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銀守護騎的少N
《護樹騎士團傳奇》 · 水月鬱見 · 3.3萬 字
1
轟。
轟轟。
(——!)
我們乘坐的諾耶·姆吉克的船體震動起來,有幾個暗色的影子從背後飛過我們的頭頂朝前飛去。
好快。
數量是——一、兩、三個……
什麼——!?
“喂,那個是”
“守護騎”
“是剛纔的三架嗎?”
突然出現的三架機影,在前方一個急速回旋,排着一列,一百八度調頭,朝着我們左舷並排的伊爾吉翁·巴萊直線接近。
視線望去,發現最前面的那架微微偏大,後面兩架都是中型機。三機朝着伊爾吉翁·巴萊忽地散開,紛紛急減速,以包圍巴萊艦首的隊形並排飛去。大概是速度同步的關係吧,這邊看去,就像是流線型的船體周圍,飄浮着三架甲冑似的。
“果然是剛纔的三架”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這周圍不可能有那麼多如此相似的機體”
說得有道理——我也這麼想。如同期生們所說,突然出現的三架機體,可能就是剛纔追趕白銀守護騎的三架暗色機體,會這麼想並不奇怪。
是多波拉聯合軍嗎?
與那架白色守護架發生撞擊纔不過區區數分鐘。他們是先躲在一邊,看清情形後再飛過來嗎?
“喂,有一架朝艦首飛去了”
看過去,領頭的一架大型機,加速上前。與伊爾吉翁·巴萊保持同一水平位置,加速朝艦首飛去,看上去就像在後退似的開始接近。形狀粗大的頭部感應器(仔細看好像是用塗料塗成眼球般)朝着斜後方,似乎在觀察凹陷地方的情況。
我只能盯着飄浮在駕駛席左舷位置受傷的艦體。
短金髮指着窗外,正要搭上伊爾吉翁·巴萊艦首的暗色大型機。
多波拉男爵如果就在我們眼前的話,接下來就簡單了。通知大概在傑紐因市內某處的布拉凱瑪中校,讓他過來就行了。
“全毀了,來這裏途中我看到的,連中央戰鬥情報室也毀了”
但是聽熟悉本地情況的短金髮這麼一說,我們還是不由驚愕了。
事實上,伊爾吉翁·巴萊此刻看上去,不像是有誰在駕駛的樣子。
守護騎卡魯卡魯……
短金髮盤起手臂,搖了搖頭。
“唉”
是嗎……
“————”
“連接不上。通信系統雖然部分恢復了,妨礙電磁波依舊很強”
沙沙。
“肯定是多波拉男爵家的守護騎卡魯卡魯”
可是大塊頭同期生爲難的說了句“不行”搖搖頭。
“能監聽那羣人的『對戰通話』嗎”
“等一下,我正在試”
(如果那裏的是多波拉男爵本人的話……)
從駕駛席回過頭,大概是和我一樣注意到了,奇爾巴寧特和大塊頭的同期生在第二列的操作席上彎腰“通信面板是哪塊”“是這裏”開始擺弄起來。
『猴子』阻止大家爭論下去似的說。
“什麼”
茶發提案到。
“那家的直系人員,只要獲得操縱認證,誰都可以使用”
“什麼?”
“喂,有沒有人能馬上學會本艦對空炮火的操縱方法!?”
“唉”
據說這次紛爭的最堅定的主導者是多波拉男爵家的家主,聯合軍的其他貴族都聽命於他,拉古藍吉上尉出發前說的『癌症』就是指他吧。
守護騎正面撞入飛空艇的經驗,其實我也有。就在上週發生的事情——雖然發生了衝撞,但除了船體外殼和骨架因吸收了衝擊被撞爛以外,守護騎裏的搭乘者倒是沒受什麼肉眼可見的傷。不過,被撞到的飛空艇可就不那麼好受了。
“那個是卡魯卡魯”
沒有接近許可就敢那樣大搖大擺的靠近護樹騎士團的飛空艇……
“通知中校和上尉,讓他們趕過來就能解決問題了”
“那去外面?”
“總之先通知中校吧”
『您獨自進去太危險了』
(…………)
“可惡,我們要眼睜睜看着受損的僚艦被他們控制嗎”
原以爲男爵會在某處陣地上指揮——卻不想在離城堡都市遙遠的峽谷上空,飄浮在我們面前的就是男爵的守護騎。
“你說什麼”
那麼,那架暗色大型機——粗獷風格的格鬥射擊兩用機,背上烏七八糟的搭載着數種自選兵器,頭部感應器上畫着眼珠模樣的紋路,這架守護騎就是挑起這次紛爭的主謀多波拉男爵的乘機嗎……!?
“這次就算飛近了,我們這邊也沒辦法警告射擊,所以他纔敢這麼飛”
唯一能打開事態的方法,只有設法通知應該在傑紐因城堡都市的布拉凱瑪中校『多波拉男爵的守護騎就在這裏』——
“要是當事人多波拉不在交戰中心的傑紐因,而是在離這麼遠的地方做着莫名其妙的事,中校又怎麼可能解決這場紛爭”
——膽子真夠大。
『——陷在裏面了,把機體拉出來。混蛋,啊啊』
(……比安——)
充滿急躁感的聲音,大聲灌進我的耳朵。
從操作度的通信面板上,大塊頭的同期生抬起頭叫到。他的臉上全是汗。
“我不知道是男爵本人還是他的兒子在駕駛”
『侯爵』雖然在哪裏唸叨,卻無人舉手。
“喂,剛纔監視官好像說過,只要布拉凱瑪中校的任務是抓住多波拉男爵本人,強制他發出『停戰命令』的吧”
“無法發送,剛纔直聯電源的時候,電壓過大,部分迴路燒燬了。通信系統現在無法發送信息,只能接受,對不起”
“懸掛式吊鉤甲板那裏不是有九三中練嗎?用它的電磁波無線電怎麼樣?”
我們都瞠目結舌。
我驚訝的不動了。
(這裏的電磁波無線電在哪裏……?)
遠離傑紐因市的峽谷上空,追趕着白色守護騎的三架暗色機體。
“在機庫中是無法使用的”
“喂,就算有什麼妨礙電磁波,距離他們這麼近,應該能旁聽到那三架的『對戰通話』吧”
幾乎無法行動的兩艘練習艦……巴萊艦內的同期生共有七名,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平安,我沒辦法立刻確認比安的安危。
『猴子』一邊很痛似的按摩着手臂,一邊說。
第二艦橋的通信系統還在運轉嗎?我不知道。
“那個是——?”
數人回問。
就像回答我們疑問似的,瘦個光頭少年低聲說到。
所有人都附和。
他本人駕駛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就這樣做吧”
可是與白色機體撞擊後,我們這邊就再也沒聲了……
“飛出艦外的瞬間,被他們發現的話可能會遭到攻擊。在那些傢伙看來護樹騎士團也是敵人”
『男爵閣下,艦內可能還有幸存的乘員』
被捲入這場追擊戰的諾耶·姆吉克和伊爾吉翁·巴萊,同時失去了主艦橋陷於行動不能的狀態。
“——是卡魯卡魯”
“什麼!?”
“試着先把通信發出去怎麼樣?”
我回想起來了。
“好,找到了”
我聽到他們的對話,也覺得確實是那樣。
突然從天頂的擴音器裏傳來雜音,然後出現人說話的聲音。
“有道理”
奇爾巴寧特邊說着,邊旋轉通信面板的旋鈕。
“————”
“我們聯絡布拉凱瑪中校吧”
“你說什麼”
“是的”
除了我們以外,兩艘練習艦中還有人倖存嗎——
維持低速直行的伊爾吉翁·巴萊的艦首上,深陷着一架守護騎。機體嵌在艦首般一動不動。
“試試看,希望電路沒有都燒掉”
“妨礙電磁波?”
『廢話,這還用你說,啊啊』
雖然猜到幾分……
“唉?”
剛纔爲止都一言不發的短金髮開口了。
多波拉聯合軍似乎有五架守護騎。或許他們是安排其中的兩架在市內張揚的大鬧一番,趁此期間,男爵和其他跟班則另有行動。
“那些傢伙到底想在這裏幹什麼”
“無法發送”
有誰建議。
我們都沉默了。
“連、連接不上”
可是。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行動。
“艦內的通信室呢?”
“前提是多波拉男爵本人在駕駛”
四架守護騎一開始接近的時候,練習艦隊用電磁波無線電發出過示警,對空炮火也警告射擊過。
『果然不進艦內不行!見鬼』
聽到三個人的對話。
是眼前這三架的『對戰通話』嗎?
“喂”
紅毛問短金髮。
“這聲音是那個男爵嗎?”
“不知道,我又沒有親耳聽過多波拉男爵的聲音。不過根據傳聞,那人的風度以貴族來說相當不入流”
“那麼看來是沒錯了”
“噓”
『明明是天賜良機,讓那個小妞駕駛守護騎!可惡,啊啊』
『閣下,已經用整位相光信號通知後續飛空艇部隊我們的位置,十五分鐘後,搭乘陸戰隊的兩艘飛空艇就能追上來了』
『請您等他們來後再行動吧』
『啊啊啊,等陸戰隊一到,馬上給我搜這艘飛空艇,所有乘員全部殺掉』
『閣下,您是說要把護樹騎士團的乘員全部殺死嗎?』
『廢話』喘着粗氣的人怒吼,『我最恨他們那種世界秩序由他們來決定的態度。我纔不管他們是不是護樹騎士團,妨礙我的全部殺掉』
『遵命』
『他們都是讀過書的,就算只有兩艘練習艦,也可能是假裝無法行動。那些倖存下來的傢伙,搞不好正在找機會暗算我們。趁現在把這兩艘艦的對空炮火全部給我拆了。再看看輔助艦橋,如果有幸存者就一炮把整個艦橋給我轟了』
真是野蠻的指示……
他是打算與護樹騎士團開戰嗎——!?
從擴音器裏傳出的聲音讓我無語。
它的艦影。
“怎麼了,艾米爾?”
“來了”
等褪色迷彩裝的守護騎離開,所有起身的人中,只聽到短金髮在嘀咕。
“它正在用電磁炮幹掉一側的炮臺”
短金髮用下巴指了指一邊調查伊爾吉翁·巴萊船體的機體。
靠在一旁牆壁上的強·路易問。
直覺只是在這麼說。
“最具代表的就是卡魯卡魯”短金髮點頭“它們都裝備了以本地的工業技術發明出來的奇怪兵器”
就像有人在用巨大的鐵錘擊打船體似的。
“別開玩笑啊”
“真是令人不快”
第二艦橋上總共只有十一人。
阿切阿羅男爵家……
是多波拉聯合軍之一嗎?
“————”
我也抬頭了,可是除了樓頂外便什麼也看不見。剛纔有着像狼頭一樣頭部感應器迷彩外裝的守護騎,正在逐個消滅配置在諾耶·姆吉克艦側的對空炮臺嗎?
嗡嗡嗡,暗色的機體(近距離看才發現那是黑褐色與灰色的迷彩)上升離開了第二艦橋的側面。
“剛纔的、多波拉男爵的命令”
我把駕駛席的船舵設定爲『維持路線高度不變』後,馬上跳下座位,滾入第二排的操作席後面。
『一號艦,輔助艦橋沒有發現人影』
該怎麼救下那駕白色守護騎的搭乘者。
“什、什麼事——!?”
救誰。
強·路易·迪拉克以『大家聽我說』爲引,開始說起來幾分鐘前多波拉男爵下達的命令。
被突然問到,我不由語塞了。
怎麼才能救比安。
“根據衝擊的強度來年地——用的應該是十二點七三口徑電磁炮”
“————”
“那是保魯嘉提,阿切阿羅男爵家的守護騎”
『遵命』
“反正不管怎樣,想用這艘艦的武器來對抗那些傢伙,憑我們是不可能的”
“啊,是啊”
“外表和保魯嘉提差不多,都是格鬥攻擊兩用型的”
“我們只是來『學習』的”
我不由小聲嘀咕出來。
“————”
“而且不是單發炮”
警戒的抬頭看着側窗,『猴子』反問。
“所謂的攻擊兩用型,就是裝備了一堆自選兵器。最擅自拉開距離,用一堆炮火來壓死對手”
“哇啊”
卡卡卡卡。
這時,艦橋在衝擊下搖晃起來。
『遵命』
“可是,放任不管的話,再過十分種左右多波拉聯合軍的飛空艇就會抵達,到時他們的陸戰隊將會掃蕩伊爾吉翁艦。就算有幸存的乘員,恐怕也在劫難逃。雖然我不知道多波拉男爵進入伊爾吉翁艦內,到底想幹什麼……”
“是的”
“是啊”
救人……?
