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UME.V
《聖獸》 · 有棲川ケイ · 2.1萬 字
1
天神宙斯非常焦急。
這裏是天神殿的最裏端——他在自己的房間裏一邊和這股焦躁交戰,一邊殷切期盼着神官的報告。
將猶達以天使長的身分迎接至神殿的準備工作進行得很順利,爲了任命儀式和盛大慶祝的下一個祝福之日所做的準備也已經完成了。
然而,身爲主角的猶達卻行蹤不明。他並沒有待在天空城裏,宙斯派出所有神官與執行公務的少年天使前去天界的每一個角落搜索。
「宙斯大人……我得知了很多事情。」
潘朵拉不在,副神宮長卡珊德拉暫時代替他執行業務,因此對天神的報告也由卡珊德拉親自進行。
「快說!」
天神靠在長椅的手把上,粗暴地命令。
「這讓小的真的很難說出口……」
「所以我才叫你快點說!」
天神已經急到沒有那個心情去聽卡珊德拉的開場白。卡珊德拉被天神的氣勢震懾,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不只是猶達大人,六聖獸全都不在,天空城裏一片靜悄悄的。我在進一步調查之後得知,昨天有名上位天使目睹了六聖獸自雲間降臨。」
「降臨……他們竟然罔顧我的指令是嗎!」
「噫……」
天神渾身爆發出來的怒氣讓卡珊德拉嚇得反射性縮起了雙肩。
「你確定?」
「是的……」
只見天神露出險惡的表情,重重靠着椅背。
「……是猶達起的頭吧……那混帳居然敢帶着六聖獸降臨……」
希望之盒一旦打開,災難的種子也會隨之四散。
只要能以瑪雅的模樣殺了巫覡母子,不管之後如何都不干他們的事。原本事情應該會進行得很順利,誰知道現在卻出現了意外的阻礙。
「我的身體就像是被燒灼一樣地火熱,只覺得體內充滿了全新的能量。」
真也屏住呼吸,等待接下來的發展。
天神緊咬住牙根,深紅色的虹膜熊熊燃燒着鮮紅的火焰。
「爲什麼他會在這裏啊?你知道嗎?」
他一直在這裏焦急地等着希瓦回來,由於考慮到希瓦失敗的可能性,他正在擬定下一場作戰。大概是因此搞得神經衰弱了吧,潘朵拉比平常還要容易動怒。
事情變得很棘手了。
最後又變成了呻吟,斷斷續續的悲痛聲交疊着傳來。叫聲再次響起,接着——
那個夜裏,猶達留下這句話之後便離開了宙斯。那句原以爲是真心話的臺詞只是個騙局,而他接下天使長的承諾也是虛僞的回應嗎?
猶達並腳向對方行了一個禮。
「那麼,我來鋪牀吧。」
猶達立刻衝上前去扶住阿時,渾身虛脫的阿時靠在猶達手臂上,整個人昏了過去。
再陪這個動不動就生氣的希瓦吵下去,事情肯定會沒完沒了。潘朵拉不帶感情地賠不是後,繼續說下去:
鎖着的門由裏頭打開,門上的鉸鏈發出了摩擦聲響。
「大概是吧……」
「我在這裏……」
「您能明白就好。」
「我饒不了你……」
潘朵拉目瞪口呆地盯着鬆了一口氣的希瓦,同時思考着要怎麼突破猶達這個難關。
潘朵拉的聲音差點走調。
希瓦只要看別人態度強硬就會變得很軟弱。「對、對不起……」他垂着頭說道。
「那您成功了吧?」
「您打算怎麼做呢?」
原本只出現在右手的圖樣延伸到了左手,阿武本人似乎也感到相當困惑。
雖然天神的心情大好,潘朵拉卻非常在意猶達的想法。但是他告訴自己是在杞人憂天,而刻意不去思考這件事。
——我一定會回來神殿……
「恕我失言,抱歉。」
「什麼?」
「喂,你別默不出聲,說點什麼啊?」
瑪雅早上散步的時候,偶然走進了這個洞窟裏。
奇異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那聲音宛如潮起潮落的海浪,在空氣中迴盪着。
「話說回來,您成功地制裁了薩滿母子吧?」
「您說什麼?猶達大人在巫覡的家裏?」
「已經結束了吧?」
「我也老了啊……不想輸給年輕人還硬要逞強,但我已經用盡所有的力量……唔呃……」
天神原本打算在那之前,不讓任何天使降臨地上,但他卻怎麼也沒料到這麼快就有天使打破禁令,而且居然還是六聖獸。
不久之後轉爲解讀咒語聲,阿武紊亂的呼吸聲也在此時傳人耳裏。
「難道您失敗了?」
「這……我們到處都找不到女神之鏡。」
希瓦忍不住拉着潘朵拉的手臂說道。
「當然,只要你的變身沒有解除就沒事。」
希瓦每次只要一扯到猶達,就很容易動怒,這點讓潘朵拉覺得十分煩躁。
過了一會兒之後——
原本略顯稚氣的臉龐多了一抹成熟,彷彿磨得晶亮的刀子一般,閃耀着無瑕的光澤;細長的雙眸透出一股驚人的魄力,凜然而立。
希瓦講得好像一切都是潘朵拉的責任似的,潘朵拉狠狠瞪着他。
天神此時才發現他被猶達背叛了,他感到自己對猶達的執着在瞬間化爲憎惡。
「啊……那個……」
剎那間,彷佛會刺痛肌膚的寂靜支配了一切。
「我不知道。」
猶達伸出雙手打算抱起她,「讓我來吧,我可以將媽媽抱進去。」然而阿武過來取代猶達,抱起了阿時。
「所以我才問你爲什麼會這樣啊!」
阿武搖搖晃晃地從神社裏走出來。
阿武的模樣看來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我怎麼可能會看錯猶達,你在說什麼蠢話!」
「不會吧……宙斯大人應該已經頒佈禁止降臨的命令了吧?」
「您是不是看錯人了呢?」
「請您安靜一下,我正在思考。」
「我成功以那把短劍殺了阿武喔。不過,我看到猶達在那裏之後嚇了一大跳,於是便趕緊逃走,所以母親那邊我還沒動手……」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只是,讓猶達看到瑪雅是個敗筆啊。」
