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盡頭的聖騎士》 · 柳野かなた · 2萬 字

黑髮矮人──祿成爲了我的從者。
葛魯雷茲先生遵守他的承諾說服了古蘭迪爾先生,因此後來古蘭迪爾先生也有正式來向我拜訪問候。
「呃~總之呢,祿,雖然有很多從者似乎都是自己籌措費用的……不過我這邊姑且會提供裝備,也會付薪資給你。」
「這、這樣可以嗎?」
「沒有什麼可不可以的。要是我從現在的矮人移民們身上坑錢,簡直就跟魔鬼畜生沒兩樣啦。」
畢竟有很多人甚至連生活基礎都還沒打穩。
那種殘酷的事情我實在做不出來。
「所以說,我們就來商量一下薪資的金額吧。」
「呃、那個、我只要能夠服侍您就……」
「不行。」
「不、不行嗎?」
「以前有個人經常跟我說,金錢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這麼說吧,也許收用從者和僱用傭人是不同的事情。」
「是。」
「但如果我不支付酬勞,你不接受酬勞,換個角度也能解釋爲你所做的工作、你的『誠心』是毫無價值的意思了。」
「…………」
「凡事都標上金額衡量或許是很俗氣的想法,然而那也是最清楚易懂的一種指標,所以在金錢關係上還是要做好纔行。」
我想古斯肯定也會這麼說的。
因此我用堅定的語氣如此宣告。
「……您真是成熟啊。」
「我只是努力想要讓自己成熟而已。」
我偶然遇見的人物,正是臉上帶有傷疤的矮人──葛魯雷茲先生。
我們都走向同樣的方向。
畢竟店家若是在營業中,領主還是不要輕易入店會比較好,因此我確認了一下店門上掛的是「休息中」的告示牌。
另外有從零星存在於《中海》的各島嶼、各地的精靈族大森林、矮人族山脈,甚至從更遙遠的地方前來的居民。
原來如此,傭兵或助拳人,和布拉德是做一樣的工作。
在這座《
燈火河港
》真的是聚集了各式各樣的人,而來自同國、同文化圈的人畢竟還是比較好相處所以會選擇集中居住,使得城鎮中的各條街、各區塊都呈現出各自不同的特色。
「不,在下本業是傭兵,幫人打架之類。只是多少也懂使用石弓或陷阱等等──」
他們雖然希望款待我一番,但我還是以不方便妨礙開店準備爲由謝絕後,走回街上。
也有像吟遊詩人的碧那樣本來就居無定所、四處流浪的放浪民族。
畢竟我在工作上會頻繁進入這片危險森林地帶中又屬特別危險的場所,與無數的危險對象交戰。
──仔細想想,我至今從來沒有收過徒弟之類的對象,教過什麼東西的經驗。
下午的大街上。
雷斯托夫先生從外觀特徵以及平常嚴肅寡言的舉止上推斷,可能是北方大陸的更北方──《冰之山脈》一帶出生的。
之前已經提過了,人們對我的期待是能夠確保地區安全的武力,以及能夠代表地區跟王弟殿下進行交涉的
聖騎士
頭銜。
「……是!」
我實在耐不住沉默,而試着開了個話題。
店門卻在我面前忽然打開。
「最後!全力衝刺!」
「也就是像副業兼職嗎?」
──好啦。
不過,總有一天。
(編注:「爭鬥皆受罰法(喧譁両成敗法)」爲日本古代的執法原則之一。當發生暴力衝突時,無論對錯如何,雙方皆必須受罰。)
爲了能追上那三人。
行商買賣時的規定。
……然後當我開始思考應該從什麼地方着手教他的時候,我不禁有點困惑。
爲了不要辜負對方獻給我的『誠心』。
◇◆◇◆◇◆
從上午較晚的時間開始的聚會中間夾了一段午餐時段,持續談話到下午解散之後,我接着又來到某間酒館。
因爲他臉上的舊傷很明顯是刀劍疤痕,這下我總算搞懂了。
像這樣思考的過程中,讓我重新體認到一件事。
「好,再一圈!」
在酒館入口。
……盡我的所能努力做吧。
祿住進我的官邸工作,也加入了早晨鍛鏈的行列中。
使用船隻或河港時的規定。
甚至發生過吵架行爲擴大到各自找人助陣,助陣的人又找更多人來助陣,最後發展到城鎮中有複數集團率領自己族人準備開戰的狀況。
「……」
我不禁睜大眼睛。
「……你好。真巧啊。」
被我搭話之後,葛魯雷茲先生用意外流暢的語氣回應了我。
言歸正傳,除了像這樣定下規則與罰則的硬性措施之外,柔性措施也是有必要的。
「哪裏。放心交給在下吧。」
艾塞爾殿下與巴格利神殿長自不用說,就是來自法泰爾王國的本國首都──《
淚滴之都
》。
這天我將祿交給梅尼爾鍛鏈,出席了這場我儘可能都會露臉的聚會,聽取各方的意見並抄下筆記。
也就是上次和祿交談過的那間酒館,爲的是想確認一下後來有沒有發生什麼問題,以及店長的疾病是否有復發。
「……請問葛魯雷茲先生到那間店是有什麼事嗎?」
經過這番對話後,關於薪資和其他詳細的內容也總算決定清楚。
例如之前《
白帆之都
》那間羊料理餐廳的店長,是來自東北方的《
乾風之地
》。
若跟隨我同行的祿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護,是說不過去的。
統治規模更大的《
白帆之都
》的埃賽爾殿下,以及在《
白帆之都
》管理大神殿的巴格利神殿長所要面對的辛勞肯定比我更多吧。
同樣的手勢在不同文化圈中代表不同的意義,某種表現方式是對其他族羣的嚴重污辱,行商習慣上的不同造成簽訂契約或支付酬勞時的誤解,或者更爲根本上的問題──語言不通。
從法泰爾王國西邊的中小王國聯合體──《諸王國邦聯》或是從至今依然羣雄割據、戰亂不斷的東南地區──《爭亂的百王國》移居而來的人民也不少。
總有一天我肯定能趕上他們。
禱告或奇蹟的力量也並非萬能啊。
若沒有按照這個程序而私自引發爭亂時該如何處罰。
我對即使快要累癱也依然努力想跟上我的祿一邊激勵一邊繼續往前跑。
「呼、呼……!」
……這天,我有一場聚會必須出席。
無論是布拉德、瑪利或古斯,雖然都好像很輕鬆自然地把自己的技術傳授給我……但其實他們爲了讓我能有效率地吸收那麼多的知識,究竟下過多少苦心啊。
「這樣臨時要求真的很不好意思,那就拜託您了!」
酒館店長的病似乎已經完全治好,也沒有復發的徵兆。
「唉呦,是領主大人!」
一如矮人族的個性沉默寡言的他,始終無言。
──但既然有各式各樣的特色,相對也代表會產生各種摩擦。
甚至是像「腳步移動和戰鬥架式應該從哪邊先教起」之類很細微不起眼的部分,只要站到教導別人的立場上重新想想,就會發現其中也蘊藏道理,下過功夫。
不過要說到除了戰鬥方面以外,難道我都不需要處理其他像個地方領主的工作嗎?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爲了能笑着告訴他們『我也到這裏來了』。
我正帶着祿沿城鎮周圍練跑。
……像這樣的問題如果放着不管,只會讓混亂持續擴大。因此我和神官們商量之後,定出了各種僅限於這座城鎮的規則。
而定期召集各團體代表舉行聚會就是其中的一環。
這個人散發出的氛圍相當嚴肅,總讓人感覺難以搭話。可是……
究竟要怎麼做,他才能學會這些東西?
