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光閃耀的夜晚

1

八葉與玉藻同時起反應。

在隔着一座橋的市區享受路邊聖誕派對的兩人，瞬間感應到遠方薰風高中的異狀。

八葉扔下喫到一半的炸雞。

玉藻將喝到一半的白蘭地酒杯拿給旁邊的雪女。

兩人同時面向薰風高中。

剛纔在玉藻所設的結界裏安分下來的〈八龍〉正在增加體積。球狀結界逐漸膨脹，撐得鼓鼓的，龍羣像是隨時會穿破結界飛出來。

「設！」八葉大喊。

注入儲存至今所有的言靈之力。

玉藻九條尾巴全部朝向〈八龍〉。

轉化妖力，配合八葉架設的結界釋放。

新的結界在千鈞一髮之際趕上。

上一個結界如同氣球爆炸，〈八龍〉即將竄出時，被一層更大的結界籠罩、壓制。

然而，無法連形體都藏住。

因此，在雷電激烈遊走的球狀結界裏扭動的巨龍羣，對周圍盡情展露身影。聖誕夜未眠而外出的人們都目擊了。

目擊神話時代的怪物——〈八岐大蛇〉的身影。

★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多由良在呻吟。

操場上的多由良他們，處於暴風之中。

是那條〈龍〉的邪氣造成的黑色暴風。剛纔將囚禁千鶴的教室化爲死亡領域的毀滅狂風，如今在薰風高中校區，在八葉與玉藻架設的結界內肆虐。

不過，八葉與玉藻的結界內部，還有〈支配者大人〉架設的結界，因此多由良他們不像剛纔的九院那麼慘，就只是呆呆注視着在周圍嘶吼的黑色暴風。

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

〈支配者大人〉這麼說，

「我、我聽不懂啦，混帳……」

「啊？」

望背對着多由良啜泣的話語，銀色雙眼注視着校舍。

〈支配者大人〉回應多由良的低語。

「我承認你很努力，但千鶴已經完了。一度成爲〈八岐大蛇〉就無法復原，只會就這樣盡情施展力量和我交戰，之後成爲奇稻田姬，檢查哥哥是否是素盞鳴尊。看，所以哥哥別太勉強比較好，不然你真的會死掉耶？」

而且，耕太與千鶴兩人，無論是誰覺醒爲〈神〉，原本的靈魂都會粉碎而喪命……所有人都知道了。

和戶外一樣，黑色暴風也在〈八岐大蛇〉覺醒的教室裏肆虐。不，因爲是源頭，所以邪氣的濃度與風的猛烈程度，都是戶外數倍的威力，如同要將有形的物體化爲砂子、有肉的生物化爲白骨，瘋狂肆虐。

此外還有一人——四岐也站在教室角落。但他呆呆注視着包圍自己的結界。

「別、別讓我空歡喜一場啊！」

耕太沾血弄髒的嘴脣，彎曲爲微笑的形狀。

在席捲四周的黑色暴風牆內，望轉身面向應該是校舍的方向。

「無、無論如何，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那還用說。

千鶴眉心出現皺紋。她咬着嘴脣。

「讓美乃里知道我們多麼相愛吧。用最～淺顯易懂的方法……」

「很不錯的決心……那麼千鶴，快點來吧。看，哥哥死掉了耶？」

『只要立刻除掉你……再拯救耕太，之後就……』

「確定了啦！先不提耕太，千鶴已經確定了！既然成爲〈八岐大蛇〉……千鶴的靈魂就已經……已經……」

耕太撲向等待他的千鶴。

「耕……耕太？」

血濺地板。

多由良跪伏在地上，任憑桐山躺在他縮起的背，輕聲啜泣。

這時千鶴髮出的不是〈八岐大蛇〉的聲音，是源千鶴的聲音。

「——不，還沒！」

將手放在他肩膀上的，是望。

「多由良，不要緊。」

「千鶴就是因爲耕太被打倒，纔會成爲〈八岐大蛇〉吧！」

「我不是說過……還沒嗎！」

視野，充滿光輝——

「耕太！」

「千鶴學姊……還沒……」

耕太蹲下去咳嗽。

「什、什麼事情不要緊啊，混帳……」

「千鶴學姊……」

「就我所知，歷代千鶴成爲〈八岐大蛇〉的狀態之後，奇稻田姬大人未曾沒覺醒。肯定會覺醒。」

「還有一些緩衝時間。」

〈葛之葉〉的目的是讓素盞鳴尊復活：千鶴是〈八岐大蛇〉，也是奇稻田姬；耕太是素盞鳴尊轉世個體的候補。

多由良大吼。

「有耕太。」

「多虧〈龍〉的這股邪氣所以看不見，但〈龍〉羣應該正在天空肆虐，呼應千鶴的憤怒……」

『我要殺了你！』

★

「就算殺了我，你同樣也會死！既然〈八岐大蛇〉覺醒，你的靈魂將會粉碎！」

「是美乃里嗎……？」

「多由良，冷靜點，還沒確定，結束。」

真的是深山幽谷。周圍森林深邃，霧氣瀰漫，毫無人煙。耕太漫無目的徘徊之後，發現一條河。他眺望河面，心想該如何是好的時候，發現筷子順流而下。筷子應該是人所使用的東西。耕太爲了尋找他人，朝着上游行走。

