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隔天。

我一早起來，就看到輪迴站在玄關。

「……怎麼了？」

「早安，久高。我想找你陪我出去。」

「……？」

輪迴把手背在背後，不太高興地說。我雖然有點疑惑，還是點頭答應，立刻做好準備出了門。

今天輪迴穿了丹寧布迷你裙配粉紅色連帽外套，是很符合她年齡的打扮，金髮在風中飄舞，她挺直腰桿默默地走着。我始終看不出這個鄰家女孩的打算，總之還是跟着走，後來到達的地方是我們家附近的車站。

G已經以優雅的姿勢站在車站入口等着我們了。

她一看見我們，就彎下纖長的身軀敬禮，在額頭上整齊剪平的烏黑瀏海輕微地顫動。

「早安，久高先生。」

「咦？G今天也要一起來啊？」

「是的，我也會陪着去，請多多指教。」

「可是……到底要去哪？」

「哎呀，輪迴大小姐什麼都沒說嗎？」

G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把事先買好的車票交給我們。我看看車票，那是長途車程的票種。

G對着面露驚訝的我說道：「昨晚我找到羅蘭·馮提安那篇着作的下落了。」

「咦？就是他寫完我們上次看到的那本書之後發表的論文嗎？」

「是的，我們等一下就要搭電車去收藏那本論文的地方。」

我們在G的率領之下搭上電車，三個人坐在四人座椅。輪迴坐在我的對面，額頭貼在玻璃窗上，看着窗外往後流逝的風景。輪迴從小到大無論何時都不會讓出窗邊的座位。

最近輪迴老是關在閣樓的書庫裏盯着那些書本，已經很久都沒有像這樣搭過電車了。我也舒適地浸淫在車輛搖晃的節奏中，看着車窗外的景色。離開住宅區以後，綠意慢慢地變得深濃。

筆記型電腦的螢幕顯示出房屋最上層的陰暗大廳一角，輪迴的嬌小身影沿着大理石地板的格子花紋用單腳蹦蹦跳着，她的手上拿着《旋時寶典》，好像不怎麼緊張的樣子。

我和遊佐越過緒方夫人的庭園，走進森林，在那片茂盛的樹蔭之下悄悄停着一輛有如覆蓋着黑暗的黑色禮車，瑠羽和G這些熟面孔就坐在車內伺機而動。

『完全沒有異狀。』

「司馬先生說的沒錯，如果有什麼萬一，我們會立刻趕去，所以請放心吧。」

接着我們直接離開蘆月家，溫暖的陽光傾注在我們的頭上。

「爲什麼？現在不能說嗎？」

我不甘願地點頭，轉身就走，也叫着輪迴說：「輪迴，走吧。」

我看着沉默的輪迴，視線瞬間和她紫色的眼睛交會。

「……」

此外還有一個人。

「好啦，你們兩個也快走吧。」

我突然感到一陣奇妙的懷舊感，因此到處張望。我對這裏有印象。G和輪迴不以爲意地穿過收票札口，走上荒涼的馬路，我也急忙追了過去。

風呼嘯着。

「……輪迴？」

玄關的拉門打開，輪迴出現了。

輪迴握着我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我從交纏在一起的手指感受到她的體溫，然後也握了回去。

「怎樣啦？」

爬下平緩的山丘，走在孤立的鄉下小路時，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越來越強，這時微弱的預感突然化爲現實，我發現了自己正要走向什麼地方，不由得停住腳步。

「是啊。可是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長柄女士會有馭時的情報又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久高，G，我想……」

「哼，討厭的傢伙。」

關先生修剪整齊的灰色鬍子之下傳出笑聲。

鬱郁蒼蒼的森林隧道後方，是一棟令人懷念的日式平房。

我跟G什麼都沒說。此時沒有說話的必要，只需用臉頰感受舒服的陽光，懷着寧靜的心情任由時間慢慢流逝。

關先生聽到G的致謝，就微笑着說。

輪迴沉靜地說。

一直在耳邊糾纏不去的枝葉磨挲聲讓人有點心煩，因此我抬頭仰望夜空。

『啊，你是怎麼……』

「嗯。」

進入森林隧道。

我們說出這天晚上的事情之後，在緒方家工作的這位高大執事立刻答應要全力協助，還在緒方夫人的指派之下爲我們準備了這輛禮車，把筆記型電腦和監視器材帶進車內，連接屋內的保全系統，這麼一來就能在車內靠着監視畫面得知屋內的情況，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想到的最好計劃。