「是嗎?這樣的話就還好……」
神殿正爲了迎接猶達成爲天使長而做準備。不過,潘朵拉很懷疑從那天之後就毫無音訊的猶達是否真有意願接下天使長的位子。
「唔嗯~~嗯嗯~~~唔唔~~~」
祕技究竟是如何被封印在這座神社裏,又是怎麼解開的呢?歷經漫長歲月交織而成的傳統,有着不爲人知的沉重負荷與特殊儀式。
「我順利地學到召喚之技了。」
「我沒有失敗啦,不要瞧不起我!」
猶達若是降臨地上,潘朵拉就更想知道他心裏真正的想法了。
2
解除祕技封印的阿武讓人感受到巫覡一族末裔的傲人風骨。
宙斯立刻站起身。
宙斯沉吟着。六聖獸降臨在哪裏?如果不知道地點,就算拿女神之鏡過來,也無法監視他們的行動。不過他不能就此束手旁觀,他愈想愈焦躁。
「太好了……」
「……結束了……」
「這一定是偶然的吧。猶達大人他們也有可能是在命令發佈前就降臨啊!」
潘朵拉冷冷地丟出一句道歉。
「這真的讓小的很難說出口……數天前,在招待六聖獸的宴席之後,猶達大人於黎明時分獨自迴天空城。從那之後,就找不到女神之鏡了……神官們也一直到處在尋找,但女神之鏡似乎不在神殿內。」
希瓦似乎把潘朵拉的敷衍當真了。
猶達是個深謀遠慮的人,潘朵拉告訴自己必須小心應付。但願不要衍生出什麼複雜的問題纔好。
這種事要是傳到整個天界全土,天神的威信將會被踩在腳底下。六聖獸讓他丟盡了臉,天神憤怒的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了。
天神以爲猶達已經與他和解,也因此,猶達突如其來的背叛讓他在那一剎那簡直是無法置信。
不明白和平與愚行之間有何差別的蠢傢伙全都得消失。不必天神親自以神罰懲戒,世界自然會將他們淘汰。
一直希望能幫上忙的真終於等到可以代勞的機會。
這時,希瓦喘着大氣跑回來——
同一時間——
潘朵拉思索着六聖獸之所以降臨的各種理由。是天神要六聖獸帶口信給潘朵拉,所以派他們降臨嗎——這種天真的想法瞬間竄過潘朵拉的腦海,不過他立刻否決掉這個可能性。
在遙遠的過去,巫覡的祖先淨化這塊土地,然後再以聖木蓋了這座神社,裏面祭祖着祖先的靈魂——阿武是這麼告訴猶達與真的。
「那個……我應該沒事吧?猶達不知道是我做的吧?」
「辛苦了,我們在外面也聽到了您強而有力的咒文……」
「什麼……?」
屋頂約在比人高了幾個頭的高度,而神社本身也小到只能勉強塞兩個人進去。
「你還奸嗎?感覺氛圍似乎有些不同了……」
這個火種將讓所有生物爲之瘋狂,到時不只是邪惡的感情膨脹、頻頻引發不必要的戰爭,人類還會因此而遭到淘汰。但他覺得愚劣怠惰的生物就該死。
巫覡一族的神社悄然矗立在複雜交錯的小路盡頭。
希瓦擅長的『變形』之技可以讓他和最後一個碰觸的人擁有同樣的外貌,他在碰觸被催眠的瑪雅後變身爲瑪雅。
「把女神之鏡拿來,我要監視下界的情況……」
一直靠在大樹上盯着神社入口的猶達緩緩從樹幹上直起身。
猶達和真一起目送阿武進入神社。
希瓦無法冷靜下來,只見他咬着指甲,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安靜下來了呢……」
「話說回來,阿時婆婆她……」
所有的聲音全都消失。風不再吹拂、樹梢停止搖擺,就連鳥兒也不再嗚叫。
「雷和真也在……搞不好剛和路卡也一起來了……」
真往神社裏頭看去,只見已經用盡全身力氣的阿時靠在門上,探出臉來。
「的確,是我失言了。」
潘朵拉還不知道天界的動向,他待在洞窟裏,而被他以『催眠』之技打入夢境的瑪雅則是橫躺在地。
「你知道東方國家的牀長什麼樣子嗎?」
「我記得我以前曾經在書上看過東方國家的風俗。沒有人知道這種知識能在什地方派上用場呢。」
「的確……」
猶達不禁佩服真在閱讀上的廣泛涉獵。「謝謝,你幫了一個大忙呢。」阿武在猶達身旁笑着說道。
過沒多久,真已經在地板上鋪好牀,阿武將緊閉着雙眼的阿時輕輕地放到牀上,事情自此才告一段落。
「只要好好睡上一天,媽媽就會精神十足地跳起來吧。」
一臉憔悴的阿時動也不動地躺在牀上,阿武以指尖幫她撥開披散在額頭上的髮絲。
「那麼,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我滿擔心阿時婆婆的身體,所以我想先暫時待在這邊。」
「我和猶達一樣。」
真也表示同意。不過——
「很高興兩位有這份心意,但還是請你們將此次前來的目的擺在第一位。現在的我已經學會召喚之技,可以閃避朝我們逼近的各種危險。」
「可是……」
阿武打斷猶達的話。
「媽媽之前也說過,你們的目標和我們的期望相同。所以當你們完成目標時,狙擊我們的邪惡影子同時也會跟着消失,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
理論上是這樣,但猶達擔心還會有其他的突發事件。瑪雅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如果他還沒有恢復正常,那誰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再次攻擊這對母子。
另外,猶達也很掛意去找瑪雅的奇拉和凱,兩人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在他們回來之前,總得有個人守在這裏比較好吧?