「啊啊，耕太……」

美乃里說。

正要撲過去的千鶴，以及正要迎擊的美乃里，都嚇了一跳。

『美乃里！』

「哥哥？」

『管他的……！』

「千鶴，可以嗎？」

「<八岐大蛇〉……終於覺醒了。」

耕太位於山上。

「耕太不會輸，」

「這、這代表……也就是說，耕太被打倒了？」

是千鶴的聲音。在佔據教室的黑暗暴風中，千鶴的聲音如同落雷轟然響遍全場。

然而，美乃里甚至掛着淺淺的笑容站着。

詢問的是朔。

另一個響亮的聲音同時響起。

千鶴看向倒在血泊裏的耕太，眼神搖曳。

「千鶴成爲〈八岐大蛇〉的階段，靈魂還沒粉碎，是在之後……成爲奇稻田姬的時間點粉碎。」

多由良等人從朔口中得知大略的情報。

並且跑向千鶴。

『耕太……！』

「哥哥，沒用的。」

兩人相擁，並且接吻。

「因爲，他是耕太……！」

如同摩西十誡的場景，在教室內肆虐的邪氣縱向一分爲二，金髮倒豎、雙眼散發妖邪光輝的千鶴，以及手提黑暗之劍的美乃里從中現身。

他輕聲低語。

多由良對桐山回嘴。聽到這番話的亂「呀～！」地慘叫昏厥。

多由良含淚怒罵。

「千鶴，千鶴……」

要是耕太面臨危險，千鶴就會覺醒成爲〈八岐大蛇〉。

美乃里掛着笑容，在暴風中高聲回應。

耕太突然起身。

「哥哥！你做什麼……！」

依然被日緋色金鎖鏈背對背綁住的桐山，變成伸直背脊躺在多由良背上。

望斷然回應。

邪氣之牆驟然開啓。

多由良屈身，以頭撞向地面。

「可以從〈八岐大蛇〉……恢復爲原本的千鶴嗎？」

是還沒解除半獸半人的變身，如同布偶裝的手。

千鶴的聲音，再度變成響遍四周的〈八岐大蛇〉聲音。

「可惡！」

『美乃里！』

而且，倒在美乃里身旁的耕太也現身。

但〈支配者大人〉搖頭回應。

「還沒……還沒……」

「能恢復嗎？」

2

因爲半獸半人變身而伸長的後方銀髮，在背上輕盈舞動。

耕太絞盡力氣站立。

「……咦？」

回過神來，自己在家裏。

是一間奇妙的家。

一言以蔽之，是帳篷。

不過材質是木頭與稻草。只是以木頭搭建骨架再蓋上稻草。腳踩的地方是將地面挖掘約一公尺深，沒有坐墊之類的東西。耕太直接坐在土地上。

好像叫做豎穴式住居……？

耕太看着眼前如同炕爐的火堆噴出火星，回想起上課時學到的知識。唔，記得這是彌生時代的住家……

「請救命！」

「唔哇！」

耕太眺望的火堆兩側，有一對中年男女。

不曉得何時出現——不對，或許一開始就在，只是耕太沒發現。這兩人無視於驚訝的耕太，以涕淚交零的表情，一心一意地懇求。

「求求您！」

「請打倒住在山上的邪惡怪物！神明大人，求求您！」

兩人都是穿着類似無袖連身裙的衣服，腰間綁繩索固定，也就是古代人的造型，髮型也……慢着，咦？

「神、神明大人？我嗎？」

★

「……咦？」

耕太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位於山頂。

放眼望去盡是岩石與枯樹，而且周圍洋溢着沉重的黑霧，是完全荒廢的土地。耕太感覺這裏以全力拒絕任何訪客，實際上也明顯感覺到黑霧刺激皮膚。

然而……

耕太讓簡直具備實體的濃霧——邪氣滑過手心，並且心想。

我做了那件事？

「……原來如此。看來你確實和我一樣。所以呢？」

耕太一問，就被她一條黑色的尾巴鞭打。

男人一般無法感受到，逐漸被侵略的這股感覺，使得耕太仰身掙扎，最後大腿微微抽搐，隨着飛散的閃光前往巔峯……前往高天原……

她輕聲一笑。

〈八岐大蛇〉太概是感受到耕太的慌張，微微睜開雙眼。

「那是騙你的傢伙們讓你帶來的酒吧？既然這樣肯定有毒。看來是希望運氣好的話連你一起……哎，算了。」

「因爲擁有力量……更正，因爲擁有過強的力量而被排擠、憎恨，最後受害。明明這絕對不是自願得到的力量……我們一樣。我也因爲這份力量受到姊姊的排擠、憎恨，最後被趕出祖國。不對，與其受害，被趕走應該還算好。」