過了若干時間。

一位帥氣中年男性坐在車內，說明器材的佈置。

輪迴不太好意思地說。

輪迴依然站在房間中央，沒有回答，我又叫了她一次。

遊佐看到我們這副模樣，就苦笑着說道：「你們兩個冷靜點，如果發生什麼事，立刻就可以從這裏衝過去。」

過了十五分。

一進入書房，以前來訪時看過的懷念景象就出現在我們面前，大量的書架、堆在上面的無數書本、書桌、安樂椅，還有壞掉的小提琴……各種眼熟的故人遺物都依照原狀放在這裏。

G稍微瞥了我們一眼，她什麼都沒說。

我看到G終於要闔起書本，才問道：「上面寫了什麼？有沒有得到關於『時間搖籃』的新資料？」

我這麼一問，G就困擾地微笑。

後來不知道又過了幾分鐘。

G像是察覺了什麼，表情溫和地說：「遵命，那我們先去外面等着。……久高先生。」

G輕輕地點頭。輪迴接下來什麼話都沒說，只是一直望着窗外，在她視線的前方有一片馬鈐薯田從遠方山腳延伸而出。

她說擁有馮提安論文的不是圖書館，而是一般人。她打電話去詢問，很遺憾地持有人已經過世，但她還是得到了參觀許可。

「話雖如此，對方也不是能以我們的常識來判斷的角色，即使他用什麼手段溜了進來也不奇怪。」

「已經好了嗎？」

我輕輕點頭，然後和G一起走出長柄女士的書房。

我和輪迴並肩走着的時候，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一個人在這裏待一下，可以嗎？」

輪迴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不過立刻就像在掩飾害羞似地鼓起臉頰。

「嗯。」

「喔，擁有那麼了不起着作的人就住在這附近啊？」

看到她如此充滿律動的步調，我和G頓時互望一眼，然後也苦笑着追上去。

「嗯，說的也是。」

遊佐這樣自言自語說，然後對着手邊的麥克風問道：「輪迴，情況如何？」

「沒什麼。」

G的心情大概也跟我一樣，她也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手指從剛剛到現在不知道在胸前握起多少次。

深夜。

我看着前任碎時、身爲輪迴前輩的「地上居民」蘆月長柄生前用過的書房，嘆着氣說：「原來如此，那本論文的所有人就是長柄女士啊。」

我們站在屋前等了一下，從外門鋪到玄關的白石子在下午陽光的照耀下閃耀着乳白色的光輝。

G攤開一本好像隨時都會風化的老舊書本，它的裝訂很普通，但是封面已經泛黃，包着透明的膠膜以防受到更多損傷。

G對她說：「輪迴大小姐，時間有限，必須在天黑之前調查完畢纔行。」

路斯恩·梭羅在那封信中指定要輪迴一個人去，所以我們想到，可以儘量找個近一點的位置支援輪迴。

我無法繼續關在車內什麼都不做，光是看着時間過去，所以打算下車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而我正把手搭在門把上的時候……

輪迴在地上叩叩叩敲起鞋尖，精神飽滿地點頭。

輪迴想要說什麼，卻很難得地猶豫不決，耳朵一下子就微微發紅了。

「現在幾點了？」

陽光突然照進來，這間古色古香的書房充滿了光輝，楊楊米被太陽曬到的地方泛出白光。在這書房的中央，在這個點綴着故人蒐集來的、親手摸過的各種書籍的房間中央，輪迴就像在傾聽那些喃喃細語似地佇立着。

關先生肯定地說，但我還是沒辦法像他那麼樂觀。如果梭羅發現我們沒有遵守約定，絕對會像他在信上說的那樣，毫不猶豫地把「時間搖籃」用在破壞的行爲。這麼一來，就算我們陪在輪迴身邊也沒辦法幫上她什麼忙，輪迴無論如何都得靠自己一人對付梭羅。

「真的非常感謝您爲了輪迴大小姐做了這些事。」

G在途中跟我們說了關於那本書的事。

「關先生，這個螢幕連接的是最上層的攝影機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向來都是理所當然地跟在輪迴身邊的說。

輪迴說完以後，像是在感受故人氣息似的，站在書房正中央一動也不動。

「對，就是長柄女士她家。」

我愕然地注視着輪迴，她揚起鼻尖，把頭扭開，她的頭髮在葉縫灑落的陽光之下就像黃金瀑布一般閃閃發亮。

出現在眼前的蘆月家跟那時沒什麼兩樣。

「是的，不過關於詳細內容，還是以後再說吧。」

「是的，而這個畫面是連接到大廳前面樓梯上架設的攝影機。」

有時好像停息，卻又立刻颳起，樹林隨之激烈搖擺，風勢有如馬蹄，蹂躪着這一帶的森林。

『嗯，麻煩你們了。』

「是啊。」

這裏是個破舊的小車站。

輪迴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她的胸口掛着一個小麥克風，所以能跟坐在車內的我們對話。

我看着輪迴的這些動作。

我望着從遠方只能看見輪廓的緒方家別墅。我們曾經幾次來訪已經很熟悉的那棟白色洋房現在窗口沒有透出半點燈光，在黑暗中呈現出有些可怕的氣氛。最上層的陽臺如舞臺側道長長伸出，我看着面對陽臺的窗戶，輪迴現在應該在那裏面。

