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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傑紐因的雙生子

《護樹騎士團傳奇》 · 水月鬱見 · 3.9萬 字

那天。

預備學校入校第一天的夜晚,陸行車途經公館街的時候,我遭遇的一場事件。

在某個發生爆炸燃燒起的貴族公館現場,我見識了同期生們的能力之強以及——『有很多大人』這個意外的事實(很多同期生都比我年長,所以我會這麼想也許也不奇怪)。

“那個公館燒起來了”

聽到<候爵>的叫聲,臥倒在坐席間的強·路易“什麼”一聲跳起來似的起身靠在窗口上。

“剛纔——發生爆炸了嗎?”

“又或者是自爆嗎”

“等一下,可能會受到槍擊,別靠窗口太近”

從背後警告的是那個短金髮少年。就像是以座位爲盾似的,他貓着腰朝窗外張望。

“別隨便靠近”

短金髮這麼喊的同時,就像響應他似的,第三次爆炸在街道另一邊發生,轟隆的衝擊波把車體窗戶嘩啦嘩啦全部撕碎。

“呃”

“啊啊”

“我不是說了嗎!”

“沒——沒事!”

<侯爵>一邊用手臂擋着衝擊波,一邊盯着斜對面的街道。

“攻擊的目標不是這輛車”

“那個燒起來的公館的紋章是什麼——!?”

強·路易同樣擋着衝擊波,大聲問。

“大門上的標誌是北阿尼斯波聯合領”

“在左上陽臺,現在被煙囪擋住了”

<候爵>朝駕駛室大喊。

“你說集中滅火設備——!?”

用車去撞……!?

“我看到有人”

“等等,可是那個——那個應該是軍部消防隊的工作吧”短金髮猶豫的說。

“全速開車,撞破那道門”

“沒有裝備,就想出對策”

“而且我們沒有裝備……”

“不,再往右一點,叫你往右——笨蛋,往右啊”

<候爵>一聲號令,所有人同時從窗口朝黑暗的草皮上跳了下去。

“……!”

“好了,行動”

“看不清啊”

“接下來,我們衝入那個公館中。願意跟着我的人一起過來”

“康恩似乎是個可怕的地方。嘛,如果是護樹騎士團血氣方剛的候補生跑去救人的話,估計哪邊都不會有話說了吧”

“北、北阿尼斯波聯合領……!?”

聽到<候爵>的指示,很快有個聽從者出現。

其他還有數人留下了。

我的眼睛也在剎那間,正好看見黑煙背後的石頭陽臺。就在三樓左側,有個在剎那間脫力倒下的人影——

我倒吸一口冷氣。

我一瞬間停下覺得事有古怪,不過有誰在背後大喊“快找控制板!”

叫的人是從後面跳下的大個子少年。

“這樣的火勢,人最多隻能撐三分鐘”

簡直就像個指揮官。

“我也這麼覺得喲,不過那有個前提就是征服軍真的打算滅火”

“哇啊”

“<候爵>,那個公館的大門是關着的”

貴族家的公館,發生爆炸……!?

我因爲上半身的撞擊而痛得皺着臉,站起身朝風颳入的窗戶看向夜晚的大街。

我睜圓了眼睛。

四層的石結構公館正在燃燒——

眼前的影像不由得和二年前那個晚上,被耶茲公爵點燃的迪奧迪特家城堡重疊起來。

強·路易從窗戶探出身體大喊。

就那樣倒車,斜着在街道上開動,歪歪扭扭的跑起來。

<候爵>這麼斷言後,朝車內回過頭,舉起拳頭。

“車軸撞歪了,沒辦法”

駕駛席上的紅毛回應。

因爲爆炸……?

<候爵>怒吼。

“與我們的努力無關,不過明知如此卻還是要去做,這便是爲人之道”

大街另一邊升起了橙色火焰之手,公館熊熊燃燒。外牆的右半部分朝這邊被炸飛了,從那個缺口處噴出如固體般的濃濃黑煙,好厲害的火勢。

不過就在我的身體行動起來的瞬間前,<候爵>大喊道,

短銀髮少年灰色的眼睛眯起來說道,

“走,我們去救人。把倖存者救出來!”

銀短髮少年眯起灰色的眼睛。

“爬護欄太慢,得找其他辦法”

像朝天長槍似的護欄,當即被推倒,車體朝着內側院子的草皮壓過去,歪着車身停住了。

“我確實看見了,這樣下去,再過幾分鐘就會被燒死”

“那麼就用這輛車,把那道門給我撞開!”高個金髮轉頭大吼,“會開車的幫忙去開車,倒車,全速倒車撞進去”

“交給我吧”

我張大眼睛。

我心中,某個聲音這麼說。

“就算去救人,該死的還是會死”

奇怪,公館街上有一座房子燒得這麼厲害,大街上支沒半個人出來看熱鬧……

“快看,剛纔又有一個人倒在那裏”

十秒後。

明明上面在激烈燃燒,寬闊院子裏的植被卻平安無事。沒有人影——剛這麼想,我突然朝大街上看去。

<侯爵>朝爆炸閃光消失的那邊眯起眼,認出了裝飾在公館鐵大門的紋章。

另一個銀髮剪得很短的少年從玻璃全部碎掉的窗口朝燃燒的公館指去。

(……?)

咚卡卡卡。

給別人亂按『好色小子』稱號的速度固然很快,在這種時候下決定和行動的速度也同樣不遜色。

“司機!方向盤給我,這裏很危險,你快下車”

一個紅髮少年回應後,朝前方駕駛室跑去。

“就這樣,衝進去!”

“就不能開得筆直一些嗎”

有五、六個人露出無奈的表情聳了聳肩,從破掉的窗口跳了下去。

又有人倒下了……

“快點衝吧”

強·路易留了下來,剛纔還差點幹架起來的事似乎被他扔到一邊,打算和<候爵>一起行動。

“大家都聽着,接下來要衝進去救人。願意和我一起行動的人,留在車內” <候爵>朝着所有人舉起拳頭。“我不勉強你們,這是很危險的,不參加者儘快下車”

“這裏是康恩公館街,應該有集中滅火設備。院子裏應該有控制板!”

(這,這是……)

突然的爆炸。

嚥了口口水。

是意外?還是犯罪?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時,從被衝擊波影響撞上路燈的陸行車的窗口,只能看見石結構公館各處噴出橙色火炎,眨眼火勢就漫延開來。

倖存者就在那裏。

乎乎乎——

“到底是聯合領的哪一家,我不知道”

短金髮雖然嘴上說着抱怨的話,但似乎這裏是與他家領地很近的家族,“本來應該交給軍部消防隊的專家乾的”他一邊嘀嘀咕咕着一邊還是留了下來。

咕嚕嚕。

短金髮像是嚇了一跳似的站起來,朝窗口衝去。

“抓住,要撞了”

拍着短金髮肩膀的是茶色頭髮的鷹鉤鼻少年,中央大陸的口音很重。

大型車體衝上人行道臺階,車尾斜向撞上公館大門旁的護欄。

某個貴族家在首都的公館爆炸燃燒起來了。

“在三樓陽臺,被火勢逼到那裏暈過去了”

裏面還有人嗎?

(怎麼回事……)

強·路易指了指鐵製大門,那道大門和周圍的護欄就像一根根朝天刺去的長槍。

陸行車底下的電動機呻吟着,巨型車體搖搖晃晃的從街道路燈上離開。

“呃——”

咕嚕嚕嚕

這辦法,倒也不壞——不過他擅自作主還真是不託泥帶水……

背上閃過一種討厭的感覺。

左右拉扯般的橫向慣性重力。

“喂,那離我家的領地很近啊”

我當然也留下了。

火災……

頭髮剔得光溜溜的高個少年,用冷冰細長的目光說道,

卡卡。

去救人。

“快跳下去”

<候爵>問道,

“有那種東西嗎”

“有的”大個少年點頭,“我對建築設計略有了解,根據首都的建築標準,草地的某處應該有才對,快找找”

聽到這聲音,跑在草地上的某人很快喊到“我找到了”

“這裏有個鐵蓋子,肯定是這個”

庭院草坪中間,有個四角鐵蓋,拋開後發現了操縱機械的控制板。

大個子少年飛奔過去,彎腰手動打開開關。

“嗯,就是這個,找得好快”

“因爲這裏的草被壓平了”

找到的茶發少年聳了聳肩膀。

“消火裝備能運轉嗎?“

<候爵>也跑來問。

“沒問題,有通電——嗯,果然。自動滅火功能不知爲什麼被關掉了”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總之讓它先運轉起來”

少年額頭一邊冒汗,一邊打開控制板電源,綠色的燈閃爍。

“——屋內集中噴水裝置,全館強制啓動”

吡。

燈剛一變成紅色,頭頂公館裏各處同時嘩嘩響起破裂聲。這是噴水的聲音嗎……

接着眨眼間白色蒸氣就代替濃煙從整個公館噴出來。

“是的,直到他們緩過氣來爲止繼續押”

“唉”

動作很熟練——

隨着一聲大喊,一個像是人體的黑色影子&#4;0;大概是昏過去了&#4;1;從陽臺的扶手邊被推出,旋轉着掉下來.

“最後一個,來啦”

“扔吧”

像猴子般動作輕盈的少年,因爲沒有時間爲陽臺上的生存者綁好繩子,說是『從上往院子裏丟』

隨着少年的操作,左右草地上像是銀色手槍似的筒子突然刺出般聳出。

“放心吧”

拎着窗簾的所有人大喊回應他.

“好像一隻猴子啊“

他說誰好色小子……

“快到不像樣呢”

倒在陽臺上的三人,看來都被順利扔下來了,小個子少年又順着繩子迅速爬下。速度快得幾乎像是跳下來似的。

一頭繞着代替鉤子的金屬工具的繩子,被用力扔出劃過一個拋物線後,朝上方飛去,噹的一聲勾住石頭陽臺的扶手。

“哦哦“

譁沙

“喂,她穿着束身胸衣。不脫掉,力道傳不到心臟”

又過了一分鐘。

掉下來的似乎是一位年輕的成年女性。上面的小個子少年把男性倖存者先推下來,大概是出於讓我們先練練接人的考慮吧。

一邊跑我一邊嘀咕。

“沒問題,修理工具可以當作代用品“

“怪了,女性的胸部有這麼硬嗎”

“漂亮”

我們平安的接住了她。

強·路易指出。

呼沙沙

所有人都被噴水淋到,佩帶着短劍的騎士服上下都溼淋淋的。

“現在是害羞的時候嗎?再加大力”

“你行嗎?”

“好“

“我、我居然去壓女士的胸部”

“爬繩的活兒,就交給我吧“

“就是這裏,大家照着我做”

自謂『對醫學略有心得』的短銀髮少年,以熟練的動作,用力壓着仰天年青男子的心臟周圍。

短銀髮少年朝所有人高喊。

從被噴水控制了火勢的一樓窗口,扯下尚未燒盡的窗簾,集中起來變成救人網布。

馬上有個小個子的少年自告奮勇“交給我吧“接過繩,手足並用迅速往上爬。

“可,可是,很硬啊”

雙手重疊壓在女性白色連衣裙的少年,臉摒得通紅。

(……那小子)我看着他,心中不由嘀咕。(那小子真可憐——接下來三年的時間內,他肯定會被周圍人冠上<猴子>的外號)

從上面傳來小個少年的叫聲。

“交給我吧,我對醫學略有心得”

石結構公館還在噴出黑煙。

不禁稱讚。

小個子少年順着一根繩眨眼到達了三樓後,只見他輕快的跳上噴着白煙的窗口邊的陽臺。

第三人是女性。長裙被風吹得猛烈亂舞的輪廓,在噴出滾滾濃煙的公館外牆背景中掉下來。

“好的”

“扔啦”

“哦哦,真像<猴子>啊”

乒。

三名倖存者馬上被仰天放在離公館外牆有些距離的草地上。

“喂,我們走吧,艾米爾”

被搬過來的是一名像文官的中年男性,一名像公館僕役的年輕大鬍子男人,還有一名像女管家的女性。

頭上小個少年叫道,“話說,你們知道接人的要領嗎?”

“——啊,好”

朝着還在噴出黑煙的公館三樓陽臺,從地上扔出繩索。

“小意思”小個子少年,擦了把臉上的菸灰。“比起我老家的岩石攀登根本不算什麼。我家的領地到處是山”

強·路易從旁斥責。

雖然是個古老的公館,但也配有消防設備嗎。

消防水槍——用那個噴水嗎嗎?

似乎不用擔心火災蔓延了……

(…………)

包括我在內,剛纔還在用水槍往公館裏噴水的人,全部集中到陽臺下,手上拎着蓋了好幾層厚的窗簾,等着接住被丟下來的倖存者。

&#4;0;……!&#4;1;

所有人屏聲靜息,用攤開的窗簾中央接住他.

“聽懂了嗎?像我這樣手掌重疊壓在心臟上,一邊數數,一邊有節奏的用力壓”

少年帶着灰色的眼睛點頭道,

“接住了!”

“有時間佩服,還不快點在下面準備好接人用的網什麼的”

“那好,第三個,好好接住喲,因爲這是位婦人”

“下一個”

我的雙手忍着衝擊,差點痛得叫起來。從三樓掉下的人在下降過程中隨着慣性加速,雖然有近十人分散力道,但衝擊力還是很大。

可是。

“哦,有一套“

“我家的領地都是牧場,拋繩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要把繩索扔上三樓,需要能扣住陽臺的鉤子“

“誰先上?對腕力有自信的人別客氣”

很快有數人“明白”“稍等”奔走起來。

“——“

“建築物有損,噴水不全面”

“扔吧”

“有三個人,我輪番扔了”

操縱着控制板,大個少年說道,

“這樣?”

第二人也勉強接住了。

頭上的公館,火焰已經看不見了。但上層窗戶依然有白煙滾滾冒出。

扔繩的紅髮少年,沒有什麼太得意的表情。

“行,明白了。分兩組”<候爵>發號施令道,“我和你負責左邊的消防水槍,銀髮和好色小子負責右邊。剩下的人把牽引用的繩索從車上弄下來,趕緊行動“

“我可不叫『好色小子』,絕對不是“

少年們話說間就散開行動。

上面小個少年大喊.