在法泰爾王國的《
南邊境大陸
》開拓政策下,從北方《
草原大陸
》的許多地方都有人民移居到這塊大陸。
發生問題時必須遵循道義與規矩向領主或其部下的神官們投訴,並靜待判決。
究竟應該怎麼循序漸進,把戰鬥方法或身爲戰士的觀念等等東西教給他?
「可以這麼說。」
因此對於身爲從者的祿,我首先重視的也是追求體能技術方面能變得強大的戰士教育。
◇◆◇◆◇◆
結果從店內傳出有人在交談的聲音,於是我伸手準備敲門──
就算試着回想以前布拉德的教育,從幼童時期開始訓練的我和體格已經大致成形的祿之間差異點也太多了。
「對方說約十天後有一場慶祝會的預約,所以委託在下準備足夠分量的獸肉。」
若利用亂局或助陣幫忙使得鬥爭擴大時又該如何處罰。以及其他各種規則。
雖然那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纔對。但如果是起因於生活習慣或營養狀態的疾病,即便靠祝禱術治療之後還是會有再度復發的可能性。
雖然當時是我、梅尼爾和雷斯托夫先生在事態演變到不可收拾之前強硬鎮壓了現場,不過文化差異的問題真的很恐怖。
「……啊。」
在開門的人物背後,店員小姐驚訝地把手放到嘴前。
真的可以說是各種麻煩都有。
「──呃~」
起初的時期尤其嚴重。
葛魯雷茲先生也走在我旁邊。
「……」
……透過教導別人,讓我再度體認到自己距離那三個人還非常遙遠。
「是!」
「辛苦了!慢慢走一下調整呼吸之後,接下來是鍛鏈肌力!」
「所謂的力氣在戰鬥上是基礎中的基礎。我的師父曾經說過,只要有經過鍛鏈的肌肉所發揮的暴力,面對大致上的狀況都有辦法解決!」
……我親身體會才明白,前世古代所諝「爭鬥皆受罰法㊟)」是真的有其必要的理由才訂定出來的法律啊。
「也就是說,你是靠狩獵維生嗎?」
陽光閃耀,從遠處不知哪一間工坊傳來槌子敲打的聲音。
在熙熙攘攘的行人來往的街上,我們同樣並肩走着。
偶爾也會有人注意到我而向我問候。
「……真是一座好城鎮。發展得如此蓬勃,實在難以想像這裏才建立不到幾年。」
「是啊。這都要多虧各方人士的鼎力相助。」
葛魯雷茲先生對我的回應點點頭。
接着又陷入沉默了。
不過這次的沉默並不會讓我感到太難受。
「是說,
聖騎士
大人。」
「是。」
「……在下過去曾經是《黑鐵之國》的戰士。」
走在我旁邊的葛魯雷茲先生表情看起來很溫和。
「當時在下以戰士來講尚不成氣候,沒能獲准與吾等君王同生共死。」
語氣也很平靜。
「長年來,在下都遵從吾王的遺命,保護倖存下來的人民們,手握武器受僱於許多人,賺取每日的食糧。」
「……」
「難以安居一處,流浪四方,最終纔來到了這裏。」
不過總有一種內心深處百感交集的感覺。
聲音中摻雜了各種東西。
「公子就務必請您好好指導了。」
關於這個徽章我本來想過很多點子,但最終還是決定用象徵葛雷斯菲爾的『圓環與火』配上象徵騎士的『盾牌』。
──在鐵鏽的山脈,將會燃起災厄的黑火。
結果就是魔法師寫出來的字都很漂亮。
努力想撐住的祿被推向後方,在地面留下兩道足跡。
假設遇上最壞的狀況,讓我束手無策,我至少還有《
噬盡者
》這張王牌。
◇◆◇◆◇◆
所以你就更加使勁也沒關係。
畢竟這次的對手可不簡單。
信件的收件人就是巴特・巴格利神殿長。
「我可以推贏你。我比較強。」
布拉德爲我鍛鏈出來的這個身體,可沒軟弱到會輸給這點程度的負擔。
在庭院的草皮上,我與祿正在互相推扭。
然而……
「若只是這點程度……」
驚人的蠻力讓我全身開始軋軋作響。
……或許他過去真的有在不經意中差點傷害或實際傷害到別人的經驗。
──龍會來的。
在辦公室中。
──不過,現在這狀況有點出乎我的預料。
「…………」
「嗚!嗚……!」
祿應該沒受過什麼專門的鍛鏈纔對,然而他的力氣實在驚人,直覺也不錯。
真的很耐操,而且充滿熱情。
「祿。」
然而……
將拳頭放到左胸膛……
假裝自己還很輕鬆,並對他說道:
「受不了,真拿你們沒轍。記得要摔得漂亮一點喔!漂亮一點!」
只要沒有一時失手讓自己瀕死──當然,在任何戰鬥中這樣的可能性隨時都存在就是了,不過──我肯定能夠獲勝。
畢竟他天生體格就很好,再加上或許是矮人族與生俱來的特性,明明沒受過什麼訓練卻很有力氣。
如此對他發誓。
在盾牌中有一盞燈火照耀輪迴圓環的標誌。這就是我,或者應該說是『瑪利布拉德家』的徽章、家紋。
「這就是你的全力了嗎?」
我停下腳步,表情認真。
「剛──」
「好,是祿輸了。」
之前在那座森林王殿中,《柊木之王》說過的那段話。
用的紙張是我目前所能拿到最好的紙張,墨水也是用非常高級的東西。
將紅色的蠟放到火上稍微加熱後,滴到紙上封口,並且用我去年剛做好的印章指環押出印記。
就算對方有其他手下,我照樣能夠對付。畢竟這兩年來,我的經驗已經累積到這種程度了。
「你當我是實驗臺啊……」
「……嗯。」
我站穩下盤,打正面全力往前推。
「麻、麻煩您了!」
──祿能夠成爲一名戰士的日子,或許會比我預想中還要早到來也說不定。
以及矮人們描述從前發生過的事。
「──好的。」
……我想祿首先要克服這點。
「你應該還可以更用力吧?」
「剛纔那招嘛,呃~……梅尼爾,你過來一下。」
我在內心對祿如此說的同時,身體一扭鑽入他懷前,往上一頂,再重重把他摔到地面上。
「嗚、哇!」
……只能說他真的很有天分。
透過聲音使用《話語》的時候,聲量與發音都必須精準,因此發聲練習是必修的項目。
「剛纔那招請問是怎麼做的!」
雖然在實力上是我稍微強一點……但面對我使出全力的拉扯,祿還是撐了下來。
「我以燈火立誓。」
盡情使出全力吧。
因此我認爲就先從力氣的影響會較大的扭打搏鬥開始教起,讓他先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信心會比較好。
當然我也不例外,在古斯的嚴格鍛鏈之下,寫出來的字相當漂亮。
最後,我仔細確認了一下信件背面有身爲寄件人的我簽名,以及收件人的名字。
將文章寫完之後,用吸墨粉吸掉多餘的墨水,並將紙整齊摺好。
◇◆◇◆◇◆
──烈焰擴散,恐會燒盡這塊土地的一切。
徹底擠出你的全力沒關係。
「嗚……」
「嗚嗚嗚……!」
因此,我故意對他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汗水沿脖子流下。
畢竟習慣疼痛也是訓練的一環,所以我要抱着可能被他討厭的覺悟折磨他纔行。
「讓祿從旁邊看會比較清楚嘛,拜託啦。」
──那塊土地如今已化爲惡魔們的巢穴。將山中居民的黃金當成睡牀,巨大的邪炎與瘴氣之王貪眠之地。
我經過百般思考,最後決定在基礎鍛鏈之後先指導祿扭打方面的技巧。
盡情使勁吧。
「嗯?」
「唔……」
如果在鐵鏽山脈的『災厄之火』、『邪炎與瘴氣之王』是《
將軍級
》的惡魔,我還有自信可以獲勝。
但我還是撐下來,並反推回去。
侍奉於權貴人士的魔法師之中,據說也有很多人兼任書記官的工作。
梅尼爾則是在一旁觀戰。
──龍要來了!龍要來了!瓦拉希爾卡!揮下災厄的鐮刀!