「也要考慮到明天才行。詳細的內容我今晚再說，所以現在先回家比較好。」

雖然輪迴跟平時一樣顯得很輕鬆，我卻幾乎壓抑不住焦慮，雖說發生什麼異狀都能立刻知道，但我們正在等的人畢竟是個「踰矩者」。

「別客氣。雖然我不知道詳情，不過擾亂世間的壞人一定要加以懲罰纔行，我們當然很樂意協助。」

週日深夜，在緒方家別墅的最上層。

「不管在什麼時代都有居心不良的人呢。爲了防範有人進來偷收藏品和展示品，這間屋子原本就安裝了最新的防盜儀器，所以現在就連一隻螞蟻都沒辦法溜進這間屋子。」

「這邊也是。有什麼事情再告訴我們。」

雲以可怕的速度奔流着。

「十一點四十分。」

「久等了。」

我和輪迴自從受過長柄女士的孫女蘆月杏奈招待以來，已經和蘆月家睽違多時。我、輪迴、G三個人在幫傭阿姨的帶領下走進屋內。

她慎重地把書本拿在手上開始讀，就這樣持續了兩個小時。在這段時間，我和輪迴都坐在一旁等着G讀完。

「這裏是……」

「不過這些設備真的很厲害耶。」

旁邊的遊佐問道，我看看手錶。

G不知爲何嘆了一口氣，闔上了書。

瑠羽佩服地說。只要有了這些，不管梭羅從哪裏入侵，我們都有辦法在事前察覺。

搭一個小時的電車後，我們下了車。

輪迴說完就氣勢洶洶地走出去。

輪迴的聲音突然傳來。

「輪迴？」

我們大感驚愕，視線一起慌張地望向螢幕。

但是螢幕上只看得見輪迴。

我看看時鐘，兩支指針重疊在一起，顯示出現在剛好是十二點整。

『你好，箕作小姐。今晚的心情如何啊？』

揚聲器裏清楚地傳來路斯恩·梭羅的聲音。

『你依照約定獨自前來，真是叫我感動呢，小淑女。』

那毫無疑問是梭羅，聲音透過揚聲器傳到車內。在車中的燈光下，我們都不敢置信地面面相，然後又把視線移回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

雖然聽得到聲音，畫面上卻沒有梭羅的身影，映出的只有輪迴一個人。在螢幕之中，輪迴依然沿着大理石地板的格子花紋用單腳蹦蹦跳。

聲音和影像「完全搭不起來」。

「這是剛纔的……」

「……時間被轉回去了。」

我們終於搞懂了這是什麼情況，梭羅的聲音揶揄似地傳入我們的耳膜。

『你想要問我是怎麼躲過監視攝影機的包圍網來到這裏嗎？箕作小姐。』

「我現在就要過去！」

G表情凝重地說，但是依然保持冷靜的遊佐制止了她。

「哎，等一下啦，又還沒開始戰鬥。」

揚聲器裏繼續傳來輪迴和梭羅的對話。

『你是使用時間搖籃，把時間調回上鎖和開啓警報裝置之前的狀態吧？』

「Step」

「我是擔心你纔來的耶！」

「Hop……」

她一甩金髮，手叉腰間，昂然說道：「碎時·哥德爾輪迴！」

「我以前就說過了，慾望會隨着時間場合化爲各種面貌，而我現在的慾望和目的只是想要得到這本書。我已經得到了『時間搖籃』，而我接下來要得到的就是《旋時寶典》，這樣我就能把這個時間世界裏的兩項極致精品據爲己有了。」

梭羅立即反問，輪迴一時之間答不出來，不過她還是努力思考措詞，勇敢地反駁了。

她並不是正義的實現者，纔剛滿十二歲的女孩就連自我實現都還不太行，要實現崇高的正義大可另外找人來做，適合人選要多少都有。

輪迴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可是眼前顯然有人在做壞事，輪迴實在沒辦法坐視不管，所以她纔會這麼努力地鼓起勇氣去對抗梭羅。

「快、決去躲起來啦！很危險的！」

「！」

「久高先生？」

「……我就知道不是一個會乖乖把《旋時寶典》交給我的女孩，不過真虧你使得出這麼容易看透的戰術呢。」

此時雲被風吹開，月光從窗外射入。

輪迴憤恨地咬緊嘴脣，但她依然下定決心，挺直身體往前踏出一步。

梭羅只靠着視線就把輪迴在極近距離之下發出的駐時術彈開，發動了「時間搖籃」，這一瞬間輪迴腳下的大理石地板突然消失了。輪迴有如掉進地洞一般垂直落下，但她迅速攀住洞穴邊緣，沒有弄掉手上那本《旋時寶典》簡直就是奇蹟。