“喂,大家過來幫一下忙”

我一邊用水槍朝公館噴水一邊看着他們。

“三名倖存者都因爲吸入濃煙昏迷不醒。接下來中,我要進行心肺蘇生術,所有人都幫我搭把手”

我抓着窗簾的雙手開始發力.

一分鐘後。

<侯爵>問到。

“我把庭院的消防水槍弄出來,大家分頭噴水”

“很好”

被強·路易催促着,我也跑向右邊的消防水槍。

“沒問題”

接到接示,頭髮剪得光滑的少年用力壓着中年文官的胸口,另一個少年則戰戰兢兢壓着年青女性的胸口。

“高溫和濃煙很厲害,沒有時間用繩子綁人了。我爬上去後,馬上把生存者丟下來”

少年臉色尷尬。

“快點脫了她”

“怎、怎麼脫……?”

“先讓她面朝地,然後解開背後的鈕釦”

“唉,唉……!?”

“真磨蹭,換人“

強·路易等不下去似的和對方換了個位置,他一把抄起貌似二十多歲的身材纖細的女性,讓她在草地上轉了個身。然後解開連衣裙背上的鈕釦,接着又把下邊出現的像是繫帶似的鈕釦,以讓人眼花的速度解開。

“好厲害”

“這也太熟練了吧”

衆人同時讚歎。

很快強·路易從女性胸口下,抽出堅硬的大型內衣。

“艾米爾,過來幫忙,讓她仰天”

“——啊,唉”

隨着我幫忙,女性再次朝天仰着,強·路易就像騎馬似的,用力在連衣裙的胸口上壓起來。

“聽好了,跳動的心臟,在這邊”

高個少年,長長的銀髮好像垂下來似的,有節奏的押着女性左邊乳房的下側。

“艾米爾,把她頭轉回來,撐住脖子下邊。下巴儘量拉開,保證氣管暢通”

“明、明白了”

我照着他說的做。用雙手手指,抬起年輕女性的頭,把下巴拉開。

(——這個人……)

女性的臉上閉着細長的眼睛。大概是女官吧……雖然臉被煙薰到了,還是不損她的美麗,這是一張能讓人感到知性的美貌。

“————”

沒錯。

強·路易是來找我回去的嗎?

我大喊,結果被混着焦煙的熱空氣“咳”嗆到了。到處是白色蒸汽。從入口大廳,走廊分成左右兩邊。外面的街燈照明從窗口斜斜的落下,視野不清。

就這樣過了數十秒。

往公館裏去了……!?

讓軍隊機體庫起火的時候,它是用特殊能力電擊引爆的可燃性溶液桶。它是以自己身體的能力來進行的,至於把炸藥帶進來,設置後引爆之類的事,不像它能做到。

“喂,喂好色鬼,別擅自行動,聽到了嗎?快給我回來!”

“等等,諾爾!”

走入一個不大的樓梯間。

就在我想朝那雙藍色眼睛說話的時候,背後傳來“艾米爾!”的叫聲。

2

太好了。

這裏有硝煙的味道,使用的大概是炸藥吧。不是貓能用電擊引起火災的程度——

“————”

它……

我搖了搖頭。

(…………)

喵。

該不會把這裏炸掉的主犯就是它吧……突然想到,不過我心中的某人馬上把這個想法給否定了。

“炸燬公館的某人,目的應該是想殺掉裏面的人。那麼,此人正從某處監視這裏的可能性很高。如果知道我們救了這些人,很可能會發動第二波、第三波的襲擊。換言之,必須儘快把這三人送出去——喂!?”

貓——!?

“強·路——”

大聲說話的少年被嗆住了。

“——喂諾爾,爲什麼要往裏面走……”

——『後會有期,擁有「蒼藍螺旋」的騎士』

也許,也許不是那隻貓——一瞬間我也這麼想過。那時候停機庫的爆炸可是相當厲害。現在這煙霧深處的,也許只是一隻在這周圍溜步的野貓……

突然把我們這些新生乘坐的陸行車捲入的爆炸,是康恩屬島公館街的某處,屬於北阿尼斯波聯合領貴族家的公館被爆炸起火的嚴重事件。

<侯爵>的聲音又響起。,

“很好,再來一次”

“強你真厲害”我佩服到。“你也略懂醫術嗎?”

我表情難看的,左右回視。

當貌似女官的女士恢復呼吸的時候,不由鬆了口氣。

可是同時。

(什麼?)

那麼爲什麼,它會突然出現在這種地方,又好像引誘我似的跳入公館中……?

<侯爵>的聲音像是打在背上,我卻沒在意,只是朝着消失的貓影追了上去。

我突然看見出現在眼前的那隻古怪黑貓——諾爾的身影。

它從哪裏跑出來的?還有爲什麼像是在指引我似的,跳入剛剛滅火濃煙未散的公館裏——!?

我鎖起眉頭。

就連彼此名字都不熟悉的新生們緊急抱成一團,完成救援活動的時候。

揮手分開白色的煙霧,朝右邊走廊前進,四層的公館,正面的右半部被炸燬,損壞嚴重。有些地方還在崩塌,火災姑且算是滅了,但石結構的公館有些地方被炸得面目全非。

就在這時。

朝着黑貓的小巧輪廓,我飛奔起來。

所有扶着仰天躺倒倖存者的少年,同時抬頭看着那個高個子。哦,只有我沒看他。

可是,貓不等我,它轉身像跳起似的,消失在玄關中。

從走廊深處,混雜着焦煙的濃密熱氣滾滾而來,幾乎讓我無法呼吸。走廊的空間,如同橫向置放的煙衝。我一邊用雙手擋着臉,一邊向裏面前進。

聽到背後強·路易這麼說。可是我還是沒去理會,追着貓影跳入燒焦的公館正面玄館。

喵。

剛纔黑黑的小影子……難道是——!?

“諾爾……!”

從右側的煙霧深處,響起微弱的叫聲。

不經意抬起頭的我,看見了像在前方草地上滑行似的小影子。

它……還活着嗎……!

我不可能會看錯……

回過頭,剛好看見分開煙霧的銀髮高個少年出現。

“這個公館被不知名的人炸了,這是有預謀的。最好的證據就是這裏的集中滅火裝備被人爲關掉了”

就算有智力,也不是人類。

“艾米爾,你在那裏嗎”

這公館是哪家貴族的啊——

強重複做着心肺蘇生術,我託着的頭忽然一動,女性的嘴脣微微張開“咳咳”出聲了。

(……!?)

上面被破壞的樓梯下方,是大理石的牆壁,背靠着這道牆壁,黑貓輕盈的坐下。

“公館中很危險,快回來,好色鬼!”

——『後會有期』

那隻貓——

這個理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知道了。

雖然對事實一無所知,但我們這些預備學校候補生的少年們,還沒老實到會眼睜睜的看着人倒在濃煙滾滾的陽臺上見死不救的程度。

在一週前的那個晚上,我被矇騙降落在主島上的征服軍基地,那時爲了救我,這隻古怪的黑貓主動掩護我而成爲誘餌,最後把軍用停機庫神祕的給炸了。

“——諾爾!”

呼呼呼。

貓——如果沒有自稱是諾爾的這隻黑貓救我,我早被耶茲公爵的黑甲軍團給逮住,後果不堪設想。

古怪的黑貓。

“你在想什麼?會缺氧的,這裏很快也要塌了——咳咳”

喵。

那個小影子朝着燒焦的公館牆壁方面,如滑行般飛馳,只見它動作柔軟的立停後,朝這邊——我這裏看了過來。

她回過氣了……!

一聲低叫。

——『後會有期』

“你個傻瓜”

我託着女性的頭,再次抬頭看向燃燒的公館。

接着,就聽到右側的煙霧深處又傳出一聲『喵』叫。

如果正面玄關的大廳是公務樓的話,這裏應該是居住樓的樓梯吧——?

剛纔<侯爵>說什麼『北阿尼斯波聯合領』來着的……腦中浮現出米爾索提亞的地理知識——可就算是巡禮時遊走列國的我,也不熟悉這個地名。

上面的天頂塌了,本是連續向上樓梯,已經損壞的無法通過。

(不對)

喵。

藍色的雙眼一瞬間,反射過街道的燈光。

回過氣來了……!

“喂所有人聽着”

(——!?)

“我去把他帶回來”

再說了,它好像說過保護我纔是他的任務之類……那麼,把這裏——我連名字都不知道的貴族家公館給炸飛的理由,我實在找不到。

腦中閃過它的聲音。

當天晚上。

接着。

<侯爵>站起來,朝全員說道,

這是貴族家的內鬥嗎……?

&#4;0;白色膚色……是北方大陸的人螞&#4;1;

“喂——咳咳,你、你在哪裏……!?”

那個是……!

像它那樣特別的貓,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隻。

前腳並排抬頭看着我,又叫了一聲。

我沒有理會正在演講的<侯爵>,朝着公館的玄關方向,在草地上飛奔起來。

“喂,諾——”

我指了指煙霧中。

“等,再等一下,那傢伙”

可是,就在我轉過頭的時候,貓已經從樓梯下如同輕煙般消失了。

“……咦!?”

“那傢伙?”

“不不,剛纔還在這裏……”

貓沒有對再相遇的我說過一句話,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見貓背後的那面樓梯下的牆壁。仔細看去,發現大理石牆壁上有一個類似把手的東西。

(把手……?)

是門嗎?

莫非,是暗門——?

我好像有種感覺,奔過去,抓住從牆壁突出的把手。

那道大理石牆壁確實是一塊被切割成低長方形的暗室門。不走近看是發現不了的……

試着轉動把手。

我感覺那傢伙——諾爾在那時候是想對我說『看看裏面』。

“呃,可惡”

圓形玻璃制的把手,雖然隨着我轉動,發出門鎖打開的卡嚓聲,可是用力往外拉時,卻紋絲不動。

看到我在拉大理石牆壁上的把手,強·路易“餵你在幹什麼!”叫起來。

“艾米爾,你在幹什麼!?再不走就危險——哇啊”

銀髮少年用手拂去掉下來的石料碎片。頭頂上嘩啦嘩啦,天花板不斷開列碎石直往下掉。

“什麼”

可就在這時。

“……天頂要塌了!?”

“可惡,喂艾米爾!這孩子沒呼吸了,快用心肺蘇生術”

仰天的金髮少女。

我們臉部壓着草地,激烈的呼吸。

轟隆轟隆轟隆

可是,

不好。

“呼,——混、混蛋”

“——咳,咳咳”

“爲什麼你知道這種事?”

我託着少女的脖子,強·路易開始押着躺倒的少女衣裙的胸部(十多歲的少女畢竟不會穿什麼束身胸衣),他有節奏的壓着雙眼緊閉的少女左胸。

我和強·路易對着仰天躺在草地上的少女身體,兩人一起開始救命行動。

“好痛”

“我必須確認一下這道門的裏面”

這個時刻。

隨着吹入氣,少女纖細的四肢如同被吹入了生命力般開始微微顫抖起來,我感覺得到。

一分鐘後。

“——啊,好”

“啊啊”

“直覺!?你個傻瓜”

“快吹,再加把勁”

“混蛋……!這破門——”姿勢難看的強突然慌張的叫起來。“喂,快看,艾米爾”

強·路易叫到。

(——有反應了……!?)

忍着肺部好像被燒傷的苦痛,我也在草地上起身。

屏着一口氣全速奔跑,撲倒在草坪上的我們身後,石結構公館的一樓崩潰。

“打開嘴脣,然後直接把空氣吹進去,要用力吹”

他們已經把倖存者搬到陸行車上,正打算撤離吧。

“你說什麼”

“快直接吹氣啊,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快做!”

雖然怒吼着,可是高個少年還是跑過來,一起和我握住了把手,用腳用力蹬。

短銀髮少年,抬起灰色的眼睛,說道,

“等一下”

“喂,怎麼了”

我和強·路易兩人架着昏迷的少女,穿過開始崩蹋的走廊,從正面玄正朝院子逃。

(……頭髮!?)

“好、好吧”

我照着他說的,抬起女孩小巧的下巴,打開她的嘴脣,直接朝裏面吹氣。

“喂艾米爾,別磨蹭啦,你抬那邊,那邊!”

仰天倒下的身穿白色衣裙的金髮——

“真是的,你居然擅自行動”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哇啊”

強·路易指着門裏面。

嘩啦嘩啦碎石塊從上面砸來。塊頭好大,撞在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天頂上的大理開始崩潰了。

“艾米爾,託着她的頭,確保氣管暢通”

“呼,呼”

看着一旁,他大叫道,

雖然剛學會心肺蘇生術,但效果有目共睹,能把被煙霧嗆住的呼吸給強制恢復。

咚。

接着<侯爵>也來了,一副生氣的樣子。

“用力拉”

“要搬上車嗎?最好快點”

白色的臉。

兩人合力拉着,過了數秒鐘。

咚。

這時。

聽到他這麼說,少女的臉色確實以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嘩啦嘩啦

“幫我一把,強”

“唉”

強·路易也同時說到。

轟。

我還不知道,我和強——以及所有同期生,都被捲入了這場<事件>。

“唉”

<猴子>環視周圍。

短銀髮少年當即彎腰,從旁插入看着少女的臉。

那是一位金髮飄逸身穿白色衣裙的小女孩。

發光的是散開的長髮。

沒有呼吸。

年齡大概比我小三歲——十歲不到吧。如果不是濃煙妨礙,我一個人也能抱起來的小不點。

樓梯下暗門內倒的人。

嘩啦

我屏住了呼吸,下個瞬間,被嗆到。

打開的暗門裏面,可以看見——

“總之,是直覺”

即使在煙霧之中,依舊可見金色的光。

“喂,是個女孩啊”

“這裏面——”我話說到一半,突然醒悟過來,然後哆嗦起來,“對了——這門裏面,也許還有人”

“喂,這裏要塌了”

(……那種地方——竟然會躲着一個女孩子……!)