祿卻是立刻站起身子,露出興奮閃耀的眼神對我如此詢問。
這個世界的魔法訓練,有時候和戲劇或書法訓練很像。
在這方面,我基本上不會手下留情。
我用魔獸羽毛製成的羽毛筆將預先已經想好簡潔而有格調的文章從左到右工整地書寫出來。
首先上下三折起來隱藏文章內容,然後再左右三折起來,準備封口。
不過爲了不要敲到他的頭,我的手緊抓着他衣領沒放開。
同樣地,透過文字,也就是使用《記號》的時候也必須正確記述,因此運筆訓練也是必修。
「嗚哇!」
「……好。」
至於信件內容,是關於文獻調查的委託。
雙方單純的推拉之間,形成了某種程度的膠着狀態。
我總算明白祿對於和別人打架會表現得那麼猶豫的理由了。
「嗚、嗚……」
如果與生俱來就擁有這樣超乎常人的力氣,個性會變得那樣也不奇怪。
明明我又是叫他一直練跑,又是把他狠狠摔出去,應該讓他喫盡了若頭纔對,可是他始終都沒有表現出退縮的樣子。
根據這些內容,必須請人調查一下神殿以及魔法師們聚集的《
賢者學院
》所保存的資料纔行。
「《
諸神的鐮刀
》。」
瓦拉希爾卡
我記得在精靈語中是指由六顆星連成的一個星座──《北方鐮刀》。
那是由連成握把的兩顆星與如彎刀般彎曲連結的四顆星組成的星座……
而每顆星分別被冠上了雷神、地母神、炎神、精靈神、風神與知識神這六大神之名。
「災厄的鐮刀。諸神的鐮刀。」
即便是高傲的精靈族也用這樣的名字稱呼並敬畏的存在。
我想應該不會錯,這次的對手應該就是貨真價實、從太古時代存活至今的──
「龍、嗎?」
我沒有和龍交手過的經驗。
甚至在布拉德說過的武勇事蹟中也沒登場過。
因此我對於其強度以及勝算等等幾乎連推測都做不到。
「…………」
從始祖神創世的時代就誕生的龍,在善神與惡神們的戰爭中發揮了僅次於諸神、強大到難以比擬的力量。
被強韌的鱗片包覆、敏捷而巨大的身軀。與生俱來能夠使用《話語》的智慧。
能隨風飛行的強力翅膀,如樹木般粗大的尖牙,如名劍般銳利的鉤爪。
牠們之中有很多如今都已經從這個世界銷聲匿跡。
有人說是因爲在諸神的戰爭中讓數量減得太少的緣故,也有人說牠們是脫離了這個百般拘束的物質界,昇華到諸神的次元了。
姑且不論衆多說法究竟真相如何,總之在這個世界已經幾乎沒有龍存在。
頂多只有許多光彩的傳說,以及據說過去曾經是龍的眷屬的各種亞龍們,能夠證明龍確實存在過。
「……龍。」
這樣一想,我心中的不安就莫名緩和下來,湧出溫柔的心情。
「嗚……!」
所以我纔會趁時間上還算充裕的時候,委託神殿長調查一下有沒有什麼線索可循。
有可能將自己的性命冷酷無情地奪走的對手。
「哦哦~嚇得也太明顯了吧?要不要就這樣哭着逃走啊?」
「我、我還可以打……!」
頂多只有眉間稍微皺了一下而已,但還是勉強自己維持一臉輕鬆的表情。
我忍不住肩膀顫抖一下,還以爲是自己的聲音被誰聽到了。
「……《
木靈
》與龍。」
「啊啊啊啊啊啊!」
會「威爾呀。威廉呀。」地呼喚我的,媽媽的聲音。
「呼……」
每經歷一戰,都能明顯看出他漸漸在變強。
「喂,你明明打正面擊中卻只有這點程度嗎?你那麼粗的手臂只是裝飾嗎?嘿。」
手握以前爲了鍛鏈而製作的模擬劍,身上穿着防具的梅尼爾輕易就把祿踹倒了。
就好像我以前藉由鳥獸習慣殺害行爲一樣,要讓祿習慣於「造成強烈的心理壓力下持續戰鬥的狀況」以及「使出全力攻擊活生生的對手」。
然而在同時,經歷過多次的實戰也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來,怎啦?要投降了?公子哥,要夾起尾巴逃回去了嗎?」
──所謂戰士,並非打從出生就是個戰士。
我吐出一口氣,整頓自己的心緒。
實戰是很現實的,既嚴苛又殘酷,不得輕忽大意。
「我、我不會逃!」
他淡褐色的雙眼始終閃閃發亮,發出有氣勢的叫喊,勇敢挑戰梅尼爾這個等級遠比自己高出許多的戰士。
祿的個性實在太善良了。
真是厲害。我不禁這麼覺得。
──布拉德。
光是以前被古斯殺掉半身,想必因此已經削弱了力量的不死神斯塔古內特的《
木靈
》,就已經那樣危險,那樣教人絕望了。
就在我小聲如此脫口而出的時候……
當她擁抱我時,那股如焚香般的香氣。
──梅尼爾最近在與祿的訓練中,一手包辦了逼迫祿攻擊的工作。
我和梅尼爾討論之後,得出了「只能強迫讓他身體習慣動作」這個結論。
要不是有燈火女神大人出手相救,我想必當時就死了。
面對與自己同級以上的對手。自己落敗的可能性較高的對手。
「……我好怕。」
牠們的力量僅次於諸神
。
◇◆◇◆◇◆
然而這樣的變化若持續個十天會如何?
有時候也會因爲搞錯努力的方向,結果稍微退步。
「咳啊……!」
這老師當得真有模有樣。
而祿的表現也很直率。
即使會感到害怕,會因爲顧慮對手而放鬆力氣,但還是會大聲吶喊,面對嚇唬、逼迫自己的梅尼爾並沒有露出空洞的眼神。
那些全都是小小的變化。
不過……
「明明就隔着防具打,你是在怕個屁啦!你這傢伙簡直比威廉還老好人,根本天真透頂!」
因此現在梅尼爾纔會對祿不斷臭罵,又踢又踹,逼到絕境,然後讓祿持續攻擊自己。
可是梅尼爾卻沒有表現出來。
搞不好布拉德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心境吧?