呀呀？

「別說謊。你的動作異常熟練。嘴脣的動作、舌頭的動作、手指的動作、步驟與程序都是爐火純青。就算要你停手，你也一直摸、一直吸、一直揉、一直捏、一直轉……讓我反覆前往巔峯……前往高天原……」

「啊，是，我是素盞鳴尊。」

許多人類與妖怪，來到過着甜蜜生活的素盞鳴尊與〈八岐大蛇〉身旁。

更正，素盞鳴尊……其實是……

「是狐狸小姐，對吧？」

「你們……！」

控制權至此回到耕太手中，

「啊？」

然而，不是。

「我討厭這個名稱。」

八條〈龍〉抬起頭，朝四周散發濃烈的邪氣。

「來……開始吧……」

「我、我可是第一次喔。」

耕太縮起腰，背部相對往後仰。

唔……是千鶴學姊傳授我的技術……！

耕太的嘴擅自動了起來。違抗自己的意志，接連編織話語。

「我無處可歸。」

「……什麼事？」

「這是那些傢伙擅自取的名字。說我是分歧爲八條的大蛇？我不是什麼蛇……我不是蛇……我是……」

滋噗。

而且，身旁是同樣全裸的〈八岐大蛇〉。

將秦盞鳴尊騙來找〈八岐大蛇〉的那對妖怪夫婦，也在衆人之中。

她踏出腳步這麼說。

做……做了？

〈龍〉接連襲擊而來。

八岐大蛇想趕走他們，卻被素盞嗚尊制止。

「不過，總之，我相信你。畢竟是你自己說的……嗯，仔細想想，既然身體相同，知道舒服的方法也不奇怪。但這就代表你經常自己撫慰自己……你果然很恐怖。」

「毒對我無效，應該也對你無效吧。因爲你被我的〈龍〉羣徹底攻擊也面不改色，難得有這個機會，我就收下吧……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

「你說……我和你一樣……？」

「吵、吵死了，快給我消失！如今你肯定知道我們實力的差距。在我殺你之前……離開吧。」

滋噗噗。

「不，我是……」

「請等一下！」

〈八岐大蛇〉轉身時，表情因爲憎恨而扭曲。

聲音，突然響起。

「就說了，我是……」

『什麼人？』

「咦？啊，那個～」

金髮、狐耳、狐尾、上揚的眼角、八條黑色的尾巴。完全是千鶴。只以黑布包裹的身體，隔着布浮現暴力的曲線，這無疑是千鶴的身材。

「天真。」

他們臣服於素盞鳴尊與〈八岐大蛇〉。

「你、你是……」

「咿嗚？」

「你究竟來這裏做什麼？要對立場相同的我做什麼？」

「我、我應該也是第一次！」

「這是反擊。」

我、我是……我是……

她其實……

〈八岐大蛇〉有些怯懦，耕太的嘴同樣擅自對她說話。

★

她咬着嘴脣鑽進來，將額頭靠在耕太的胸口。

雖然濃霧完全遮擋對方的身影，但這是女性的聲音。

「下毒的酒？」

〈八岐大蛇〉如此詢問。

「什麼？」

「自、自己撫慰自己是指……咦？身體相同？」

這裏是岩石凹洞鋪設的乾草堆，雖然一片漆黑，身爲素盞鳴尊的耕太卻能清楚看見一切。耕太和肢體交纏的〈八岐大蛇〉都是汗水淋漓，巖洞裏充斥着體味、酒味以及微酸的氣息，甚至令人發嗆。

耕太身體劇烈麻痹。看來〈龍〉不只能使用火之力，也能使用雷之力。這麼說來，千鶴和朔交戰，第一次讓〈龍〉之力覺醒的時候，尾巴形狀是火、冰、雷等各式各樣的種類。全身麻痹的耕太如此心想。

『若是迷失誤闖的傢伙，不想死就儘快離開吧。若是沒受到教訓前來捱打的愚蠢傢伙，同樣儘快離開吧。要打幾次才懂？要枉死多少次才懂？你們打不贏我。明白的話就消失吧。』

啾啾啾啾地接吻，舌頭撫過脖子，盡情舔舐若有似無的隆起，經過肚臍與僩腹，跳到大腿與小腿肚當幌子，然後返回核心，輕輕一吻……

耕太早已知曉。耕太知道她的真實身分。

耕太這次改摸胸部，摸到一對若有似無的隆起。

「咦咦咦？」

然而，耕太毫髮無傷。

在這個時代，人與妖的境界比現在模糊。彼此沒有太多歧視，甚至若無其事地一起居住。

啊啊，真是的，既然這樣，幫忙演到最後不是很好嗎……耕太暗中咒罵，察覺自己抱着一個酒壺。

「你是……〈八岐大蛇〉小姐吧？」

「胡扯！」

〈八岐大蛇〉停下腳步。

『啊啊，你是被騙的吧？反正是他們委託你打倒山上的邪惡怪物吧？那些傢伙只要看到稍微有實力的人，經常使用這種手段。而且越笨的人越會被騙。乖乖回去吧，那些傢伙只是覺得我很礙眼……因爲他們再怎麼樣都打不贏，而且我完全不聽他們的話，坐鎮在這裏。』