猶達的腦海裏交錯着衆多的思慮,不過,阿武最後還是沒有點頭,大概是不想再絆住他們的行動了吧。
「我會照顧奸媽媽的,請放心。」
「原來如此……這是……用生命之泉的泉水所做成的球體!」
「呵呵,您的反應太慢了。」
「很好,就是現在。」
在沙塵暴逐漸平息之際,有幾個人影出現在風的帷幔彼端。
「等一下。瑪雅和潘朵拉明明就在外面走着,而洞窟裏卻還有另一個瑪雅?」
所以纔會繞了這麼大一圈,剛悔恨地說道。
「沒錯,最早在海邊看到的瑪雅其實是由希瓦變身的。我們也太遲鈍了……」
3
將路卡、剛、雷、凱及奇拉包圍起來的薄膜最後連上方的空隙也合起,形成了完整的球體。接着,這顆球體開始飄浮到空中。
「八成是宙斯將力量借給他了吧。以免發生什麼特殊狀況。」
強風發出咻咻聲響席捲了海邊的沙子,像龍捲風一樣往上吹卷。
「那個時候,我們的心意已定。你根本就是白跑一趟。」
路卡的雙眸射出光芒。雖然這件事情意外地棘手,不過如此一來,既不會有任何人打擾,也不會危害到瑪雅。
爲了預防一向疼愛弟弟的奇拉動怒,雷刻意不說出事實。他打算等一切解決、和這對兄弟天使告別後,再向大家坦白。因此把事情解釋成是他們自己太大意纔會造成這場失態。
「唉呀呀……我可是因爲各位而被宙斯大人罵了一頓呢!各位居然說是我的傳達方式不好,還說我是白跑了一趟?」
「不過,唉……我也因爲各位而接下一個重大任務,還得先向各位表達我的謝意纔行……謝謝大家。」
凱對拚命調整呼吸的雷解釋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雷用盡全力、拚命地奔跑着。
雷大致敘述了一下薩滿母子的事。他還提到當阿時前往巫覡神社後,希瓦前來以短劍刺殺阿武,後來多虧猶達以治癒的技能治奸阿武的傷勢。
若是可以在空中飛翔,他就能夠更早一步抵達了。
所請的浮游技巧,應該是隻能讓比自己輕的東西在空中飄浮一段時間而已。若不是對此技巧非常熟練的人,想要應用生命之泉的泉水將五名天使困在球體中,可說是難上加難的任務。
「我根本聽不懂凱的說明,反而愈來愈納悶了。」
「事情真的很嚴重,你們聽我說。」
「一開始,我請瑪雅繼續裝睡,奸偷聽潘朵拉和希瓦的對話,但很不幸地被識破了。我猜瑪雅可能會再度被催眠,所以就請奇拉幫忙。」
真應該也有他自己的想法,但大概是覺得此時不該多作發言,因此他只是微微地點了點頭。
「沒有辦法從這裏面出去嗎?」
自從有歷史記載以來,下界便和天界一樣擁有許多傳說,裏面甚至也有許多神話。不帶神的口信就降臨下界的天使或許早成了荒唐無稽的故事吧。
然而,天使現在卻沒有該傳達給人類的口信。本應爲神之使者的天使在降臨時並未攜帶神的口信,而是成爲制伏魔物的存在。
奇拉一臉得意地敲了一下巖壁。
對人類而言,天使是什麼樣的存在呢?人類真的相信有天使存在嗎?還是隻把天使當成是虛構的生物呢?
「真是不敢相信……」
「你是來幫潘朵拉的嗎?」
「這樣根本沒辦法行動,還是先等它停止再說吧。」
剛戳了一下凱的頭,要他別再繼續追究。
「不久前希瓦纔剛回來。奇拉則是進入了沉眠中的瑪雅夢裏和他對話。」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不會讓各位再繼續前進喔。」
「走吧,真……到海邊的洞窟去……」
在漫長的歷史中,天使存在的意義一直不斷地在改變。
雷漂亮地作了個結尾。
六聖獸不能在下界張開羽翼,這是爲了要隱藏他們的天使身分。
剛也很在意雷的反應。
「看來能一口氣收尾了。」
擁有操縱夢境能力的奇拉侵入熟睡弟弟的夢中,藉由弟弟的耳朵聽取周遭的聲音,同時也和弟弟進行對話。
卡珊德拉看起來不像在生氣,反而像是忍耐着就快溢出的笑意。
原本衆在一起的五人紛紛朝不同方向衝了出去,但爲時已晚。
「你那邊好像也發生了很多事。」
只能向阿時和阿武這般擁有超人能力的人類坦白自己是天使的現實雖然可悲,但就是因爲這樣,天使們才更應該隱藏自己的身分吧。
「真和我交棒,留在阿武那裏。我想祕技的傳授也應該結束了吧。」
那個環起雙手、做出傲慢宣言的人就是副神官長卡珊德拉。
路卡在不斷上升的球體中緊咬着下脣。
結果,跟蹤潘朵拉的剛就這樣回到了洞窟。當他正在和路卡商量今後的對策時,凱和奇拉也碰巧來到了這個地方。
剛的心中溢滿緊張。
這陣沙塵暴來得十分猛烈,剛一行人根本睜不開眼睛。沙礫打上全身,他們只得停下腳步來。
剛以手臂遮住臉,對大家做出指示。
「這的確是不太好懂。不過,凱已經解釋了一切。」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好不容易纔穩住呼吸的雷向路卡與剛尋求解釋。凱不服氣地露牙大吼「你說什麼——」剛立刻將凱的頭往下按。
雷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阿武遇襲一事讓他受到非常大的衝擊。當然並不是說犯人是希瓦就沒關係,但老實說,知道犯人不是瑪雅至少讓他安心不少。
我的想法也太天真了……路卡自嘲着。
「他們覺得六聖獸會來到此地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不過,他們似乎不認爲六聖獸是來阻止自己的。潘朵拉在思考下一個對策。他們好像不知道阿武已經獲救,所以打算等日落之後再去解決剩下的阿時……嗯?……他們說瑪雅已經沒有用處了。這是什麼意思……他們好像要把瑪雅留在洞窟裏,更換據點的樣子。」
凱非常驚訝。不過,剛是不是已經發現到還有其他理由了呢?