再強調一次。
「喝啊!」
是祿用力橫砍的模擬劍把梅尼爾打飛了。梅尼爾明明已經用軀幹部的護具擋下,還是被打飛。
他雖然力氣相當大,在學習招式上也發揮出很強的天分,然而一旦實際拿模擬劍互砍或是徒手搏鬥,卻總是會輸給明明力氣比他小的梅尼爾。
一直持續變化下去,又會如何?
梅尼爾睥睨着呻吟的祿,持續挑釁。
一旦開打,就註定有一方要喪命。
祿握起模擬劍衝了過去。
隔天沒能辦到的事情,到了再隔天就能做到。
但是在我眼中看來,他那模樣就像寶石般耀眼。
──我當時曾經一度瀕臨死亡。
那叫聲是從窗外傳來的。
在神殿以及古斯曾經隸屬過的《
賢者學院
》都有各式各樣的藏書,也聚集有許多人才。
「嘿──剛纔這招挺有勁的嘛。」
「真不想、這樣……」
畢竟梅尼爾個性上其實很照顧人,人生經驗又豐富,在教育別人這方面搞不好比我還要有資質呢。
「嗚哇啊啊啊啊啊!」
但梅尼爾甚至連躲都沒躲開。
據說偶爾還會有爲了追求知識而離開森林的精靈隸屬其中,因此或許可以打聽到一些古老的傳聞。
「來,再來一次!」
我很自然地回想起瑪利的事情。
不死神帶來的恐懼重新湧上我的腦海,讓我不寒而慄。
祿被嚇得全身抖了一下。
容易與對手產生共鳴,導致猶豫不敢傷害對方的那份溫柔,以一個人來說確實是無可挑剔的美德……但對於一名戰士來講,除了缺點以外什麼都不是。
持續個二十天、三十天,甚至五十天、一百天、一千天。
既然如此,我便應該慎重其事。
我探頭一看,發現是梅尼爾和祿正在進行模擬戰。
「那就給我繼續打!給我再用力點,這個廢材!」
但至少可以確定,絕對沒有『龍遠比斯塔古內特還要弱很多』這種事情。
尚未加工之前,光澤顯得很不均勻的石頭。
「你在怕個屁啊!」
……那絕對很痛。超級痛。
我不清楚到底哪一方比較強。
是歷經好幾次的傷害與失敗摸索,一點一滴慢慢成長,最後才變成戰士的。
面對祿用力亂揮的模擬劍,梅尼爾都用防具巧妙地擋下來。
……這是第一步。
梅尼爾讓模擬劍抵在自己額頭上,朝祿緩緩逼近,並瞪向對方。
「就是要保持那樣。」
「謝、謝謝誇獎!」
他用防具的護額正面擋下朝他揮落的模擬劍。
嚇人的聲音傳來。
即便因此發出沉重的聲響,他也沒有反射性閉上眼睛。
在窗戶下又被梅尼爾踹倒、在地上滾動的祿,全身到處都很髒。
今天沒辦法做到的事情,到了隔天就能辦到。
當然,畢竟我是個男生,是布拉德鍛鏈出來的戰士,對於所謂的強度多多少少會有些執着。
只要接下來細心雕琢、研磨,肯定能綻放出美麗的光芒。
「真不想這樣……」
我的手好久沒有這樣顫抖了。
祿使出全力揮動的劍,即使隔着防具應該衝擊力也很大才對,但梅尼爾始終沒有表現出一點痛的樣子,真了不起。
「…………」
◇◆◇◆◇◆
被梅尼爾持續追逼,攪盡力氣的祿,到了午餐時間已經在食堂徹底累癱了。
居然能夠把那麼耐操的祿榨乾到這種程度,梅尼爾真的很了不起。
不過他本人似乎也消耗得很嚴重,只跟我說一句「我到外面喫,接下來交給你」之後,便搖搖晃晃到街上去了。
大概是不想讓指導對象看到自己虛弱的一面吧。
真不知道該說是很像個野生動物,或者說很符合梅尼爾的個性。
「來,喫飯吧。」
我說着,把早上來工作的女傭阿姨預先做好的蔬菜與燻肉湯裝在深盤子中,端到餐桌上。
另外還有不是鬆軟而是緊實、密度很高的雜糧麪包,以及水煮蛋。
……總之就是重視分量的餐食。爲了鍛造身體。
「總、總覺得、我吞不下去……」
「那樣你剛纔的鍛鏈都會自費,就算吞不下去也要硬塞纔行。活動過身體之後若沒有補充相對應以上的食物,鍛鏈就沒有意義了。」
運動之後要大量攝食。
這是布拉德以前也對我反覆施行過的基礎。如果沒做到這點,鍛鏈就稱不上鍛鏈。
要是在絕食狀態下活動身體讓肌肉萎縮,還不如乾脆都別動。
「你慢慢喫沒關係,把這些全部喫進肚子吧。」
「好、好的……」
餐前禱告結束後,我便看着緩緩進食的祿,並且把煮好的藥草茶倒進杯子中。
畢竟我同樣每天都有在鍛鏈身體,因此也細嚼慢嚥地默默喫着餐點。
面對一個累癱的人如果刻意找話題聊也只會讓對方更累,所以我保持沉默。
像這樣緊實又略帶酸味的麪包,在前世好像是德國一帶的麪包特色吧……就在我咬着有點特別的雜糧麪包並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
我自己本身實在不那麼認爲。
「……請問您知道我們的過去嗎?」
「意思是說,我其實也不是那麼有勇氣的人啦。」
「所以……現在能夠服侍在您身邊,真的就像做夢一樣。能夠向您學習何謂戰士、何謂勇氣,讓我高興得無法自己啊。」
他的用劍實力,尤其是堪稱神速的突刺是強大到許多武勳詩中都有描述的程度,在性情粗野的冒險者之中很重義氣,言行舉止上又莫名高尚。
「挑戰自己確實能夠獲勝的對手,可以稱作是『有勇氣』嗎?」
或許我延續了前世的特點,個性上其實很膽小。
「…………是。」
然後──
畢竟……
或許因爲出身高貴的緣故,讓他抱有相對的義務感與責任感。
是我熟悉的聲音。
「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重大的異常。詳細內容就跟平常一樣,向安娜報告便行了嗎?」
「…………您明明就那樣勇敢挑戰
飛龍
與奇美拉的說?」
「…………」
我曾經只有一度,面對敵人的戰力而感受過恐懼。
是客人嗎?我如此想着並暫時讓手上的公文處理告一段落的時候──傳來了敲門聲。
我不可能光靠自己一個人去解決各地出沒的魔獸或惡魔等造成的麻煩。
「我在氏族之中……呃,算是比較高貴的血統。」
「看起來是那樣。」
「…………」
「不管是面對
飛龍
還是奇美拉,其實我一點都不害怕。」
「嗯。」
「打贏比自己弱小的對手,並不能稱爲勇者。贏過自己根本不怕的對象,並不能稱爲勇氣。」
「不過,關於何謂勇氣,我應該沒自信可以教你喔?」
「嗯?怎麼忽然講這個?」
「……謝謝。我也會努力讓自己無時無刻都配得上身爲你的主子。」
祿原本因緊張而僵硬的臉頓時放鬆,浮現出笑容。
而他則將自己的戰力借給我,並擊敗敵人獲取武勳。
要是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
他淡褐色的眼睛筆直凝視着我。
雖然在名義上我是他的僱主,但身爲戰鬥老手的雷斯托夫先生其實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
◇◆◇◆◇◆
看到那笑臉,連我都莫名感到心頭髮癢。
祿端正坐姿,開口對我如此說道。
「雷斯托夫先生!歡迎回來。事情怎麼樣了?」
就算要我再和那隻
飛龍
徒手戰鬥,一百次中應該可以贏九十九次。
祿一臉茫然地向我問道:
開戰時刻將近。
……我真的有那樣的勇氣嗎?