〈八岐大蛇〉輕聲一笑。

「你……一反可愛的外表，是個恐怖的傢伙……居然對我做這種事或那種事……」

耕太回神時已經如此自稱。此時這句話不曉得是他自己說的，還是和剛纔一樣，由當事人素盞鷗尊說的。

邪氣造成的黑霧被吹散，現身的是千鶴。

噴出黑炎、閃出雷光、捲起疾風、吹起冰雪、銳爲鋼鐵，凌虐耕太的身體試圖殺害他。耕太周圍的巖山融化、迸裂、飛散、凍結、粉碎，留下好大的凹洞。

「……咦？」

隨着這個聲音，捲起一陣風。

冒煙耕太說出的這句話，使得〈八岐大蛇〉一瞬間露出中冷箭的表情。

「我和你一樣。因爲擁有力量，所以是迷失之獸。」

這番話使得耕太撫摸自己的身體。

『真難纏……』

★

「來、來找你喝兩杯，這樣……」

耕太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全裸。

她立刻轉身背對。

不見了。應該具備的東西，由千鶴與望的聯軍培育爲大口徑的左輪手槍，不見了。相對的，那裏有某種溼溼滑滑的裂縫、脣肉、洞……

外型酷似千鶴的〈八岐大蛇〉，緊抱住自己。

身穿的衣服全被打飛而全裸，但裸露的皮膚別說擦傷，連瘀青都沒有。

面臨震撼事實而愣住的耕太，被〈八岐大蛇〉推倒。

〈八岐大蛇〉扔下這句話。

「至今明明盡是排擠、憎恨、危害我們，卻在自己面臨危機時前來求救……這種傢伙見死不救就好！」

「不能這樣啊……」

素盞鳴尊掛着哀感的微笑這麼說。

「因爲試圖攻打、消滅他們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姊姊……」

★

人與妖逐漸聚集，終於成立國家。

素盞鳴尊成爲王。

〈八岐大蛇〉改名爲奇稻田姬，成爲他的後。

★

素盞鳴尊倒下了。

和姊姊的戰爭變得激烈時，在王宮發生了這件事。

素盞鳴尊腹部流血。是身爲〈神〉的他也無法阻止的出血。因爲這是同爲〈神〉的姊姊傾力打造的弒神短劍造成的傷。

少女手中，握着這把扭曲成奇妙形狀，釋放深沉銀光的弒神短劍。

如同害怕自己的所作所爲，站着發抖的少女，是就近服侍奇稻田姬的宮女之一。

這名少女，名爲砂女。

★

得知自己將死的素盞鳴尊，用盡最後的力氣，前往姊姊所在的地方。

然後，將榮華至極的姊姊國家，化爲一望無際的隕石坑。

★

「我不殺你。」

奇稻田姬以憔悴至極卻充滿憎恨的表情這麼說。

跪伏在她面前的少女，受驚顫抖。

「可以的話，我想將你大卸八塊，想將你全族的黨羽消滅到痕跡都不留。但是那個傢伙對我說，在臨死之前對我說，我不能憎恨你，你也只是遭到利用。那個傢伙直到最後都只爲自己的子民着想，滿腦子只有子民……」

「千、千鶴學姊？」

總之，耕太也跟上去。

「啊，嗯。謝謝你告訴我……」

「這樣啊……」

「這樣啊。」

身爲〈龍〉的紅髮千鶴輕盈轉身。

唯一特別粗，恐怕是奇稻田姬寄宿的〈龍〉之尾巴再度脈動，讓千鶴身體浮現血管般的紋樣。黑色紋樣比剛纔更明顯侵蝕千鶴的身體。

〈龍〉再度前進。

「請問……爲什麼要讓我看那種影像？」

奇稻田姬甩掉指尖沾到的血這麼說。

奇稻田姬的指甲插入手臂，流出鮮血。

「是的……恐怕如此。」

周圍充斥着似曾相識，充滿肉感的黏膜紅色。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都是鮮紅色。沒有天花板也沒有地面，耕太在熟悉的紅色之中，輕盈漂浮在半空中。

3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哥哥應該是要讓千鶴附身，盡力防止奇稻田姬復活。不過現實如您所見，甚至沒辦法附身。我想應該沒問題。」