轟轟轟。

他說的沒錯。

“她還沒緩過氣,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看着身邊。

“你”對醫學略有心得的短銀髮少年,朝強·路易說,“繼續這樣壓迫心臟,還有那邊的你,這樣下去會很危險,你直接用嘴巴爲她吹氣”

有什麼人倒在那裏。

我說道,

“哇”

“要命啊——啊,混蛋!這門因爲上面的壓力所以歪掉了,拉不開的”

從臉部差地的草坪上傳來令我頭皮發麻的震動。

“喂”

倒下的是個金髮散開的少女,她一動不動。

從門邊陸行車的車上,同期生少年們接二連三跳下,朝庭子裏奔來。

一邊呼吸,強·路易一邊板起臉挺身起來。

我和強·路易不由一起摔了個屁股蹲。

“還有一個倖存者嗎?”

樓梯間很快就要倒塌了。這裏就是被炸掉的公館的右半邊——

這個小少女呼吸停止了,就在我們一旁的草地上,仰天躺着。

就像是終於認輸似的,大理石暗門啪的一下,朝外面彈開似的開了。

漂亮端正,如玩具娃娃般的臉。即使被黑煙燻到,依舊不掩她如陶器般白皙的肌膚——她白色的臉頰,正在迅速失去生機。

他是在對我說嗎……!?

“咳咳,女、女孩子……!?”

“怎、怎麼做?”

危險……!

我體內的某人發出警告的同時,

吡。

草地上空的空氣裂開,衝擊波穿過頭頂。

雞皮疙瘩。

(怎麼會有、子彈……!?)

吡。

超音速的子彈。打在草地上“吡”一聲塵土飛揚。

電磁槍——!?

“被槍擊了”

<侯爵>叫起來。

“所有人,臥倒”

不用他說,在場的五、六人同時臥倒在草地上。只有我和強·路易無法停下心肺蘇生術。

突然之間,被槍擊了。而且還是電磁槍的高速彈。比火藥槍的命中精度更高的槍支。但不知是否距離過遠,子彈從我的脖子上擦了過去。

“哇啊”

“這槍擊是怎麼回事”

“草叢,是對面的草叢那裏射過來的”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劍一邊迴旋,一邊劃出像根左右揮動的飄帶般的軌道,朝着草叢“沙”的一下刺入。

我甩了甩頭。

(————)

“別去,可能還有其他同夥。現在應該儘快撤退,回本部”

“有效果了,要是兔子的話這一下就能搞定。但對付穿防具的人,沒那麼有效。趁現在快上車”

已經,沒事了吧。

(入學簡介上,確實沒有寫要捐款。雖然迪奧迪特家手頭是不寬裕,但我也不能太小氣)。

“哦哦,她是哪家的千金啊”

“哦哦”

“不過,只有這個少女——她在缺氧狀態下昏倒了多久啊,我無從判斷……”

“知道嗎?這座城似乎是<後門>。騎士本部的<正面玄關>是離翔場”

我對着從煙霧中親手救出的少女,不斷吹入空氣。不能見死不救,好不容易纔救出來的……!

好麻煩啊,不不——

嗖。

確實,從恢復生機的這位小少女的臉蛋來看,長大後想必一定會成爲美麗的淑女吧。

我從吹入夜風的窗口邊,仰望不抬頭就看不到頂端的城牆。

乍看之下,與子彈射來的方向不一樣,但短劍一邊迴旋一邊劃出一個大大斜向拋物線,從上方朝着與對面公館分界線的草叢扎去。

“喂,就是那邊”

預備學校入學時,好像沒聽說要收捐款……迪奧迪特子爵家,不客氣來說就是窮得丁當響。就算突然要我交錢,管家歐崇估計也沒有可以拿出來的資金吧。

“呼吸恢復了!”

我喊到。

少年們七嘴八舌的交談……不過不知怎麼的,車內跟着『侯爵』闖入公館裏的人集中在後部,而選擇下車不加入的人則集中於前部,似乎已經分成兩個團體了。

曾經見過的紋章——界梯樹鎮守聖鳥就刻在巨大的城門上,城門朝前方左右打開。

我家,也得出錢嗎?

“這孩子——”短金髮少年似乎剛想說什麼,卻中途閉嘴了。

好厲害……

(雖然聽說貴族家也都有本難唸的經——但這裏的衆人,大概從沒經歷過真正的貧困吧……)

“很好,大家快跟上”

還差一點。

再繼續一會心肺蘇生術,就有救了……!

三十分鐘後。

槍擊再次開始。

說着,五十碼遠的大門旁的陸行車上傳來“等一下”的回應聲。駕駛席上的一人,朝這裏轉頭叫到。

短銀髮少年,一直守在他們旁邊。

“————”

數人發出感嘆。

他們似乎並不是只在一旁看熱鬧,而是分頭去周圍其他公館呼喚征服軍的部隊去了。不過據說不巧的是,周圍的公館都無人在家。

還有,四名倖存者……從公館中救出的人,正躺在車室後部的地上。四人雖然都恢復了呼吸,但還沒甦醒過來。

“喂,陸行車,發什麼呆呢,快點擋在草叢前面”

剛纔『闖入』時沒有加入的人,在之後公館街路邊紛紛上車。

從諾瓦路斯提拉汲取出電力的發電站,大概在要塞中不止一個吧。光是維持這個要塞,就要佔用多少資金啊——?我不禁想到。

子彈射來,這次的彈道很低。

雖然呼吸恢復了,但她依舊閉着眼。如玩具娃娃般的金髮少女,捲曲的長髮攤開在草地上般靜靜的躺着。

好快。

櫻桃色的嘴脣微微張開,正在呼吸。

護樹騎士團是貴族社會中誕生的義勇騎士團。並非征服府的組織團體。預算不是出自政府稅金。那麼,資金又是怎麼調拔出來的。難道也是用募捐的方式……?

“等一下,我去看看草叢裏開槍的是什麼傢伙”

“終於快到了”

“原諒我,這是你的命運”

<猴子>正想去確認發出槍擊的草叢,<侯爵>卻“別去”阻止了他。

護樹騎士團本部,位於面向康恩屬島西灣的廣闊海岸地區,離翔場,練兵場,司令部,機庫,維護設施,部隊宿舍,術科學校,預備學校等各種設施,外面以城牆圍繞,整體是一個巨大的要塞。

“可惡,臥倒”

“過來搭把手,一起送上車”

(這是四千年前構築的城牆嗎——)

“聽說暫時不能飛了,是真的嗎?”

頭髮剪得很短的高個少年,低聲嘀咕後,挺起瘦弱的上半身,扔出腰上的短劍。他動作快得我看不清。

是的,比起周圍的其他人……

“我們的機體呢?”

“交給我吧”

“再等一下,這孩子的呼吸——!”

“好像已經由團裏的維修大隊從上週到達的備用離翔場,轉移到要塞內的機庫去了”

幸好,要塞內有醫院——醫療設施齊全(比安也在入院中)。等車一到,就能送去了。

大個少年“我來就行了”說着,輕輕抱起如玩具娃娃般的小巧身體,在草地上朝陸行車飛奔。

要塞中,除騎士團的幹部騎士和預備生們以外,還有許多從事其他工作的人。處理文職工作的自不必說,還有從負責要塞防禦的守衛隊,到機體維護大隊,後勤部隊。除此以外還有在騎士團訓練及出動時,給予守護騎支援的翔空艦隊。

大達魯多亞海上飄浮的兩座人工島——東西並排的康恩主島與屬島(屬島面積更大),本部位於屬島最西端位置。

“沒事的,死不了”

車內,包括我在內共有十七名新生。

“快看”

“快送上車”

數額應該巨大吧。雖然聽說裝備和人員是由衆多貴族家提供的——但如此規模,運營費用想必也相當龐大吧。

“好壯觀的城堡”

據說這些人員與裝備,都是由支持騎士團設立宗旨的衆多貴族家,把私軍人員與裝備的一部分無償提供給騎士團使用。

陸行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呼、呼吸恢復了”

短平發的少年閉上細長的眼睛,草叢中的槍聲再也沒有響起過。

吡吡。

少女的嘴脣,呼出一聲輕微卻主動的呼吸。

所有人朝少女看去。

人類呼出的空氣,雖然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事實上未被吸收的氧氣也殘留在內,吹入空氣就能讓假死狀態的人恢復呼吸——對了,很久以前,父親山道上跟我練完劍後,這麼告訴過我。

剛纔向三樓陽臺拋繩子的紅髮少年貓着身,拔出騎士服腰上的短劍,朝斜上方扔去。

陸行車朝着專用道路前進。

有什麼問題嗎?

草叢搖動着,感覺有人倒下了。

仰躺着,閉着雙眼的少年。

彷彿壓過來似的,要塞越來越近。

雖然覺得擔心……但缺乏醫學知識的我們,只有交給那個的少年想辦法了。

咳咳。

我一邊住少女的嘴脣裏吹氣,一邊對他們喊。少女的四肢指尖,正在開始微微顫動。

“等一下,倒車齒輪咬住了,動不了!”

在與對面分界線的草叢中,正潛伏着炸掉這座公館的犯人?而且想把試圖搭救倖存者的我們也一起抹殺?

<侯爵>催促所有人。

我太操心金錢問題了。

“————”

不動聲色的,我環視了一下陸行車內。但是仔細想想,這些同期生們,全都是正牌的貴族少爺。雖然只有強·路易不同,他家比普通貴族更有錢。我的意思是,經歷過貧困生活的在這羣人中只有我。

首先看到了監視塔。

“沒辦法,我來吧”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窗戶玻璃七零八碎的陸行車(雖然因爲齒輪咬死,無法倒車,但前進還不成問題)載着我們接近了一座城門。

槍擊也跟着停下。

穿過公館街進入海岸大道,沿着月光照拂下的海灣,陸行車在車軸咯吱咯吱的呻吟聲中奔馳,彎彎海角的對面首先看到了監視塔的光線,接着是連綿不絕的黑色城牆沿着海角的海岸線不斷延伸。

<侯爵>喊起來。

電氣式探照燈,從城牆上緩緩迴轉。好壯觀……聽說一臺這種高亮度探照燈,就要消耗掉相當於福特·迪奧迪特夜晚電力的一半……

其他人,都被窗外的壯觀景色給吸引住了。

強·路易對周圍的少年們說。

“是啊”

對我而言,面對初次見到的護樹騎士團本部的尊容,只知抬頭仰望。

接二連三發生的一連竄事情,讓當時的我把夜晚繁華街上看到的與父親相似之人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你們,這一路到底搞出什麼事了?”

進入要塞內部,有教官過來迎接。

我們列隊站在停於司令部前廣場的陸行車前面,面對迎接我們的擔當教官。

預備學校年級主任教巴雷利·拉格蘭玖上校,在看到破破爛爛的車體,立馬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

“居然入校前,就鬧出事情來了”

“並非鬧事,我們是爲了救人”

站在車前的隊列中,『侯爵』像是代表所有人似的,回應道,

“到達稍許晚了,非常抱歉”

“我說,你們啊——”

高個金髮的上校像是意外般皺起眉頭。可是,沒有露出太過喫驚的表情,這大概是因爲他是個堪比舞臺劇主角般的溫柔美男子吧。

又或者,是看慣了被炸得破破爛爛的車子……

這位上校的背後,貌似要塞守備部隊的士兵們抬着擔架快速通過。他們是打算把四個倖存者從車裏擡出來嗎?

“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這裏是首都康恩。到處是勾心鬥角陰謀詭計的旋渦,貴族之間的內鬥,老實說是每天都在上演。這是事實,我得承認”

“可是——”

“不過你們給我聽好了”上校環視了一遍列隊的所有人。“你們是保護界梯樹全體秩序的騎士候補生,你們的軀體不僅僅是屬於你們自己的。沒有必要的話,就不要給我興沖沖主動靠近危險“

“不是喜歡纔去靠近的。突然發生了爆炸事件,看到有三個行將被燒死的人,當然要去搭救,這才符合<騎士規範>“

『侯爵』挺直背,義正詞嚴的說了出來。

(…………)

“咦”

所以還是先把自己洗乾淨——心想着,很快就是入學儀式了。

——『跟我跳舞』

(……!)

天花板崩塌的石塊不斷砸落的走廊。

擰開水龍砂的插銷,熱水從我頂澆下來。可是在熱氣中,有那麼一剎那,舞會的光景閃過。樂隊演奏的旋律,高跟鞋踩地的聲音,寬闊天花板下,金髮飄舞。

——『跟我跳舞』

“那麼,被炸掉的公館是哪家?”

可是,還是沒有睜開眼。

舞動的長髮。

“恐怕,就算在草叢中檢查屍體,也找不到委託人的線索“

希拉貝爾家……

喫驚之下關掉熱水開關,朝一旁看去,發現是高個子古銅色肌膚的強·路易·迪拉克。他披着一條白色的浴巾,擦拭着頭。

“也不知道有沒有救過來啊,那孩子”

過去,四千多年來無數前輩們,都是在這裏洗去訓練後的汗水嗎。

然後短金髮的少年,從一旁說道,

冷不防,比安飄逸的金髮,與煙霧中少女散開的金髮重疊了。

至少我是做不到那種份上的。

誰跟我說她全身都是傷來着的,明明精神抖擻得能跳出那樣一支舞……

她恢復意識了嗎?

“是”

“你說是希拉貝爾家——北阿尼斯波聯合領?嗯……“美男子上校,這時一瞬間眉間浮現出陰霾,“你們啊,真是被捲進了一場麻煩麻煩的紛爭呢”

離集合只剩下一點時間,卻還不望去探望搭救的女士,沒想到強居然是個這麼有禮貌的人。

“話說”

一邊讓熱水從頭上倒下,我一邊咬緊牙關。

而且,那四人有沒有恢復意識,可不好說……

倒在樓梯下暗室中的少女。

如漣漪般轉起的長裙,那件舞動的藍色裙子,包覆着纖細手臂的白色手套。

“————”

“我先走一步”

“我在撤離的時候,確認過門柱上的門牌。被炸掉的是北方大陸北阿尼斯波聯合領核心家族的希拉貝爾伯爵家駐首都公館”

“就是這麼回事,我先順道去醫療設施了。你和大家一起去大禮黨吧”

“——?”