那天下午,當我和祿一起在辦公室處理着數量不多的公文時,我感受到有人的氣息進入玄關。
魔獸皮革製成的厚重披風上有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敵人血跡與草汁沾染,形成斑斑點點的污漬。
「這是很單純的戰力分析──和
飛龍
或奇美拉比起來,我壓倒性地強上很多。只要靠我徹底訓練出來的動作,就能殺掉牠們。」
對於祿的疑問,我點點頭。
我肯定會被恐懼與絕望擊敗,選擇抱着頭等待暴風雨過去吧。
反而應該說是沒有依靠精神上的力量,只靠着徹底鍛鏈過的肉體與充足的準備,獲得了本來就應該獲得的勝利。
「我就是能獲勝。」
「……呃,請讓我再度向您表示感謝。真的很謝謝您。」
「呃,那個……」
那時候是因爲有瑪利斥責激勵,我才重新站了起來。
唯有那個包覆着黑色霧氣的存在,曾讓我感到絕望、雙腳發軟、縮起身子。
《
獸之森林
》的面積很廣。
「我說啊,祿。那些行動看在世人眼中,或許像個勇者也說不定。大家會認爲我是勇於挑戰恐怖怪物的勇士──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
他一直以來真的飽受大家珍愛。可是──
「那麼請問,勇氣究竟是什麼?」
「我想我應該比你或大家所想像得還要強很多。」
簡單來講,我和他之間的利害關係基本上是一致的。
「您不但收我爲從者,還爲我鍛鏈,甚至提供我餐食與薪資……我真的感激不盡。」
聽到我這句話,祿當場呆住了。
祿的視線稍微往下移了。我想這個『祿』的稱呼大概也是略稱吧。
當時的我並沒有特別滿懷勇氣。
「威廉,我回來了。」
但我肯定沒有時間準備好能夠完全勝利的佈局吧。
「委託的魔獸已經全數討伐──另外有遇到《
隊長級
》的惡魔率領幾名士兵亂走,所以也討伐掉了。」
祿頓時睜大眼睛。
我還不知道他的本名叫什麼。
我又帶着些微苦笑,如此補充了一句。
「當、當我聽說關於您的傳聞時,心中非常崇拜。年紀與我相近的您不但立下許多英勇事蹟,還當上了領導一個地區的領主──我很希望自己也能變得像您這樣。」
於是我放下手上的麪包,與他對上視線。
此人正是擁有《貫穿者》稱號的冒險者……
而當時我之所以能重新振作起來──絕不是因爲我有勇氣的關係。
祿啞口無言。
「我大致上可以想像得出來。但我不會追究得太深入,所以等你想講的時候再告訴我就可以了。」
感覺他好像不能理解我究竟在講什麼的樣子。
看起來似乎不知道該講什麼纔好的樣子。
「那、那麼,關於我的立場也……」
◇◆◇◆◇◆
我保障他衣食居住上的需求,並持續提供對手。
我不禁害臊地笑着這麼回應。
是因爲我想要保護那三個人,才能勉強發抖的雙腳往前邁出步伐。
「嗯。」
因此要確保擁有解決這些麻煩的實力,人格上又值得信賴的戰力人才,一直都是我面對的問題。
像這樣沒有明確區分上下的合作關係,到目前都相處得非常順利。
「那麼……」
對付奇美拉的時候也是,只要準備好適切的武器與防具,就決不會處於劣勢。

「……究竟該怎麼做,纔有辦法挺身挑戰比自己還要強的對手,強到教人絕望的對手呢?」
到時候,我真的能夠挺身戰鬥嗎?
「確實能夠獲勝的、對手……?」
「……我也很想知道那個答案。」
就是能贏。
房門打開後,我看到門外站着一名男子。
一臉鬍鬚,眼神銳利,體格鍛鏈得相當健壯。
「因爲父母都患病早逝的緣故……我從小就在族人們萬般呵護下長大。」
或許正因爲如此,反而讓他產生了自卑感。
「可是我自己也有疑惑過,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以火焰之神爲祖神的矮人族是以身爲戰士爲傲。然而在族人中領頭的我卻如此軟弱,如此膽小……」
究竟我和普通人之間實際上有多大的差距──能夠具體掌握這點的人,恐怕只有梅尼爾、雷斯托夫先生以及其他幾名觀察力敏銳的人吧。
相對地,雷斯托夫先生是一名尋求強勁對手,追求名譽和榮耀的冒險者。
「是的,就麻煩你了。」
「另外……我聽說你收了個新的從者。」
他說着,把視線望向祿……
「……總覺得欠缺風采啊。」
用低沉的聲音如此呢喃。
最近這段時間都在遠方村落巡迴的雷斯托夫先生今天是第一次與祿見面。
「啊、嗚……」
面對那銳利的視線與率直的評論,祿頓時表現得有些畏怯。
雷斯托夫先生無言地看着祿一段時間後……邁步走過去,把手伸向站起身子的祿。
「背不要那麼駝。」
他輕輕拍了一下祿的背部,接着抓住雙肩,用力拉開。
「肩膀也太前面了。那種姿勢會看起來無精打采,氣勢銳減。」
聽好了。雷斯托夫先生如此說道。
「是男人就把下顎縮起來,挺直背脊,閉緊脣角。不要讓視線亂飄,固定在面前對象的眼睛或嘴巴的地方。」
「好、好的……!」
「很好,稍微像樣一點了。」
雷斯托夫先生總是會看着對方的眼睛講話。
「我是雷斯托夫。你叫什麼?」
「我、我叫祿。」
「祿啊。你是怎麼想威廉的?」
……雖然是我多少有點放水,但這次要算是我輸了。
祿馬上出聲回應我。
「是。」
今年一如《柊木之王》的約定,森林豐收,讓大家都很開心。
雖然我一邊收集情報的同時,也一邊警戒着《
鐵鏽山脈
》方面的動靜……然而從夏季一直到秋季這段期間都好像只是自己白操心似地非常平穩。
因爲我和冒險者們好幾次大規模掃蕩過森林中的魔獸。
經驗豐富又性情率直的雷斯托夫先生,與純樸老實的祿,兩人應該很合得來吧。
麥子收成後,我們便舉行了一場熱鬧的豐收祭典,大家紛紛搬出新釀造的艾爾酒與水果酒開起宴會。
「安娜小姐。」
「請。」
若限定於使用武器或徒手格鬥的比賽,他和我、梅尼爾或雷斯托夫先生交手即使依然處於下風也算是有個樣子了。
「怎麼?」
結果雷斯托夫先生眉頭一皺,看着我說道:
這可以說是很幸福的狀態,然而也是走在危險邊緣的經營狀況。
到了這個季節,冒險者們也會變得比較忙碌。
隨着充滿氣勢的吶喊聲,我的身體被扛起,天與地一口氣翻轉過來。
例如說,萬一處於經濟循環基礎的《魔獸森林》各地農村遭到魔獸大規模破壞,結果會如何?