因爲第八條〈龍〉是奇稻田姬。〈八岐大蛇〉意味着〈八龍〉全部覺醒。〈龍〉覺醒之後，沉眠於其中的奇稻田姬靈魂也……

以蛙式慢慢往前遊。

弒〈神〉的少女，後來被稱爲〈支配者大人〉的少女，就這麼跪伏顫抖點頭。

「嗚嗚……咕！」

突然間，如同血管的黑色紋樣，在千鶴身體遊走。千鶴痛苦掙扎，脈動的尾巴同時更加膨脹。

耕太回答之後回神。

「後來砂女成立組織。用來尋找素盞鳴尊的組織。你應該也知道吧？」

她和耕太一樣全裸。

是的，千鶴的嘴脣，和他人的嘴脣相疊。

「好吧。那麼，你就以這份決心，面對接下來的挑戰吧。」

和千鶴外型相同，卻擁有紅髮紅眼的這個個體，沒有回答耕太的問題，在黏膜緩緩蠕動的世界開始動作。

是耕太的嘴脣。耕太就這麼和千鶴接吻，彼此身體朦朧發光，沒有附身合體，就只是相擁在一起。

〈龍〉伸直的手臂前方，是千鶴。

她以尾巴前端指向少女。

千鶴露出苦悶的表情呻吟。

站在教室正中央的千鶴，腰間朝天際延伸的八條〈龍〉，突然吸走所有邪氣。吸收邪氣的〈龍〉之中，有一條膨脹到一倍大，噗通噗通地脈動。而且每次脈動就讓千鶴身上浮現奇妙的紋樣。相疊的嘴脣發出呻吟。

「跟我來。」

「但是，我無法忍受。」

「啊？」

距離教室角落的四岐甚遠，站在千鶴附近的美乃里如此回應。

「恐怕？你在意小山田耕太的狀況？」

「千鶴原本是〈龍〉……」

肆虐教室的邪氣已經消失。

啊啊，這裏是千鶴的精神世界。

她腰間伸出八條黑色的尾巴——〈龍〉。

「正確來說，是『我們』。」

他有些躊躇地注視美乃里的背。

唯一變粗的這條尾巴，大幅脈動。

「是否純潔已經沒關係了嗎？」

「不曉得。你在歷代的素盞鳴尊轉生個體候補之中出類拔萃。力量當然不在話下，重點是得到千鶴的喜愛。我姑且爲千鶴的名譽聲明，歷代千鶴和至今的素盞鳴尊轉生個體候補們，只有建立柏拉圖式的關係，甚至沒接吻。而且素盞鳴尊是那種個性。總歸來說，千鶴貨真價實是純潔的女孩。如何，高興嗎？」

奇稻田姬的眼神，變得像是在眺望遠方。

「是〈龍〉。原本是如此。」

耕太恍然大悟。

她緊抱自己的身體，氣得發抖。

帶領耕太來到這裏的〈龍〉靜靜述說。

「不。千鶴學姊是千鶴學姊。」

四岐讓視線向下。

「想說讓你看過，你就會覺醒爲素盞鳴尊。我們是奇稻田姬之力。是從天而降，寄宿在奇稻田姬體內的力量，因此會爲奇稻田姬效力。」

〈龍〉出聲示意。

「嗯……〈葛之葉〉……」

「我……我無法原諒，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砂女啊，不只是你，包括向那個傢伙撒嬌、祈求，到最後貪婪強奪的愚蠢傢伙們，我都無法原諒。總有一天，我應該會消滅他心愛的人民、消滅這個國家……親手毀滅這一切……」

「不是八，是七。你不記得嗎？奇稻田姬讓一條〈龍〉代替她尋找素盞鳴尊。所以〈龍〉只有七條。」

「爲了代替沉眠的奇稻田姬驅動身體，被賦予名爲『源千鶴』的虛擬人格，寄宿在奇稻田姬的肉體。那麼，讓〈龍〉寄宿在自己體內的奇稻田姬，靈魂跑去哪裏？」

「沒錯。奇稻田姬的靈魂，進入成爲千鶴之後變成空殼的〈龍〉，然後沉眠……」

不過，頭髮與眼睛是燃燒般的紅色。

「覺醒了嗎……？」

「啊啊……！」

「……我果然是素盞鳴尊？」

「這是你犯罪的懲罰。你在找到素盞鳴尊之前不會死，死不了。即使你想死……也必須永遠活下去尋找他。這是我的詛咒，〈神〉的詛咒，〈神〉的束縛。如果你想死、想求得原諒，你就得找到他……」