紅毛露出討厭的表情。
如同狼頭機械化般獨特形狀的頭部感應器朝着這裏探來,整個擋住了側面的玻璃。散發着紅光的單眼視覺攝像頭對着艦橋內部,最大限度的掃過每一個角落。
『侯爵』嘀咕到。
我回想起數分鐘前貌似多波拉男爵的人下達的命令。
所有人都躲在控制檯的陰影裏趴在地上。
嗡嗡嗡。
強只聽我這麼說似乎就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躲到控制檯陰影中去,大家快藏起來”
我問自己。
(白色守護騎……?)
“大家聽我說,有一個問題”
“——可、可是,怎麼去……”
“不去堂堂正正的交手,卻用射擊來壓倒對手——啊”
因爲周圍都是玻璃所以視野很好,可是如果從外面看進來,卻很難隱藏。
“那麼,上面坐的是阿切阿羅男爵?”
“——是保魯嘉提”
“哇啊,過來了”
救下那個搭乘者。
“主炮已經毀了,連炮臺也都要全滅了嗎?我們的諾耶·姆吉克現在完全是手無寸鐵”
“剛纔的保魯嘉提正在拆掉本艦的側面對空炮臺”
“朝這邊來了……!”
“那邊的另一架,大概是愛利斯托利家的卡拉蒙”
“如果能確認對面有幸存者,當然另當別論。但眼下還是別管那邊了吧”
我再一次問自己。喂,你是要我去救那架從空中撞上本艦的白銀守護騎的搭乘者?那架正嵌在伊爾吉翁·巴萊艦首的機體的搭乘者嗎?
“————”
“你是說剛纔那個像狼頭一樣的傢伙?”
我用下巴指了指還緊貼在伊爾吉翁·巴萊艦首的那個暗色的卡魯卡魯。它背後的追加兵器——那個粗的是電磁空雷吧?記得好像一發就能毀掉飛空艇——雖然我只是聽說過而已……
“快躲起來”
“你在想什麼”
聽到他這麼一說,所有人都抬起頭。
怎麼才能救人。
所有人都抓住一旁的控制檯。時斷時續的衝擊,是從第二艦橋的頂部傳來的。
“大家也都看見了,僚艦伊爾吉翁·巴萊比我們這邊受損更嚴重。如果後部有乘員的話,或許可能逃過一劫。可是艦橋附近全毀了。另一邊搭乘的七名同期生如果也像我們一樣在艦橋上學習的話,恐怕沒有一個能逃脫。此外,如果有幸存者,應該會和我們一樣以第二艦橋駕駛飛空艇。可是現在看起來不像那樣。所以另一邊七名同期生平安的可能性很小,雖然我很遺憾——”
——『全部殺掉』
“————”
看着側窗,不知是不是那臺狼頭似的機體已經把飛空艇的對空炮給摧毀完畢,只見它飛到我們與伊爾吉翁·巴萊中間的距離,警戒周圍似的滯空在那裏。
卡卡。
爲什麼……?
去救。
呃。
你說救人……?
“是啊”
“又或者是他的兒子”
(——是、是嗎……)
把控制檯當作遮蔽物躲藏起來的我們,明知感應器聽不到聲音,卻還是趴着屏住了呼吸。
“那個男爵想怎麼樣,隨便他不就好了嗎”紅毛說。“只要我們待在這裏,不去理會,他們自然就會走了”
都是預備學校第一九九八七期的同期生少年們。
側窗上映出並排前進的伊爾吉翁·巴萊。
卡。
還有,那駕白色的守護騎。
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問我。
怎麼辦。
跟隨的兩機答應後,一機朝着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側飛去,另一機則傾斜了一下機身,朝着並行的我們這邊飛來。
“啊,不是……”
瘦個光頭,抬頭看着頂部說。
暗色的一架用了數秒鐘時間,飛到諾耶·姆吉克艦體的咫尺之遙,頭部感應器朝這邊如舌頭舔食般探過來。
茶發鷹鉤鼻也點頭附和。
“沒錯”
“再說,就算我們想做些什麼,又能如何?艦內的武器都被毀了”
強·路易說的關於如何應對多波拉男爵『全部殺掉』的命令——這個話題,沒有人表示『去做點什麼』。
也許這纔是理所當然。
對方是多波拉聯合軍的三架重型裝守護騎。再加上兩艘正在駛來接應的飛空艇。
如果呼叫援軍的話,可能還會來更多的戰力。
那個怪叫的男爵想做什麼,我們也不清楚。可是,就算明知他要派陸戰隊去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內進行掃蕩,我們又能有什麼阻止他的手段嗎……?我們需要爲此賭上自己的性命嗎——?
一般來看,對其置之不理,等多波拉軍從我們跟前離開,纔是最妥當的。手上沒有戰力,也無法聯絡友軍。就算無法阻止他們,也不會被指責。
可是,卻有人不這麼想。
我心中有個聲音,總是讓我幹些乍看之下是胡鬧的事情,而在我們同期生中,有個人竟然與這個聲音想做的不謀而合。
“等等”
『侯爵』開口道,
“稍等一下,只要伊爾吉翁·巴萊艦內還存在有幸存者的可能,就不能對『全部殺掉』這種命令置之不理”
“可是,『侯爵』”
“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諾耶·姆吉克現在是手無寸鐵啊”
“不對”
舉起手。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已經舉起了手。
“本艦的機庫內,有九三中練”
希拉貝爾家的守護騎——!?
“那種事怎麼可能”
“你不能去”
凹陷的艦首前面不遠,那架暗色的大型機——背上一堆追加兵器的卡魯卡魯,依舊是糾纏不清似的在周圍滯空。
“————”
面對數人的追問,短金髮指了指側面窗口。
說完,反對的人全部啞口無言了。
我繼續說。
“你說用劍?可你在空中怎麼用!?”
雖然我這麼說。
“可是我們很快會被追上的”
“可是”
“——!”
“一出手會旋轉着掉下去的”
“很好”
嘴裏說出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冷靜話語。
“三架守護騎沒有擊落那架機體,卻追着它到處跑”
“把來犯的多波拉軍飛空艇全部斬落。算準時機發動偷襲的話,就能避開敵人的三架守護騎接近目標,我和你各負責一艘”
“我覺得能行”
不知爲什麼,他的神情似乎很複雜。
“你能維持姿勢嗎?”
“我,去。請讓我去。雖然我沒有在空中拔劍的經驗,但我會幫上忙的。比如援助射擊或者擔當誘餌”
“就算是飛空艇,也能用劍擊落。不能讓陸戰隊登上伊爾吉翁·巴萊。等他們靠近就擊落他們。我會用中練出擊。想些辦法,把比安——那個,把那邊的倖存者救下來”
“做不到的,別說傻話”
當時,是我人生第一次面對同期生的夥伴們,說出自己的主張。
“由我們三人出擊”
“我也去”
“是啊,爲什麼?”
“你說什麼!?”
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我也一樣喲”
“————”
“色鬼,我也駕駛中練出擊”
茶發哼了哼。
蘭沙傑託……?
也許是我至今以來的戰鬥經驗讓我有這麼說話的膽量。
強·路易說到。
“有過”
又安靜了。
臉好像熱起來了。
“————”
2
“說得好,色鬼”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過來。
第二艦橋的地上,響起一片驚愕聲。
“————”
“應該是雙生子中的妹妹,不然,無法解釋爲什麼多波拉男爵不向蘭沙傑託開火,卻又糾纏不清在追着那架機體”
“傷口會迅速開裂,你會因爲出血過多而死”
『猴子』半張大着嘴看着我。
面對這些真正的貴族子弟,我居然還敢這麼說話,真是不可思議。
有一半人的帶着已經放棄說服我的眼神看過來。
“如果你們出去的話,這艘艦上有幸存的戰鬥人員這件事,將會暴露。那架卡魯卡魯擁有強大的中距離兵器,諾耶·姆吉克會被擊沉的”
“那架白銀機體雖然我只見過一剎那,但我沒看錯。那是希拉貝爾家的守護騎。而且多波拉聯合軍不發動攻擊卻在追着它跑,恐怕是因爲搭乘者並非希拉貝爾伯爵,再說那種飛行方式也太過於亂來了”
感到他們的集中過來的視線,我繼續說。
“至今爲止,我用這種方法,在空中擊潰過兩艘飛空艇”
很快受到否定。
“不,你們不會有事的”
“————”
和大家一樣,我也注視着短金髮的表情。
“看到那個了嗎?陷在伊爾吉翁·巴萊艦首的白色機體。那是蘭沙傑託,希拉貝爾家的守護騎”
不過,只有長金髮『侯爵』高興的笑着站起來。
不過。
我點頭。
“這不是傻話”我搖頭,“在空中的剎那把操縱系統切換到陸戰模式,就能用劍”
“只要用中練擊潰他們載有陸戰隊的飛空艇就行了,中練應該配有實彈的”
“在空中讓守護騎拔劍的話,一般會突然進入旋轉。這是由於受不平衡的空氣阻力而難以維持姿勢。不過經過反覆練習,我終於成功斬擊了空中的目標”
“你的身體不行”
強·路易在牆壁那邊舉手。
“七點七口徑電磁炮怎麼可能擊落軍用飛空艇?”
雖然是希拉貝爾家的守護,但上面坐着的卻不是現任伯爵……?
“哼”
短金髮否定到。
“雖然是重武裝,但以剛纔看到的,它們背上的都是火力強的中距離兵器。只要與它們近身以長劍對戰就有勝算,近身戰時它們的動作會變得遲鈍,我們有勝算”
“你有試過嗎?”
大家都看向他。
“你沒瘋吧”
“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多波拉男爵強硬執行的『家族淨化』,是要把所有希拉貝爾家的男子通通殺害,女子只要是符合年齡的就讓她們懷上多波拉男爵的孩子,試圖以此完全斷絕希拉貝爾家的血脈。雖然手段下作,但恐怕已經在執行了。我個人推測傑紐因城可能已經被攻陷了吧,現任伯爵和繼承人都已經陣亡,那架蘭沙傑託是從被攻陷的城堡中逃脫出來的,在上面坐的——我可以肯定的說,是幸運逃過一劫的雙生子姐妹中的一位”
『侯爵』看着我說。
“——!”
被人注視着說話,讓我覺得有些彆扭,但『侯爵』卻似乎正好相反。
臉頰有些僵硬的,他繼續說。
“等我們出擊後,你們立即駕駛本艦全速離開”『侯爵』回答,“我不是要求你們陪我去死的”
“我以前也研究過在空中使劍的方法”
強·路易皺起眉頭,正想說什麼的時候,短金髮突然打斷他似的,舉起手。
在第二艦橋,十一名同期生們坐在地上,注視着我和『侯爵』。
雖然感覺有些死鴨子嘴硬,但他那種確信的否定方式,讓我們不由的看着他。
“爲什麼你知道不會有事?”
不可思議。
“——我去”
“換句話說,只要傑紐因雙生子中倖存的妹妹在那架機體裏,那麼諾耶·姆吉克無論逃往哪裏,男爵都不會關心。也不會離開那裏過來追我們——就是這麼回事吧”
“————”
“請等一下”茶發舉手阻止到。
可是否定的意見還是很激烈。
『侯爵』和奇爾巴寧特同時說到。
那麼到底是誰在駕駛……
『侯爵』點了點頭。
『侯爵』這麼一說,大家都向他看去。
紅髮說。
奇爾巴寧特站起來指出。
“好好聽着,以你腹部的傷口,就算是奔跑也很困難。更不要說駕駛守護騎這種會承受相當重力的行動”
是因爲從出發到現在始終老老實實的我突然舉起手的關係?