「是嗎。」
外行人纏鬥時若遇上雙方互推的狀況,很多人會產生「從上方施力,將對手往下壓倒」的印象,並實際這麼做。
我聽到有人在叫我的聲音。
雷斯托夫先生雖然有時候講話很精簡,但畢竟已經相處幾年,我也大致上可以聽懂他想表達的東西了。
例如稅金、按日數輪班的勞役工作或是港口、倉庫與市場等場所的使用租金等等。
而身爲領主的我──雖然說大半的公務其實都是靠神殿長借給我的神官們在處理就是了──則是從這些商業活動中徵收資金或勞動力,統治營運整塊地區。
畢竟他們身材結實、力氣大,不過身高較矮。祿雖然在矮人族中算是個頭比較高的,但也不到超過人類或精靈族的程度。
「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只是這樣在攻擊距離上會比較短,所以如果要拿武器戰鬥應該比較適合拿長柄武器吧。
「請問你覺得什麼叫勇氣?」
另外也有準備好倉庫之類的場所,以城鎮中各種居民爲對象開店經營的例子。
「既然這樣,你身爲他的從者就不要表現得拉低主子的格調。」
後來又經過了一段時日。
◇◆◇◆◇◆
我不經意想到而問了一下。
不過我到這裏兩年來,那樣的狀況已經大幅改善。
多虧如此,就算從北方《
草原大陸
》來的移民數量有增加的傾向,也還不至於到馬上會引發問題的緊繃程度。
「記得隨時抬頭挺胸,把視線往前固定好。當開口講話的時候,要大大方方說出正確的話語。若說不出來,不如選擇沉默──這樣才稱得上是個出色的男人。知道了嗎?」
「好的!」
雖然實戰經驗還不夠,但實力日漸進步,言行舉止也變得有模有樣。
是嗎。雷斯托夫先生說着,點點頭。
雖然偶爾會有上下波動,但還算是取得平衡的良好循環。
……或者偶爾會有受僱的冒險者不小心和村子裏的年輕姑娘或寡婦結下親密關係,然後就這樣變成了村落的居民。
大家被迫只能在村落周圍確保的小範圍安全區內勉強生活,進入森林深處等於是一種自殺行爲。
「漂亮!剛纔這一招做得很好喔!」
能使對方產生願意嘗試的想法,或許也是一種才能呢。
這幾個月來接受過各種人物指導的祿,現在已經能挺直背脊,給人感覺相當精悍。
而身高較矮就表示重心在比較低的位置。
就這樣,村落能夠提升經濟力、生產力,相對地《
燈火河港
》則可以靠買得的食材或燃料養活城鎮居民。
勞工們負責從船上把那些商品搬下來,並且將這裏生產的木工品或陶器搬上船。
「喝啊啊啊!」
就這樣進入秋季後,如橡樹子之類的樹果開始掉落,便是讓家畜進入森林的季節了。放牠們出去食用營養價值高的樹果,養胖準備過冬。並且將其中一部分屠宰制成煙燻或醃製食物,爲冬季做儲備。
他們受僱於各處村落,以些許的金錢與斬殺魔獸獲得的皮革爲酬勞,擔任村落專屬的魔獸獵人負責討伐魔獸。
「我、我很尊敬他!」
另外爲了收集過冬用的薪材以及果實、菇類等食材,進入森林的人數也會增加。
客觀來看,目前《
獸之森林
》在面對緊急狀況時的餘裕、緩衝範圍非常少。
《
燈火河港
》的經濟、產業與行政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在運轉。
如果不太明白,可以想像一下一顆大球與一顆直徑大約只有一半的小球從側面互相推擠的畫面。
以前在這個地區只要人類或家畜進入森林就會遭到魔獸攻擊,所以不太能夠利用森林資源,也因此受到諸多限制。
雷斯托夫先生緩緩點頭。
在推擠過程中小球自然會鑽到下面,把大球頂起來吧。
在訓練祿的過程中讓我注意到,矮人族這個種族在纏鬥技上有相當高的素質。
像現在的「不介意吧?」就是指「你不介意我也出嘴管教這傢伙的言行舉止吧?」的意思。
「!」
我抬起頭用開朗的語調如此說道後……
那樣的狀況下商人們也會降低往來頻率,使得船隻進出數量減少。如此一來稅收也會減少,使行政對應能力降低,讓魔獸們更加橫行──一旦進入這樣的連鎖效應,要再重新振作就很困難了。
雷斯托夫先生對祿每說一句話,祿的背脊就越挺越直,視線越來越固定。
……看來他果然很有天賦。
梅尼爾也很難得地和我跟祿搭起肩膀,表現得非常開心。
但其實「壓低重心,從下方把對手扛起來」纔是比較正確的做法。
如今相當大片的區域已經成爲人類的活動領域,魔獸的地盤範圍縮小,能夠拿來放牧或採集的地區也增加了。
「不介意吧?」
只要圍着營火握起酒杯,就不分是人族或矮人族了,大家都笑飲狂歡。畢竟這是爲了促進城鎮居民和睦的活動,因此我也率先到各處的宴會露臉出席了。
「……對了,雷斯托夫先生。」
◇◆◇◆◇◆
「是!」
不管怎麼說,總之這些透過討伐魔獸獲得的皮革和獸骨,會連同村落收成的小麥或蔬菜以及薪材木炭等等一起被販賣到《
燈火河港
》。換得的金錢可以讓冒險者們補充裝備,或是讓村民們添購農具、生活必需品及家畜。
目前城鎮中各種產業的規模都逐年在擴大,即使勞動市場不斷變動,也至少還保持着求職者些許有利的狀況。
城鎮的工匠們藉由農村提供的食材維持活動,從事鍛造、陶藝、木工、紡織等工作,製造可以販買給農村或都市的各種商品。
「……威廉。」
古蘭迪爾先生、葛魯雷茲先生與雷斯托夫先生暢談各自的冒險事蹟,結果一羣喜武之人便意氣相投起來。
從《
白帆之都
》定期或不定期會有船隻裝載《
燈火河港
》周邊一帶無法生產的商品來到這裏。
該怎麼說呢……只要被雷斯托夫先生銳利的眼神緊盯着,聽到他說出那些話,就會讓人有種自己真的可以辦到的感覺。
正當我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
「我是不清楚你在想什麼……但如果尚在思考那種問題的階段,應該就無法明白何謂勇氣吧。」
──因此麻煩狀況必須在早期發芽階段就摘除掉纔行。
我也多多少少可以理解祿的心情。
當人的雙腳離地,就會找不到出力點。
於是我轉頭一看,發現是一名將亞麻色的秀髮綁成辮子、看起來個性認真的女性。
只要平衡一遭到破壞,良好循環轉眼間就會出現破綻。
藉由這樣的合作關係,村落們得以確保生活安全,而冒險者們能獲得報酬,有時候討伐了強大的敵人也能獲得名聲。當然,也會有冒險者因此喪命。
就在我用手臂着地做出護身動作的瞬間,強勁的一腳踩到了我的頭旁。
「謝、謝謝您!」
話雖如此,這地方是《魔獸森林》的事實並沒有改變,依然還是有很多魔獸想要入侵到人類的生活領域來。
這樣連帶會使依靠農村提供食材與燃料的《
燈火河港
》爆發糧食危機,加上燃料不足也可能導致各工坊停止運作。
而迎擊那些魔獸,順便探索埋沒在森林中的遺蹟,就是這塊地區的冒險者們主要的工作之一。
在這樣的意義上,個子較矮又身材結實,可說是相當有優勢的體型。
尤其是在格鬥方面非常厲害。
「倒不如說我本來就有打算也拜託雷斯托夫先生了。」
「是的。」
「你叫祿是吧?」
「今後我也會稍微管管你的事情。」
商人們透過《
白帆之都
》與《
燈火河港
》之間的河川交易獲取利潤。
因此讓自己變成小球,從下方站穩身體,利用地面的力量把對手往上撐起,就是纏鬥時正確的獲勝原理之一。
她正是巴格利神殿長派遣給我的神官小姐。
在統治城鎮或舉行祭祀等方面,我總是受到她很多關照。