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嚴重——

少年展示了一下雙臂上的擦傷。

“那麼”

以女孩來說略顯壓低的聲音,在腦中甦醒。

“要問是哪家的人——不如問,是哪裏的殺手才更準確”

“…………”

我沒有跟着強出去,而是重新到沖洗的地方,以香油清洗身體。

(——那傢伙……)

“不好說呢“

“時間還很充足——”

我心想。

剛纔的命令是三十分鐘後到大禮堂集合,這時間當然也包括入浴在內。

因爲,剛纔——

那孩子……救活了嗎。

總覺得那好像是某種刺激過於強烈的影像……

金髮——

突然從一旁響起個聲音,讓我緩過神來。

學生浴場是全大理石結構,非常漂亮。噴水龍頭等設備自不必說,甚至連蒸氣浴室都配備齊全。

“集合前,我先順道去個地方”

“也罷”上校手插腰,看着所有入校新生。“總之,你們一個個煤球似的,而且身上還破破爛爛,是參加不了入學儀式的。先讓人帶你們去浴室和更衣室,給我洗乾淨換一套衣服。有需要的去醫務室,把自己弄乾淨,三十分鐘後在大禮堂集合。聽明白了?”

“——咦?”

還有躺在草地上的蒼白臉色,失去生機的嘴脣。

“是”

我們從陸行車上拿下自己的私人物品,跟着騎士團事務局的負責人,前往學生浴場的更衣室。

“希望她能得救啊,艾米爾。我們可是拼上小命好不容易纔把人救出來的”

愣愣的目送他離開,強在入口處消失,但他又突然把頭露出來回頭說道,“對了,那個孩子,我也順帶探訪一下吧”,說完就走向更衣室不見了。

那種時候,去救人才符合<騎士規範>……話雖然是沒錯。

“大概是北阿尼斯波聯合領的某家,我們撤離的時候太匆忙沒有看門牌——“

二十多歲貌似女官的那張臉。

要說已經認識的新生,就只有比安了……比安在剛纔舞會之後,應該已經回到要塞病院——醫療設施了。入學儀式時,她也會到場嗎——?

她當時的身影在我腦海中浮現。

另一個場面在腦中甦醒。

這時。

“教官不是說了『有需要的去醫務室』嗎?你看”

我環視着開始衝熱水洗身體的同期生們,說道,

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就如抹消比安藍色衣裙般,塞滿了意識。

“那之後,警備隊有沒有出現?“

“————”

我感覺不舒服起來。

如同以金髮相連一般,就算不情願,剛過去不久的景色又在眼前浮現。

我站在隊伍的一頭,不過心中覺得有些糾結。

一旁衝着熱水,茶發鷹鉤鼻的少年這麼說,他是屬於中央大陸口音,中等個子不胖不瘦的身材。

包括我在內的十七名新生,大家都脫得精光,有人泡澡,有人洗蒸汽浴。

北方大陸的貴族家嗎?

蒸汽繚繞中,把一頭熱水從頭澆下來<猴子>——剛纔向我們小露一把手身手靈巧的小個少年問。

雖然彼此還不知道姓名……特別是對於參加入團選拔競技會前,沒加入過成長護樹會的我來說,除了強·路易·迪拉克以外就沒一張熟悉的臉。

短金髮似乎從門柱的紋章上辨識出那裏是哪家了。

在這種時候,應該大聲的說這種話嗎……

湧來的白色煙霧——

(…………)

“嗯”

“而且呢,雖然事出緊急,但我剛纔畢竟強行脫掉了女士的束胸。得去爲自己的冒犯道歉纔行”

失去意識,閉着眼睛的臉龐。

他說女士……

“炸掉公館,襲擊我們的刺客,到底是哪家的人呢”

“是希拉貝爾家”

“那麼,解散”

“——?”

在水蒸汽中,我眨了眨眼。

“——啊,嗯……”

大概會到場吧。

披着長銀髮的高個少年,迅速擦乾強壯的赤裸身軀,走出浴室。

那傢伙——穿上裙子居然那麼漂亮……

五分鐘後。

“已經洗完了?”

在弗蘭斯入團選拔競技會時,曾經對受驗生髮表講話的拉格蘭玖上校,難以反駁似的說道,

“……”

“是”

蹲下用力爲她吹氣,她的小身體如同抽搐般,突然有了反應。

緊閉的細長眼睛——

一起闖入公館的少年,交換着自己的推測。

剛這麼說完,強·路易就邁着長腿,迅速走出浴室。

就在洗的時候,

“不過,對貴族之間的內鬥擅自出手,是否有所不妥”

一旁,聽到一個輕輕的說話聲。

冷靜的語氣。

(……?)

轉頭看去,看到放着一個水龍頭,頭髮剪得很短的瘦個少年(就是那個動作迅速扔出短劍的人),他正與『侯爵』並排坐着交談。

“人世間總會起爭鬥。爭鬥的東西是偏袒。直到偏袒消失恢復公平爲止,爭鬥都會沿續。這是人不得不負責的罪孽——即便能一時堵住紛爭,但總有一天還是會爆發出來。伊萬·多“

“你是說眼不見爲淨嗎,甘什”

『侯爵』露出『你在說什麼啊』的表情。

兩人好像早就認識。

“按照你皈依的教會教義來說,維持護樹騎士團秩序的爭鬥,豈不也是在浪費時間嗎?”

“也不盡是,以善之形,恢復平衡,將犧牲最小化。我是以此爲目標,才加入騎士團的”

“善之形……?”

“這世上繁多紛爭之中,把偏袒恢復原狀並不是美麗。騎士團的做法不見得就是正確的。所謂偏袒,也是憤恨之源。設計紛爭之人懷着憤恨。騎士團以武力介入紛爭,雖然能以戰止戰,但憤恨並不會因此而消失。可是紛爭調停者,只要爭鬥停止便覺滿足,留下一句『不可爭鬥』就轉身離去。之後被封存的憤恨,沒有消失,始終殘留”

“那麼,該怎麼做纔算美呢?”

“不知道”

說話方式像個僧侶的瘦個少年,靜靜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只是能肯定的是,直到憤恨消失爲止,爭鬥依舊會繼續下去。那麼,以小犧牲來消散憤恨,也有善的一面“

“可是那是……

“事情發展不如人意,這我明白。至少,我是不想成爲只會耍嘴皮子的旁觀者,所以才冒着周圍的反對,來到這裏”

“你所謂的救出的四人,真是值得救的人嗎“

“——傑紐因……?”

不過,仔細看去,那件黑色騎士服雖然上裝與我們同樣都是鏽有銀線的長袖,但下半部分腰上掛着短劍的卻是短裙,腳上穿的是同色的靴子。裙子下露出的長腿,在黑暗中彷彿白色蠟燭般顯眼。

“少說漂亮話”

從一旁,又插入一個聲音。

不知何時起,大家都停下了動作,注視着他們兩人大聲爭論。就像是抓住這些集中過來的視線般,少年怒吼道,

『侯爵』反問。

剎那間,水蒸汽中流動起搖擺不定的氣氛。

“聽好了,雖然嘴上說什麼『爲了世界爲了人民』,但來這裏的,有多少人不是爲了出人頭地?有多少人從沒想過成爲翔空騎士後向別人炫耀?有的話,就舉手給我看看。還有多少人是爲了『位高責更重』,是爲了世界和平的理想才加入騎士團的?也舉手給我看看啊”

周圍的同期生們興奮的小聲交談。大禮堂的空間,充斥着冰冷的空氣,不僅是足音連說話聲也會迴響起來。雖然不是宗教設施,卻有一種堪比大寺院內部的莊嚴感。

就連缺少貴族常識的我,也大致能想像。天花板上的立體地形圖,肯定是代表護樹騎士團所屬騎士們的活動狀況。根據這份立體圖,米爾索提亞的世界各地,分佈着衆多騎士和他們的守護騎,他們各自進行着活動。就像亞休雷·吉特書上寫的那樣,爲紛爭做調停又或者爲維護和平做貢獻。

“胡話?“

“她比以前流傳的肖像畫要長大了一些,所以剛纔倉促之間我沒起起來——不過,那女孩子應該是希拉貝爾伯爵家公女,被稱爲傑紐因雙生子的姐妹之一”

“我的論調愚蠢!?“『侯爵』像是雕像般端正的輪廓憤怒起來。”愚蠢的是你纔對,難道你沒有看見嗎?他們都是以自己的判斷,與我一起衝入現場救人的。而且現場我們的同伴中,沒有出現一個負傷者,我們把三人——不是四人,從燃燒的公館內給救出來了“

“喂,夠了吧”

大概是在浴室這場爭論的關係,到達要塞時那種激動的氣氛不見了,所有人都默默不語的在更衣室中換好衣服。

“我們護樹騎士團,是唯一能以武力介入貴族家族之間紛爭,強制結束無必要殺戮的力量。剛纔的『闖入』沒有錯“

年齡——看上去比我大很多。大概是勉強在入校資格上限的十八歲吧……

“什麼?”

體格強壯的少年,粗眉毛憤怒的扭起來。

“我是在讓你去客觀判斷”

在舉辦入學儀式的演講壇前面,已經站着一位早到的人影。

(……?)

“那三個成年人雖然我不敢說……但至少,那個少女是值得冒險救下的人”

茶發鷹鉤鼻少年制止了周圍想說話的人,說道,

像是緩解沉重氣氛追似的,<猴子>苦笑着擰開水龍頭。

走在光線昏暗的空間中,最初被吸引過去的是——頭頂上覆蓋大禮堂的米爾索提亞立體大地形圖。就好像整個禮堂的天花板,都是以巨型銅製地形圖打造出來似的。

“是的,到此爲止吧”

濃眉瞪着『侯爵』。

“你說什麼?“

突然,沒有闖入公館的那組人中,又有一個開口了。那是個年長的少年。

胸肌發達的少年,是在之前爆炸事件時沒有跟隨『侯爵』選擇下車的那組人。

“就像你說的一樣,我已經把自己視爲正式團員。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成爲獨擋一面的翔空騎士的覺悟,還進來幹什麼。我是爲了成爲護樹騎士團的幹部騎士,完成使命纔來到這裏的。作爲貴族的『位高責更重』,這裏正是最適合的舞臺“

“連那樣邊境地帶居然也有”

不過,就在他們的對話繼續下去前,大理石走廊走到底了,我們步入大禮堂的暗色空間中。

一些人似乎正想要說什麼。

“——就是傳聞中的『活動地域圖』嗎”

不知是誰一聲嘆息地說到。

『侯爵』洗完的金髮上飛賤起水珠,發火似的點頭道,

當然了高處的天花板是半球形的石制屋頂,大地形圖就是從那裏用鎖鏈垂吊在禮堂內的(天花板本身並沒有進過雕刻)。並且在立體地形圖上,不知怎麼弄的——非焦土地域的各大陸、大洋的羣島、還有禁區焦土地區附近,有衆多紅色光點如星辰般散開,明滅閃亮。

“等一下”

“剛纔你對教官說什麼了!?那種話簡直就像在說沒有被你煽動傻瓜似的衝進去救人的其他人,都違反騎士規範吧?“

濃眉少年完全不予否認。

“什麼“

不僅如此,還揮了揮赤裸的發達手臂,指了指浴室蒸汽中的所有人。

他說的話,被正好位於不遠處後方的我給聽到了。

“這不是能簡單斷言的問題。想要追求更高目標的意志,與想出人頭地的慾望,似是而非”

是嗎……

(…………)

接着。

“這可是我第四次參加測試,好不容易纔進來的。說簡單點,我是賭上家族的興亡纔來這裏的。爲了今天,數年來家族領地上的一切資源都投在我身上了,我拼命努力,傾注了鉅額財產,靠着運氣和意志才終於走到這一步。像你這樣的——”

“不僅如此“少年的濃眉對『侯爵』一挑。”以你那種說法,就像在說『自己纔是對,只有自己纔是對的』。連入學儀式都沒有進行,居然說什麼『我們護樹騎士團』,你以爲自己已經是獨擋一面的正式團員了嗎“

『侯爵』銳利的眼角變得更加鋒利起來。

我也換上了包裏預備的新騎士服。跟隨來接我們的負責人和其他人一起走在要塞的走廊中,我們朝着即將舉行入校儀式的大禮堂走去。

和大家一起走到禮堂中央。

“剛纔的那次闖入,怎麼看都是無謀之舉。愚不可及。插手無任何關係的家族間爭鬥,在入校前這樣關鍵的時刻,萬一受重傷該怎麼辦?你一個人當然沒關係。可是被你那種『不跟着的傢伙就沒資格當騎士』的論調給煽動,那些愚蠢單純的傢伙也會跟着上了。你這傢伙好像家世不錯,但你連那些跟隨你的人,也能負責到底嗎“

什麼……?

(貴族之間的紛爭居然有這麼多……?)

“總之,不能對眼前快被燒死的人見死不救。這是騎士的規範”

低沉的聲音。在熱氣之中,體格健美的少年,像是展示胸肌似的,出現了。

待在西方大陸的鄉下平原,確實對這種世界形勢一無所知……

“…………”

“這種提問,到此爲止。你的說法過於現實”

“像這樣憑愛好來保護世界之類,我根本沒想過。你給我聽着,繼承家族的我如果能進入騎士團,就能依靠『集團防衛協定』,弱小領地的安全也能穩如磐石。信用度增加,商業就會振興,交易量遞增,還能接到其他家族的投資。再加上——哼,藉着翔空騎士的名聲,比我們家族地位更高的貴族那裏會主動要求『來娶我家千金』。我的出人頭地,關係着領地內所有人的生活安定。只要順利完成預備學校的學業,等着我的就是一場婚禮。憑什麼我要爲了那種根本扯不上關係的公館爆炸,要付出可能受傷的代價”

高個的少年用長下巴指了指『侯爵』。

“分佈的範圍還真廣啊”

我不由的抬起頭,屏住了呼吸。

“————”

“趾高氣揚的說什麼『位高責更重』,迷上這種理想,只會讓你看不清現實。我不是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來這裏可不是爲了什麼理想。我來這裏是爲了家庭的興隆與出人頭地”

短金髮少年追上憤憤不平走着的『侯爵』,小聲說了些什麼。

一瞬間,場面安靜了下來。

“————”

在昏暗的光線中,隔着一段距離望着她的背景,覺得似乎是一位纖細的少年。

“你別信口胡說”

我停下洗澡的手,不由得看着他們爭論。

“沒錯“

“你難道沒有想過,那四個被火勢趕出來的人之中,有一個可能是炸掉公館的犯人嗎?雖然好像昏倒了,但他們真是無辜的被害者嗎?”