大家再次朝左舷一庫德半距離,飄浮在同一高度的僚艦的艦體看去。
“不過我斬的都是不會動的大木頭,不是飛空艇——嘛,其實也差不多吧”
“中練能抵擋以卡魯卡魯爲首的三架守護騎!?對方可是大型機+重武裝”
“這麼說來那個男爵是要派軍隊強行打開蘭沙傑託的駕駛室,把其中十二歲的小公主給凌辱——”『侯爵』說到一半,咳嗽了一下,“對不起,我用了一個污穢的詞”
“大概是了”
“好了”『侯爵』點頭,“那麼,決定出擊順序吧,趕緊的”
五分鐘後。
我們打開照明燈具,進入恢復動力的懸掛式吊鉤甲板。
把轉動頂部懸掛鉤的電動機的電源打開,紅色燈開始轉動。
“順序就和剛纔商量的一樣”
握有主導權的是『侯爵』。
雖然提出行動的人是我(其實我本來打算無論別人怎麼說,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會行動),但多虧『侯爵』的參入,變成了把所有人都帶進來的『作戰』。
僅憑我的話,是得不到所有人協助的,更不要說發號施令。『侯爵』很會用人,所以決定出擊順序的事還是拜託他來安排吧。
“先確認目前現狀。包括本艦在內的兩艘練習艦如今正在峽谷上空二千碼,組隊前進。速度是每小時五十碼的低速。兩艦的間距是一庫德半”
『侯爵』曲膝跪在甲板的金屬地板上,放下代表兩艘練習艦的木片。
“兩艘多波拉聯合軍的飛空艇恐怕正從城市的方向——這邊飛來。如果那些傢伙說的沒錯,大概還有五分鐘左右”
『侯爵有』以木棒示意從伊爾吉翁·巴萊斜後方有飛空艇接近。
“————”
我和短金髮同樣半跪着,確認他說的內容一般注視着。
“爲了能讓飛空艇派士兵上艦,首先會從外部打開伊爾吉翁·巴萊的懸掛式吊鉤甲板,不然便無法登陸。爲了從外部打開飛空艇的甲板,就必須讓守護騎操縱『強制開艙把手』。需要用機械手抓住迴轉艦側的圓型埋入式把手。爲此,敵人三機中的一架大概會貼在伊爾吉翁·巴萊的側面”
“瞄準它操作把手的時候出手嗎”
我剛一說,『侯爵』就點頭。
“就是這樣”
朝打開的吊墜瞥了過去,發現裏面嵌着一張小巧的肖像畫。
(————)
『侯爵』理所當然似的說。
“……?”
他伸出右手。
“哦,啊,你好”
我沒有目送他離開的時間,朝着被吊起的第三架機跑去。
“拜託了”
直到剛纔還在色鬼色鬼的罵我,轉眼卻變成這樣,感覺有些噁心。點個頭再握個手已經是我能最大程度做的事了。
嘆了口氣,再次想朝機體走去的時候,又有誰拍了拍我的肩膀。
“第三個出擊的是你”『侯爵』看着我,“你要穿過被我們擋下的兩架敵方守護騎,襲擊飛空艇,以劍擊落它們”
“今後,請多指教。艾米爾•威•迪奧迪特”
這時。
他是在叫住我嗎?
什麼事?
“?“
“啊,好”
朝自己負責的那架機體,正想走去的時候,背後傳來「等等」的喊聲。
“明白”
“在我取得入團競技會優勝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視爲翔空騎士了。這是必須該有的意識感,怎麼可以忘記”
(好了……走吧)
“是、是嗎”
知道的話,剛纔幹嘛不用名字來叫我……
我和卡姆·利茲保夫面對面站着,發現他長了一張端正卻有些神經質的臉蛋。他鬆開騎士服的立領,從衣服裏取一個吊墜。
右肩上,茶發鷹勾鼻跳了下來,朝駕駛艙望了一下後說。
“不然的話,打開的手腳可能會撞上甲板邊緣。打開緊縮鎖的拉桿是控制檯最右邊藍色的那個”
“迪奧迪特,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其實是爲了她們才決定參加的”
我也伸出手。
我朝兩人點點頭,確認了一下固定安全帶後,「猴子」伸出右手。
回過頭,發現是「侯爵」
短金髮面帶緊張的看着木片。
“我記住了,對你的勇氣,我深表感謝。迪奧迪特“
「猴子」幫我係緊固定安全帶。
驚訝着,我也伸出手。
“唉,啊,嗯”
說完,短金髮——卡姆·利茲保夫迅速爬上第二架機體的搭乘梯子。
結束短暫碰頭會的我和「侯爵」還有短金髮一起站起來。
“我是艾米爾•威•迪奧迪特”
“唉”
不可思議「侯爵」對我的態度居然變了。
“前鋒是我,首先由我打開甲板。當然了,中間位置的這架保魯嘉提會發現情況不對。我會立即對保魯嘉提發起進攻,打倒他。在此期間,利茲保夫,第二個出擊的你就穿過去襲擊卡拉蒙的後背。就算是七點七三口徑的電磁槍只要命中它背後的自選兵器,就能讓讓它爆炸。注意別太靠近了反被爆炸捲進去”
(那傢伙——知道我的全名嗎……)
嘴角一笑,高個子的「侯爵」轉身朝着最先出發的那架機體的梯子走去。
“————”
“還沒自我介紹吧,我是斯蒂芬·撒迦利亞五世“
他說什麼……?
“我是艾米爾•威•迪奧迪特“
“如果剛纔沒有你的那番話——恐怕我也不會踏出這一步,所以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吧“
而且還是突然就變了。
“好了,走吧,上機”
“?”
是那一對孿生子……?
“————”
『侯爵』用木棒示意出擊順序。
“在你們商量順序的時候,我大致看了一遍操作手冊。有一點讓我最擔心。雖然引擎起動後很順利,不過這幾臺機體好像是剛剛完成定期保養,也許哪裏有緊急停止機體的安全栓,我姑且到處檢查了一遍”
“協助——?哼你說什麼。蘭沙傑託要是被抓住,希拉貝爾家最後的公主會被虐殺,希拉貝爾鄰地會被完全佔領。山脈上的徵稅軍也會跑來,這個地方就全完了。我是爲了騎士團的使命纔來到這裏的”
“是嗎”
“我有件事想求你”
“謝謝”
“拜託了”
“那麼再見”
“可是我們還是候補生吧”
“至今以來我都叫你色鬼,對不起,我爲此道歉”
“等一下”
“明、明白了……”
“可這種事——”
輪到我報上大名。
回過頭,發現是短金髮。
“明白了”我點頭到。“幫大忙了,感謝你的協助『侯爵』”
“剛纔忙得都沒有時間自我介紹,我是諾邦•朵•安邦希布洛”
“雖然大家都叫我「猴子」” 撒迦利亞五世笑起來,“你也這麼想吧”
短金髮——卡姆·利茲保夫把吊墜收回懷中,抬起蒼白的臉,認真的看着我。
頭上吊着的三架橙色練習機上,同期生們正在往上架設搭乘梯子。
“我要向你道歉”
我點了點頭,進入球形駕駛艙,坐到中央突出的駕駛席上。因爲是可供所有人用的練習機,所以沒有貴族傢俬有機體的那種入侵者排除裝置。
“明白”
“手與腳的緊縮鎖,等離開甲板後,再打開”
“請多指教”
短金髮對不明所以的我繼續說,
明明我只在講堂說過一次話,「侯爵」——安邦希布洛居然就記住了我的全名。
“都是實彈,不必擔心打中卻發現是油漆彈”
似乎比現在更幼小時的肖像……
“謝謝”
“「侯爵」是因爲使命感才說要出擊的。而你是因爲伊爾吉翁·巴萊上搭乘的同期生和乘員的安危才決定去的吧”
我愣愣的目送着他的背景離開。
“如果我戰死了,你一定要設法阻止那個多波拉男爵侵犯布莉斯蒂娜”
“唉”
“————”
“啊,是啊,因爲不一定所有人都死了”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佩服你的勇氣,加油吧”
「侯爵」向着臉色困惑的我,伸出右手。
這張大概是複製品吧?裏面有兩個小女孩。
抬起頭,看見迴轉的紅燈下,三架機的駕駛艙被打開,引擎已經開始試運轉。我搭乘的第三架機體的駕駛艙中,「猴子」正上半身探進駕駛艙中做着什麼調整。肩膀上打開連接控制板,正在填裝子彈的是茶發鷹鉤鼻。
“哦,啊”我也伸出了右手,回握住他。
“機槍彈裝滿,共六百五十發”
“——?”
什麼意思,那傢伙……
“別告訴大家,我要救我心中的天使,爲此我才加入的。在我城堡的房間中,掛着足足十張她們肖像畫的復刻品喲”
什麼意思……?
“唉?“
“聽好了,兩艘飛空艇這樣接近後,在伊爾吉翁艦側的卡拉蒙爲了強制打開懸掛式吊鉤甲板,大概會用機械手進行作業。這時它應該會背對着我們。瞄準這個時機,我們這邊也打開懸掛式吊鉤甲板,出擊”
當我進入駕駛艙梯子上,「猴子」迅速向我說明。
“我是卡姆·利茲保夫”
“等你收拾掉飛空艇”『侯爵』繼續說,“倖存下來的——我們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離開這裏全速飛去傑紐因市。設法飛到能進行無線通話的距離,緊急通知布拉凱瑪中校。既然本艦的無線電無法發送信息,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斯蒂芬·撒迦利亞五世——這小子有這麼拉風的名字嗎?
「猴子」這麼說完後,拍了拍子我的肩膀,一轉身就消失在駕駛艙的出口處。
“我是菲諾·法奇·梅託”
茶發鷹勾鼻從駕駛艙的邊緣伸出手來。
“你、你好”
“請多指教,迪奧迪特。我的老家是中央大陸的班高魯·拉特。父親在領地裏擔當貴族律師。如果有什麼麻煩事,可以來找我商量”茶發少年朝我半閉着一隻眼,“不過得等你平安歸來後”
“————”
等兩人都下了梯子後。
我在駕駛坐上,迅速檢查了一遍所有系統起動後的駕駛艙。
左手的動力杆,右手的控制桿,還有像把自己腿伸進去似的左右踏腳板。武器控制面板在左扶手上,航法/通信控制面板在右扶手上。改變機體操縱系統,從飛行模式切換到陸戰模式的黃色拉桿在控制桿右側。拔劍的拉桿就在它旁邊,再旁邊是手動控制張開穩定翼的印有翼形的拉桿,而最右側的是「猴子」告訴我鬆開機體緊縮鎖的拉桿。
因爲是收納在可開式甲板中,人型機體以曲膝抱腿的姿勢被垂吊在機械爪下。離艦時首先要解開機體的緊縮鎖,然後手腳才能自由活動。
艙門關閉後,包圍駕駛席的球形駕駛艙顯現出四周的景色。
(顯示屏正常——操縱系統與休佩•安斐爾幾乎一樣)
不過,就算操縱系統一樣,引擎功率、反應速度還有空中的感覺卻完全不同吧。
以初次駕駛的機體,能做到空中拔劍嗎……
雖然腦子一熱之下走到了這一步,但真的坐上操作席,不安卻掠過心頭。
吡。
信號音響了,全周屏幕的右側,有一扇窗戶打開了。
『一號機,二號機,三號機,你們聽到了嗎?這邊是第二艦橋,甘什·法拉』
一張臉在腦中浮現,是那個瘦個子的光頭,眼睛細長。只聽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正從艦橋指揮度上,用艦內廣播和你通話。我們這邊目前正用輔助磁場探測儀搜索周圍。多波拉軍的飛空艇一旦出現,立即通知你們。有一個好消息。發信機能中的對戰通話功能已經恢復。不過爲隱藏我們的行動,直到出發前,你們都別用對戰通話功能,用這部有線通話就行了』
隨着紅髮大叫,
『那個艾米爾啊,我覺得呢,比安是不可能死在那裏的』
『他正在進行開艙作業』
橙色的中練機體以自由落體,像被突然狂風颳跑似的瞬間消失。
『卡拉蒙開始行動了』
我的腳下,地面已經完全下向打開,黑暗中傳來嗚鳴。
又換了一個聲音,是紅髮吧。他正從艦橋窗口監視外面嗎。
來了嗎……
當時,我的腦中浮現的只有——
『中央戰鬥情報室已經全毀了』光頭——甘什·法拉繼續說,『輔助系統的索敵範圍很小。恐怕飛空艇一旦使用探知功能,會快就會找上來』
『倒數一秒,零秒。懸掛式吊鉤甲板打開,按順序,從一號機開始出發』
『要花多少時間?』
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我也這樣想”
『各機,出擊準備』
能不能成功,不知道會不會失敗,這些事再怎麼想也沒意義。只有行動了……
侯爵的聲音。從一號機傳來的聲音,已經切換到對戰通信系統上。
這是「猴子」的聲音。
我心想。
『保魯嘉提過來了』
『拜託了』
光頭——甘什低聲音宣告。
我一邊聽取情報,一邊雙手搭上駕駛席的動力杆和控制桿。
——『來和我跳舞』
『艾米爾』
『二號機準備完成』
『油壓驅動機,無異常』
(——!)