輪迴以冷淡的語氣回答：「因爲這本書討厭壞人，所以纔會發光。」

我迅速從關先生的手上抓起鑰匙，然後全速跑了出去。

「你雖然也收藏古董，卻是和阿姨大不相同的收藏家。」

我看見大廳上佇立着兩個人影，一個大，一個小。

梭羅淺笑着，眼中發出寒光。

攀在洞穴邊緣的我放聲大叫，輪迴抬頭望着在上方閃耀着光芒的碎時徽章，但是徽章正下方就有個「時間搖籃」製造出來的大洞，所以沒辦法碰到。

大廳是佔據了房屋最上層大半部分的廣大空間，到達入口的時候，我聽見了梭羅和輪迴的聲音。

「……不知道，或許可以解釋爲收藏家的本性吧。好啦，把《旋時寶典》拿過來吧，箕作小姐。」

真是的，竟然把別人的屋子搞成這樣。

不斷從胃中翻騰而上的焦躁感包圍了全身，我一口氣衝上彎成「ㄇ」字形的樓梯直奔最上層。

輪迴沒有說話，而是以右手支撐着身體，抬頭看梭羅。

「是啊，只要我碰到麻煩，它就一定會出現。」

當他們兩人的距離只剩下短短几步的時候……

在此同時，她把這陣子努力累積的所有存貨朝着面前的男人發射，然後以左手迅速翻開手中的《旋時寶典》，右手高舉過頭，準備變身。

「哇！」

梭羅冷酷地回答了輪迴的問題。

梭羅說完就立刻發動了「時間搖籃」，轉眼之間，換成我腳下的大理石被時間侵蝕化爲粉塵。

「我又不打算用。」

不過，梭羅好像一點都沒受到輪迴這番話的感化，他聳肩說道：「我還真沒想到會有被『碎時』教導人類道德觀的一天呢，我們馭時應該是處在和人類心態觀念最遙遠的位置纔對啊。」

穿着這套眼熟碎時服裝的輪迴清楚地露出燈籠褲降落地面。

助跑跳高的訣竅跳上半空。

這時梭羅的聲音傳來。

在轉瞬之間擋下輪迴攻勢的梭羅絲毫沒有扭曲他的美貌，以單手撫過亂掉的頭髮。

「可是爲這個懷錶挖掘出新價值和可能性的都是我啊，包括你和你的朋友們在內，當時在場的所有人在我下標之前都沒注意到這東西。」

「譬、譬如說用來防止發生交通事故，或是讓重病的病情發展變慢……諸如此類的事啊，它的力量是那麼地了不起耶。如果用來幫助有困難的人不是很棒嗎？你想擁有那個懷錶是你的自由，可是如果要用，就應該用在對誰都能堂堂正正抬頭挺胸說出來的偉大用途，我是這樣想的。」

梭羅笑了笑。

「你、你不打算用……？」

「看來還是直接過去比較好。」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怎麼啦？箕作小姐，我在這裏啊。」

兩人的距離一步一步地拉近。

（插圖）

「Set……」

梭羅的脅迫讓輪迴不甘心地咬着嘴脣，她以紫色的眼睛盯着梭羅說：「你搞錯一件事了，如果不是徽章選上的人是沒辦法使用這本書的，所以不具有資格的你就算得到了這本書，也沒有辦法使用。」

我猛然往輪迴手中的《旋時寶典》望去，刻畫在封面的徽章的確發出白色光輝。

梭羅那精雕細琢的帥氣面孔第一次出現了類似熱情的感覺。

『你雖然是個女孩，卻很不會說謊，真心話都寫在臉上了。』

輪迴的眼睛突然成了灰色。

「就是蒐集東西的動機。」

梭羅說着，一邊對奔跑中的輪迴發出駐時術，閃光化爲利箭割開黑暗，但是輪迴以小跳步閃過了駐時術，然後不知爲何繞了大廳一圈，來勢洶洶地衝了回來。我明白了輪迴的打算，她想要藉着助跑跳過大洞，摸到徽章。