……雖然之前我聽碧說,她和雷斯托夫先生之間的關係很可疑,但畢竟我對那方面的事情比較遲鈍,所以也搞不清楚是真是假啦。
「請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收到一件稍微比較緊急的陳情。」
「陳情嗎?請問發生了什麼事?」
「據說有人在森林中目擊到不死族……」
「不死族……」
最近這陣子遇到的多半都是和魔獸或惡魔有關係的麻煩事,很久沒遇到跟不死族有關的案件了。
……周邊與不死族相關的案件,都會經由神殿優先交到我手上處理。
雖然交給冒險者們去處理也是可以,但他們並不一定都懂得讓死者安息、歸返輪迴的方法。
當然,如果對手是殭屍或骷髏人之類的,只要幾名戰士拿戰錘粉碎到不留原形的程度,對於受到威脅的人民來講就算是解決問題了……但那樣再怎麼說都有點殘酷。
一方面因爲我過去被瑪利、布拉德與古斯三人養大的經歷,讓我總是忍不住會對不死族產生同理心。
因此這方面的案件我都儘可能自己處理,就算我實在無法處理也會請哪位神官出面。
「……啊。」
我不經意想到。
這次的案件或許剛好適合讓祿初次上陣。
基於信仰燈火之神的關係,我面對不死族擁有相當大的優勢。
比起對付魔獸,當陷入危險時我比較可以從旁輔助。
「祿,關於這件事情,我會出面處理。你願意跟我一起來嗎?」
我結束一段時間的禱告後,發現祿也仿效我一起禱告着。
◇◆◇◆◇◆
「是啊。不過也很莊嚴。」
「西邊的、《柱塚》。」
伴隨一股教人不寒而慄的氣息,在濃霧中似乎有看到什麼東西在動──就像這樣的感覺。
我一邊注意左右狀況,一邊緩緩接近山丘。
我用手勢打暗號後,便帶着祿踏到溼潤的泥土上,慎重前進。
我帶着祿走近一瞧。
從我背後跟上的祿小聲發出尖叫。
我轉頭看向走在後面的祿,如此提醒。
空洞的眼窩與參差不齊的牙齒。
「是!」
這次我們準備前往討伐不死族的地方,就是那樣的場所。
這一根根的柱子……想必就是曾經在這塊土地生活過的人死後的墓碑。
因爲他身爲半精靈感官敏銳,又能請妖精協助,所以比我還適合進行調查行動。
在一片白霧中,林立大量腐朽或顔料剝落的紅色柱子。
裂開的臉部。
一陣風吹來。
從前在這個場所確實有人活動過,而留下的殘骸們現在就靜靜地佇立在我們眼前。
爲了讓先離開人世的珍惜對象能夠安息,從前的人們下了許多功夫,得出的成果就是眼前這塊墓地。
由發現者命名爲《柱塚》的那個地方,據說是有許多古老腐朽的木頭柱子排列的小山丘。
四周開始飄起霧氣。
首先確認了一下那些柱子,果然是木頭制的。
「這地方,是塚……也就是墳墓啊。應該。」
臉色變得蒼白的他伸手所指的方向,在一根柱子後面……
我環顧一下四周的柱子。
「……呃,可是……」
樹下的雜草生長茂盛,矮樹叢與藤蔓也相當濃密。
視野忽然變得開闊。
「現在還不清楚會冒出什麼東西。如果只是目擊者被現場氣氛影響而眼花看錯就好了,不過我們還是提高警覺吧。」
祿當場發出尖叫。
我趕緊架起《
朧月
》,看向臉色蒼白的祿手指的方向。
「雖然矮人族在昏暗中似乎也可以看得很清楚,可是你不要太過依賴視覺喔。」
據說獵人當時情緒相當動搖,因此目擊情報非常噯昧不清。
接着,我們默默在濃霧中探索了一段時間──
還殘留有夏季餘韻的森林中,可以聞到濃郁的泥土與綠草氣味。
就算無法趕跑全部的非法之徒,只要能嚇走沒有真心想做壞事的對象,就算很有效果了。
對於抱着內疚的心情前來盜墓的人而言,這守墓者想必會看起來更加恐怖。
那是……
使用的木頭應該跟排列在周圍的柱子是一樣的。
「嗯。」
既然會配置這樣恐怖的人偶在這裏,就代表──
或許有人會覺得,區區人偶哪會有什麼效果。然而就好像前世的日本人偶一樣,讓人感覺好像注入了什麼感情的人型物體是很恐怖的。
「……這個、好壯觀啊。」
把視線越往深處看,被霧氣籠罩的柱子就越模糊,看起來彷佛在搖曳。
「…………」
「來,你仔細看看。」
「嗯?」
「……!好、好的,請讓我跟隨您!」
「真、真教人毛骨悚然……」
「那並不是什麼殭屍喔。」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着我們。
「而這個地方會起濃霧,也許是什麼魔法結界或者與這塊土地的靈精結下契約的效果吧。」
就好像細長而畸形的血色巨人影子。
「不知是地形影響、古代魔法結界或是土着靈精的惡作劇,這地方非常容易起霧。」
這次我沒有帶梅尼爾或雷斯托夫先生一起來。
「之所以會配置這樣外觀恐怖的人偶,我想大概是爲了嚇唬盜墓賊吧。」
……交握雙手獻上禱告。
就算比起盛夏時期稍好一些,但視野如此差也依然很危險。
◇◆◇◆◇◆
在霧氣瀰漫的山丘上,排列有大量的木頭柱子。
因爲最近對魔獸的討伐行動,讓人類的活動區域也擴大了。
「欸?」
搞不好只是單純眼花看錯。
「這大概是守墓者吧?」
──紅色的裝飾或許是現在已經失落的某個部族風俗或文化,帶有宗教上的祈禱意義吧。
畢竟這不是什麼需要全員出動的案件,而且考慮到《柊木之王》的預言,因此我請他們留在《
燈火河港
》待命。
爲了採集山菜或狩獵而深入森林的獵人,或是前往討伐魔獸的冒險者也經常會發現新的遺蹟。
我則是對眼前的景象不禁看呆了。
或是魔獸,或是從遺蹟中徘徊出來的哥雷姆之類的存在──
「好、好的。」
「…………」
「啊、啊……!」
以前世來舉例,就有點像是僞裝的防盜攝影機。
「……來確認一下。我們要前往的目的地是?」
雖然多半都已經剝落,但那些柱子上似乎本來塗有紅色的顏料。
它們都有確實經過處理,切割成八角形或六角形,深深埋入地面中。
畢竟他的體格本來就不錯,只要挺直背脊,穿戴好裝備,看起來就很有架式。
我們並不是來盜墓的。
「咿……!」
我不禁露出微笑。
他身上穿着一套打鉚釘的皮甲,戴上頭盔,手握一把閃亮亮的戰斧。
「這是花了好幾代的時間,注入許許多多心血造出來的……充滿各種心意的場所啊。我想。」
正當我這樣思考的時候,一陣微暖的風忽然吹過。
腐壞的褐色肌膚。
話雖如此,現在講這些也沒意義。這次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了。
那是張大黑色的恐怖眼窩,露出用鳥類羽毛根部做成的牙齒,外觀被刻成人型的木製人偶。
「守、守墓者?」
然而,現在我不禁有點後悔。
那毫無疑問是──
像這樣的探索行動,真要講起來是梅尼爾比較擅長。
我把槍輕輕放下,並跪下身子。
只要這樣一想,這個奇妙的場所也可以解釋得通了。
「那是不久前才報告發現的場所,但目前還沒有進行過探索。主要原因是它位於森林相當深處的地方,以及──」
所以請各位安詳休息吧。
原本稀薄的白霧隨着我們走得越深入,就變得越濃密。
「另外最後的原因是,這地方有不淨的氣息。身爲發現者的獵人主張有看到不死族,然而……」
「哇!」
「…………」
「既然這樣,那請問不死族又在哪裏呢?」
「如果這地方是墳墓,我開始認爲應該是目擊者看錯的可能性很高了。」
「……?可是既然是墳墓,總覺得應該更容易出現不死族吧?」
聽到祿這句話,我頓時疑惑歪頭。
「爲什麼?