你現在還好嗎。
「侯爵」的聲音。
(今天由我一個人完成)
『保魯嘉提調頭了!朝我們這邊來了』
甘什的聲音。
什、什麼……!?
『保魯嘉提轉頭了,被他發現了』
『艾米爾,是我。我正在艦橋的控制席上。很遺憾無法和你們一起出擊』
『卡拉蒙正在用機械手打開強制開艙把手』
嚥了口唾沫,剛想回應一句。
『聽好了,我現在報出位置。卡拉蒙位於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側,位於艦首的是卡魯卡魯,保魯嘉提位於中間位置。飛空艇中最靠前的一艘正從八點鐘方向,朝着伊爾吉翁艦體下方接近』
“三號機,瞭解”
猴子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天頂上的軌道發出轟隆一聲重金屬聲。軌道的機械爪打開,第一架中練朝空中落下。
至今爲止, 我只幹過兩次。
『一號機,瞭解』
『三號機械爪,打開,三號機——』
『一號機械爪打開,一號機離艦』
就在這時。
『我們用的則是油壓系統,開關打開後很快就能開艙』
“————”
聽到了強·路易的聲音,只有聲音。
咬着嘴脣,閉上眼,腦中想像在空中拔劍的操作。
我嚥了口唾沫。
“……!”
利茲保的聲音,他好像有些緊張。
奇爾巴寧特的聲音打斷了我,強果然是在艦橋的搜索控制席上。
『瞭解』
嗚嗚嗚嗚。
我的視線追過去,看到一號機在穿過艦底的瞬間,雙腿和背部的穩定翼張開,轉身加速。眨眼就從視野中消失不見。
金屬聲一響,在我眼前的二號機橙色背部也消失了。
黑暗的空間——
那是一種微妙的感覺,太過於微妙以至於我無法用語言來說明。
是的——
“報告,發現飛空艇了”
比安……
我也回答到。
它今天不在。
紅毛大喊。
我坐着的機體——四零九三式中等練習守護騎——橙色練習機的MC引擎,正在低速空轉。這聲音比我習慣駕駛的休佩•安斐爾要來得輕快。
『這邊正在計算讓你們出發的時機。我們出擊後,你們立刻全速離開』
『二號機械爪,打開,二號機離艦』
艦左右激烈搖晃。
艦底的鎖定裝置打開後,伴隨着油壓的呻吟,懸掛式吊鉤甲板的地面分開成兩半,向下敞開。
“——啊,啊”
3
“啊——”
『很好,倒數五秒』
『明白了,甘什』
我環視了一下週圍,當然了橫向上只看見收納甲板的艦壁。
『隨時都可以』
快點,把我放出去……!
——『那把鑰匙是你的東西』
“呃……!“
兩手握住住動力杆和控制桿,看着腳下的甲板地面。紅色迴轉燈的光線在無人的金屬地面上掠過。接下來這地面就會分成兩塊向下裂開。把我扔入夜晚的黑暗中去——
(不過兩次都有它在我身邊……)
『沒有試過,我想大概要數秒鐘』
同時,我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呼嘩嘩嘩嘩。
飛空艇的行進速度雖然只有每小時五十庫德,但像是被割開的魚腹般的甲板,受到強大的空氣阻力,甲板上放置的文件等紙張被狂風吹得滿天飛。
必須阻止多波拉聯合軍的飛空艇,通知布拉凱瑪中校——
『卡魯卡魯和保魯嘉提的位置沒有變化,沒有被他們發現』
我坐在駕駛席上不得不抓住兩邊的扶手。頂上的金屬部位發出咯吱聲。被金屬爪吊在軌道上的機體,就像寺院庭院裏的鞦韆般搖晃起來。
『八點鐘方向,距離十五庫德,正在接近』
“三號機,準備完成”
雖然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一句也想不起來。
『飛空艇,距離三庫德,正在減速』
『交給我』
『一號機準備完成』
閉上眼後,引擎的聲音,空調的聲音,甚至是細微的周波數似乎都能聽得到了。
卡卡。
對設計結構瞭若指掌的高個同期生的聲音。
『那邊的強制開艙是把艙鎖機關強行解除,以自重讓艦底部自行下落,向下打開。雖然解鎖需要花些時間,但是一旦解開就會瞬間打開』
『二號機,瞭解』
嗚。
『準備打開甲板,可以了嗎?』
「侯爵」的聲音回應。
咣噹!
“怎、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同時聽到甘什在向誰發問。
『侯爵砍中了對方!不但砍中,還撞上了我們。是保魯嘉提』
『你說什麼』
『劍、劍的功率沒有上升,可惡』
侯爵的對戰通信,從我駕駛席的頂部同時響起。
這是怎麼回事。
之後我才得知。
侯爵離艦後,剛剛恢復自由,便轉身向上緊急加速。一邊以最大功率急速上升,一邊用九三中練朝上方襲來的保魯嘉提猛然衝去。他的運動軸線與暗色迷彩機體的心窩部分重合的瞬間,他將操縱系統切換到陸戰模式凌空拔劍,在擦肩而過的剎那砍中對方,保魯嘉提連發身肩部電磁炮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
剛剛離艦的九三中練,MC引擎剛剛從低速旋轉狀態開始提升動力,再加上急速直線爬升消耗掉大半的動力,侯爵的出劍連三分之一的威力都沒達到。
狼頭型的守護騎連裝甲沒有破損,只是在打擊的作用下後退,不過其機體重心被打破,無法保持穩定浮空朝後翻滾,其背部撞上了諾耶·姆吉克的艦腹。
另一方面,侯爵的中練也因爲機體過輕,正面承受後作力之下,軌道發生偏移朝完全不同的方向飛去。
“快點放我出去!”
我大喊。
在機庫甲板上被機械爪吊着,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啊啊啊啊啊』
突然起響一個吼叫聲。這是短金髮——卡姆·利茲保夫,他正朝着守在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側卡拉蒙突擊吧。
不過。
我從艦底的細微縫隙中,發現裏面有什麼白色的東西噴發出來。內部發生火災了嗎……?
看向諾耶·姆吉克的前方,那個有狼型頭部的迷彩機體的輪廓,一邊繞向流線型艦首下部的第二艦橋,一邊將運動軸線對準那裏,他是打算用肩部的電磁炮嗎?
(別開玩笑了——!)
『要回避了,脫離他的射擊線!』
“啊,緊縮鎖”
這時,猴子被甩得橫飛了起來。
『我被卡魯卡魯的中距離炮盯上了。正在迴避運動,趕不上』
強·路易的叫聲差點刺穿我的耳朵。
嗞嗞。
一瞬間,在頭頂不遠我看見了。那是什麼,像黑色山羊腦袋般的頭部。蝙蝠般展開翅膀的迷彩機體,背上是中距離武器。那就是卡拉蒙嗎……?再往上,諾耶·姆吉克敞開着機艙調頭遠去。
大概是強在叫喊吧,飛空艇再次朝右大幅傾斜。一股橫向的G重力襲來,是強在駕駛諾耶·姆吉克進行緊急迴旋嗎?
在被拋到黑暗空中的瞬間。
前言的黑暗彷彿壓到了我的眼前。九三中練以急加速,朝着諾耶·姆吉克的艦首方向在黑暗猛衝。
“等一下!”我大喊,“猴子正在解開機械爪,不要做劇烈移動”
可是我的喊聲卻沒有傳到,飛空艇這次又急速切向左側。吱吱吱,相反方向的橫向G重力襲來。
『我沒事』
九三中練背部的翅膀張開,進行滑行。不過,MC引擎還沒有產生飛行推力。把動力杆向前推,總之得先保持高度不變。
可是。
“等着,我馬上到”
無法把我的這臺機體放出去嗎!?
“要等一下,猴子正在手動解除機械爪,別讓艦體晃動”
(趁現在,我還沒被發現。斬落飛空艇是可行的)
嗞嗞。
(——!)
機體如此輕巧加速性能良好——反過來,也就意味着對敵人子彈的防禦裝甲幾乎沒有,畢竟是練習機。
我把右手的控制桿推向相反方向。
不假思索的用眼睛尋找伊爾吉翁·巴萊,找到了。左斜上方正在直行。依舊不像是有人駕駛的樣子。在其艦體的底部,看上去好像有一條微微的縫隙。機庫甲板的艙門,是在即將打開前停止了吧,爲了應付利茲保夫的偷襲,卡拉蒙暫停了開艙作業。
呼呼呼——
在我屏幕上的雙重圈中央,捕捉到繞到諾耶·姆吉克艦首的狼形機體。腦中預測它的下一步動作,追上去。對方迴旋,我也跟着迴旋,它的輪廓停在我的圓形瞄準圈中央不動了。
強大喊的同時,飛空艇再次向着右側大幅傾斜,傾斜角度加深,下沉G重力。
『我、我知道的』
是剛纔的卡拉蒙?他正在追擊利茲保夫的中練嗎——
嗡嗡嗡。
“猴子!”
電磁炮……!?
(——!?)
聲音響起不到兩秒,頭頂上出現人影,是猴子。在艦體大幅傾斜的當下,在沒有任何把手的機庫吊軌上,他居然跑了過來。眨眼就到了吊着我機體的機械爪上。
『小鬼』
(……!)
卡喀。
『保魯嘉提過來了,剛纔的攻擊沒有效果,他的目標是我們艦橋』
正面衝撞——!?
朝我這邊!?
『二號機,二號機,快啊。被卡拉蒙發現了。他的機械手已經鬆開開艙把手了』
很好,在我的攻擊線上——控制桿上開火按鈕的蓋子被我用拇指挑開,只要命中他背後的追加武器……!
我嚥了口唾沫抬起頭。在機械爪總成器上擺弄手動拉桿的猴子大張着嘴。他的小個子身體在重力作用下飄浮起來,如果不是緊緊抓着拉桿,早就甩出去了。
“什麼——!?”
我回過頭大喊。
機體被解放了,身體飄起來,是自由下落。機庫甲板的牆壁瞬間向上退去。在下個瞬間,我被扔到了廣闊的黑暗中。
『等一下,我現在手動打開它』
最先進入我眼中的是從正面以猛烈速度飛來的橙色機體。
(是運輸兵員用的飛空艇嗎,一艘能搭多少人。滿員是五十人、還是一百人……)
要是出不去,他們兩個……伊爾吉翁·巴萊艦內倖存的人,還有比安……!
『三號機的機械爪無法打開』猴子的聲音傳來。『剛纔的衝擊讓某個部位鎖死了』
屏幕左邊,代表引擎動力的光柱向上狂漲,從綠色變成黃色,並震動起來,同時加速G把我緊緊按在椅背上。
猴子的聲音。
飛空艇……!?
走吧……!
咚嗡。
他說什麼。
(——中練……!?)
什麼。
“猴子,斯蒂芬!”
『保魯嘉提繞到前方去了。它是要精確瞄準我們的第二艦橋』
『我要緊急迴避了,所有人抓穩了』
『第二艦橋被電磁炮瞄準了!想點辦法』
背後上方傳來叫罵,是對戰通信。
猴子呢——!?
『三號機的機械爪無法打開,用輔助系統也沒用』
不過,猴子朝着駕駛艙裏抬起頭的我,一邊大幅張動着嘴巴,一邊用浮起的身體右手用力拉着拉桿。他好像在說什麼,看嘴型是在說『走吧』!?