「『我們』……〈八龍〉？」

「你是……〈龍〉吧？」

「所以，我要沉眠。」

「不，沒那回事……在意是在意，不過，嗯，沒關係。千鶴學姊以往的經歷，我已經不再計較。」

如同貫穿天際般伸長的黑色尾巴，其中一條特別大，簡直是其他〈龍〉兩倍粗。

「美乃里……你爲什麼救了我？」

「砂女，你也一樣。」

★

「那麼，千鶴學姊是……」

「看，是千鶴。」

奇稻田姬揚起如同尾巴伸長的一條〈龍〉，緩緩扭動。

是耕太之前被〈八龍〉之一附身時，數度被帶往的世界。當時在雪山遇難、在玉藻的溫泉旅館做苦工、大太法師作亂、被美乃里襲擊，真的好辛苦……

「剛纔的影像，是你讓我看見的吧？」

「難道……」

「沉眠，改由這傢伙保管我的身體，並且由這個傢伙找出那個傢伙……找出素盞鳴尊。那個傢伙是〈神〉，不會死，肯定會復甦。我如此堅信……要是不堅信，我就……我就……」

〈龍〉背對着耕太輕輕一笑。

「啊……」

而且，千鶴位於眼神稍微緬懷往事的耕太面前。

耕太得知奇稻田姬在〈八岐大蛇〉覺醒時復活的原因了。

耕太想起來了。

「受到打擊嗎？」

四岐詢問美乃里。

美乃里肩膀抖了一下。

他緩緩轉身。

「四岐大人，我不是說過嗎……我不會背叛四岐大人，會實現四岐大人的心願。我一定會將〈葛之葉〉的榮耀頂點獻給四岐大人。」

美乃里以耕太的臉微笑這麼說。

「我明白了一件事。」

「四岐大人，什麼事？」

「明白你爲什麼如此清楚〈葛之葉〉不爲人知的歷史，甚至比我還清楚。你依照我的命令對父親下毒時，以鶴的力量複製了我父親的記憶吧？」

「四岐大人，您說對了。」

「啊啊，美乃里，我還明白一件事。」

「請說。」

「明白你爲什麼化爲小山田耕太想欺騙千鶴。你想證明自己和小山田耕太同等，絕對不是粗糙的備用品吧？要是千鶴認定你是小山田耕太，讓〈八岐大蛇〉覺醒，就可以成爲證據……我有說錯嗎？」

「呵呵……」美乃里笑出聲音。

「所以我才無法背叛四岐大人。您真懂我……」

「不，有件事我冉怎麼想都想不透。」

「是喔，什麼事？」

「你讓〈八岐大蛇〉復活的理由，是爲了得到〈八岐大蛇〉的力量吧？你打算以鶴的能力複製，這部分我懂。我不懂的是你得到這份等同於〈神〉，恐怕更勝於那個九尾狐的力量之後要做什麼。想報復〈葛之葉〉？畢竟那裏打造出你的命運。」

「這個嘛……要怎麼做呢……」

美乃里揚起嘴角。

此時，接吻的耕太與千鶴產生異狀。

★

「千鶴學姊！」

「……還是不行嗎！」

「爲……爲什麼？可是，你們是……」

「衆人奮起！」

另外六人各自擺出姿勢。有人耍帥、有人裝可愛，各有不同。

「所以，我遇見耕太的時候，不知道該怎麼做。」

「讓千鶴靈魂足以對抗奇稻田姬復活壓力的〈氣〉！話說在前面，接吻來不及！」

「耕、耕太……」

「送你，千鶴的一切都送給你！」

千鶴斷然這麼說。

接着立刻陶醉地閉上。

「狠狠被修理之後飛走，飛到很遠的另一邊！」

「耕、耕太……」

「我仗着千鶴學姊主動索求，任憑擺佈……我是男生，所以有興趣，也有所期待。現在也是，你看，即使在這種狀況，我這個傢伙真是……」

「冷靜下來。」

千鶴尖叫縮手。

「我們會努力喔，不過奇稻田姬真的很恐怖。」

「耕太……來吧！」

千鶴雙眼噙滿淚水。

「——注入〈氣〉！」

「所以，千鶴把第一次送給你。那個，耕太……」

她們各自向耕太投以展露不同個性的笑容。

金色的雙眼注視耕太。

「千鶴……學姊呢？」

「你、你們……都是〈龍〉？是嗎？」

「嗯，我，不得了……變得不得了……耕太，都是因爲耕太啦，這麼、這麼，啊，討厭，我壞了啦……壞掉了啦……」

「貿然接近只會被打倒。奇稻田姬沉眠的那條〈龍〉，應該會徹底排除妨礙她復活的事物。」

「啊……」

驚訝仰望的耕太立刻回神。

「不好意思……沒時間了！」

架住耕太的〈龍〉高聲大喊。

「人、人情？」

架住耕太的〈龍〉消失身影。

「耕太，好、好驚人……」

「我們是要幫你。」

「貿然接近，只會被奇稻田姬的〈龍〉打倒……所以我們要壓抑奇稻田姬的〈龍〉之力。」

「我遇見耕太之前，進入薰風高中之前，那個……是在歌舞伎町之類的地方，和多由良一起做一些打雜的工作，真的是隨便過生活，當然不曉得戀愛爲何物……每天順從享樂的念頭，到處偷喫。啊，對方是女生喔，這部分當然不用強調。」

耕太引導千鶴的手。

奇稻田姬的〈龍〉面對耕太劇烈顫抖，卻無法掙脫另外七條〈龍〉的束縛。

「呀，唔……」

「唔……唔唔……耕太……唔……」

「我……我很色，是色狼，是變態，所以、所以、所以，若要以接吻以外的方法，將〈氣〉送給千鶴學姊，我只想得到這個方法！所以，那個，在這種毫無氣氛的地方做這種事，我覺得非常過意不去，可是……」