「不只是這樣吧？」

裙襬兩側有奇特徽章，像一條豐碩絲瓜的白色迷你裙；長及纖細大腿一半高度的黑色長襪；束在腰間的皮帶掛着大大小小的書本；頭上是修女裝扮似的黑色頭紗……

「……竟然把別人家裏的地板弄出這麼大的洞，如果不修理好是會被罵的喔！」

「這間洋房的主人叫緒方夫人嗎？她還挺有審美觀的嘛，這些收藏品就算在我們馭時眼中也絕對不是俗物。」

「你、你爲什麼會這麼想要馭時的物品？」

我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循着輪迴的聲音，我拼命地睜大眼睛注視整間大廳。

「喔？哪裏不同了？」

輪迴認出有如炮彈般衝出來的我，即使她正像只小土撥鼠一樣從地板勉強探出頭來，還是抬頭愕然地大叫：「你、你在這裏做什麼啦！」

「原來如此，那個徽章是你的守護神呢，箕作輪迴·梅耶荷德。」

梭羅突然說道：「爲什麼封面的徽章發光了？」

比較大的人影說：「好啦，夜已經深了，約定的時刻也過了，差不多該進入主題了吧？你既然來到這裏，就代表你答應我的要求，要把《旋時寶典》讓給我，對吧？」

輪迴落到這種地步，嘴巴還是不留情地說。

梭羅冷冷地說。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平時在自己房間裏對着鏡子練習出來的成果啦，總之輪迴做出她自己設計的開戰姿勢以後，就拿着《旋時寶典》和梭羅互相對峙。

我突然有一種像是立足點被火藥炸掉的感覺，身體整個騰空，我急忙伸手抓住大理石的邊緣以防墜落，碎片和瓦礫從我的身旁紛紛散落。

『沒錯，你的朋友們好像忘了我有這個懷錶呢。』

「你有資格教訓我嗎？」

瞬間有一團光芒包圍了她小小的身體。

這次傳來了輪迴的聲音，她已經克服了一開始的震驚，迴歸了平靜。他們兩人都不像立刻就要開戰。我鼓起勇氣，偷偷探出頭去，望向大廳內部。

我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氣聲，一邊走在掛着美術品和繪畫的熟悉走廊上，朝着樓梯邁進。

但是輪迴沒辦法全部說完。

我停下腳步，努力調整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譬如呢？」

梭羅看着我們各別在地板上下聊了起來，就聳着肩說：「我還以爲是誰呢，原來是你的男朋友，前來拯救美麗公主卻不太會看場合的騎士。」

梭羅必定在事前就用「時間搖籃」把大理石地板的時間加速到極限，他爲了確認自己設下的陷阱威力大小而走近洞穴邊緣，冷冷地低頭看着死命攀在地板邊緣的輪迴。

「Jump！」

「……不行，果然只有最上層的影像沒辦法監視。」

「不行啦，G，這是我的職責。」

輪迴漠視梭羅發出的駐時術，甩着一頭金髮朝着大洞全速狂奔。

輪迴的腳步停了下來。

「輪迴！」

輪迴果斷地說。

她伸長的指尖稍微碰到了高掛上方的閃亮徽章。

我往下一看，樓下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久高？」

突然間，輪迴像只脫兔一般，背對梭羅敏捷跑開。看到她逃得這麼幹脆，我完全呆住了。

接着她身體前傾，在即將到達洞穴時彎起雙腿，像個拼命要破紀錄的田徑選手一樣從洞旁奮力一跳。

在梭羅的上方，輪迴辛苦叫出來的碎時圓形徽章像是等待着主人的擁抱似地發出光芒飄浮半空，但是輪迴光是連抓緊地板邊緣都已經很費力了，根本摸不到它。

梭羅說完就靜靜地把「時間搖籃」對準輪迴，這時我再也按捺不住，衝進了大廳。

我緊張地吞着口水。

接着我避開梭羅的視線，貼在入口旁邊的牆上，豎耳傾聽背後那兩人的情況。

「緒方阿姨是因爲懷着珍惜物品的想法纔去蒐集東西，也是因此而買下那個書櫃，可是你不一樣，你想到的只有自己。那個懷錶也是，你只是爲了自己的目的才使用它。」

整間屋內部靜悄悄的。

我拼命撐住身體，勉強把頭伸出洞穴往上爬的時候，輪迴正好從另一邊地板的裂縫之間猛力跳出。

「等我收拾了你就去修。」

「就、就算是這樣，你也應該把那個懷錶用在好的用途上嘛。」

「輪迴！上面！」

關先生從懷中拿出房子的鑰匙，因爲焦慮而坐立不安的G正要伸手去拿時……

「這東西能夠反應出主人的危機，難道不是因爲這樣嗎？」

輪迴漲紅了臉頰說道，然後她擔心這麼久沒變身不知道做得好不好，所以開始檢查制服各處。她發現每次變身都會出現破洞的頭紗尾端完整無缺，因此心情大好，不過她又注意到裹在纖細雙腳上的長襪左右相差了十五公分，不甘心地抿起嘴脣。

但她很快就想起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就盯着梭羅。

「好了，處罰的時間到了，路斯恩·梭羅！」

「真拿你沒辦法。你打算怎麼做？要逮捕我嗎？」

梭羅苦笑着把手貼在胸口，帶着一絲調侃的味道問着輪迴。

不過輪迴在胸前交握雙手，傲然抬起下巴說：「不是，我不會做這種事。」

「喔？」

「會因爲『你在這個城市做壞事』而逮捕你歸案是警察的工作，不是我的職責，我完全是因爲『你以馭時身分做壞事』才懲罰你的，這樣比較合乎常理吧？」

雖然詢問嫌犯的意見不太對勁，但輪迴可是認真的。

「因爲我是碎時，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制裁你。路斯恩·梭羅，你在人類世界使用名匠哈澤爾·朱維克製作的懷錶，而且還是爲了滿足自己的慾望，這是不正當的行爲，我要立刻沒收那個懷錶。」