聖方正面轉過來的同時,雙肩上閃光亮起。
我一咬牙,左手握緊動力杆,右手以控制桿把中練機向伊爾吉翁的艦底接近。
『迪奧迪特,這裏是艦橋。他們正在苦戰。你能出擊嗎?』
吱吱吱
我的九三中練向諾耶·姆吉克的艦首方向趕去。左手的動力推最大限度推到前方。
我的九三中練由於離心力,被吊起迴旋朝外面猝然撞去。
侯爵喊到。
剛說到,我連忙拉了一下最右側的藍色拉桿。卡嚓,彷彿坐在空氣上的自由落體的空氣震動感突然停止了。緊張鎖打開,手腳恢復自由,因爲操縱系統是飛行模型,所以穩定翼肯定是在機體背部自動打開了。
『利茲保夫!』
什麼?怎麼會這樣……!俯仰之間我沒有拉動力杆,靜止不動憑由機體做自由落體。下一刻,幾乎是擦着我頭頂般,張開翅膀的九三中練掠過,接着又有一臺暗色輪廓的機體緊追不捨似的飛過。
我用左手迅速做好攻擊準備,武器控制面板上,武器選擇
。屏幕正面的瞄準用的橙色雙重圈忽閃忽閃的浮現,細微的數值在其周圍開始躍出。火器控制系統的細節我不是很懂。但敵人距離這麼近且目標又這麼大,只要開火就行了。不過,七點七口徑的機槍大概是射不穿保魯嘉提的裝甲吧。
回想起黑甲師團的飛空艇。
的標誌。
背後某處,傳來利茲保夫的回應。
“哇啊”
可是,就在這時。
『艾米爾,侯爵!誰都可以,快點過來幫忙』
“猴子,撒迦利亞!怎麼了
『趁現在把飛空艇幹掉,迪奧迪特!』
恐怕是四連射的十二點七口徑電磁炮。赤紅的光束,如一張網般猛烈射來。
別被甩走啊,撐住……!
隨後兩艘黑色飛空艇的中一艘,朝其機庫的下方不遠處靠了過去。就像跟從大魚的小魚似的,開始接近飛行。第二隻則佔據其後方位置。
問我的人是甘什。
可是,下個瞬間,瞄準圈中的背生雙翼的狼型機,突然上升,如同在空中站住般急減速後,緊跟着轉身面向我。
好厲害的加速度,引擎明明不大,功率卻好像在休佩·安斐爾之上。方向控制很靈巧,控制桿對手掌的壓力反應相當敏銳,只以手指接觸,機體的姿勢也會發生改變,我的操作幾乎不會出現『慢一拍』的現象。
那是什麼……
『哇啊啊啊』
要是讓那些傢伙——飛空艇的士兵進入伊爾吉翁·巴萊,就全完了。
這是怎麼回事。
利茲保夫本該瞄準了卡拉蒙強制打開開艙把手的破綻。
他很緊張啊。這也難怪,雖然是入團競技會的優勝者,但是賭上小命的實戰這應該是第一次。
“可惡”
他怎麼樣了。
吱吱吱吱吱
瞄準圈偏了。
“哇,啊!”
反射性的我在控制桿上加了把力,九三中練忠實的迅速反應,機體在空中向右側滑。
滋。
如削掉左臉頰般的近距離上,一列赤光與我擦肩而過。
衝擊波繼續着,我的中練橫向翻滾。
天旋地轉。
“哇啊,哇啊!”
『小蚊子,還敢耍小聰明,死吧』
不知從頭頂哪裏傳來保魯嘉提駕駛者的聲音,可是我根本來來不及去看他,又是一束赤光如同切割似的在空中朝我追來。
滋。
“哇啊”
機體彷彿彈飛似的迴旋,我險而險之的沒有被打中,可是卻被側面的衝擊波震飛。
咣。
被彈開了,全景屏幕上的夜色天地完全顛倒。扭曲的峽谷在我頭上,諾耶·姆吉克像鯨魚一樣的艦腹則在我的正下方。
這是在向哪裏飛……!?
正在我試圖用控制桿恢復姿勢的時候,
等一下。
(……!)
下個瞬間,有個聲音告訴我。
等一下,就這樣。
『礙眼的巡航艦,看我射爆你』
擋下它。
嗡嗡嗡。
我暫時關掉動力杆,在翻滾運動的最高點,關掉飛行動力,一把拉下控制桿。
『幹掉了啊』
這一幕,如果有旁人看見的話,大概會爲之屏住呼吸吧——
插進去——!
朝着練習艦,直線射去。
操作感無法用理論來說明,握住控制桿,瞪着前方,心中一個勁的念着『給我停住』。接着便不可思議的,在下個瞬間,只轉了一圈後,狼頭型機體在我眼中震動了一下,停住了。
不過手感告訴我,這一劍成功把保魯嘉提砍成了兩半,對方眼下被擊飛到哪裏,我就不知道了。
巨大的練習艦依舊以右轉舵,進行迴避運動。那架狼頭機體,執着的想瞄準艦橋。
它的頭部充滿了我的整個屏幕。
“諾耶·姆吉克!強,快回避,是電磁空雷”
呼呼呼。
我機體屏的上方,是一邊旋轉着朝我衝來的黑色大地。其中幾乎被吞沒般的小黑影,被我的眼睛捕捉到後,我用控制桿將視野的中心對準它,穩住了,和預測的一樣……!軌道重合,再次把動力杆推到最大,讓沒有穩定翼的機體就這樣上下顛倒着一頭衝上去。途中,咔咔咔咔,產生了強烈的空氣振動。
這個聲音——
同伴們的高呼經過通信迴路,在我耳旁響起。
在天地顛倒的頭頂上,諾耶·姆吉克和朝其艦首方向繞過去的狼頭型機體的輪廓,看起來都很渺小。
混蛋,話說要怎麼辦,那麼小的——
在山道上練劍的事已經像是遙遠往昔發生的一般。
(——!)
那是……
在風的撕裂聲中,我坐在急速下降機體的駕駛艙內,把操縱系統切換回飛行模式,展開背部的穩定翼。連回頭看看後方的力氣也沒有了。
那個是——
射擊。
屏幕正前方的遠處,是側面對着我的伊爾吉翁·巴萊。在它的艦首飄浮的是卡魯卡魯。從那裏到我邊十庫德的距離上,一個黑色小型物體狂飆般朝我這裏逼近。
(——!)
(————)
(是嗎……!)
咕,倒轉的視野從頭頂向腳下轉去,機首轉向正下方,拉桿收起背後的穩定翼。在我的操縱下,九三中練如同一塊大石頭般一頭朝地面落下。
心中的這個聲音,讓我突然發現。
只有急促的呼吸不停。
要是被正面打中——
從黑暗天空中如疾雷般飛落的橙色機甲,凌空拔劍,下一個瞬間彷彿彈起似的在空中旋轉。
背後感到惡寒。
有個聲音告訴我。
(————)
很奇妙,我沒有感到噁心。
『居然讓我在大人面前丟臉,給我去死吧』
拔出長劍的同時,機體一個翻轉,就像開始了自旋。旋轉的速度奇快,這也不奇怪,在接近音速的氣流中,拔出了相當於是阻礙物的長劍,不過在翻轉的駕駛室中,我的眼睛一刻都沒有從狼頭型機體的身上離開過。右手一推控制桿,旋轉給我停住——!
我讓機體一邊橫向翻滾一邊自由下降,同時潛過練習艦的船體,剛進入右舷一側就停止迴旋,進入上升。
甚至沒有聽到保魯嘉提駕駛者的慘叫。
落劍——!
不用停止迴旋,就這樣被彈飛,從船體下方繞到右舷——!
與炮彈不同,亞音速的空雷只要中槍就會爆炸……!
是保魯嘉提的聲音。
來不及迴避,不打下來,大家都會死。
『見鬼,小蚊子,居然敢妨礙我!』
給我停住,混蛋……!
並且練習艦再次扭腰似的轉向,便證明那架保魯嘉提再次把炮口對準了第二艦橋。由於第二艦橋處於流線型的艦首下側,從後方是無法瞄準的。必須佔據斜前方位置才能開火。
“該——該死的,是你”
“……!”
中練沿着諾耶·姆吉克的右舷上升,在此之中,從我的位置看不見狼頭型的機體。
是、是這樣嗎……!
眼睜睜看着那個物體點燃化學噴射管,進一步加速。拖曳着火尾突進而來。
然後對方會露出破綻,只要瞄準時機就會出現勝機。
目標在直行的伊爾吉翁·巴萊的艦首前方,因爲我剛纔的迴避行動,對方離我這邊應該有近十庫德的距離。
“難道是,電磁空雷……!?”
過、過來了……!
是電磁空雷。
控制桿,小指。
說這話的人是——父親吧。
他的頭部離我越來越近,距離一百碼,就是現在!
“——能行……!”
躲在艦的右舷,上升。
“混蛋”
至今以來一次次戰鬥中,總會感到『殺敵之後的噁心感』,此刻卻沒有。
成、成功了——!?
被焦急、憤怒等感情驅使而執着於某物的人,注意力必然會集中在一點上,所以視野會變得狹窄。
我把黃色拉桿如一拳打出去般向前用力一推。操縱系統在切換到陸戰模式的同時,拉動長劍的拉桿,用控制桿拉起機體。
可是話剛說到一半,讓我顫慄了。
我不由喊出來。
我彷彿透過練習艦的艦體,看見了狼頭型的運動軌道。奇妙的是,我的左右手自然而然的動作起來,讓機體大幅橫向滾動,以諾耶·姆吉克艦體爲軸,飛出一條如同在木桶內側飛行般的曲線,就好像我的手腳早就知道該怎麼操作似的(之後侯爵評價說,這是天賜的才能)。
在我劇烈抖動的視野中,狼頭型機體飛速變大。
如果那是電磁空雷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實物。據說它具有一發就擊沉中等規模巡航艦的威力,是守護騎專用的對艦兵器。
雖然我不知道那些暗色機體之間的勢力關係——但那架機接到多波拉男爵命令,卻報告說諾耶·姆吉克的艦橋空無人一人,這個錯誤,也許讓那架狼頭機急躁起來,擔心自己的評價會下降。
“呃”
『幹掉了』
像是低吼般的嘶啞聲,從遠方上空響起。
“哈,哈”
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這麼說。
回過頭,正後方上空的是諾耶·姆吉克。
射擊,打下它。
吡。
我的九三中練的電磁超振動劍,在充足的電力驅動下,閃出藍白色光輝。右邊機械手揮下的劍刃瞬間便擊碎了保魯嘉提的肩膀裝甲板,緊接着斬開下方的機體結構,一劍貫體而過。
“不好”
不好……!就在我剛這麼想不久,屏幕上放大的大型機的背後就發出一道閃光,黑色香腸形狀的物體被髮射了。
也就是說,對方也同樣看不見我。
右後上方,本體的磁場索敵系統,在屏幕的黑暗天空一角,標示出一個橙色箭頭。打開屏幕窗口擴大影像。
沒有瞄準圈,屏幕正面的射擊用瞄準圈消失了。剛纔在陸戰模式下拔劍的時候,武器選擇開關自動回到
狀態了嗎——!?
“哼!”
打開的窗口中,擴大的暗色影子抖動着改變了姿勢,看上去像在空中鞠躬行禮似的——
在飛空艦的背面,當我側滾上升到頂點的時候。
理論上大概是這樣。
不行,來不及了。再不到十秒就會被擊中……!
守護騎卡魯卡魯……!?
鋥!
暗色的大型機——卡魯卡魯從背後衆多的追加兵器中,選了一件最醒目的黑色香腸般的東西,它朝着諾耶·姆吉克瞄準。
『阿切阿羅男爵!你怎麼了?見鬼』
可是給我喘息的時間,一分鐘也沒有。
腦中,浮現出機體在空中移動的畫面。
眨眼間我把動力杆全部推下,拉起控制桿讓機體急速上升,如同擋在諾耶·姆吉克的艦體前面似的,正對着射來的物體。
『幹掉了』
如果真是那樣——即使武器薄弱,事情也會朝對我有利的方向發展。
“我用機槍打掉它,快逃——“
(別開玩笑啊)
這可不是說笑的,這樣還射個球啊。趕快把武器選擇切換到
。正面屏幕上的雙重瞄準環纔開始閃爍出現——
“來、來不及——”
不過就在這時。
咕!
突然,駕駛艙激烈搖晃起來。
彷彿把我眼前的視野遮住似的,從我頭頂上橙色機體的背影從天而降,它一把推開我的機體,站到前面,左肩上的槍口指向前方。
『閃開,迪奧迪特!』
這聲音——
“侯、侯爵……!?”
是九三中練,從我頭頂上方的某處,以最高速度急落下來,停在我面前的正是侯爵——安邦希布洛的機體。
“你剛纔在哪裏,侯爵!?”
『好好瞧瞧,什麼叫作精確射擊』
藍白色的閃光。
同時在我眼前爆發。
4
侯爵射出的七點七三毫米子彈,在背對諾耶·姆吉克艦尾的我們正前方約一庫德的距離上,擊中了拖着黑光的香腸型電磁空雷。
空雷裏面裝着的有足足一頭馬匹體積的炸藥被點燃,瞬間爆炸。爆炸的火焰,在慣性趨使下繼續前飛,我們兩架機體正面遇上了超音速下膨脹成球狀的熱衝擊波。
轟轟!