凱誇張地歪着頭。剛和路卡似乎也抱持着同樣的疑問,不過,他們並沒有出聲附和。
「你真的很煩耶。我都已經不顧面子向你們坦白了……」
「你這混帳……!」
卡珊德拉說完後,朝左右神官使了個眼色。那五名神官立即以卡珊德拉爲起點,將剛一行
「喂,我聽到了很多事喔!」
這讓雷多少輕鬆了一些。
奇拉像平常一樣說着難聽的話,一臉不甘願地跟在後面。
一樣。
猶達這麼說道。「我等你們的好消息。」阿武露出了一抹睿智的笑容。
雷眯起了雙眼。
所謂的討厭鬼,指的一定就是卡珊德拉這種天使吧。他講的話永遠都是那麼惹人厭。
「可是,猶達也在啊……」
三人在前往洞窟途中看到瑪雅和潘朵拉在一起。剛和真負責追蹤他們,而路卡則是按照原先計劃,直接前往裏頭應該還留着希瓦的洞窟。等路卡進去之後,才發現待在洞窟裏的並不是希瓦,而是被催眠的瑪雅。
「大家快散開!」
「夠了沒,既然人都已經獲救了,你就別再羅嗦了。」
「很好!動手吧!」
「好。」
使徒們以清貧貞潔的精神廣佈神的口信,人類得以自己選擇幸福的道路。
猶達站起沉重的身軀。
剛啐了一聲。
「我們在找瑪雅的時候恰巧遇到剛和路卡,接着,又在洞窟裏發現潘朵拉和瑪雅的身影……」
一切全因爲這裏是地上。
「難道就沒辦法事前阻止嗎?阿武居然如此輕易就被刺殺,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一行人抱持着這個想法移動,這時突然颳起了一陣強風。
一副終於等到出場機會的凱也大聲說道。
卡珊德拉就是因爲暗藏這招手段纔會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在不透明的泉水薄膜彼端,六名順利達成任務的神官聚集在一起。
他們過去的使命是降臨到被神選中的人類身邊,傳達神的口信。這就像是人類所說的預言
洞口就在前方。一行人躲在岩石後面,趁兩人出來的時候從後面抓住是最好的方法吧。無謂的戰鬥沒有意義,只會讓他們受傷而已。
「嗯,大致是這樣沒錯。」
「我明白了……」
「我跟你們在一起只是爲了救瑪雅而已,抓希瓦和潘朵拉的事可是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喔。」
「我們去守住洞口,在那裏解決一切。」
「等解決完那件事情之後,我會過來通知你們的。」
「我纔要問各位爲什麼會降臨呢,我明明親自傳達了宙斯大人的命令啊!」
「唔……」
明明就覺得那兩個人的組合非常詭異,卻只知道要跟蹤,實在是太丟臉了。
「要突破這麼牢固的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天使有辦法學到這麼困難的技巧嗎?」
剛以拳頭用力地敲打着薄膜,卻被一股彈力給彈了回來,球體仍一動也不動。
最後風終於停下,被捲起的沙子也再度垂落地面……人影變得鮮明。
如果他能夠早點察覺到的話,就可以在潘朵拉和變身成瑪雅的希瓦分頭行動之前,在神社裏將他們給逮住。
「擺出放射狀的陣形後,只要再撒下生命之泉的泉水,我就能用我的浮游之力讓它變成球體……如何?這麼一來,我就能一口氣將五位送回天界喔!」
剛壓制着凱,把到目前爲止的情況大致說明了一遍。
雷抵達洞窟時,見到四名天使正隱身在岩石的凹陷處。他們分別是路卡、剛、凱和奇拉。
卡珊德拉的嗤笑聲從球體外頭傳來。這陣笑聲觸痛了五人的神經,讓他們氣憤難耐卻又束手無策,只能任由心中的悔恨不斷滋長。
「接下來請交給我們,奸好享受這趟到天界的短暫旅程吧……」
卡珊德拉以這句極盡諷刺的話作結後,球體便一口氣快速飛向了空中。
「這算什麼!明明就跟我沒有關係,現在不只把瑪雅留下,還莫名被送回天界,這根本是個大災難啊!」
奇拉爲自己不幸被捲入此事而抱怨連連,在球體裏大叫着。
「該死,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眼看着就快抓到潘朵拉和希瓦了,沒想到……凱緩緩坐下並盤起腿來。雷則是靠着球體,輕輕嘆了一口氣。
路卡摟着雷的肩膀,像在支撐他一樣。
剛緊緊握住拳頭,訴說着殷切的期盼:
「猶達、真……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請將我這份心意傳達給他們——
4
潘朵拉和希瓦對於海邊發生的事毫不知情,只見兩人鬼鬼祟祟地走出了洞窟。
「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等天色變暗再說吧。」
「嗯……」