大家都有被好好供養啊?
」
既然是墳墓,基本上都是透過正確的程序被弔唁過的屍體。
姑且不論給人的印象如何,其實產生不死族的機率反而是很低的。
「應該是遭到殺害後被隱藏起來的屍體,或者曝屍荒野的人才比較容易受到不死神的庇護──畢竟那神明有那神明心腸好的地方啊。」
我如此小聲呢喃。
「不死神……心腸好、嗎?」
「很好啊。祂心腸非常好。」
我聳聳肩膀。
在這點上,就算是曾經敵對過的我也不得不承認。
不死神斯塔古內特的心腸是很好的。
只不過像我或其他多數的人都無法接受那種站在神明視角的好意,所以才把祂稱爲惡神。
但我認爲那樣的稱呼絕不是在否定那神明的好心腸。
「不死神斯塔古內特只是無法忍受有人悽慘地、帶着失意或悲嘆迎接死亡。所以就像精靈神的祝福會使季節與大自然產生變化一樣,不死神會賜予各種迎接了死亡的生物推翻自己悲劇的權力。
透過成爲不死族,重新站起來的方式。」
「呃……」
「哦哦,我知道你想講什麼。那種祝福對於多數的人類來講不但不值得高興,反而是添麻煩啊。」
「…………」
「是……可是,請問爲什麼要準備兩種照明?」
我讓瑪那集中到愛槍《
朧月
》上的《記號》刻文上,確保魔法性的照明手段。
「即便如此,不死神所賜予的依然不是詛咒而是祝福。這是事實。
「不、呃……那個、該怎麼說呢,就是……哈哈哈……」
魔法性的照明靠水澆不熄,相對地,能夠熄滅魔法照明的《消除的話語〉又無法熄滅實際存在的火焰。
「嗯?」
「咿!」
我豎起耳朵,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到門板上。
在笑──對方眯着眼睛,在笑。
話雖如此,唯獨在那點上的確讓人有點在意。
我在心中對這裏的埋葬者們表達了歉意。
「白、白跑一趟了嗎……」
「…………」
從山丘的大小來判斷,內部應該不算很大才對。
◇◆◇◆◇◆
在玄室深處的黑暗中,有一對紅色的眼睛。
「祿,這邊。」
「…………」
就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情,並繞了山丘一圈的時候……
是一扇腐朽的門板。
「那樣說也是沒錯……」
祿露出一臉空虛與難過心情交雜的表情,沮喪地垂下肩膀。
我聳聳肩膀。
「嗯,看來是眼花看錯的可能性很高啊。」
我們在山丘上到處繞了一段時間,果然還是沒發現什麼可疑的東西。
「對於生者來講,例如哪天遇到已故的雙親用腐敗的身體擁抱自己,肯定不會太好受吧。對於死者來講也是,那通常只會讓臨死前後悔的想法深植腦中,沒留下多少理性,只能做出失控行爲。
「祿,你拿這邊。」
就在我們即將抵達墳墓最深處的玄室時──
「您跟《不死神的
木靈
》……啊、不,就算是威爾大人應該也不可能吧。那麼請問您是遇過《
使者
》之類的嗎?」
「『氣息』那種東西是很曖昧不清的,在這樣的氣氛環境下只要覺得自己『看到不死族了!』就會某名覺得好像有感受到什麼氣息了吧?」
在濃霧中、山丘腳邊,灌木叢與草叢的陰影中,我好像瞥眼看到了什麼東西。
「威爾大人,呃……您好像知道得莫名詳細的樣子,那個、該不會……」
成爲不死族後還能保有理性的……只有一小部分意志與靈魂強韌的人物而已。」
我不禁全身僵住的同時,寒毛直豎起來。
接着又用《話語》產生火焰,點燃我帶來的火把。
密度異常的不淨氣息瞬間迎面撲來。
這股濃密到教人忍不住會當場跪下的強烈氣息──我有印象。
「是。」
「《
光
》……好。」
若真的是目擊者眼花看錯,我們只要回去說這裏什麼也沒有就好了……但萬一在「這裏什麼也沒有」的報告之後卻傳出受害者會很糟糕的。
祿好像有什麼話非常想講。
難得初次上陣,都做好覺悟前來,卻撲了個空。
【燈火的戰士啊,兩年不見了吧?】
然而,即便如此──
像這樣確保照明手段,又確認了幾項裝備之後,我們便踏上溼濘的泥土墓道,一邊注意崩塌的可能性一邊慎重進入深處。
但是不調查一下也不行。
【──歡迎來到我的寓所。】
「呃…………」
「啊……可、可是,那位獵人說有感受到某種不淨的氣息!」
「這是……往塚內部的入口?」
因此只要準備好兩種照明手段,雙方同時被熄滅的可能性就很低。這是探索行動上的基本觀念之一。
「不是什麼哈哈哈吧!」
「啊哈哈……哎呀,偶爾也會有這樣的事情啦。」
這個不對。
祂是真的打從心底抱着『你們沒有必要抱着失意結束自己的生命。就用你們靈魂的光彩推翻死亡吧』的想法。」
不對。
裏面搞不好設有對付盜墓者用的魔法或陷阱。
門上沒有鎖,構造相當單純。即使歷經了漫長的歲月,到現在依然勉強可以打開。
這纔不是什麼一般自然產生的不死族。
「今天如果你是個在黑暗中能看清楚東西,又保有智慧的不死族,要在黑暗中偷襲沒有夜視能力的人類時,你會先瞄準什麼地方?」
「很高興你理解了。」
於是我撥開草叢,走近一看。
「另外……《
燃燒
》《
火焰
》。」
設置在山丘腳邊,隱藏在灌木叢與草叢之中。
從黑暗深處傳來聲音。
「……!」
「您、您爲什麼要把眼睛別開!」
祿雙手緊握戰斧的握柄,全身不斷髮抖。
「哈哈哈……」
夾雜如此一段對話的同時……
「這邊也調查一下吧。」
我的背脊頓時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