『呃』
“呆”
我愣住了。
趁着敵人像在確認戰果似的注視火焰團的時候,我們悄悄迂迴到敵後方。以反擊手段來說,是很合理的。
什麼……
『——我、我失敗了』
很好,我與侯爵可以一人一艘擊落它們。
『利茲保夫,你怎麼了』
我的注意力集中到開始進入眼界中的兩艘艦平坦的輪廓上——
不對勁。
『別慢吞吞的』
“——我知道啊”
同時侯爵也屏住了呼吸。
山羊頭,右機械手上的短槍一揮,指了指它腳下。
『——!』
卡魯卡魯看上去不像有第二發那種香腸空雷。雖說是大型機體,守護騎的兵器搭載量還沒多到能夠裝備複數電磁空雷的程度。而卡拉蒙則是中型機,不必擔心它會攜帶電磁空雷。雖然不知道它背後的追加兵器都是什麼東西——
(剛纔他說了什麼)
用了另一根不同於對戰通話的通信迴路,安邦希布洛對我下了指示。
『本來是爲了捕獲公主的守護騎才帶來的裝備,哼哼,蘭沙傑託已經是那幅模樣了,剛纔我還在想帶來了卻不用的話,實在太可惜了』
『聽着,在這片空域上所有護樹騎士團的練習機都給我聽着!馬上放棄抵抗』
“——唉?”
他不悄的這麼說到,他的口吻讓我覺得和山賊沒什麼兩樣……如果他就是愛利斯托利男爵家的家主,那便是個完全與騎士規範背道而馳的人。竟然把敵機當人質,逼迫對手就範。
隆隆隆。
兩艘飛空艇的稍後方,侯爵和我的機體與頭頂伊爾吉翁·巴萊的速度保持一致。在空中隔着一段距離,變成雙方對峙的局面。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侯爵的聲音。
剛說完,在我全周視野右前不遠的九三中練,切過左傾角,像撞過來似的,從我面前橫飛而過,朝左飛去。
朝它短槍指着的方向,視線向下望去。
黑色飛空艇的平坦輪廓,從後方看就像是一條棲息在水底泥潭的魚。
他中彈了嗎——!?
我放棄回頭的打算,注視着前方視野。
撞上衝擊波,輕型的中練承受不住,就像被大浪打翻的孩子一樣,仰天后翻着被吹飛。
直到這時——
『——我從身後被打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射入了我的機體』
是的,我們的僚機卡姆·利茲保夫在哪裏又在做什麼?至今爲止的數分鐘內,我居然一點都沒想過。
(——!?)
“…………”
空雷的爆炸,還在膨脹擴張,我們左旋後朝着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尾方向前進。
在練習艦關閉的懸掛式吊鉤甲板的後方不遠處,便是一艘敵方的飛空艇,在其背上——平坦的後艦背上,一架人形裝甲雙腳佇立。每小時五十庫德的風壓不見對它有什麼影響,它保持着平衡,就像站在小型鯨魚後背上的人一般,雙腳直立注視着我們的頭部(它不是真的把全身重量踩在飛空艇上,而是以飛行模式浮空,只有腳底靠在上面而已),其背後蝙蝠似的翅膀完全打開。
希望多波拉男爵也被空雷的爆炸閃花了眼……
(——什麼……?)
“哇啊”
怎麼會這樣——
飛空艦的後背上,有什麼……。
轟隆
與卡姆猜測的一樣,那架白銀守護騎上的果然是希拉貝爾家的小公主。
搭乘二號機和我們一起出擊的卡姆·利茲保夫,身處哪裏情況如何,在這數分鐘時間內我一次都沒想過。我只顧着自己的事了。
就在這時。
『所有護樹騎士團的練習機,立即停止抵抗。你們的同伴現在是我的人質!』
下個瞬間,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告訴我。
“等、等等我”
後背。
在看到的瞬間,我的呼吸停頓了。
呻吟般的聲音。
隆隆隆。
當來到伊爾吉翁·巴萊後方二庫德的距離上時,從正後方趕來的兩艘黑色飛空艦,正朝練習艦下腹部靠攏似接近,而我們正漸漸逼迫它們。
不過侯爵卻在這個時候,提了一個強人所難的要求。
(利茲保夫……!?)
太好了,他還活着……
『哼,居然敢在我面前逃來逃去』
侯爵叫到。
(後背……?)
『正好是個機會,趁着這場爆炸,我們去襲擊敵人的飛空艇』
我一邊默默祈禱卡魯卡魯上的多波拉男爵不要發現這邊的動靜,一邊跟着侯爵,繞了一個大圈。
“知、知道了”
『迪奧迪特,別撞上艦身』
對戰通話中,突然傳來聲音。
黑色山羊頭似的頭部再加上蝙蝠翅膀。這種讓人難以覺得很有品味的外形,正是愛利斯托利男爵家的守護騎卡拉蒙——
我才發現,其實自己也被戰鬥的興奮感衝昏了頭,把各種事都給忘了。
被爆炸衝擊波推着飛滾了半庫德左右,機體似乎沒事……
『中了我的電磁束縛器,束縛器與強制拖曳鋼索相連,鋼索的另一頭是飛空艇的捲揚機』山羊頭得意的說起來,
一個粗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周圍的氣流稍許有些凌亂起來。
是中練,是一架中練,被拖曳鋼索給吊在飛空艇的後部。機體的穩定翼好像破損了,就像損壞的飛向標似的,無序的在空中搖晃。
回過頭,爆炸的火焰一剎那包圍了諾耶·姆吉克的艦體。對戰通信的頻道中,傳來了艦橋的同伴們“哇啊”“啊”近似慘叫的聲音。
侯爵帶頭的中練,毫不猶豫的旋轉飛過巨大的半徑,然後調頭朝着右方。黑色地平線開始傾斜,以雁形編隊我跟在後面。MC引擎有如此的推進力,大概會被敵方的磁場索敵系統給捕捉到吧。不過就算全周屏幕上出現警告,只要有另外注意的東西,就不會去關注。比如保魯嘉提就是這樣,滿腔怒火一心要擊沉諾耶·姆吉克,所以完全沒發現我從上方發動的斬擊。
總之,我們從後方接近的行動被識破了。侯爵不得已之下,降低了速度。我也同樣減速,凌空停下。
快想辦法用控制桿,恢復姿勢。
『——!』
作爲騎士,無論與誰作戰,都要作爲騎士團的一員來完成使命,這一點我還是做不到,這讓我不得不切身感受到了。
我和侯爵還有被捕捉到的卡姆·利茲保夫不約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停下』
『——!』
『啊』
快注意。
『接近中兩機,給我停在那裏,不準動。看看我們飛空艇下拖着的是什麼東西』
我的右手指,正想去擴大屏幕,就在這時。
那是卡姆·利茲保夫的機體。
“怎麼會這樣……”
『走吧,跟着我』
什麼……?
感覺周圍的黑暗似乎更深了一些。抬起頭,看見那架大型骨質守護騎有如覆蓋住屏幕右上方似的,展開特大蝙蝠狀穩定翼,向下降落。其頭部塗抹着如眼珠般的紋路。
它們的輪廓,正在從練習艦的巨型艦體下越來越清晰可見。
(……!?)
不過似乎沒有死傷者——從射出空雷的多波拉男爵的卡魯卡魯位置,看上去大概就像是命中了我們吧。
守護騎站在飛空艇背上發出示威,讓我感到一種異樣。
不過山羊頭卻得意之色更重的繼續說,
人質——它是這麼說的?
(有什麼——東西!?)
那個是——
剛纔我沒發現,原來它腳下的飛空艇還拖着什麼。這就是我異樣感的原因。戰場上的人如果情緒激動,視野就容易變得狹小。
隨着距離靠近,我看到了那裏的詳細狀況。
一片鮮紅燃燒的視野中,從頭向腳激烈的天旋地轉。我的身體被壓在座椅上無法動彈。雖然沒有被炮彈正面擊中,卻無可奈何的要面對這樣的結果……!
聽到侯爵的呼叫。
我沒嘲笑保魯嘉提駕駛者的資格。
止住旋轉,穩住機體。
『少廢話了』
守護騎卡魯卡魯……!
剛剛纔發射過電磁空雷——
這架大型的暗色守護騎,來到伊爾吉翁·巴萊的右舷側面位置後,兩艘飛空艇便待機不動——隨後他不屑的斜視着被以人質威脅『不準動』的我們。
『還不快解除他們的武裝』
『是』
山羊頭雖然是同爲男爵,卻一幅奉多波拉男爵爲主的樣子(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實力關係)。
『你們給我聽着,快把機槍的彈倉扔了。哼,說是護樹騎士團,打開艙蓋一看,也不過是預備生,居然費了我這麼多功夫』
『就是這些預備生把保魯嘉提給幹掉了。不要小看騎士團,讓他們把長劍也給扔了』
『是,遵命』
山羊頭對卡魯卡魯的指示點頭哈腰。
混蛋,這下麻煩了……
機槍什麼的,就算給出我留着也射不準——但要是把劍給扔了……
『給我把機槍的彈倉扔了,長劍也一樣。如果不服從,我就一槍捅死拖着的人質機體,把搭乘者宰了』
山羊頭把右機械手上握着的短槍搭在肩上。使用槍的守護騎,雖然在飛行模式下,卻也能隨意自由地活動手臂。比安的布朗迪暗戟也是這樣,這是爲了在空中能持槍突進的緣故。
這傢伙也是用槍的嗎——
短槍還可以用來扔出去。如果不聽從要求的話——從相對位置幾乎靜止的二十碼左右的距離上一槍刺穿被鋼索拖曳着的中練機體,並不是一件難事。
只有照他說的做嗎……
救人。
這時冷不丁,我心中的某個聲音說。
(什麼……?)
瞬間腦中很空白。
(——哇!)
你在打什麼算盤啊,侯爵。
『是,喂,快扔掉武器,不然連你也宰了』、
『給我閉嘴,小鬼』
我的視線看了看頭頂的巨大機體卡魯卡魯,又看了看時刻警戒地舉着短槍的山羊頭——卡拉蒙之間來回移動,而正前方的則是侯爵機體的後背。
用控制桿反射性的扭轉身體,向右——!
“呃——!”
頓時我莫名其妙。
『滅絕希拉貝爾家族佔領這裏,只會讓徵稅局喜不自禁。結果還是會變成閣下的領地上到處是難民』
可是。
可是侯爵卻保持着被山羊頭用槍指着的樣子,對多波拉男爵開口道。
嗡嗡。
這下了,我們可是赤手空拳了。
『很好,接下來,我要完成家族淨化了』
『我來告訴你吧!』侯爵指着暗色大型機叫道,『你這種人就是被世人稱之爲喜歡幼女的變態色胚』
雖然被短槍指着。
卡魯卡魯——多波拉男爵抱怨到。
猛烈的撞擊。
接下來,侯爵的機體,把背後的長劍連同整個劍鞘也一起彈出。伴隨着一道輕煙,劍鞘解除,長劍迅速旋轉着朝背後消失。
『動作快點,快啊』
侯爵大叫。
安邦希布洛無視朝他指着的短槍,發表自己的意見。
突然上方發生了一次爆炸,視野變得一片雪白。
到底,發生什麼了……!?
侯爵與我的機體幾乎同時用左肩的裝甲撞上山羊頭的胸部裝甲,兩機同時好像把重武裝機體仰天推翻似的撞了上去。
(什、什麼——!?)
『我可不會閉嘴呢,我知道你的真正想法,男爵。其實你覺得,只要能上了布莉斯蒂娜,下面的領民是死是活都無所謂。哼哼,嘴上說什麼一雪前恥之類的漂亮話,其實你只是想喫掉傑紐因的姐妹花而已!』
在懸掛式吊鉤甲板打開的瞬間,那爆炸般噴出的白色煙霧是什麼東西——!?
被短槍指了指,不得已,我也和侯爵一樣,把兩種武器都扔了。
救下白色守護騎的駕駛者。
他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下流話……!?
搭乘者慘叫起來。
『————』
他說的液態氮——是用來爲電磁炮的超電導加速引擎降溫的冷卻劑嗎?
拔開白煙,二十碼的距離眨眼就到。如同被凍成白色雕像的山羊頭就在我的眼前……!