希瓦看起來很沒精神。雖然剛剛是變身成瑪雅的模樣,但他襲擊阿武那一瞬間還是被猶達看到了,這讓他的心情異常沉重。
潘朵拉一邊幫希瓦打氣,一邊跟他一起走向村子。沒想到卡珊德拉卻突然出現在半路上,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呼……日安啊,潘朵拉大人。」
「卡珊德拉!?」
潘朵拉的腦袋一團混亂。
昨天他才奉天神之命降臨此地。接着,因爲發現六聖獸也降臨了,他纔剛擬奸設法逃開六聖獸的作戰計劃而已。
「夠了,住手。」
真也無法掩飾驚訝。知道猶達和宙斯之間原來藏有這段祕密,似乎讓他的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我認識過去的那個你。那時的你經常遭到惇德天使欺負與玩弄,我還記得自己曾經從他們的暴行下救過你。」
悔恨讓希瓦的雙頰霎時一片通紅。潘朵拉將立刻就想衝上前去抓住卡珊德拉的希瓦給擋下。
然後,就在幾乎都沒開口交談的兩人穿過小路的那一瞬間……
猶達與真快步走向海邊的洞窟。
猶達和真急忙停下腳步,彎低身子慢慢靠近兩人,以免讓他們發現。
「……我一直在思考,既然你一向只看得到對自己有利的東西,又爲什麼會突然接近希瓦呢……」
「不要用那麼奇怪的說法。」
「難道不是希瓦的孤獨和懷才不遇讓你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猶達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所以,你纔會想要藉由讓希瓦獲得幸福,好讓自己那段痛苦的過去也得以昇華。我有說錯了什麼嗎?潘朵拉!」
「剛剛那隻鳥說過穿越神社纔是捷徑,對吧?」
希瓦深感意外地抓住潘朵拉手臂。
「咦……?」
潘朵拉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訊息是路卡傳來的,他說他們被卡珊德拉遣返天界了……
「你開什麼玩笑!」
希瓦唰的一聲躲到了潘朵拉背後,大概是自覺沒有臉見猶達吧。
卡珊德拉口若懸河的以一副沉着姿態窮追猛打。不過,潘朵拉並沒有因此而認輸,身爲神官長,他也有他的尊嚴。
猶達側耳傾聽鳥兒鳴叫,得知那項殘酷的消息。
「是的,拐過那個彎就是神社了。」
卡珊德拉環着雙手,慢慢走到了潘朵拉麪前,像是想要看透他的想法似的。
「不久之後,天神開始實行神宮制度。第一個被認命爲神官的你向宙斯宣誓自己的忠誠,成了比誰都還要靠近天神的天使。因爲軟弱而被其他天使玩弄於股掌的你、那個只知道落淚的你,成功地得到足以顛覆之前所有生活的力量。」
「若以常理來判斷,他應該是來支援潘朵拉的吧?因爲我們是他們達成目標的最大絆腳石。」
「我都忘了呢。有潘朵拉大人的地方就有希瓦大人,對吧?」
阿武走出神社時的表情掠過猶達腦海。
「別說什麼不可能了,我出現在這裏就是最好的證明呀。我有說錯嗎?」
5
所以,猶達與真不只知道之前的瑪雅是希瓦變身的,也知道卡珊德拉帶了五名手下降臨的事實。此外,他們還知道潘朵拉正帶着希瓦前往薩滿母子家。
他們正在討論要如何殺了阿時。可是,卡珊德拉和他的手下爲何不在此處?難道他們打算分頭作戰嗎?
「我知道你爲什麼要接近希瓦。」
既然瑪雅還在洞窟裏熟睡着,那等一下再去接他就可以了,問題是現在只剩下他跟真留在地上。如果要對抗的只是潘朵拉和希瓦的話,那就是單純的二對二。就算是正面衝突,他跟真也能從容獲勝。
「千萬別這麼說。如果不是我們及時趕到,兩位就會在這個洞窟口被他們逮到,屆時可是會在沒能完成宙斯大人命令的情況下回到天界。難道您覺得這樣比較好嗎?」
猶達充滿自信的語氣讓潘朵拉頗覺狼狽。
「不……是……的……」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猶達並沒有遺漏潘朵拉那張開始變蒼白的側臉。
如果是戰鬥,他們還有自信能贏,但萬一那些神官使用卑劣的手段呢?
「不可能!?」
「糟了。」
潘朵拉的肩膀抖動了一下。
「您何必這麼逞強呢?」
「是真的嗎?潘朵拉,你居然有一段這樣的過去……」
猶達在揭開潘朵拉祕密的同時,也把自己的祕密攤在陽光底下。肅清已經淪爲宙斯的愚行。對猶達而言,承認自己和肅清制度的起源有關,簡直令他痛苦到身體像是要被撕裂一樣。
就在此時,一隻大鳥急速飛下,它拍動着翅膀,停在猶達伸出的手臂上。
「您是在向神宮長獻殷勤嗎?因爲被貼上『沒能成爲六聖獸的上位天使』這個標籤太過痛苦……」
不過,現在潘朵拉那邊卻多了卡珊德拉和五名神宮。若是七名神官和希瓦拉開了聯合戰線,他與真還有能力守護阿時與阿武嗎?