“你說是爲了出人頭地纔想成爲翔空騎士的?”

『侯爵』眼神銳利的回視他。

『侯爵』像是沉吟般繼續說道,

“——那啥,嘛,對了”

我也一樣。

說完,

大家都驚歎似的抬頭仰望天花板上的地形圖,。隨着少年們走向禮堂中央,大概是入學儀式在即的緊張感使然,私語聲一下子變少了。

“亞休雷·吉特不也是爲了保護弱小的男爵家才參加入團選拔的嗎,我記得那本書上好像是這麼寫的吧。動機什麼的無所謂啦”

抬頭看着大天花板上的立體大地形圖,如同星辰點綴般明滅的光點,它們——

在浴室的熱氣與水蒸氣之中,『侯爵』與黑髮少年一絲不掛的對話。

“從剛纔起我就一直聽着,你說的那番話簡直是胡話“

“如果你那麼有幹勁,就那一個人去幹好了”

“我說過的,自願原則“

短銀髮少年也以冷靜的灰色眼睛說道,

這個名字我從沒聽說過,跟着後面的我心中冒起問號。

“那還用說嗎”

騎士團本部大禮堂。

隔着水蒸汽望過去,發現對方是厚脣長臉的相貌。

胸肌少年回擊道,

(————)

“喂“

聽到參加了四次入團選拔才合格的年長同期生說的話,所有人都一言不發。

“哼哼,沒錯“

我們還沒接受過集團前進訓練。不是貴族家的繼承人,就是家主的少年們,三三兩兩的分散走着。

活動地域圖……?剛纔好像有誰這麼說過。

“你說什麼?”

我心中嘀咕。

她的模樣——

比安……!?

我不由揉了揉眼。

(……那是比安——?)

她拿到制服,來參加入學儀式了嗎?

可是——怎麼可能。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

短髮。

真的是短髮。

那如流水般的金髮——不久前還在舞會上,在絃樂中搖曳的近平於純白的金髮,竟然這麼幹脆就剪了,現在的整齊短髮甚至短到能看見她的脖子。

她把長髮——給剪了?

離那場舞會還沒過兩個小時……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藍色衣裙的優雅感沒有絲毫的殘留,取而代之的是威風凜凜的輪廓,如果不是因爲騎士服的短裙,簡直就像個少年。

一瞬間,氣氛熱鬧起來。

我周圍的同期少年們“喂”“喂,真的和傳聞一樣啊”彼此手肘互頂着。

“是女孩”

“是女孩呢”

“沒有參加晚宴的另一個新生,真的是女孩嗎”

“————”

我反駁。

他斷章取義的說我愛好幼女……!?

『侯爵』一喝。

當晚。

“聽好了色鬼。有句話我先告訴你。就你的行動而言,雖然剛纔從結果上來說,是搭救了那位少女,所以我不指責你。可是因爲你的擅自行動,一時將我們所有人置於死亡的危險之中。我不會同意那種擅自行動的,你給我好好記住”

明明看得見……

“什麼認識的?”

“比安”

不單單是『色鬼』『色鬼』的叫我,『侯爵』還單方面把『擅自行動』強加在我頭上,我忍不住怒了。

卻裝作不認識。

“你這傢伙,看到女人就立即湊上去。你知道節操兩個字怎麼寫嗎?再怎麼好色也該適可而止”

她沒聽到嗎?

“你說我擅自行動,但我不記得有按照你的命令行動過。我是以自己的志願進去救人的”

“你什麼意思”

“……!?”

少女騎士朝我瞥了一眼,然後下個瞬間,就完全無視我了。

比安,是護樹騎士團創立以來,並且是預備學校建校以來,首位女子候補生。

“你——!”

“不是的,其實是認識的”

“是的,給我好好反省”

冷淡僵硬的表情。

我再次說,

“叫你色鬼就足夠了”『侯爵』怒吼。“而且你還是個愛好幼女的色鬼,剛纔對着昏倒的幼女,興高采烈的吸着對方的嘴脣”

回過頭,看到『侯爵』——那個金髮披肩的高個少年,盤着胳膊在瞪我。

“等一下,你說我擅自行動嗎——”

我氣得說不出話來。

對困惑的我,『侯爵』大聲說。

幫個忙說幾句吧。

“你才該給我適可而止”

“在那種情況下,應該由具備最優秀指揮能力的來指揮所有人。身爲能分清是非的騎士,爲了克服危機,當然應該服從指揮者。就好像那個銀髮”

她目不轉睛的面朝前方。

什麼色鬼。

“————”

“聽好了,我是爲了這個世界才成爲翔空騎士的。不像你們這種下級貴族爲了家族興盛,出人頭地什麼的纔來這裏”

高個金髮怒眉繼續說道,

“不對,你是在我的指揮之下”

我一邊回頭看着站在背後的少女騎士,一邊對跟前的『侯爵』,試圖說明情況。

“你這傢伙”

“我纔不是色鬼。我是裏——不,我的名字是艾米爾·威·迪奧迪特”

可是,

“身爲騎士就不要找藉口”

“……那個”

可是我不喜歡這個『侯爵』趾高氣揚的態度。

可是

面對他俯視瞪我的視線,我微微一仰。

“不要找藉口”

自以爲是所有人的指揮官嗎……!

黑色制服的少女騎士,倔犟的頭朝前,再次無視了我。

白皙的臉蛋似乎在說『你們誰都別靠近我』,顯示着強烈的拒絕。

我抬頭向上反問。

“喂,色鬼,你適可而止吧”

被黑貓帶路跳入快要倒塌的公館,在不知情的人看來,也許確實是一件無謀的行動……

這是怎麼搞的……?

“可是”

“等一下”

歡迎舞會上的她——剛纔臉色微紅,命令般說出『跟我跳舞』身穿衣裙的她,與此刻在這裏的她完全不同。

就在我再次向她打招呼的時候。

所有候補生應該都是平等的。

我注意着比安的側臉,抗議道,

圖:75~76.PNG

可是,

“你憑什麼從剛纔起就『色鬼』『色鬼』的叫我——”

得向他解釋一下。

“不是的,所以說——”

在男性貴族社會中,並不都是會對女性表示表面敬意的紳士(比如那個艾爾康男爵)。成爲史上首位女子候補生,在騎士團前輩又或者周圍人的眼中,『女孩子』『怎麼是女孩子』『真稀罕』『這女孩在想什麼啊』之類出於興趣對她指指點點又或者熱情過來揶揄的人,肯定也有不少。

比安·尼梅·米拉波在入學儀式的禮堂擺出的態度,對於正在寫這份筆記的現在的我來說,是能理解的。

“閉嘴色鬼”

那就是『分清是非的騎士』嗎……

也許她是想說,別把我當成女子吧。剪短的頭髮,正是代表着這份意志。

他說我——看見女人就湊上去。

這傢伙,什麼意思。

可是,對於當時的我來說,舞會上她手指的觸感還留在手中未退去。

她(明知身爲女性的不利)卻還是以翔空騎士爲目標的心,是真摯的。爲了不讓周圍的雜音靠近,爲了不被男子們小瞧,她擺出『別靠近我』這種稍微有些過度的毅然態度站在那裏。

比安·尼梅·米拉波僵硬的側臉似乎緊咬着牙齒,面朝演講壇獨自站在那裏。

高個少年指着我的鼻子說道,

搞什麼啊。

“……比安?傷口沒事吧”

什麼意思?『侯爵』生氣了。

在所有人都在爲同期生中出現女孩而喫驚的時候,只有我上前主動的搭話,所以纔會認爲我是沒有節操的傢伙吧。

怪了啊……

十六歲——比我大一歲的伯爵家公女。

“喂色鬼!”

我看着比安的側臉,以目光拜託她向這個不明事理的傢伙解釋一下。

她的傷已經好了嗎?

“因爲自己是對的,所以就要所有人都服從嗎”

大禮堂之上,聲音響徹。本來這個金髮高個就聲音響亮——

“沒錯”『侯爵』大聲肯定。“我是在整體考慮,你卻是隻顧自己,色鬼”

“……——適可而止?”

“————”

怎麼回事,就這麼一丁點時間——

頭髮短的像少年的比安·尼梅的視線固定在前方,一聲不吭沒有回應。連看都不看我。

“————”

可是。

“不是的,那個”

『侯爵』冷淡的搖頭。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比安……”

那個銀髮——看來他說的應該是強·路易。原本差點幹起架來,但遇上緊急狀況,就聽從『侯爵』的指揮,進行行動。以騎士的標準來說,也許確實很優秀。

我有些擔心,於是走上前搭話道,

被比安像在說『雖然剛纔是身爲女孩,但現在已經不同的,所以別靠近我』,被她突然無視,又或者該說是拒絕……對於十五歲的我來說,是件莫名其妙的事,只有少女騎士突然劇變的態度感困惑。

黑色制服,短髮。

擅自行動……!?

離我們數步之遙的比安,從剛纔起就一直聽着。

我和比安·尼梅都是弗蘭斯入團選拔競技會的勝出者,早就已經認識了,『侯爵』並不知情。

雖然她一直目不斜視的面朝前方……但畢竟是這麼大的聲音。

背上感到一陣寒意。

同時數步之遠的比安身體微微一動,一剎那狠狠瞪了我。眨眼又轉過頭向前繼續無視。

(麻煩了……!)

這可不是說笑的。

“你在說什麼,那是心肺——”

就在我用不輸給『侯爵』的大聲音,試圖讓比安也能聽見般解釋的時候。

“現在開始入學儀式,新生,列隊!”

從講壇一側傳來一聲號令,命令在場的所有新生站成一列。

已經不能再說私話了,所有人腿踏地,朝面演講壇,站成一條橫列。

“新生,列隊,選個適當位置站好”

要自己選適當位置。

騎士團的候補生少年們,從入校起就被當成能獨當一面的大人。所以才讓我們自己選擇適當位置。

放任與嚴規共存,這就是護樹騎士團士官的世界。

(————)

我雖然側目尋找比安的身影,但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選了第一位的位置,在同期生的身影中已經看不見她了。

鬱悶了……

被說色鬼、喜歡幼女之類的……

當時的我,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與『侯爵』的爭執之中,沒有注意到強·路易竟然沒有到場。

演講壇後方牆壁上的帷幕拉開,閃耀着厚重金色的界梯樹鎮守聖鳥張開着雙翼出現,俯視着我們。

“我是道茨·茲爾曼斯“

“是”

當然了,他們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強·路易——!?”

“多波拉家,開始行動了嗎……!“

銀髮的中年校長帶上眼鏡,環視了一圈列隊的我們。

“現在開始被我叫到名字的,上前來拿名牌。學號1號——“

禮堂內漸漸響起竊竊私語聲。

“等一下“

可是,就在這時。

推開禮堂後方的大門,正打算出去的兩位騎士面前,突然出現一個差點和他們撞個滿懷的人影。

他拖着腿,好不容易在站住了。

“我的名字是布拉凱瑪。各位在認證儀式上都已經見過我了,所以這裏就免去自我介紹。身爲護樹騎士團高級深資軍官的我,將會是負責教導你們的教官。騎士團,就和上面的情形一樣——“

“分秒必爭”

“是”

有個穿着紫色制服貌似文官的男人跑進禮堂,打斷了儀式進行,聽見他跑上主講壇和中校耳語着什麼。

小心。

“————”

“明知沒有好處“

“只有我們上了嗎”

“是“

“那麼,接下來把各位的名牌和階級章分發給你們。各位的階級,在第一年度都是准尉候補生。以後,你們所有人都作爲騎士團候補生服從軍隊等級,忘記作爲貴族的身份,明白了嗎?“

“…………”

“出、出事了,醫、醫療設施……”

“嗯,徵稅艦隊正在聯合領邊境山脈附近上空待機。沒有介入的跡象”

出事了——微弱的聲音,傳到我耳中。在入校儀式進行的正當中……!?出什麼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新生們喫驚之下讓開道,目送他們離開。

布拉凱瑪中校皺着濃眉,回視文官。

校長的訓話,只有這幾句。

銀髮的校長,把眼鏡收入胸口,快步離開。

這位上級深資軍官,低聲呻吟到。

無數紅點閃爍的世界——

“————”

伴隨慘劇的一連串事情,鉅變般開始發生。

“雖然很抱歉,但事出突然。大家各自自習吧”

背後傳來聲音。

我屏住呼吸似的目送奔出大禮堂的二位騎士的背影。

就在這時。

萬一,在無法調停紛爭,不得不進行戰鬥的時候,你們也不能像入團選拔競技會那樣主動出擊。根據我們的交戰規定,首先要努力說服雙方停戰,只有在對方不聽從的情況下,才允許最小極限度的攻擊。被對方先出手,要是完全中招,興許當場就會喪命。所以才需要各位這樣優秀的騎士候補生從全世界各地如大浪淘沙般篩選集中起來。你們是守護米爾索提亞——不,是守護界梯樹秩序的希望”

接下來,他們是要出動去紛爭地區嗎?

在騎士團本部的要塞中,會有危險接近……?

“非常忙碌,慢性人手不足。當然了,那些點光並非都表示地區紛爭。其中也有表示參加遠程海上訓練的候補生的班級,還有執行一般偵察任務,以及騎士團派發,進行調查任務的騎士。成爲翔空騎士後,工作堆積如山。這座要塞的大機庫變得空蕩蕩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不管是侯爵公子還是公爵公子,只要還是准尉候補生,便是最下級軍官,在指揮系統中必須服從上級。

“是”

把各貴族家的守護神,也就是守護騎士以多數有組織的方式形成巨大戰力,就需要另一個與貴族身份無關的『序列』。

中校問。

爲了收集世界各地的風險情報,騎士團投入了相當大的預算。比禮堂上方地圖閃爍的光點,要多出數倍的情報提供者廣泛潛伏於市井之中,爲騎士團暗中輸送情報。平民情報提供者們,從往昔開始就子子孫孫祕密支援騎士團,爲護樹騎士團的秩序維持活動做貢獻,並以此爲榮。據說騎士團的情報收集能力甚至可以比肩征服府的徵稅軍。

我看到禮堂入口處出現的銀髮少年身影,我再次屏住了呼吸。

(————)

而且騎士團是效率優先原則,比起進行儀式,『本來的任務』才更重要。

“仇恨矇住了他們的眼,積年累月的仇恨“

“————”

我重新振作,擺正姿勢。

危險已近。

二位騎士扶住眼看着要倒下的少年身體。

“很好,眼神都不錯。如果是各位的話,想必能克服嚴格的訓練,完成本校的學業吧。希望你們儘早成爲獨當一面的翔空騎士!”