山羊頭一邊對我說,一邊還用短槍朝被鋼索拖着的利茲保夫的中練指了指。
侯爵——!?
三架九三中練都無法行動。
侯爵無聲地看着兩架敵機的行動,突然他『您真了不起呢』冷不防冒出這麼一句。
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就連眼前的卡姆·利茲保夫也沒那麼容易救出來。那些傢伙可是在要我們棄劍啊。
可是,
卡魯卡魯的巨大身體就像不再理會侯爵似的,開始轉起了右機械手。
我皺起眉。
『是主炮引擎部的冷卻劑』
我和侯爵被迫繳械,利茲保夫被不知是用何種技術製造出來的特殊魚叉射中,全身的電磁連結似乎被鎖死了,整個一動不動的被拖着。
『那些白煙是氣化的液態氮。恐怕在艦內噴得到處都是吧。卡拉蒙那傢伙正好被大量冷卻氣體給噴個滿臉』
他已經有把握了。
(……!?)
『那邊的,你也照做』
『明知佔領希拉貝爾鄰後,徵稅軍會趁機進入,本地經濟會遭重創,難民遍野,卻還一意孤行進行家族淨化』
視野白茫茫的。彷彿壓過來似的白煙。這是、什麼——!!
要是解除武裝的話,可就變成這些傢伙的板上肉了。
心中砸舌到。
山羊頭被仰天撞翻,它的右機械手因承受不住離心力,鬆開了右手上的短槍,只見他朝着一片白茫茫的顯示屏下方消失了。他的機體在我看來總覺得像是一塊大冰塊似的。
他還是那樣啊,連和我商量都省了,直接下決斷。
啪轟!
『就是現在撞上去』
(……!?)
突進。
『少說廢話』
『我現在把長劍也扔了』
『首先進去掃蕩飛空艇,這幾個小子給我看緊了』
『我可是分秒必爭的想盡快把正事給辦了』
該怎麼辦纔好。
我被侯爵的喝聲驚醒,稀裏糊塗的就推下控制桿,順帶把動力杆也推到最大。
我聽了差點暈過去。
『我叫你少廢話』
喂,安邦希布洛,你真的把彈倉扔了!?
(艙門要開了……!)
液態氮……!?
『屏幕,主屏幕……!』
“混、混蛋”
卡魯卡魯的大嗓門,這麼宣佈。
『哇、哇啊』
『沒辦法了』
同時撞上去了。
『閉嘴!』
我當時沒有理解,這是侯爵故意惹怒卡魯卡魯和山羊頭,讓他們注意轉向我們的策略。
『這樣真的好嗎,男爵?』
我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
那是怎麼回事……
『你——!』
『喂,你給我閉嘴』
『你怎麼了,愛利斯托利!?』
『衝,撞飛它!』
一旦伊爾吉翁·巴萊的懸掛式吊鉤甲板打開,飛空艇中的士兵們進入其中——到時候即使比安和其他人還活着,也難逃被殺的命運……!
可是,就在這個瞬間。
爲什麼開艙後會有這樣的東西?
暗色的大型機稍許向上飛了一些後,平行接近伊爾吉翁·巴萊的艦側後,右機械手一把抓住了強制開艙把手,剛纔卡拉蒙已經把那個把手轉到一半了,這個圓形把手差一點就能完全打開。
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看到被短槍指着的中練,又看了看在飛空艇背上的山羊頭。在它頭部上方,微微有些白色的如細煙般東西,朝着一個方向拖出。那個是——我懂了,從伊爾吉翁·巴萊的懸掛式吊鉤甲板微微打開的縫隙中,有什麼東西正在泄漏出來。
不遠前方,侯爵簡短說到。
連思考的功夫也沒有,中練以撞飛卡拉蒙的姿勢,穿過白煙,穿過伊爾吉翁·巴萊艦腹的正下方。接着又衝到艦首前方,強忍着激烈的搖晃,視野注視前方,屏幕的視野有一半都看不清。雖然看不清——但我感覺得到右手不遠就是侯爵的機體,我們以密集編隊的方式在飛行。
啊!
『那讓傢伙閉嘴』
『迪奧迪特,就是現在!』
不過侯爵沒有理會對方的短槍,指着正抬起機體右機械手的卡魯卡魯。
『再囉嗦,我就給你一槍』
又提這件事——
咚!
卡魯卡魯的機械手一邊旋轉一邊喊到。從它眼球紋路似的頭部中,似乎傳來呼哧呼哧喘粗氣的聲音。
侯爵剛說完,我就看見眼前的中練使用緊急拋棄系統,七點七三毫米的彈倉從左肩上,以空氣壓力彈出。被彈出的彈倉在時速五十庫德的風壓下,眨眼便被刮到背後消失了。
“——唉?”
那麼艦內的人,眼下怎麼樣了?
『想再多也沒用,迪奧迪特』
前方的侯爵說道,
『雖然我也擔心伊爾吉翁——但是目前我們該做的,就是打下多波拉男爵那架沒品味的守護騎,逼那個俗物下達<停戰命令>』
“可,可是我們沒有武器“
『說到武器,我們有喲』
“咦”
屏幕上的雲霧開始消散了。
仔細看去,侯爵機的右機械手上,正握着山羊頭脫手而出的短槍。
他什麼時候……!?
剛纔撞擊的瞬間,抓住了短槍嗎?他是怎麼辦到的。
諾邦•朵•安邦希布洛不是光會嘴上說說豪言壯語,他同時也具備相應的實力……這點,我不得不承認。
『九三中練可以用槍,走吧,我們繼續』
兩機一起急速回旋,繞了個大圈。
朝卡魯卡魯衝去。
伊爾吉翁·巴萊飄浮在傾斜的黑暗中。凹陷的艦首的情況,我無從判斷。因爲練習艦的飛行速度是每小時五十庫德,從艦底的懸掛式吊鉤甲板中噴湧出來的白煙朝後方拉長,已經消散了一部分。
我能看見卡魯卡魯的巨大蝙蝠狀翅膀。他正在打開的甲板旁浮空,背對着我們。
(……找到了!)
敵人的第一艘飛空艇,正從下方潛入般試圖進入。不知是不是正在指揮,暗色的機體始終背朝着我們。
『走吧』
多波拉男爵……!?
不過,戰鬥不是比賽。
暗色的大型機的背上隱藏着用來攻擊背後敵人的武器。我和侯爵的九三中練,從正面喫下了這波散彈,直接攻擊以及近距離爆炸讓我們的輕型機(甚至可以說等同於無裝甲機體)被吹飛,運動方向被扭曲,一邊盤旋一邊朝上飛昇。
侯爵的機體似乎就在右手邊不遠。
雖然直覺在這麼提醒我,可是眼看着多波拉軍的飛空艇即將進入伊爾吉翁·巴萊的懸掛式吊鉤甲板。
“呼,呼,怎麼……”
一旦士兵登艦,比安——
這種心情不知是使命感還是焦急——我自己也不知道。直覺的警告被我置若罔聞,也許是焦急作祟。
卻在這裏被捲入紛爭之中,爲了活下去,不得不與同伴們共同作戰。
<傑紐因的雙生子>——
視野的旋轉也跟着停下來了。
機體仰天迴旋……!?
我反射性的推了一下控制桿和動力杆——可是不知怎麼了,動力杆完全沒有反應,引擎的功率沒有上升。
實戰這種東西——無論敵人使出什麼手段,只要最後被殺就算完蛋了。
吡。
守護騎卡魯卡魯,看起來好像是在指揮飛空艇,背後空門大開,但這其實是這個男人的計策。
5
“——混、混蛋”
被擊中後,機體好像倒轉似的猛烈翻滾。
他是個喜歡幼女的色胚,同時也是個陰謀家。剛纔我們小瞧了他那幅下流的樣子,卻忘記了蠢貨是沒有力量整合五個家族的。
不知何時起,他飛到距離我們一百度碼的同高度前方,眼珠般的紋路正朝着我們。
死了就全完了。
翻轉的駕駛席的屏幕上,飛逝般掠過的黑暗中,紅黃色表示損傷的信息跳了出來,因爲屏幕晃得太劇烈,看不清上面寫什麼。只知道好像各部位損傷嚴重……!
無論侯爵還是我都無法阻止。
既無經驗,又孤立無援,武裝也很薄弱,但是我們卻在奮鬥着。
沒有發現的餘地。
發、發生什麼了——!?
黑暗與大地同時迴旋——!
到底,被什麼東西打中了——!?
特別是侯爵——諾邦•朵•安邦希布洛的鬥志昂揚,雖然這也存在各種問題,但我覺得值得大書特書。
『從背後突襲,讓機體癱瘓。這把短槍刺雖然無法穿透它的巨型機體,但擊毀它的引擎,讓它無法行動卻已經足夠』
轟隆。
我眨了眨眼。
“哇”
聽到侯爵的喊聲。果然他也是打着暫時先撤退的主意,卻不想引擎不聽使喚。
從上方,傳來粗野的鬨笑聲。
我們——我和侯爵即將面對這次事件中的最大危機。
這時,我一頭霧水。
侯爵的九三中練提着短槍,從卡魯卡魯的巨大蝙蝠狀翅膀的背後接近,我的機體以密集隊形緊跟其後。
還有在騎士團本部,我沒有救下的那位少女的孿生妹妹……
“好的”
『瞬間展開式爆裂防禦雷羣的滋味如何啊,已經動不了吧,哈哈哈哈哈』
就在我心中大喊的這個瞬間。
在敵人收聽不到的陣地迴路中,侯爵說,
怎麼了,就動力杆往前推到底,也沒有動靜。機體就這樣飄浮着,一動不動。
『——!?』
引擎好像不聽使喚……!?
好強大的G。
(這次要救她,不想讓她被殺……!)
轟轟轟轟轟。
我們能做的只有朝着屏幕正面視野中的暗色大型機卡魯卡魯的背部衝去……!
“——呃”
而被爆炸的閃光弄得眼花的視力也算是恢復了——
『等男爵停止動作,迪奧迪特,即使用踢的也給我把敵人的飛空艇從那裏趕走』
小心。
不過。
“呃”
“——!?”
佔據我正面近一半屏幕的是,展開巨大蝙蝠狀翅膀如同擋在前方似的卡魯上次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動手,侯爵!)
多波拉男爵這個人,雖然低俗,卻不是蠢貨。
用從敵人那裏奪來的短槍擊穿卡魯卡魯的引擎,封鎖多波拉男爵的動作,便是這場偷襲的目的。我們手上,只有這把武器。
除了活下去以外,我們試圖完成身爲騎士團候補生的義務。
多波拉男爵剛纔說了『分秒必爭的想盡快把正事給辦了』,挑起這場紛爭的真正目的,莫非真如剛纔侯爵所說,是爲了布莉斯蒂娜·希拉貝爾嗎?那個我燃燒的公館中救出的那位少女的妹妹——
轟。
我的機體被無數微型空雷擊中。就在我和侯爵想發動襲擊的時候,從卡魯卡魯的背上突然同時放出數百個微型空雷——感應到磁場點火的小炸彈,如同狩獵野獸的散彈般逆襲而來。
被什麼打中了……!?
轉瞬之間,我沒去理會視野中心的練習艦和近旁滯空的卡魯卡魯置,腦中想的卻是這種事。
一瞬間,不敢相信眼中看到的。
『呃,可惡,不動了』
吡。
我們正朝着陷阱衝去。
轟轟轟。
被什麼擊中了……1?
她的妹妹,駕駛着守護騎蘭沙傑託,從城寨都市中逃離的十二歲少女。
逃離後,再重振旗鼓——
『啊』
“嗯?”
連眼睛都無法睜開。這是什麼——!?一片血紅的閃光突然將我的視野盡數染紅,卡魯卡魯不見了,同時好像撞上什麼東西的震動,猛烈衝擊着中練。
必須選逃離。
好不容易讓機體停止迴旋。
事情發生了。
我聽見侯爵也同時叫了出來。
(!?)
吡。
表示損傷的信息,一條接一條的增加。
他這是對侯爵的行動將計就計,而我們卻沒有發現。
什麼。
『哈哈哈』
那個男爵不簡單。
爲了對抗G,終於抓住了控制桿。
原本是作爲參觀學習來到這塊紛爭地。
嗡嗡嗡。
在我的侯爵的機體被爆炸吹飛的時候,他如同追趕我們似的爬升上來亟需?