「您、您憑什麼說我在說謊……」
——猶達、真……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猶達絲毫沒打算要放慢追問的腳步。因爲他覺得只有把潘朵拉逼入絕境,才能改變現狀。
「我也是,他們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你把孤獨當藉口,過着陰暗且悲慘的日子對吧?」
「我因爲無法忍受這種情形一再發生,於是便去拜訪宙斯……向他稟奏肅清天使的必要性……」
「你這種誤解實在讓我很困擾。我有我的周詳計劃,這個任務交給我們倆便綽綽有餘。意思也就是說,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多管閒事。」
「我也聽到了,他說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副神官長卡珊德拉搶走所有的好處。
事態急轉直下。看樣子得加快腳步,趕緊找到剛一行人的所在地纔行。
猶達與真邊以眼神互相示意,邊繞過小路跑向神社。
然後,就在兩人正準備橫過神社時,竟碰巧在附近的一個角落發現了潘朵拉和希瓦的身影。
猶達對轉過身的真點點頭,兩名天使盡全力往來時路跑回去。鳥兒則是再度飛回了青空。
「爲什麼卡珊德拉會降臨呢?」
潘朵拉一臉不高興地轉過頭。但是,希瓦卻把這句話解讀成猶達是在關心自己,他不再躲在潘朵拉身後,反而走到了猶達身旁。
猶達直視着潘朵拉,並瞥了希瓦一眼。
潘朵拉從喉頭擠出字句,用力地搖着頭。
無論如何,他都得設法守護薩滿母子。
鳥類是非常聰明的動物。它不只替路卡捎來訊息,同時也調查了他們的足跡,將相關情報提供給猶達與真。
「有這種事……?我一直以爲肅清只是宙斯大人爲了滿足他個人私慾的行爲罷了,原來並不是這樣……」
「有嗎……我記得之前有在神殿見過你耶!」
「是宙斯大人委託我……要我來支援潘朵拉大人的呢!」
「我知道在海邊發生了什麼事,也知道你正打算再次前往阿時婆婆家……不要再做這種愚蠢的行爲了。」
潘朵拉是個氣宇軒昂的天使。他得到天神寵愛,穩坐神官長職位。成爲衆多天使模範的他可說是君臨天界。希瓦恐怕作夢也沒想到這樣的潘朵拉會有那樣悽慘的過去吧。
「我們也趕快回去吧,保護他們是最優先的考量。」
看來潘朵拉和卡珊德拉之間進射出來的火花暫時是停不了了。
卡珊德拉看似謙遜,其實根本就是把潘朵拉當笨蛋要。
猶達在穿越大地時,心中一刻也不得安穩。
猶達走出灌木叢,出現在潘朵拉和希瓦面前,真跟在他的身後。
「因爲六聖獸跟在潘朵拉大人身後一起降臨了啊!」
卡珊德拉的客套話對希瓦起不了作用。
潘朵拉的心情瞬間跌到谷底。
希瓦抓住潘朵拉,讓他連頭都沒辦法搖了。
「真是雞婆……」
「卡珊德拉,你打算要怎麼支援我們?」
「怎麼可能……」
「我說你錯了,而且請你不要再對希瓦出手了。」
「猶達大人?還有真大人……」
「怎麼可能……」
「唉呀,您身後的天使是希瓦大人嗎?好久不見了,您最近好嗎?」
潘朵拉也強勢地瞪着猶達。
「別胡說……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希瓦他……他會當真的……」
結果現在又來了個卡珊德拉。爲什麼他不想看到的天使會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呢?
「我們做的事並沒有錯,我們是奉宙斯大人的命令降臨的……」
可以的話,猶達希望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但是,他不能爲了達成這個目標就放走潘朵拉。
「那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了?」
「你難道沒有把希瓦和過去的自己重疊在一起嗎?」
「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我聽到了剛的呼喊聲。」
「我還想說您突然出現是要跟我說些什麼呢……當然是因爲我喜歡希瓦,所以纔會特別照顧他。就只是這樣而已啊,沒有其他的理由。」
「那又……那又怎麼樣……」
「不要說謊。」
剛發自靈魂深處的悲痛傾訴讓他們倏然停下了腳步。
「難道不是希瓦喚醒了那一段你極力想要抹滅的過去嗎?」
「你才應該儘快帶着那羣傢伙滾回天界去。」
「從很多方面着手……首先,我剛剛已經把除了猶達和真以外的五名天使送回天界了。這樣您做起事來也方便多了,對吧?」
「你的行爲是在滿足自我嗎?如果不是,那不過是僞善罷了。夠了,你放過希瓦吧!」
「那麼,您能……」
潘朵拉的雙眼濡溼。
他沒有脆弱到會乾脆地承認猶達單方面丟出來的事實,但也沒有那麼堅強。
「如果您真的那麼同情希瓦的話,要不要認真地去愛他呢?」
「咦?」
猶達因爲話題突然轉向始料未及的方向,一臉錯愕的表情。
「希瓦眼中只有猶達大人,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傾慕猶達大人,他只希望能得到您的愛。如果您要我離開希瓦,那您就應該愛他。」
「這……」
「如何……您做得到嗎……」
潘朵拉不管被逼入什麼樣的絕境,只要一有縫隙,就會試圖翻轉對自己不利的狀況。他的態度看似強硬,卻又像是自暴自棄。
「不要再說了啦……」
希瓦急忙出聲制止,但潘朵拉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
「猶達大人您應該多少也有注意到希瓦渴望的是什麼吧?如果您不肯待在希瓦身邊,那您也是個十足的僞善者。」
藏在內心的熱情被潘朵拉在這般奇妙的場合揭露,希瓦整個人陷入恍惚狀態。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猶達,拾起雙眼往上看,想要確認猶達的心意。
「猶達……」
「你……」
「我從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讓你發現我對你的心意……既然已經被你知道,我也不會再隱瞞了,猶達。」
希瓦抱住了猶達的手臂。
「不是我,我什麼都沒做喔……」
然而,希瓦又有什麼罪過呢?他完全沒有惡意,只是受潘朵拉牽連、被隨意利用的一顆棋子罷了。
難……難不成是……
太陽西沉,夜幕開始籠罩四周。
猶達從喉嚨深處硬擠出這番話,對希瓦說道。