「沒收？」

梭羅必定想不到她會說這種話，所以高聲笑着說：「那還真糟糕呢，如果這個懷錶被拿走了，我就什麼都不能做了。」

可是輪迴還是很正經地說：「梭羅先生，你認爲朱維克爲什麼發明了這麼了不起的懷錶卻不在生前公開呢？他一定是覺得胡亂操縱時間不會產生好的結果。『時間搖籃』絕對不是用來操縱時間的道具，這就是他做出的結論，所以他才做了這樣的機關，讓懷錶只在書櫃這種用來保存書本的簡單傢俱之中發揮效用。」

沒錯，朱維克在製造懷錶的時期會保持沉默幾十年，理由大概就是他在製造懷錶的過程領悟到自己的作品是不該存在於人類世界的東西，所以把懷錶結合了用來收藏馭時生命之源的傢俱，也就是用來收藏書本的書櫃，藉由這種設計把它能發揮的能力限制在極其狹窄的用途卜」……

這一切都只是推測，是我們昨天在蘆月家找到馮提安論文並且讀過之後得到的結論。「人在時間之前不可不謙虛」。身爲馭時卻被稱爲怪人的哈澤爾·朱維克到了晚年，想必是把他身爲「地上居民」的人生寄託於自己作品的未來。

「這個懷錶叫做『時間搖籃』，搖籃就是搖晃的嬰兒牀，是用來讓時間永遠沉睡下去的懷錶，所以才取了『時間的嬰兒牀』這種名字，這纔是懷錶原本的用途。你不顧朱維克的遺志，把懷錶用來滿足自己的慾望，所以你沒有資格擁有它。」

輪迴對着面前那位貌美的喻矩者正氣凜然地說道。

但是梭羅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那冰冷的白皙面孔徹底地隱藏了他的內心，從頭到尾都沒露出半點破綻。

在片刻沉默之後，他撥了撥頭髮平靜地說：「感謝你這番高談闊論，不過你的忠告給得太晚了，我剛纔已經把這棟房子周遭都設定爲『時間搖籃』的控制範圍，從現在開始，在這個懷錶半徑一公里以內所有東西的時間都會加速前進，可說是機械模仿的時間恐慌。」

「你竟然做了這種事……」

「梭、梭羅呢？他去哪了？」

這時，地上有一位男性輕輕抱住輪迴水平飄浮着的身體。

「你從陽臺摔下來，是這個人救了你。」

「喔喔，不好意思。」

我大叫着。

夜風頓時灌進大廳，四處的粉麈激烈地飛揚。陽臺的門扉在強風吹襲之下大大敞開，蕾絲窗簾像活物一般低鳴。

然而在塵埃落定，輪迴扶着牆壁喫力地站起來時，我看到她的前方出現了不可能的景象。

我的手摸到地板時，突然覺得手心有一種枯脆的觸感，我舉起手一看，指尖變得一片灰白，我急忙四處張望。不只地板，就連牆壁和天花板都出現了縱橫交錯的裂痕，整棟建築物都開始急速變質了。

在半毀的大廳中央佇立着一條人影。

（插圖）

兩道駐時術猛烈撞擊，時空爲之撼動。

「呀！」

「輪迴！」

不過梭羅也並非毫髮無傷，他身上的西裝到處都撕裂了。他以食指拉松領帶，稍微放寬衣領，說道：「……原來如此，就跟『塔』說的一樣，你確實是個危險人物。」

梭羅握住的「時間搖籃」被輪迴的時間箭矢射中，彈到半空，然後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大理石地板滾動，消失在敞開的陽臺門後方。

有一個女孩的身影倒在那裏。

晚風激烈地吹起梭羅的頭髮，就在他以恍惚表情喃喃自語的時候……

梭羅穩穩地接下自己駐時術反彈回來的衝擊，然後發動「時間搖籃」去追擊像球一樣滾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輪迴。輪迴腳下的地板瞬間灰飛煙滅，而她僅以毫釐之差閃了開來，地板上的漆黑洞穴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就像在追着輪迴似的。

「嘿！」

「危險的是你纔對，路斯恩·梭羅。我早就說過了，如果你繼續做壞事，我一定會對付你的。」

「回到時間的世界吧，路斯恩·梭羅！」

男人橫抱着輪迴露出微笑。

「我、我纔不投降咧！」

「嘿！」

輪迴好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露出一副驚慌的模樣，然後才發現自己被一個陌生男人抱着，她驚訝地看着對方。