吡吡。
咚!
眩暈。
坐在駕駛席上,我的上半身差點撞到控制面板,肩膀上緊緊扣住的束縛帶把我強拉回去。
“哇啊!”
“明白”
當緩過神來的時候,我的九三中練勉強滯空保持着高度。
轟轟轟!
一路被男爵追趕,途中不幸撞上伊爾吉翁·巴萊的艦首,並出現了死傷者。布莉斯蒂娜本人沒事吧?撞上艦首的機體怎麼樣了———?
“怎麼會這樣”
大笑聲再次從傳來,發聲的自然是眼前一百碼開外的暗色大型機。
到底怎麼搞提……!?
『哈哈,別白費力氣啦,小鬼們。怎麼可能還動得了,微型空雷裏裝的特殊磁性粉末,正在吸收MC引擎的動力變化。你們在一分鐘內是完全動不了的』
“什麼”
『你說什麼』
『傲慢的小鬼們,我來送你們上路』
北阿尼斯波聯合領是向極北的大地軸孔供應機械部品的工業基地。
支配了其中一角的多波拉男爵,以代代相傳的工業技術,開發祕密兵器,並偷偷搭載在自己的機體上。
而我和侯爵的九三中練已經被打得破破爛爛,動彈不得。
連逃走都不能的我們面前,長着巨大蝙蝠狀翅膀的卡魯卡魯,將暗色迷彩的胸部裝甲‘啪’的一下左右打開。
(那是什麼……?)
張開巨大翅膀的卡魯卡魯,眼球狀紋路的頭部朝我們瞪過來,胸部裝甲板左右打開。
看到裝甲裏面的東西時,我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什麼……那些尖頭)
打開裝甲板——裏面是無數黑逞逞如尖刺般的東西。當我反應過來,發現那些都是大口徑噴射彈的時候,後背一寒。
難、難道他要……!
『哈哈哈,這是九十毫米化學噴射彈,左右總共一百發!讓我用它來盛大的送你們上路吧』
『搭、搭載這麼危險的東西,萬一發生內爆該怎麼辦』
侯爵死心似的回擊到。
他還有嘴上回擊的力氣,這倒是很厲害。
可是我所在的駕駛艙的磁場索敵系統,卻告訴我並非一切危險都消除了。
接近音速的疾馳急速上升的白銀甲冑,在空中一個轉身,背後流線型的穩定翼瞬間折起,緊跟着細長的腳橫掃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發現了』
『哇、哇啊』
多波拉男爵的卡魯卡魯帶着他胸口的百枚噴射彈一起爆炸了,爆炸時產生的強光把整個山麓的峽谷地帶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男爵大叫。機體的控制中樞被刺穿,無法控制了吧。不過只有引擎還正常的維持着機體浮空迴轉。
“那是——蘭沙傑託……!?”
男爵的慘叫。
卡魯卡魯胸部一根根尖刺上安全蓋似的東西,同時彈出,彷彿植物花粉般散發開來。
『父、父親的仇,由我來報』
不過。
不過沒有返問的時間,白銀守護騎的流線型機體就迅速向下俯衝而去。
居然有這種事,它把被紮成肉串的大型機,一腳像滾桶似的踢得飛轉。
咔嚓。
“呃……!”
她好像在笑。
雖然我也能夠在空中把操縱系統瞬間切換到陸戰模式,拔劍斬擊。但要像眼前的蘭沙傑託這樣,以機體的腳踢飛敵人,實在有些難度……
『倒數二秒』
『嗯,謝了』
咚咚。
另一個,幼小的沙啞聲音剛一附和,白銀守護騎左肩上電磁炮便打開了。
坐在無法動彈的九三中練駕駛席上,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刺穿他的,就是一把長槍。衝擊波把他蝙蝠狀的翅膀撕得四分五裂。
就這樣在噴射彈下變成亡魂嗎……!?
『好的,姐姐』
好亂來的戰鬥方式。
大爆炸。
隆隆。
我已經無話可說了。
咚咚
“比安”我開始說明情況,“那大概是愛利斯托利男爵家的卡拉蒙。我和安邦希布洛動不了,也沒有武器“
好厲害……
“雖然是架挺漂亮的機體,不過破損的好厲害”
吡。
多波拉男爵的聲音『倒數一秒——』就在他剛說出來的一瞬間,尖銳的衝擊波從下方彷彿刺殺般襲去,卡魯卡魯的巨型機體,被一把銀色長槍般的東西從下刺穿。
這種戰鬥方式,從根本上我就從沒想到過。
我摸不準情況了。
『————』
什麼——艦內莫非已經開始戰鬥了嗎……!?
我呼喚眼前打開流線型翅膀的蘭沙傑託的駕駛者。
難道說它從巴萊艦的艦首脫身後,爬升到這裏來了嗎——?
那些全部是噴射彈嗎——!?
然後我們才陸續回到母艦。
“比安”
我和侯爵的九三中練,還有比安斬斷斷飛空艇的拖曳鋼索,救出的卡姆·利茲保夫的九三中練,再加上不知什麼原因被比安駕駛的蘭沙傑託,四機一起回到了伊爾吉翁·巴萊的懸掛式吊鉤甲板。
她說什麼。
踢得卡魯卡魯飛轉的流線型的白銀守護騎,再次‘啪’的一下展開穩定翼,維持滯空高度。這的銳角輪廓——好像在哪裏見過。
可是,
我曾經一瞬間目睹過這架機體撞進諾耶·姆吉克的艦橋……可是這架希拉貝爾家所有的白銀守護騎,不是已經在第二次撞上伊爾吉翁·巴萊了嗎。
在對戰通信的頻道中,多波拉男爵的慘叫聲一直很響亮。那架機體的迴旋帶來的強烈運動重力G,大概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吧。其胸部的無數尖刺無法發射,就那樣保持着預備發射模式。
蘭沙傑託駕駛席上的少女騎士回應。
環視周圍,試圖尋找什麼脫身的辦法,可是什麼也沒有。這裏的高度不低,剛纔喫了微型空雷的爆炸後,似乎被衝擊波向上推了相當一段高度。一直在腳下的伊爾吉翁·巴萊的長大艦體緩緩移動着。被擊潰的艦首周圍,似乎有煙冒出來。
嘎嘎。
『倒數三秒』
嗡。
果然,駕駛者是她。
“小心,那傢伙不好對付,他配備了特別武器“
擴散的衝擊波在數秒鐘後傳來,幸好白銀守護騎把卡魯卡魯踢得遠遠提,滯空的我們纔沒有受到波及。
它撞上伊爾吉翁·巴萊後,不是已經無法動彈了嗎?
啊啊,聽到急不可耐的聲音。
(這、這架機體是什麼)
同時從正下方出現白銀色的機影。
『住嘴,傲慢的騎士小鬼們,你們就一邊在恐怖之中哭喊,一邊好好看着自己是怎麼去那個世界的吧。安全裝置,解除!』
白銀的守護騎隨着女低音一聲高喝下,再次展開穩定翼,在空中一個轉身後,這次對着卡魯卡魯的巨體朝前一腳狠狠踢去。
不僅是我,連一旁的侯爵也啞口無言。
『啊~啊啊啊啊啊』
完了,被瞄準了——!
『交給我吧』
懸掛式吊鉤甲板的關閉後,合起的艦壁恢復成地面,伊爾吉翁·巴萊上的同期生們都跑過來了。
白銀機體的肩上閃過蒼白色的閃光。
咚!
(什、什麼——!?)
『是,姐姐』
『哈哈哈,小鬼們,從現在起我再給你們五秒鐘時間,你們就好好懺悔向我發起攻擊的罪過吧』
“唉“
我屏住了呼吸。
蘭沙傑託先用電磁炮把襲來的卡拉蒙一炮幹掉,隨後把多波拉聯合軍的飛空艇,從伊爾吉翁·巴萊周圍驅趕乾淨,這些總共用了去了三十多分鐘。
『——該後悔的人,是你纔對!去死吧,變態好色混帳』
『今晚的我,心情特別惡劣』
『就是現在,開火,布莉斯蒂娜』
『——該後悔的人』
(——是這樣啊)
是一個女低音。
電磁加速的炮彈軌跡,如同被迴轉的暗色巨體吸入一般,延伸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屏住了呼吸。
我馬上反應過來,蘭沙傑託的駕駛艙裏有兩個搭乘者。
一隻胳臂被繃帶吊着的猴子,站在甲板地面上,到處亂摸剛剛被四號機械爪吊起的白銀機體的腳部。
被一把長槍從跨下幾乎以垂直角度貫穿到左肩的卡魯卡錢,以槍爲軸開始滾動。
『啊、啊啊』
『——哇啊!?』
白銀守護騎的好像銀色頭盔似的頭部,轉向男爵的巨型機體,看着他一路拖曳着慘叫飛向遠方,然後說道,
操縱白銀守護騎的少女騎士,帶着女低音說到。
『電磁炮,中距離射擊。我來瞄準,你來扣板機』
白銀機體蘭沙傑託上,傳來駕駛者的聲音。
幼小聲音的叫喊。
※ ※ ※
唉……?
『最後一擊,你來』
(…………)
“比安,還沒有結束。下方還有敵機過來,這個反應是——”
暗色的巨型身軀,朝天翻滾着,朝我視野的遠方彈去。
在聽到這個大嗓門的同時,敵人頭部感知器的眼珠上半部,發出鮮豔的紅光。是整光線瞄準裝置嗎?
全身破破爛爛的三架中練,首先被收容,蘭沙傑託則在最後上艦。
“到處是傷啊”
“畢竟它正面撞上了伊爾吉翁的艦首”
茶發的梅託在一旁抬起頭。
“希望駕駛的那位公主,別因此而留下什麼心理陰影,畢竟死者相當多”
“那又不是她的錯”
利茲保夫從二號機械爪吊着的中練機上下來,說道,
“都怪緊追不放的多波拉男爵,還有入侵傑紐因的那些跟隨者”
“————”
我也順着梯子從機體上降下,抬起頭和大家一起望向四號位置的白銀機體。
大塊頭同期生和紅毛一邊“躲開”“躲開”叫着,一邊搬着梯子,朝剛剛被機械爪吊起,熱氣騰騰的白銀機體的胸甲位置架去。駕駛艙的艙門還沒打開。
“迪奧迪特”
從背後傳來叫聲。
“侯爵”
剛回頭,就看到從一號機上下來的戰友。
“駕駛這傢伙,打倒男爵的人,真的是我們的同期生們嗎,而且還是個女生?”
安邦希布洛站在我身旁,一臉不敢相信的抬頭看着蘭沙傑託。
“剛纔戰鬥的時候,你很快就看出駕駛者是她嗎?”
“嗯”
“爲什麼?迪奧迪特”
“那個,在伊爾吉翁上,能駕駛守護騎的女孩,就只有比安——哦,是米拉波小姐”
“————”
男生們看到這位一槍把卡魯卡魯刺成肉串,又一腳踢飛射爆了對方的少女騎士,都不禁屏住了呼吸,注視着她。
“剛纔斬了那個狼頭機的是我吧,要道謝就對我說”
剛這麼說,抬着擔架的奇爾巴寧特就和抱着急救箱的甘什一起叫喊着“閃開閃開”從一旁通過。
少女騎士露出討厭的表情,看了一圈衆人。
少女騎士似乎很討厭集中過來的視線,猶豫着是否要走出艙門。
“米拉波候補生”
“哦哦”
她一個轉身回到駕駛艙,對其中的某人說了一句“等我一下”。
“——?”
有誰在上面喊到“駕駛艙打開了”。
卟絲。
“沒事,被你救了一條小命啊,艾米爾”
隨着氣密鎖打開的聲音,白銀的胸甲部,一個橢圓形的艙門打開了。
“強·路易,你沒事吧?”
卟卟。
“看什麼看”
“怎麼了?你不用這麼客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去。
“哦噢”
“大家都想聽聽你的故事,快下來吧,不用客氣”
“不是這個意思”
“她最擅長踢飛別人了呢”
侯爵從我身邊出聲到。
在一片蒸汽中出現的人,我不可能會認錯。正是剪短了長髮,身着黑色騎士服的比安•尼梅。不知爲什麼,她一臉窘態看着我們。
聽到背後的聲音,回過頭,看到強·路易正站在那裏。他柱着柺杖,剛纔的戰鬥讓他傷口又裂開了吧。
“在我下去的時候,不準從下抬頭看,真無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