「耕、耕太，什麼事？」

「千鶴學姊……」

「千鶴學姊！」

「請交給我們吧，就當成坐上大船吧！」

「八岐戰隊！」

「就、就算這麼說，這樣下去，千鶴學姊會……」

「喔呵呵呵，雖然只是棉薄之力……」

千鶴低頭道歉。

「放、放開我，放開我～！」

「受不了，真是受不了。」

但是他要撲過去的瞬間，〈龍〉從後方架住他。

「咦？」

忽然多出好多不同的聲音。

「會劇終。」

「你要感謝我們啊～」

千鶴鬧彆扭般噘嘴。

「啊，嗯，是的。」

「我、我……」

「有。」

引導他的手。

「咦？真、真是的，耕太，怎麼了？」

耕太想撲向千鶴。

前往千鶴面前。

「注入〈氣〉……我的〈氣〉？接吻不行？」

「因爲是這樣吧？是這麼一回事吧？耕太想得到千鶴的一切吧？」

放鬆嘴脣力道往前抵，從縫隙伸出舌頭交纏。

千鶴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接着戰戰兢兢伸出手，摸了摸。「唔咿、喔咿！」耕太縮起腰。

千鶴牽起耕太。

「給你！」

「「大蛇者！」」

〈龍〉出聲安撫掙扎的耕太。

「這、這樣啊……」

「咦？咦咦咦？」

「我不是那麼高尚的人。」

耕太溫柔撩起千鶴垂下的頭髮。

耕太一低語，千鶴腰問延伸的〈龍〉羣就開始動作。

他用力抓住千鶴肩膀。

耕太突然吻上千鶴的脣。

耕太轉頭一看，除了架住他的紅髮〈龍〉，還有橙、黃、綠、藍、靛、白等等，頭髮、雙眼與體毛各爲不同色調的千鶴們，整齊排列在後方。共有七人。

繼紅髮〈龍〉之後，其他的〈龍〉也接連消失。

「嗯～加油！」

「小鬼，總之你冷靜點。」

耕太忽然離開。

「慢着，那個，千鶴學姊？」

「呀啊！」

「這樣就完蛋了，這可不行。」

有人吐舌頭、有人揮手道別、有人鞠躬致意，依然以各自的作風消失。

耕太用力咬自己的嘴脣，緊緊咬住。他只能這麼做。

「呃，我？我……」

「啊？」

「是〈龍〉。是服從奇稻田姬的力量。不過，小山田耕太，我們都欠你一份人情，就趁現在還你吧。」

「千鶴學姊，好、好驚人……」

「就算不顧一切衝過去，我覺得也只會被修理作結吧。」

千鶴睜大雙眼。

「千鶴學姊……」

紅髮的〈龍〉這麼說，看來紅色果然是隊長。

「耕太是我以往沒遇過，一塵不染、最爲自然的人，我遇見你之後就喜歡上你。但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心意……因爲我以往所做的，盡是威脅或諶騙的行徑……不知道一般女生的做法。所以我初遇你的那一天就推倒你……對不起！」

「慢着，那個～不好意思，我現在沒空陪你們玩這種遊戲……」

除了奇稻田姬脈動的粗〈龍〉，七條〈龍〉一起纏住奇稻田姬的〈龍〉，而且纏得緊緊的。

耕太親吻千鶴，舔舐她眼角泛出的淚水。

「來了！千鶴學姊，我來了！」

耕太緊抱千鶴。

用力緊抱到骨頭軋軋作響，吸吮她的脣。相互吸吮。

抵着剛纔確認的位置，一鼓作氣，使勁往前頂——

「啊——」

5

在外部世界，也發生和千鶴精神世界相同的變化。

奇稻田姬所寄宿，唯一一條極粗的〈龍〉，被其他七條〈龍〉纏住，用力捆綁。奇稻田姬的〈龍〉努力想逃，卻只能稍微扭動，無法掙脫。

「實在看不下去……」

這幅光景，使得仰望教室天花板大洞的美乃里低語。

他無聲無息舉起手中的闇之劍。

「稍微刺激一下吧……喝！」

美乃里冷不防地砍向千鶴。

「嗯？」

擋下美乃里兇刃的，是突然出現的七個人影。

是外型和千鶴相同的赤裸女性，但髮色分別是紅、橙、黃、綠、藍、靛、白。

「你們是誰？」

美乃里掛着微笑詢問。

「八岐戰隊！」

「「大蛇者！」」

紅髮千鶴髮號施令，其他的千鶴們配合擺出姿勢。

「慢着！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他的笑容終於變形。

九院在同一時間起飛。

瞬間，耕太似乎聽到「四岐大人！」以及「九院？」兩個聲音。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果然，那一位，果然是……！啊啊，我的旅程終於……終於……！」