「如何？要投降了嗎？箕作小姐。」

不會吧……

男人客氣地回答，笑得眯起眼睛。

然後就對輪迴按下「時間搖籃」的按鈕。

周圍又恢復了寂靜。

「唔……唔唔……」

輪迴筆直伸出了食指，準心瞄向梭羅的手上。

我衝過屋內到達輪迴身邊的時候，被那個男人抱在懷裏的輪迴剛好睜開眼睛。

交錯往來的駐時術在大廳內部肆虐，我連頭都不敢抬起來。雖說我來是想幫輪迴的忙，但現在已經不是我能出力的局面了。我沉默不語地看着在眼前越演越烈的戰鬥。

太讓人難以置信了，這個男人竟然可以在這種距離之內擋住時間恐慌！

他的整體形象顯得寬厚又溫和，但也有些遲鈍的感覺。輪迴大概覺得一直讓他抱着很尷尬，就紅着臉用拇指和食指拉拉他的衣服說：「那、那個……可以把我放下來了……」

「那、那時間搖籃呢？」

梭羅說着，又發動了「時間搖籃」，把兩人中央地板的時間一口氣加速，不過這正是輪迴的目的。

她像是用盡了力氣，雙眼緊閉，嬌小的身體完全靜止不動。

輪迴把背靠在牆上，望着梭羅。

我在夾帶着大量灰塵的狂風中拼命睜開眼睛，直接受到時間侵蝕的大廳之中不見半個人影。

「呃……謝謝你。」

不過，時間無情地不斷流逝。

「我拒絕。我要在五分鐘之內打倒你，把那個懷錶停下來！」

如果讓某一塊空間裏面的時間之流朝着未來徹底解放，其中的事物當然會依循時間帶來的結果，而且還是在濃縮到極點的短時間內。

「久、久高？」

以些微差距搶先拿到「時間搖籃」的人是梭羅。再次把散發着銀光的名匠技術結晶握在手中的他露出駭人的笑容，朝着趴在近處的輪迴簡短地說：「真可惜呢，箕作小姐。」

「輪迴！」

我微微抬起低伏的臉，望向陽臺，一顆光粒乘風而過，就像撫摸着我的臉龐。

他一語未畢，黑暗之中又有閃光亂舞。

「爲什麼……」

已經沒有時間了。

最終會帶來的是完全的崩壞。

光芒如同被黑暗抹去似地消失了。

被彈開的依然是輪迴。她的奇襲沒有成功，還被梭羅爲了擋住她剛剛那次攻擊而發出的駐時術餘波掃到。相對於獨立作戰的輪迴，梭羅除了自己的力量之外還擁有「時間搖籃」這項操縱時間的戰術，所以無論看攻擊或防禦能力，他都遠遠凌駕於輪迴之上。

輪迴抬起頭來。我拿不定主意該跟輪迴還是那個男人說話，總之先對輪迴解釋剛纔的情況吧。

輪迴擠出僅剩的力量，在零距離發出最後一擊。

他就像春天微風一樣難以捉摸，有着東方人的黑眼睛和同樣烏黑的長髮，大概二十七、八歲，身材很高，穿着一件蓋住全身的寬鬆深藍長袍。

我拼命衝向陽臺，但是受到「時間搖籃」蠶食的大廳變得像個隕石坑，實在不容易接近。

在梭羅發動「時間搖籃」的同時，輪迴也朝正要化爲石灰岩結晶而崩毀的大理石地板發出駐時術「覆蓋過去」，一鼓作氣衝過自己搭成的「時間橋樑」，藉着衝勁在極近距離對梭羅發出駐時術。

輪迴像小老鼠般的敏捷行動和勝過一切的剽悍想必讓梭羅花了超乎想像的時間去對付，他在短暫的一瞬間突然有些擔心自己的腳邊就要崩塌，破壞地板的動作稍微有些遲疑，輪迴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好痛啊……」

不過……

那團光芒像是溫柔抱着胎兒一般，把輪迴輕輕帶到地面，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落下速度越變越慢，最後有如停在半空中，保持不動。

「不用客氣。」

不過，「時間搖籃」不知爲何卻沒有反應。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輪迴！」

輪迴藉着她與生俱來的敏捷動作巧妙地閃過梭羅的攻擊，不時找尋空隙發出駐時術。梭羅爲了牽制輪迴的行動，用「時間搖籃」在大理石地板上開了一個又一個的洞，但是他自己的立足之地也同樣越變越窄，戰況依然是難分勝負。