“哦,各位”

“怎麼了”

演講壇上,一位快步走來,以手輕拂銀髮的中年男子(體型精瘦),環視着我們,說道,

我們也抬起頭望着他。

“怎麼了!?”

那個先行一步在入校儀式開始前順道去醫療設施,另行活動的強·路易·迪拉克。

“——你說他們開始行動了……!?“

“果然開始行動了嗎“

這時。

我們入校當日發生的『事件』。

從布拉凱瑪中校的樣子來看,似乎發生了意外之外的事態——只有這點我看出來了。

“長官,有麻煩了。今晚可以出動的正式騎士只有我和您”

“是“

“分析官,徵稅軍在做什麼?”

“————”

從講壇的另一邊,金髮校官走了過來。是法雷利·拉古藍吉上尉。

強·路易·迪拉克按着腹部,痛苦的咬緊牙關。

布拉凱瑪中校從講壇上看着站成一列橫隊的新生們,“很好“點頭。

聽着校長與布拉凱瑪中校的訓示,不知何時起,我胸腔之中火熱起來。

黑鬍子騎士指着頭頂上的大地形圖。

我還不夠成熟……

(——是嗎……軍隊階級)

取而代之的是在弗蘭斯入團選拔競技會上,爲我的不當裁定提出抗議的黑鬍子騎士——巴塞爾•布拉凱瑪中校出現在講壇上。他把一個黑色的盤子放在講壇正中。

“我是護樹騎士團預備學校的校長。剛纔歡迎晚宴上,耐心聽完來賓們拖沓的祝賀詞,辛苦各位了。我們騎士團,最重視效率。像這種內部儀式,就簡單結束吧。畢竟大家都很忙“

聽到講壇上的對話,並排的新生們面面相覷。

(……!?)

“————”

長長的銀髮。

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叫我『小心』。

直到這個瞬間前,我都沒有發現新生隊伍中竟然少了強·路易。

我太沒用了——心想到。比起護樹騎士團前輩騎士們的沉重任務,我在比安前面被喊色鬼而覺得丟臉之類,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嗯,我作爲騎士本來已經到了該引退的時候。不過被交予鍛鍊培養你們這樣年輕的候補生,我覺得很高興。趁着大家入校之際,醜話就先說在前面。本校三年時間的訓練,是很殘酷的。即使對自尊心強的各位來說,恐怕也不會覺得好受。你們好好彼此協助,努力不要讓脫隊者出現吧,以上就這些”

“————”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在騎士團本部有一批具備紋章官資格的優秀情報分析官,他們日以繼夜關注世界形勢。

黑鬍子騎士阻止新生們說話似的舉起手。

我再次醒悟到。騎士團明明和征服軍是另一體系的組織卻使用軍隊階級制度,是爲了保障指揮系統。

剛說完,黑鬍子騎士和金髮飄逸的年輕騎士一起跳下講壇,朝禮堂後方奔去。

“是的,是家族淨化。各地同時發生多起襲擊“

面對我們回視的目光,大鬍子騎士點了點頭。

(是哪裏爆發紛爭了嗎……)

“從今日此刻起,各位就是護樹騎士團預備學校的騎士候補生了,歡迎你們入校”

“——?”

“護樹騎士團的騎士任務很艱苦。我們的主要任務不必說,當然是維護界梯樹的秩序。

(危險……?)

強·路易——!?

中校在黑色盤子裏放的是將授予我們的名牌與階級章。

5

本是強壯有力的少年,此時卻手按着腹部,彎腰呻吟。

當我看到禮堂入口處衰弱的銀髮身影時,不假思索就跑了過去。

“喂色鬼你要去哪裏!?”

侯爵指責似的說。

“什麼哪裏,那是我們的同期生”

說完,不理他,我跑了過去。

感覺背後的衆人似乎對視起來,晚了一拍,數人跟着我來了。

果然誰都沒有發現,在場同期生少了一人。因爲候補生是準軍官等級,集合的時候,沒有像士兵那樣點名。因爲遵時守點是義務,沒人想到竟會有人在重要的入校儀式上遲到。

我也一樣——也許應該怪罪於和侯爵的口角,以至於沒發現少了強·路易。

如果我發現少了他,去醫護所找他的話——事態可能會變得不同……

“發生什麼事了“

強·路易被拉古藍吉上尉扶着躺在禮堂入口地方。

布拉凱瑪中校在我跑過去的時候,已經不見了蹤影。

“腹部中刀了嗎?別動”

拉古藍吉上尉拔出腰上的短劍,他挪開強的手,切開染成紅黑色的騎士服腹部。

“嗯,先不談你是在哪裏中刀的——這麼嚴重的傷口,你怎麼還能行動?”

“我、我不知道該去找誰……醫護所的警衛,在我到的時候已經——”

“好了,別說話”

在半開的禮堂入口外,警報聲開始響起。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在拉古藍吉上尉的身後,看着倒地緊咬緊牙關的少年的臉。

而且,穿着患者服的女官懷抱似的,夾着一個小巧的人影……

旁邊的拉古藍吉上尉自言自語的說。

需要留下三人,我想給強·路易的急救幫忙,所以想留下來。可是強·路易看到我蹲下來的樣子,雖然臉色蒼白的催促我“去吧”

轉過彎,跑上樓梯。

白色長髮的醫生,女僕服的醫士們。所有人都無力的倒在地上,沒有動靜。

最後,留下救治強·路易的是自稱奇爾巴寧特子爵家公子的那個短銀髮少年,比安,以及其他二人。

“……那、那個孩子——危險”

怎麼回事……!?

“手術刀“拉古藍吉上尉彎腰查看着說。”兇器是『現地徵用』,一招就刺入防具的間隙……是老手“

然後其他人都離開禮堂,跑了起來。

要塞的醫護所,出事了。

“讓我看看”

“上尉,快看中庭!”

“上尉!”

“以手頭的材料,勉強可以“

“呃——”

大禮堂相鄰的後勤樓(一樓是學生浴室)的三樓,就是騎士團的中央醫護所。當我們沿着爲海量人員進出而設計的寬闊大理石樓梯,到達三樓接待處的時候——

啞口無言的同期生們。

“先救你要緊”

到底是誰幹的。

拉古藍吉上尉問。

“嗯,他被某種類似極細的刺槍給刺中了。傷口如圓點般細小,有沒有傷及內臟,我暫時無法判斷”

“喂,那個是……”

“明白了,急救就交給你了“

所有人都是被刺死的嗎?

“看來她沒有發現自己被帶到這裏,當醒來的時候,發現『目標』就在一旁睡着,以爲是天賜良機正好可以完成『任務』”

(身體……)

“那個孩子……救她,有人要殺她“

(……!)

往他喊話的方向望去——

銀髮的強·路易·迪拉克隔着拉古藍吉上尉的肩膀,看到了我。露出『這下臉丟大了』的苦笑。

冰冷、尖銳的聲音,從女人的嘴脣上發出。

“……沒錯”

可是,我沒有看錯。

我不禁脫口而出。

“放棄無畏的抵抗”

我這麼說。

世界某處爆發的『紛爭』中斷了我們光榮的入校儀式。

那個女官的心肺復甦生是我和強·路易拼命完成的。她咳出第一口氣,嘴脣張開的樣子還記憶猶新。

“喂”

“呃……快,去吧。艾米爾”

可是——

修長的輪廓——!?

布拉凱瑪中校從差點倒下的強·路易那裏聽到『醫護所』這個詞後,就立即不見了。恐怕是直接趕去那裏了吧。

上尉點點頭,站起身向新生們命令道,

拉古藍吉上尉當知道新生中有人能進行急救時,就馬上把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帶上去往醫護所救援。

(殘忍……)

我的背上,有股寒意掠過。他說那個孩子——難道是……

通向醫護所的道路,不必看牆上的介紹圖,因爲一路上都可以斷斷續續看見應該是強·路易的血跡。

進入醫療室調查的一個候補生,大聲叫着回來了。

“會緊急止血嗎?“

那個女官——!?

“突然就捱了一下,雖然勉強避開了要害……”

怎麼可能。

都……死了?

“別再說話了,傷口會裂開的”

“我是夏託內傑·奇爾巴寧特,是『北島醫院』的奇爾巴寧特子爵家第一公子“

通過醫療室,跑到能俯視對面中庭的陽臺上,這是一個五十碼見方的石質空間。

我感到打擊。

中刀了……?

“喂,發生什麼事了”

“仔細聽着”中校繼續說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這裏是護樹騎士團本部要塞。從這裏逃走是不可能的”

不明白。

“——唉?”

(……!?)

不遠了。

“怎、怎麼可能……”

我不得不再次倒吸了一口冷氣。中庭裏——聳立的要塞城牆內,有個背對着城牆被逼入死角的人……

這是什麼……

腹部被刺傷的強·路易拼命趕來通知,我們才得以知道。

說完環視了一下週圍,倒下的人們身體各處都刺入着類似的刀刃。有些是從脖子後面,有些是喉嚨,有些是太陽穴。

倒在地上。

我不由停住了腳,倒吸了一口冷氣。

上尉是這麼說的?

隨之發生的突發事件。

“留下三人幫忙急救,其他人都隨我來。醫護所不知發生什麼情況,需要立即支援“

短銀髮少年插入進來,他蹲下仔細打量強·路易的腹部。

“是“

我心中直覺般的東西,想要告訴我的是怎樣的危險——?

“——以爲是女人,大意了。結果就是這副慘樣”

可是……這可是強·路易。那個心窩沒有破綻的強·路易·迪拉克——!?

有些仰天,有此俯臥,他們倒在地上身體一動不動——

這個瞬間。

到底,在哪裏,被誰!?

那個是——我們從燃燒的公館中剛剛救出來的女官。那個原本昏迷的女官。

一動不動——

如玩具娃娃般無力的人影。

“是“

侯爵也來到我旁邊問到。

“略懂”

強·路易呻吟着。

(……!)

已經有一隊警備兵把什麼人趕入死角,呈弓形包圍起來。

可是騎士們的對應很迅速。

布拉凱瑪中校背後站着一隊士兵,他朝着中庭深處喊到。

腳步聲在石頭路上響起,拉古藍吉上尉帶頭,我們一羣候補生急跑過走廊。

短銀髮的灰色眼睛眨了眨。

(——!)

而且這裏可是騎士團要塞內。

許多人倒在地上。

“你懂醫術嗎?”

有一個穿着戰鬥服的警備兵,也倒在走廊中。從他的姿勢來看,好像是正準備向什麼東西開槍的時候被幹掉了。他睜着眼睛——在胸部防具的間隙中,扎着一把銀色的金屬物。

“——閉嘴”

(到底,發生了什麼?這裏可是護樹騎士團本部之中啊……)

這個聲音,經過石頭地面和牆壁,傳到站在三樓陽臺的我們耳中。

“恐怕她以爲這裏是市中心醫院之類的地方,掠走昏倒的少女,將所有目擊者一個不剩的收拾掉後就打算逃走。可是卻發現眼前的居然是一道城牆“

“……!?“

聽到俯仰之間就把握狀況的上尉說的話,我的視線在下方的中庭與到處是被殺者遺骸的醫護室之間交換。

這些人,真的是、那個女官殺的……?

憑她一個人——!?

“放我和這名少女離開。不然,我就殺了這名伯爵公女,然後自殺”

她說什麼。

女子——那個看上去聰慧的女子,竟然是潛入公館的殺手嗎?

“你們在這裏待機,我下去和中校一起處理狀況”

拉古藍吉上尉說完,就躍向陽臺邊緣的螺旋狀緊急用樓梯,飛奔下去了。

“——!”

包括我在內的修補生們被靠在陽臺邊,注視着被警備隊團團圍住的女性殺手。

那個女子——無論是被我們從燃燒的公館中解救出來的事,還是我們爲她解救的事,都不記得了嗎……

連被送到騎士團本部都不知道,恐怕其他的事是肯定不記得了。不然,她也不會把醫護所的人員通通殺掉後,試圖攜少女潛逃吧。她醒來時是躺在病室的牀上,所以誤以爲是市中心的醫院了。

帶走少女就是這個女子的目的嗎……?

“給我準備一艘離開用的飛空艇,並保證不會派追兵”

儘管被一羣士兵包圍,女子卻沒有慌張,細長的刀架在無力動彈的少女身上,朗朗開口要求。

細長的刀——恐怕剛纔刺了強·路易的就是這種刀吧。

“她是超一流的殺手”

旁邊,茶發鷹勾鼻的少年嘀咕着。

我穿梭在她的視野下方,奔跑着。

細長的眼睛睜大。

可是,該怎麼做……!?

侯爵打斷道,

中校喫驚的出聲。原因在於我穿過兩人身旁,朝前方前進。

“爲什麼?”

我壓低聲音,以只有周圍少年們能聽得到的程度說話。

“哼,亂開要求”

不理會他們,我繼續跑。穿過中校和上尉身邊,全速朝着士兵們的包圍線接近的時候。

“怎麼做……?”

中校宣告到。

黑貓的叫聲一瞬間閃過腦海。

士兵包圍圈對面的懷抱少女的女子,朝聲音的方向轉過頭,視線向上——

是那個短金髮嗎……

在當時,對於貴族社會的『常識』之類的東西,我好歹也有隻鱗片爪的掌握。

他說也在理。

“現在沒空爭論,再不動手那孩子會死的。好不容易纔把她救出來的,我可不要她死……!各位,拜託了”

(那個笨蛋……!)