潘朵拉歇斯底里地叫了起來。
「已經太遲了!」
阿武話裏帶刺,很明顯是在懷疑這是天使的所作所爲。只是畢竟他也沒有證據,以致無法追究罷了。
阿武仍舊維持同樣的姿勢站在火場前,他要如何度過今晚呢?猶達並沒有開口詢問,但他打算一直陪在阿武身邊。
村民們淚流滿面地擋着已經狂亂失控的阿武。
他喉頭所擠出的哭喊聲已然嘶啞。
「喂,卡珊德拉在哪裏?」
村民的對話傳人猶達耳裏,他臉上頓時血色盡失。
「你知道起火的原因嗎?」
阿武以最後一絲力氣硬撐着,只是看起來一副隨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那你以後也會擔心我嗎?比起其他天使,你願意讓我待在你的身邊嗎?」
「真的嗎?」
猶達正準備還擊,不料卻被突然響起的鐘聲給嚇了一跳,他環顧四周,看到大批村民忙碌地在路上穿梭。
希瓦瞪大了雙眼。
四周已變得一片昏暗,小星星開始在遠方的天際閃爍着。
一名天使靜靜看着希瓦抓着猶達手臂,那天使全神貫注地等待猶達的下一句話。
潘朵拉大概是想背水一戰吧。只見他出口攻擊猶達。
「爲什麼會失火……」
「你錯了。只因爲我沒能當上六聖獸,現在便沒有任何天使願意理我。」
「直?」
「可是太遲了,阿武他已經……」
「不行,你不可以跟我一樣。」
「不行,沒救了……火勢已經燒到房子裏面了。」
「只要殺了薩滿母子,我就能變得跟猶達一樣了吧?」
真連忙抓住村民詢問狀況:
爲了和來到地上的邪惡影子戰鬥,阿武解開祕傳之技的封印,學會了招式。好不容易得以一層壯志了,卻又在這時候失去了母親,巫覡一族的未來因此而籠罩上一層悲傷晦暗的陰影。
遭焚燬的柱子冒出陣陣白煙,現場瀰漫着一股燒焦味。
猶達立即趕上已經跑開的村民。
「唔……如果有我做得到的事,我會去做的……」
「我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希瓦和潘朵拉站在猶達後方,真則是站在梢遠處,一臉沉痛地凝視着衆人的背影。
「我想要更靠近你,所以服從了宙斯大人的命令。他說只要我殺了薩滿母子,就會讓我成爲神官……成爲神官之後,就沒有天使會看不起我了,所以……」
「你在胡說什麼……」
等猶達一行人趕到現場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那是……」
「您看起來似乎很有自信,可是事情會這麼順利嗎?您現在可是打破禁令的罪人喔!」
「放開我。」
潘朵拉不帶感情地盯着火勢。
「我不知道……媽媽伏臥在地板上,我不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
「在這個村子裏,不可能會有人想要放火燒我家的。絕對不可能!」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全新的選項正在等着猶達決定。
「沒事的,我救了他……」
「我們的事情等一下再說,我要去阿時婆婆家。」
「猶達……」
他搖了搖頭,再度閉上嘴。
反抗的天使斬釘截鐵地說道。
6
接下殺害薩滿母子命令的天使是希瓦。就算卡珊德拉是來支援潘朵拉,但他若是多管閒事,肯定會惹惱宙斯。
不久後——一切全都燒燬。
束手無策的村民們站在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屋子前,留下一句「明天見……」之後,便靜靜地離開了火場。
猶達動也不動地退了一步,但他也沒有回頭看一直聽着他和希瓦對話的天使——直。
六聖獸揹負打破禁令的罪名降臨地上。他們彼此約定,等再度回到天界時,他們將對天神做出鐵槌的制裁。
風徐徐吹起,樹梢輕擺,灌木叢的葉片也相互摩擦。
現在已經有四名天使被送回天界。六聖獸姦不容易才真正心意相通,但命運的齒輪卻不肯站在猶達他們這一邊。
因爲傳授祕技而累倒的阿時應該還在睡覺,不可能爬起來煮飯;而阿武也去了後山,家裏完全沒有起火的理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咻……卡珊德拉狡猾的臉孔突然掠過猶達的腦海。
村民表示因爲阿武去了後山,所以家裏就只有阿時一個人。
「阿時婆婆家失火了,這可是件大事啊!」
「您說阿時婆婆家失火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知道。你和潘朵拉一直跟我們在一起,不可能來放火。」
「我知道不太可能……不過,有沒有可能是縱火呢?」
阿時家被猛烈的火勢包圍,天空也被染得一片通紅。火花四散,彷彿就要隨着風向改變延燒到隔壁家似的。
「事情嚴重了……我們得趕快……」
「我媽媽在那裏面啊!我得去救她……」
那一夜的滿月和月光照亮的溪谷浮現在眼前,就連卡穆伊那充滿了憎恨的雙眼——也復甦了。
「我從潘朵拉那裏聽說,你也奉宙斯大人的命令去討伐了卡穆伊對吧::」
「不可以啊,阿武。」
獲得傳授祕技時,由阿武身上散發出來的精氣已不復見。
「我纔想問你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火苗突然就竄出來,以驚人的氣勢燒着呢!」
「如果你想待在身邊……如果你想待在我身邊,那就這麼做吧。不過,我要你放棄成爲神官的念頭。」
猶達在作好覺悟之後,說出了這句話。雖然不排除是天使下手的可能性,但他還是不得不這麼問。
「反正你們也趕快過去吧……」
「這個嘛……我們在海邊就告別了,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根本就沒有任何天使看不起你啊!」
「我想和你一樣。對我而言,那就是幸福。」
「沒錯……」
咻……一陣捲走溫暖陽光的風吹起,等風勢停了之後,有六個身影從小路上慢慢朝這邊走了過來。
「當然。」
「嗯……他保住了性命。所以,不要再弄髒你的雙手了。那種事只要我一個人經歷過就夠了……」
「糟了!」
「比起我的命,媽媽的命更重要!」
猶達纔剛從潘朵拉那裏獲得毫無用處的答案,便聽到阿武的聲音。
真猶豫地垂下雙眼。他恐怕跟猶達有一樣的想法吧,只是慎重的天使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不會隨意開口。
永遠都無法消失的傷痛被希瓦挖出來,讓猶達一陣愕然。
「這麼做的話,你自己的命可會不保啊!」
阿時究竟殘留多少遺念在這世上呢?