男人把輪迴輕輕放到地上，輪迴的腳步有點搖晃，但還是努力站穩，對那個男人道謝。

紫色的眼睛慢慢張開，眨了兩三次，她有如大夢初醒，訝異地看着四周。

輪迴的臉色都發青了。

「……！」

我重新打量起這個男人。

在這瞬間，梭羅的反應慢了一點。

輪迴拼命逃開緊咬不放地朝她背後逼近的陷阱，梭羅低聲地對她拋出這句話。在狂奔之中無暇回答的輪迴突然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大洞，無路可逃的她往旁一跳，滾了幾圈才勉強以單膝着地，面對着梭羅。

這時我發現急速消失的淡淡光芒之中好像有個人影，因此驚訝得睜大眼睛，不過我想那可能只是幻影。光點在月光之中散去，只留下了沉靜的陽臺。

輪迴抬起臉來放出駐時術，梭羅用手將它輕輕彈開時，輪迴已經朝他直奔而去。

建築物一下子承受了幾百萬年的壓縮時間，以及隨之而來的浩蕩衝擊，有一部分不留殘骸地消失了。時間恐慌可不是「時間搖籃」專屬的招式。

坦白說，我完全沒去想那個人是誰，在陽臺一角確認了輪迴平安降落地面之後，我就跑出大廳，全速朝樓下衝去。

我朝輪迴衝去時，陽臺突然發出不祥的聲音，一部分扶手開始脫落。

男人爽快地說。

「這只是爲防萬一的一種手段。再過五分鐘，附近一帶就會完全毀滅，如果你不想看到這樣，就把《旋時寶典》交給我吧。這是我最後一次勸你了。」

梭羅不讓她裝飾於金髮上的頭紗有機會飄起，立刻發出駐時術。輪迴勉強閃過攻擊後，眼睛就變成了灰色，當她的視線一捕捉到梭羅的修長身軀，大廳頓時出現一片光芒，輪迴的身體反而被遠遠轟開。

輪迴聽我一說似乎想起一些事了，她倒吸一口氣，驚慌地望向散亂在周圍的瓦礫。

梭羅十分詫異，焦急地連續按了第二次、第三次，但是他手中的「時間搖籃」無法再操控時間，就像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完全不回應主人的呼喊。

就在G、瑠羽還有我的慘叫就要被宣告致命事態的聲音掩蓋的瞬間……

……解決了嗎？

「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我看到它掉進了扭曲的時空。」

「咦？奇怪……我……」

一團球狀的白光包圍了輪迴墜落的身體。

「輪迴！你沒事吧？」

「你放心吧，他已經沒辦法再做壞事了。」

持續受到時間過度影響的陽臺似乎已經失去了足以支撐自己重量的強度，陽臺像黏土模型一樣在我的眼前漸漸崩毀，而輪迴還倒在上面。

輪迴嬌小的身體和無數的瓦礫一起落向地面。

梭羅愣了一下才起步追趕，輪迴稍後也追了過去，兩人爭先恐後地跑上陽臺，伸手去抓滾在地上的「時間搖籃」。

「哎呀呀，真是個不聽話的淑女。」

輪迴一時之間爬不起來，倒在地上低聲地呻吟，梭羅慢慢朝她走去-心平氣和地說道：「兩分鐘。」

「一分鐘。」

「你、你是誰？」

突然有個不是出自我口中的迫切呼喊從屋外傳來，我放眼望去，看到G、遊佐和瑠羽匆匆地跑進庭園，我正要對他們大叫的時後，陽臺就崩塌了。

就在這一瞬間，緒方家的牆壁和屋頂爆開了一部分。輪迴首次使出了封印已久的「Ea的視線」。

「喔，你清醒啦？」

輪迴說完之後就朝地面猛踢一腳。

梭羅也立刻反擊。

「請問你是……？」

「我的名字叫羅·奧隆·路克威。你今晚很努力呢，快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自稱羅·奧隆的男人笑着說完，就轉身要離開，但是很快又像突然想起似地停下腳步。

「啊，對了，我都忘了，我要幫人傳話給你。」

他說完又轉身面對輪迴。輪迴被這位神祕青年在這麼近的距離看着，也疑惑地仰望着他。

「傳話？」

「是啊，有個人要我傳話給『在這個時間世界裏』的你，說你很了不起。」

「……？」

輪迴不解地歪起腦袋，不明就裏地和我對看，可是她好像突然察覺了什麼，立刻倒吸了一口氣，紫色眼睛睜得渾圓。

「那、那個……該不會是……」

但是她再轉過頭去時，那個人已經從我們眼前消失了。

這時G、遊佐、瑠羽他們跑來愕然的我們身邊。

「輪迴，你沒事吧？」

「輪迴大小姐，您受傷了嗎？」

「啊，瑠羽、G。沒有啦，我沒事。」

輪迴在大家七嘴八舌的關切之下顯得有些沉默，但還是努力讓大家放心，站在她身旁的我抬頭望向天空，快速流動的雲層後面露出了朦朧月亮。

月光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在此處灑下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