“——有誰”

“你傻了吧。那個少女真的是傑紐因的雙生子之一嗎,你確定!?她其實是暗藏在公館裏的替身喲”

我再次俯視中庭。

(——要說原因,還是因爲那傢伙在引導我『救她』)

向上的女子視線轉向腳下。

殺手——收取錢財受命殺人的職業者,在貴族的世界中經常被用到。這類人的所作所作一旦暴露且被抓獲的話,等着他們的將是沒有任何辯解的處刑。這就是一般的做法。

是少年的叫聲。

視線向下的瞬間,女子完全看到了我。

“那小女孩好像是希拉貝爾伯爵家的公女……如果,多波拉家是以『家族淨化』爲目的,最優先命令應該是綁架纔對”

“——?”

“你看看清楚,那孩子是替身。不信的話,就看看她腳上的大拇指吧”

穿過包圍網,我朝着中庭裏面的女子,貓着腰高度不超過成年人腰部,快速接近。右手拿着木棒。長劍不必說——學校內是禁止佩劍的。沒辦法。

這時。

抱着木棒的右手開始發力。

少女。

幹得好。

“你大概是想把那孩子送到多波拉家,好獲得報酬吧。女人,那個孩子真的是安黛布莉瑪或者布莉斯蒂娜?你確定嗎!?“

這大概是用來撐洗衣杆的木棒吧,因爲這裏是病院的中庭。我繼續彎着腰穿過士兵之間。

下個瞬間。

士兵們同時舉起槍。

“她的腳拇指上有痣嗎“

什麼……!?

救出她。

女子反手握着細刃抵在少女的脖子上,她的樣子就像在說你們敢開槍我就刺下去。

對賭命掠走的少女,突然被人從頭上叫破那是『假的』,殺手女子的視線朝三樓陽臺望去尋找說話的人。

從那個女子手中奪回少女。

坦白委託者就無罪釋放——這種選擇是徒勞的。因爲『吐露』委託者的殺手,會立即遭到同行的趕盡殺絕。他們的『守祕義務』就是通過這種形式來確保的——告訴我這些的是紋章官歐崇。

(……!?)

背後頭上,響起個叫聲。

“他什麼意思?”

“喂好色鬼”

他似乎知道擁有那座公館的貴族情況,是那個短金髮少年的聲音。

中校沒有說『投降的話就饒你不死』,對方是殺手。

那對她來說是相當重要的『目標』嗎?

從剛纔同期生中某人的話來看,這個嬌小金髮女孩,似乎是領地在北方大陸的貴族家千金。

“在這裏,我這裏”

“喂,你幹嗎”

好像被稱爲傑紐因的雙生子……

“放了那個少女,立刻投降”

(……成了!)

短金髮說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話。

“不留任何活口的手法——還有駕駛飛空艇,這些可不是簡單能掌握的”

我另一邊的黑髮少年這麼說。他就是在學生浴室與侯爵爭執的胸肌發達的少年。

(很好……!)

我心中的某個聲音在說。

“無論誰都行,幫我吸引那個女子的注意力,八秒——”我目測着士兵們的包圍圈與背靠牆壁的女子間距,“——不,七秒就行,幫我一個忙,讓她的頭向上看”

我看一看除侯爵以外的在場全員,認真的拜託他們(不知爲什麼,我確信『拜託的話,他們就會給予我以回應』)

“你擅自想幹什麼”

從背後陽臺上傳來的聲音,那個短金髮少年像是探出身子似的叫起來了,即使背對着我也能明白。

奔跑。

“新生帶來了一個棘手的行李呢”

士兵呈弓形的佈陣,同時一步向前踏出瞄準。整位相光線照射器的紅光,在女子額頭附近化爲無數光點。背後是城牆,無路可逃。

“喂喂,那邊的女人!”

“沒辦法,對他們來說這也是一種學習”

沒等他們的回答,我翻身朝着拉古藍吉上尉走的那條緊急樓梯跳下去,五層一跳的飛奔下去。

“————”

“如果不投降,我就下令開槍了”

襲擊北阿尼斯波聯合領中希拉貝爾家公館的女殺手,是收的哪家指使,無從得知。可是他們的目的似乎是要綁架少女帶去某處……那個公館爆炸起火的曲折經過,我無從判斷。

對了——

咔嚓

不好。

——『喵』

他說的沒錯……

“那個女人會殺了女孩嗎?”

“什麼?”

我嚥了一下口水。

我心想着,奔在路面上。還有二十碼。抱着少女身穿患者服的女子,被頭上的聲音吸引了注意力。

“在不能達成的前提下,便殺掉。就是這種命令嗎——嗯?喂!?”

女子的心窩,在搖晃的視野中瞬間露出破綻。

咔嚓

“那個女人亂殺了這麼多人,現在居然還想以一個少女爲人質要求『給我飛空艇』——?這種事騎士團怎麼會答應”

“那種要求,我們不會答應!”

被女子抱着,一動不動。諾爾暗示我『救她』的少女……

“向上看?”

我沒有停下腳步,彎着腰,撿起地面上的半截木棒。

去救她。

舉槍的警備士兵瞄準女人的臉一動不動,甚至沒有人發現我從他們腳下彎腰穿了過去。

“你們都是入團選拔競技會的優勝者吧!?應該能明白的吧,方法你們自己決定吧,拜託了”

布拉凱瑪中校的聲音。

距離是三十碼。

在我們到達要塞,進入浴室的短短三十分鐘內,那個女子就醒來執行『任務』——雖然無法想像其間的情形,但連強·路易都被刺傷。

舉槍包圍線的後面,布拉凱瑪中校和拉古藍吉上尉小聲說話。

“————”

“喂等一下”

距離是十五碼。

依舊不動的少女。

可是就在這裏。

“糟、糟了“

“——呃!“

距離是七碼。

三步是無法趕上的。

女子心窩的破綻消失了,動作一變換成向我這裏準備扔出某物的樣子。我繼續奔跑,只有一鼓作氣衝上去了……!

就在這時殺手女子(之後才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殺手)犯了一個錯誤,她沒有先殺死少女,而是想反擊緊逼過來的我。

雖然她面對槍口能冷靜的以威脅相抗衡,可是肉體面對突然的襲擊,卻反射性的動作起來,這大概是本能吧。

我一邊狂奔,一邊瞄準女子患者服的心窩處。剛纔向上時的破綻消失了,晚了半拍心窩朝這裏轉來。她想要扔出什麼東西,細腰扭轉,肩膀轉動,手腕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揮動。

來了——

閃開。

(……!)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女子心窩的動向,臉微微向右一斜。

嗖。

撕裂空氣的聲音,穿過左耳邊。不知道她扔了什麼東西過來。接着我右手的木棒刺出。這是我從比安那裏學來的槍的刺擊。

“不!“

“——喝!“

女子微微轉身想躲過去,但我的眼睛把女子心窩的動向連續把握了。木槍的朝向稍微一變,刺向心窩想逃往的下一步位置。不成功的話少女就危險了……!我使出渾身的力量刺去。

咚。

去勢加上我的全部體重,從斜前方刺中女子患者服心窩處的木棒,把後仰的女子向城牆擊飛,撞在其上。

“啊“

抱起後才發現,她好輕。

呈放射狀像是黑色煤灰般的中心處,倒着上半身被炸飛的女子屍骸,穿着紫色制服的分析官半蹲着在那裏調查。

“……因爲,我想救她”

“女人!”

“呼,呼,呼“

女子殺手用了剛纔我放倒她時的同樣偷襲手段向我報復。趁着我手中美少女昏迷的時候,突然呼喚我,讓我下意識抬頭看向那邊。她瞄準的就是這個空隙。

“可能是槽牙上裝着炸彈。換成是普通的殺手,自殺的時候一般會服用藥物——那個女人死前喊的是『男爵閣下萬歲』?”

可是女子是忠實執行任務的暗殺者。轉過來的嘴脣噴出肉眼看不清的尖細毒針,瞬間沒入我懷中少女的脖子。

如果女子噴出的毒針射向的是我,恐怕我在當時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吧。

“沒辦法啊”

聽到上尉的命令,我才終於站起來。

6

可是,事情並沒有就這麼結束。

處在他們的中間,我還是站不起來,蹲在地上。

(…………)

抱着的少女身體,像是開弓似的向後彎並突然痙攣起來,接着又一下子不動了。

就在這瞬間。

“呼,呼“

危險。

亂哄哄的。

就在我心想的時候。

(有呼吸……意識恢復了嗎?)

“那麼,我問你。爲什麼要採取那種行動。你們候補生是在我的指揮之下。而我給你們的指示是『原地待命』”

“嗯?聲音太小我聽不見”

在石板中庭被女子的自爆捲入,倒下的十多名士兵,還有抬着他們躲過一劫的士兵們雜亂無章的來來去去,聲音此起彼伏,就像繁華街的鬧市。

這、這怎麼——

“你們快放開那個女子,臥倒!”

“植入骨子裏的忠誠嗎——所以臨死前纔會暴露來歷”

睜大眼睛的我的視野中,

心窩據說是人體的核心……被木棒刺中,昏過去了嗎?

(真厲害——)

“閉嘴”

“老實點”

女子正要被帶走的時候,突然醒了,拼命掙扎。可是不光有四人壓制着,還被槍管從正面指着。

“……我救下這孩子的時候,明明還有呼吸的”

我抬頭回應。

“嗚,嗚啊……!”

“候補生,你運氣不錯,女殺手最後沒瞄準你”

中年醫生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對我說。

我把昏倒的女孩擋在身後,半跪旁觀,呼吸還沒恢復。

“…………”

數分鐘後。

“抓住了”

(!?)

比較起來,一週前在異世界的密林中抱起的昏迷中的比安,要重得多。

糟了——!

“——是那羣被稱爲『多波拉家族之子』的傢伙”

被士兵逮捕的女子,轉回頭,瘋狂大笑起來。

“站起來”

當然的吧,這孩子還很年幼……

“哈哈哈哈”

某個聲音告訴我。

身着戰鬥服的警備士兵們,蜂擁而至,就像一下子淹沒了女子似的,把倒地的女子制伏,四人分別按住了她的手腳,硬拉着就要把她帶走。

冷不防。

轟!

“是,有”

我終於恢復了呼吸,把短劍收入劍鞘,扶起躺在地上的金髮少女,把她抱起來。

分析官問我。

硝煙的味道,稍許讓我有些頭暈。

緊跟着扔掉木棒,一把抱起從女子手中滑落的少女,我在石頭地面上翻滾了一下。

沒動。

“你有接受處罰的覺悟了嗎?”

“迪奧迪特候補生”

(怎麼可能……!?)

什麼……?

危險。

“這種含在嘴裏的毒針——哦,你可別碰喲。恐怕是那個女殺手的最後手段。她沒有殺你,而殺這個孩子,恐怕是因爲忠實於任務”

“嗯,不行了,中的是劇毒。被刺中的瞬間就死亡了,回天乏術”

女子的叫聲。

“喂少年”

亂哄哄的。

危險。

“哈哈哈哈哈,偉大的男爵閣下,萬歲!”

“…………”

據說她是北方大陸的貴族千金。被稱爲『傑紐因的雙生子』?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完美臉蛋的美少女……說是雙生子,那麼她還有一個姐姐或妹妹嗎——

手臂中白皙下頜向後彎着,十二歲左右的少女,彷彿是個稍大的洋娃娃。

被我用木棒刺擊,女子摔了個跟頭倒在地上,不到數秒間,警備士兵踩響地面團團圍住了她。

我抱着她,不知不覺被吸引了。

被士兵帶走的女子,臉迴轉過來,朝着抬起頭的我,嘴脣一動“噗”噴出了什麼。

我再次確認了父親教會我的劍術效果。

沙沙沙。

背上升起寒意。

“寶貴的騎士候補生沒有損失一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醫護所差不多算全完蛋了——醫生和護士雖然可以補充,但需要花時間”

把失去意識的少女擋在背後,半跪着,拔出腰上的短劍。

醫生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來。

我一邊怒吼,一邊抱着少女躍向遠處。明知是徒勞,卻還是用身體擋少女身上。

這時,分開嘈雜的士兵,高個子的騎士走過來,是拉古藍吉上尉。

她閉着眼的臉蛋——

女子就像剛纔昏倒在公館中庭草地上時那樣,仰天不動。

交織的怒罵。

“不準動”

“哈哈哈哈哈”

“……是”

俯仰之間,我根本來不及做什麼。

“好像是……這麼說的”

即使被士兵們控制着手腳,女子依舊大笑。曾經在公館的庭院中感覺美麗的那張臉,現在卻變得如惡鬼一般。

“————”

我身邊被急招來的本來不值班的醫生,正在查看躺着不動的少女身體。

朝着仰天倒下的女子,做出防禦狀。

有危險,快臥倒……!

“呼、呼”

爆炸聲與衝擊波狂湧過我的後背。

上尉表情嚴肅的叫我。

突兀的,聽見女子的聲音。我不假思索的抬起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是”

救那個女孩。

我覺得應該這麼做。

可是,卻出現如此多的被捲入的犧牲者……『爲了救女孩,所以不得不無視命令行動了』這種話此刻實在說不出口。

“好好聽着,迪奧迪特候補生。如果剛纔讓包圍的士兵開槍射擊,那麼犧牲者就只有那個孩子一人。可是你知不知道,因爲你和其他候補生的擅自行動,導致了多少名警備士兵受重傷?”

“——是……”

我只有低頭。

“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我命令你”

上尉嘆息了一下,說道,

“第一九九八七期所有候補生,全都去第一教室待機。沒有其他命令,就給我老老實實的一直待着,別讓我看到有人擅自溜出來”

預備學校,第一教室。

椅子階梯狀排列的教室中,包括我在內的十七名學生集中在一起,奉命『待機』。

只有強·路易·迪拉克被送到醫護所,他好像需要在那裏住一陣子了。

“好好聽着”

站在教壇上的拉古藍吉上尉巡視着坐在椅子上的我們,說到。

“雖然正巧是入校儀式授予階級章的時候,但暫時得中斷了。你們都在這裏待機”

面面相覷的候補生們。

教室裏開始沸騰起來。

“安靜,接下來我和深資軍官將會出動,爲調停突發的紛爭,必須奔赴北方大陸,今晚很快就會動身出發”

上慰指了個響指,教壇後方出現投影地圖。

“看看這個”

他們兩個都分別是各個入團選拔競技會的優勝者。而且以他們的體格——萬一演變成持劍對決,能夠阻止他們的恐怕只有強·路易,偏偏他現在正在入院中……!

