散的感覺裏,並看準愛蒂走回館內的時機,與兩人會合。
人類可以透過互相支撐,並且回報在一旁守護自己的人,讓自己變得更加堅強。
蕾斯伸出手要拉扯露耶的臉頰,露耶則是很開心地接受與她的互動。
看到這景像,讓我知道自己相信她們的選擇很正確,於是感到心頭一暖。
「……他名叫『阿卡姆.法那爾.蘭德西爾特』,是這個大陸的原王族之一,已過世國王的弟弟。」
「阿凱你聽我說!蕾斯居然已經是外婆了呢!」
「蕾斯!露耶!」
露耶好像有什麼話想對我說,跑到我旁邊,蠢蠢欲動。
一步一步,慢慢走。
自己的父親沉迷於母親以外的女性,而且母親還是在看着這種狀況下過世。
在下了好幾局後,我們決定暫時休息一下。
看到她露出連夜晚的月光也難以媲美的笑容,我確定她心中已無任何心結。
在不遠的將來,這個名爲「阿卡姆」的對手,恐怕就會阻擋在我們面前。
「他非常狡猾。我們之所以能順利打倒王家,就是因爲有他在背地裏支援。他是野心的集合體,雖然現在把廣大土地讓度給公會,自己只取其中一部分擔任領主……但他之所以協助我們,本來就是爲了消滅礙事的王家。歐因克大人曾說,也許他總有一天會再次高舉叛亂的軍旗。」
我忍不住叫出兩人的名字。
人是一種虛弱的生物,但就算一個人很虛弱,只要有人能在一旁支持,能在一旁守護的話,那就不見得是這樣了。
「凱馮閣下,阿卡姆就連個人武力都是壓倒性強悍,擁有就算是歐因克大人也不能輕易出手的力量,而且現在依然保有自己的勢力,是個能與歐因克大人對抗的怪物……這樣的人物,未來將會以你爲目標。」
「說得也是啊,如果你未來要和蕾斯小姐一起度過,就不可能避開這件事。」
發現了我過去留在這裏,名爲蕾斯的重要遺失物品。
而正因爲他知道當時的情況,我才必須和他詢問這個問題。
但是情況感覺不太一樣,這十分異常。
「是啊,就像是長久以來一直梗在胸口的東西,終於在這次清掉了一樣……」
我從她們背後開口搭話,兩人嚇得轉過頭來。
家人之間的一些小誤會──這次問題的根源就只是這樣。
我一面看着這兩個人,一面走在月光下。
「王家不是已經被滅了嗎?戰爭是歐因克和布克你們獲得勝利吧?」
因爲就算知道對方可能會成爲敵人,歐因克居然從戰爭結束後到現在都放任對手不管。
……這種事明明只要多想一下就可以明白了。
「露……露耶!」
「以後也讓我們一起快樂地旅行吧。」
那個時候,我就能夠回報布克的恩情,同時也能斬斷依然束縛着蕾斯的最後一層咒縛。
那麼他這份心願,他的思念,就由我來完成吧。
「外……外婆……」
……歐因克啊,妳找出自己的目標,並且在達成之前,於這塊大陸留下了巨大的足跡。
看到我的家人──這對姐妹也開始慢慢習慣彼此,真是再好不過了。
未來還有必須解決的事情在等待我們。
「……關於這次的事,其實是阿布小看了小愛才會變成這樣。她其實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堅強更多。大概就是這樣吧。」
「這樣做也不錯……蕾斯應該也沒問題了吧?」
我看他睡在沙發上時,表情顯得十分安詳。
結果是我全部輸掉。他實在很強,能夠縱觀大局,不愧是在戰爭中存活下來的參謀。
這次的事件,其實只要站在她的立場上來想,就有很多事可以理解。
同時可能也是把自己長年以來一直揹負的沉重責任交給我,讓他終於能感到安心。
是因爲這幾天的繁重工作,再加上精神疲勞累積在一起吧。
面對威脅自己深愛之人的對手,卻沒辦法正面對抗其威脅的自責。
「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已經聽布克說過了,昨天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大放厥詞,真的很抱歉。」
「看來妳們也順利解決了。」
「阿凱!」
「凱馮閣下,你曾經說我『保護了蕾斯』,但我不過是把她藏起來,讓她有辦法躲在陰影裏過日子……真正能夠保護她,並且讓她獲得自由的人,一定就只有你吧。」
「呵呵,蕾斯外婆!」
只要有布克在背後支持她,並且在未來持續守護着她,那我就會想要相信她未來會過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