「而且我是源千鶴！不是奇稻田姬！」

金髮狐耳的千鶴，忽然進入耕太的視野。

「這樣……很天真吧？」

「美乃里……抱歉。」

「解閉鎖鏈。」

「喔？不說你最擅長的冠冕堂皇話語了？啊哈哈哈哈！」

「被逃掉了。」

「怎、怎麼回事……？」

說話的是九院。

兩人嘴脣重合。

淚水從圓框眼鏡後方的雙眼奪眶而出，滑過臉頰。

「……什麼？」

「主導權幾乎回到千鶴手中，所以在精神世界的體感時間可以隨意控制。」

千鶴將臉湊過來。

膨脹得好大好大，永無止盡，終於大到吞噬整座薰風高中校舍——

耕太臉頰上的三根鬍鬚微微彈動。

七個千鶴靜靜地消失身影。

「如果我是素盞鳴尊……肯定……」

「爲什麼？千鶴爲什麼沒成爲〈八岐大蛇〉、沒成爲奇稻田姬？爲什麼哥哥沒成爲素盞鳴尊？已經轉動的命運之輪是怎麼復原的？」

「是刻意放他們逃走吧？」

「耕太他……？」

★

然後，維持接吻姿勢的耕太與千鶴，釋放耀眼的光芒。

〈八龍〉突然消失，從操場仰望校舍的多由良只能愣在原地。多由良以外的人們也盡是驚愕不已。

「抱歉，我也不清楚。只是……」

「「大蛇者！」」

她仰望校舍，咬着嘴脣。

「成功了。」

將滿天星斗收入眼底的他這麼說。

「還沒。還沒結束。只要殺掉哥哥——殺掉小山田耕太，〈八岐大蛇〉、奇稻田姬就會覺醒。對，殺掉就好。只要殺掉哥哥，哥哥就再也無法拯救千鶴。是我天真，是我太天真了！」

美乃里以劍尖指着薰風高中上空交纏的〈八龍〉。

「我是小山田耕太！不是素盞鳴尊！」

望這麼說。

「八岐戰隊！」

耕太默默製作光之劍，擺出架式。

然後，光輝膨脹。

朔露出疑惑的表情。

光輝，迸散閃耀。

「七十三、四、五、六……」

「啊嗚……」耕太身體僵硬。

「看來你還是得繼續尋找素盞鳴尊。」

美乃里在笑。

「只是？」

「在做。」

她拍動背上殘破的蝶翼起飛，筆直前往耕太、美乃里與四岐所在的教室。

束縛場中所有人的日緋色金鎖鏈，立刻化爲砂狀。

「……你們是〈龍〉吧？」

然而，〈支配者大人〉沒有回應。

★

「<支配者大人〉……真遺憾啊。」

「呼……」美乃里輕聲一笑。

「立刻解開！給我解開！」

「<支配者大人〉……？」

充盈於教室，甚至從天花板大洞照亮夜空的光輝消失時，留在原地的是長出黑色狐耳與狐尾，擁有八條平凡黑色尾巴的千鶴——不對，是耕太。

「真是的……哥哥！您太溫柔了！這份溫柔……對我來說多麼屈辱……不準憐憫！憑什麼憐憫我！」

「嗯。對於厚着臉皮倖存的他們來說，想必很屈辱吧。」

美乃里來不及阻止。

「明白了。總之回答我。究竟發生什麼事？這是怎麼回事？」

美乃里笑出聲。

「喔，剛好一百零八次。」

「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耕太。」

耕太朝着闇之劍反擊。

月亮在視野一角散發皎潔的光芒，照亮耕太與千鶴。

「呵、呵呵、呵呵呵……原來如此，所以是我輸？一切都在〈支配者大人〉的計算之中……不，應該不是。這是連〈支配者大人〉都沒期望過的結果，因爲哥哥沒成爲素盞鳴尊。」

她一副迫在眉睫的蒼白表情，朝〈支配者大人〉探出身子。

「和煩惱的數量相同嗎……精力絕倫也要有個限度……配合的千鶴也很誇張……」

多由良似乎還沒完全掌握狀況。

千鶴也以耕太的嘴，充滿活力地回應。

紅髮千鶴簡潔回應。

「四岐大人！四岐大人！」

以闇之劍擺出架式。

如同〈支配者大人〉剛纔展示的光景，一切都消失，化爲隕石坑。耕太躺在薰風高中校舍的遺址。

其他的〈龍〉計算次數，回應紅鬉千鶴的詢問。

★

朔朝着〈支配者大人〉咧嘴一笑。

以耕太的外型扭動身體，眼角甚至泛淚。

千鶴讓耕太躺在她的大腿。由於全身赤裸，所以雙峯也一起進入耕太的視野。耕太伸手輕輕撫摸。

「哥哥……？你是，哥哥嗎……？」

「耕太成功了！」

美乃里吶喊砍過來。

「大概是至今累積的量太多……明明注入一次就足夠，現在是……第幾次？」

〈支配者大人〉默默打響手指。

美乃里放鬆力氣，深深吐一口氣。

「嗯，美乃里，沒錯！」

光與闇激烈衝突。

「什麼……」

〈支配者大人〉和大家一樣仰望校舍。她睜大眼睛仰望，唸唸有詞。

星星好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