壓倒性的重量感。

胸肌少年一巴掌“啪”用力拍在侯爵桌上。

侯爵的側臉乍看之下很冷靜,但其實也是『死撐一口氣』的僵硬表情。

這些話語。

(…………)

胸肌少年就像展示一切現狀示的,攤開手臂。

候補生們注視着他。

就像把一連串的事情,強行拎出來似的,逼得我回想起來,酸苦的胃液開始翻騰……

我屏聲靜息的看着兩人的對話。

暫時沒有人說話,但過了不到十分鐘。那個黑髮胸肌少年,再也忍不住似的,用力一拍教科書。

希拉貝爾家,就是那家被炸的公館嗎……?

侯爵肯定是在回瞪着那個如同威嚇一般的胸肌少年。

就在去思考他人想法的我的旁邊,侯爵完全不爲所動。

這個念頭,從低落的心情谷底中湧了上來。

北方大陸——

他回擊了。

窗外。

“————”

不過,世上有各種各樣性格的人。這個事實,當時我已經知道了。

(————)

雖然跟不上,但我至少知道那是我們救出的——卻又眼睜睜看着她死去的——那個小女孩的家族。

接着窗口邊的月光突然一暗,對峙的少年們包括我在內,不由提抬起視線。

護樹騎士團的戰鬥……

我加入騎士團,不正是爲了這樣的不幸不要發生嗎……

彷彿把校舍蓋住似的,巨長的黑色流線型物體出現,它遮住星空,就在我們頭上不遠處以低空飛行斜向移動。

因爲你的錯,死了多少人——

啪,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伴隨着他冷靜的聲音,天花板上似乎有什麼沉重的響聲傳來。

“無論結果如何,身爲騎士在該行動的時候就應該毫不猶豫的行動。什麼也不做,只會在事後說什麼『看吧,這就是結果』,只會批判別人,得意揚揚的你們這些傢伙,難道有資格說自己更了不起嗎!”

北阿尼斯波聯合領……

從兩個對峙集團的一邊,銀短髮少年開口到。

爲了調停圍繞那個家族領地的紛爭,護樹騎士團即將出動。

千萬別鬧成決鬥啊——!

很快變成兩個集團對峙的格局。

“對災難放任不管,那麼它總會降臨到別人的頭上”

“都怪你要去公館救人,看吧,你都幹了些什麼!?”

到處是翻開書頁的聲音。

隆隆隆——

這是什麼聲音。

“你給我聽着,會變成這樣,說到底全都是你乾的好事”

黑髮胸肌少年站起來,哼哧着沿階梯教室的通道,走到『侯爵』桌子前。

“你說什麼”

“——命令是『自習』,保持安靜”

然而拉古藍吉上尉似乎不打算把我們放出教室。

“事到如今你還說這種話”

我咬緊牙關。

侯爵抬起眼睛,冷靜的回應。

接着浴室的那次,他們又開始吵了。

“那麼閣下是想說,自己更了不起?”

想向他們學習……

不僅是胸肌少年,在那個公館爆炸時選擇下車的六個人全部臉色一變站起來,聚集到侯爵桌前。

接下來便要發生了?

不好。

(嗯——)

“根據情況分析,我們已經知道其糾結所在”上尉環視着所有人說。“大概二、三天後就能結束回校吧。在此之前,你們要熟記接下來發給你們的『騎士團設立精神』與『騎士團交戰規定』,並背誦”

這我明白,可是——

“難道閣下是想說,自己更不了起?”

隆隆

看着投影的形勢圖,沸騰聲平靜下來。這張不知是哪裏的地圖上,大量標記着我沒學過的軍事記號。

也許我們之中有人能夠聽懂他話中的意思……但老實說,我不是很懂上尉說的這番話。

“你——”

『侯爵』端正的臉龐注視着書本,無視他。

“因爲你的錯誤,發生了什麼?你又救了誰?你的所作所爲都是白費功夫。救的那個女人是殺手!和我說的一樣吧。拜你所賜醫護所的那些無辜者都被害死了,連警備隊都出現重傷。你打算怎麼負責“

“你說什麼”

“別以爲事情如你所說,就可以得意了”

眼看着快要打起來的架勢,我急忙起身。在我的周圍,短金髮,精通大型建築設計的少年,茶發鷹鉤鼻,紅髮,『猴子』,瘦個光頭等同時站起來,像是防禦似的,他們站到侯爵的身後。

“你”

“你少胡扯來轉移話題”

“三天自習——!?這是禁足纔對”

不可以這樣,穩住呼吸……

啪。

“不過是湊巧被你說中,少在那裏得意。天下大事國家大事你根本沒想過”

數根粗箭頭,似乎朝着中央和左邊的大都市記號集中。

無可奈何之下,我打開了發給所有人的科教書。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等我回來後是要考試的,那麼開始自習吧”

可是,與突發的紛爭事態有什麼聯繫?我有些跟不上。

教官快步離開後,階梯教室突然變得安靜了。

“————”

紛爭發源地的這個領地,我聽說過。

“就如你們看到的,目前北阿尼斯波聯合領,以多波拉家爲代表的五家聯合軍,正在對聯合領的核心家族希拉貝爾家發起強攻。中央的傑紐因市即將被攻陷。置之不理的話,多波拉聯合軍將攻佔希拉貝爾家的領地。多波拉家宣稱要對希拉貝爾家進行『家系淨化』。這場紛爭不僅會帶來巨大犧牲,而且一旦傑紐因市被攻佔,征服府徵稅軍就會『徵收佔領稅』,作爲這地區核心的希拉貝爾家領地財產會被盡數抄沒,經濟必將遭受重創。這麼一來,會給北方大陸的整體經濟帶來雪崩效應吧。難民的產生將無可避免。變成這樣將是最糟糕的,我與布拉凱瑪中校會設法阻止事態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

把無關的人都給捲進來——

“好了,你給我道歉,向所有人道歉”

“————“

我站在侯爵集團的邊緣,視線在對峙的侯爵和胸肌少年間來回移動。

這就是你所謂的『騎士規範』嗎——

“你傢伙”

最後,收到的指示是爲期三天的『自習』。

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

我雖然不明白情況,但比起背誦教科書,我寧願近距離去接觸這場紛爭。

騎士團的戰鬥嗎。

“別擅自做主”

“你說什麼?”

“餵你這傢伙,知道我們爲什麼會被這樣關在這裏嗎!?”

啪!『侯爵』拍了一下跟前的桌子。

不,準確來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書本上抬起,注視着他們。

剛剛纔違反命令不久,眼下可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什麼”

“————“

“好好想想你都幹了什麼,趾高氣昂做下的事情,其實全部都是錯的。還把無關的人都給捲進來,你知不知道因爲你的錯,死了多少人!?這就是你所謂的『騎士規範』嗎”

上尉催促後,學校職員開始發厚重的教材。

我的心情變得很惡劣。

“喂,收手吧”

“喂”

“連階級章都還沒拿到,難道你們想因爲發生暴力事件,而被取消入學資格嗎?”

“——拜魯·班庫路……”

有人嘀咕到。

“是騎士團的巡航艦”

滋滋滋滋滋——

巡航艦……

三層MC機關的轟鳴在屋頂上響徹,巨大的飛空艦像是與建築擦肩而過似的上升而去。

大概是從要塞某處的主飛翔場起飛的吧。越過校舍的上面,是打算向海上前進嗎?

(——!))

我屏住呼吸,抬頭側視着它。

巨大的艦影,讓教室的窗戶黑了整整十多秒,艦體下方的標識燈,如白色流星般在頭上閃過。

滋隆隆隆隆隆

還有,下面描繪的界梯樹鎮守聖鳥突然出現,又很快遠去。騎士團的紋章在燈光下,如同活物一般散發白色。

“是派守護騎去北方大陸支援了”

有誰在自言自語。

兩個對峙的集團,同時肩膀起伏着,目送巨大的黑色飛空艦離開,爆音逐漸變小。

“——喂,巴剛”

有個相貌年長的少年,從後面拍了拍胸肌少年的肩。

“坐下吧,要是因爲這種事被退學,你能接受嗎?”

“可,可是……”

“你不用管別人怎麼說,隨便他們好了”

得解釋一下。

“————”

一邊端正姿勢,我一邊注視着突然出現在我們受命『自習』教室中的中年騎士。

我一邊坐下,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侯爵的側臉,感覺有些對不起他。

爭執雖然平息了,卻在背後聽到數人的說話聲。

標準佈陣……?

“話說回來,雖然那傢伙有些亂來。但直到打倒那個女人爲止的行動,都乾得很漂亮”

“唉,那個”

“新生,向希爾曼斯上校敬禮”

校長問到。

(侯爵那個傢伙——!)

“————”

即使她這樣,我還是想找她說話。把今晚發生的一連串事情,還有自己犯下的過錯。

就算沒鏡子也我知道自己臉上有多慘白。

校長……!?

數人加入到對話中來。

“……那個”

“傑紐因的雙生子……?”

“候補生第19987期的諸位,負責你們班的拉古藍吉上尉,因爲緊急紛爭的調停,剛剛出去了,各位都已經知道了吧?“

有誰在說話,『那傢伙』看來是指我了。

這次是禿頭男,低聲規勸。

雖然想跟着去學習一下紛爭調停,可是卻被命令『自習』——順便說一下,我是用帶着這種信息的眼神回應的。

——『和我跳舞』

那也是沒辦法呀——我想聽見有人笑着這麼對我說。我想說說自己的失敗,想聽聽別人安慰我說『總有不如人意的事』。這樣的『朋友』,在這個教室中,大概只有她了。

這是怎麼了……

“我——”

她的臉上也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

“哦哦,說的是啊”,有人表示同意。“他是在哪裏參加的入團選拔競技會?”還有人這麼問,但眼下不是得意忘形去自我介紹的時候。我一邊聽着背後的議論,一邊沉默。

我們驚訝的站起身,所有人都面向講壇,立正。

可是少女騎士嚴肅的回視着我,說道,

我想和我一樣臉色不滿的人,恐怕佔了大部分。

比安遠離對話和騷亂,一個人坐在位子上打開教科書。

看着眼前面帶疑惑的新生們,銀髮校長說到。

什麼。

“換言之,就是這麼回事“校長繼續說,”通常,我們騎士團趕赴紛爭調停時,作爲騎士守護騎的支援母艦會派遣一艘巡航艦,同時還會派出另一艘負責補給和救援負傷者的運輸艦。雖然規模小,但也算是一支『支援艦隊』。但是這次,卻像看準了我們正規騎士人手不足時機,出現了突發事件,負責後方支援的運輸艦指望不上了”

“就像歌姬一樣嗎?”

站起身,走到窗邊的位置,我開口到。

“你是喜歡幼女的色鬼嗎”

“那傢伙根本是在亂來吧”

長髮剪短的少女,與大家拉開距離正在看書。

“沒辦法,所以這次的行動,會派出兩艘小型練習艦在後方先機,作爲補給艦兼醫護艦來使用。那麼現在又有一個問題,就是搭乘的醫護人員了。在目前的情況下,就算所有休息的醫護人員全部集中起來,人手也捉襟見肘。因此,我命令你們,所有人作爲『補充醫護助手』上練習艦。你們好歹比那些一無所知的文職人員要強些吧”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會把你們帶往紛爭地區。聽好了,包括普通民衆在內的受傷者,我們都會收容所以會變得非常忙碌。不過在收容受傷者前,你們想怎麼觀戰就可以怎麼觀戰。聽懂的話,所有人立即給我準備起來,出艦時間是三十分鐘後”

“哦哦”

“看來,你們體內的能量都綽綽有餘嘛”

校長接着對我們說道,

接着,

“包容力也是指揮官所必不可少的資質”

就在我試圖解釋的時候。階梯教室的前方入口,響起開門聲。

面無表情的側臉。

“比安”

“都沒聽見嗎”

“我看錯你了”

突然出現在教室中的道茨·希爾曼斯上校——剛纔入校儀式上,發表過簡短講話的校長。

“————”

“——?”

比安……

號令傳來。

她果然誤會了……

麻煩了。

面面相覷的同期生們。

“————”

有誰這麼說,

“喂,爲什麼要去協助那傢伙,幫他吸引殺手的注意力什麼”

所有人以目光點頭。

希爾曼斯校長,一個一個的看着我們的臉說到。

雖然闖入燃燒的公館,帶着大家去救人的是侯爵——但在醫護所中庭試圖放倒女殺手,最後卻造成多人重傷的卻是我。他連我做事情的黑鍋都背了。

“這是我該說的——!”

“那個……請聽我——”

“你是色鬼嗎?”

侯爵氣得嘴都歪了。

“嗯,那麼各位知道嗎,在介入紛爭調停時,騎士團的標準佈陣是什麼“

“全員,起立!”

“嗯”

忽然,眼中看到窗邊的席位。

總算是避免了一場衝突,所有人通通回到座位上。

“民衆偶像嗎”

“嗯,可是——”聽到短金髮的少年在回答。“傑紐因的雙生子,有救的必要……只要是北方大陸的人,都會這麼想的。雖然結果還是沒救到”

“唉”

希爾曼斯等所有新生的視線都集中過來後,站在講壇上點了點頭。

(比安……)

“————”

說完,轉過頭只看教科書再不理我了。

“傑紐因的雙生子嗎”

我們沒在認真自習,所以被指責也不奇怪……不過校長來這裏顯然不是爲了提醒我們注意不要講什麼悄悄話。

“算了吧,伊萬”

就在這時。

“就是那個女孩子,那是一對雙胞胎伯爵公女。不僅是希拉貝爾領,只要是那裏的人,都喜歡敬愛她們。她們的肖像畫在城中隨處可見,雖然畫中的她們比現在要小一些”

看過去,一位職員走在前面,後面是身穿騎士服的中年男子,他快步走上講壇。

“————”

同期生們,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硬是把頭髮剪短的美少女。沒人上前搭話。

默默聽着的同期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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