「你知道我們是爲了什麼目的而降臨的,對吧……」
已經趕回現場的阿武立刻就要衝進猛烈燃燒着的火場裏,村民們拚了命地阻止他。
卡珊德拉會做這種事嗎?即便心中存有幾個疑慮,猶達仍舊非常在意卡珊德拉的行動。
希瓦眼底滿是悲傷神色。然而纔不過一眨眼時間,又進射出希望的光芒。
「是我不好……如果我待在家裏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沒有用的,忍忍吧,阿武!」
「我會讓他做到的。」
「沒事……」
希瓦突然主動強調起自己的清白。之前明明卑劣地變身成瑪雅來攻擊阿武,現在居然還有臉說這種話,真是厚顏無恥。
阿武獨自站在火場,猶達默默地站在他身旁。
「希瓦,您已經答應宙斯大人要以殺害薩滿母子當作成爲神官的交換條件。事到如今,您以爲自己可以只因爲被猶達大人阻止就放棄嗎?」
「這麼一來,搞不好……可是,這種事……」
雖然從背後感覺到真的視線,但他不知道該跟真說什麼纔好。
「你現在是在擔心我嗎?」
「全都燒光光了呢。只可惜天色太暗,無法看見全貌。」
走在前頭的身影可恨地笑道。
「你是誰?」
阿武的表情瞬間變得兇惡。
「我可沒有名字可以報給將死之人喔!」
「你再說一次!」
猶達強壓着怒氣,朝着那個影子走近。接着——
「是你這混帳做的嗎?卡珊德拉。」
他說出對方的名字。
「我恰巧聽到你們在神社的對話。我是看希瓦一副就要背叛我們的樣子,所以才使用了一點小手段。」
「阿時婆婆家的火是你放的,對吧?」
真也毫不畏懼地移動到猶達身旁。
「制裁的方法似乎沒有限制,因此我判斷放火會比直接殺了他們還簡單……沒想到阿武居然去了後山。無法一次收拾他們兩個是我的失算。」
卡珊德拉一臉開心地揭開真相後,伸手指着希瓦說道:
「少在那邊拖拖拉拉的,至少用你自己的力量制裁阿武吧。」
「我……我……」
希瓦困擾地向後退。
「夠了沒!」
阿武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他的憤怒終於爆發出來。
「天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只知道要一個接一個地把刺客送來嗎!」
剎那間,四周一片黑暗。當眩目的光芒再度亮起時,被召喚者已經現身了。
「那是……」
「我不太清楚,不過這好像是阿武的能力。」
「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不過應該沒錯。」
猶達不能放潘朵拉逃走。希望之盒不在他手邊,一定是被他藏在哪裏了。潘朵拉的使命是打開希望之盒。就算沒能打倒阿武,但只要打開希望之盒,他的任務便算完成。所以猶達非得將他留在這裏不可。
「沒錯……他就是被我打倒的卡穆伊……」
阿武瞠目結舌,瞬間放鬆了攻擊的架勢。
「金狼卡穆伊經由召喚現身了嗎……?」
卡珊德拉一行人已經不在阿武所指的地方。現場只剩下潘朵拉、希瓦、真,以及站在三人前方張開雙手保護着他們的猶達。
卡穆伊全身漲滿了鬥氣。他以全心全靈接下阿武悽絕的怒火,燃起如烈火般的殺意。
「任由他這樣好嗎?再繼續下去……」
「現在該怎麼辦呢……」
「葬送了你……?是、是誰……」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和他對戰……最後輸了,我的身體化作粉塵就此消散。不過,魂魄卻一直在黑暗中徘徊,等待着某一天能夠復甦,一雪當年之恨……」
「少羅嗦!我再也忍不下這口氣了……我要把你們全部除盡……」
「真是小人。想怎樣就怎樣,一見苗頭不對就立刻逃走。」
「說得好聽,事到如今還跟我說那些做什麼?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剩下的唯有憎恨而已……」
猶達只覺得全身虛脫無力。滿是憎惡的金色雙眸有如利刃射穿猶達,釋放出苛責的光芒。
「可是,我們阻止不了他的……」
「那是我的悲傷和無法忍受的憤怒……你也能夠明白嗎!」
神宮們點了點頭,卡珊德拉一行人猶如脫兔般從地上撤離了。
卡穆伊纏繞着鬥氣的靈能,漂浮到了半空中。
「可是,我們一樣爲此而感到痛苦……求求您……」
「是我以巫覡一族的祕奧義召喚了你,我是巫覡阿武!」
「請您……」
潘朵拉一臉目瞪口呆。不過,他也沒有因此就丟下希瓦自行離開。這是他和卡珊德拉最大的不同,是他僅存的一絲體貼嗎?猶達覺得似乎在潘朵拉身上看到了一道救贖的曙光。
「召喚之技……?」
「你就那麼恨我嗎……」
「卡穆伊……」
「是啊……過去我也曾經體會過相同的痛苦……」
「我們該怎麼辦呢?猶達。」
「怎麼可能?他是那個卡穆伊?」
他手下的神宮開始慌亂了起來。
光芒徐徐減弱,被召喚者的身影鮮明地浮現出來。
「就是站在那裏的……猶達……」
「你說的沒錯,可是……」
猶達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就算他想要說服阿武,對方的立場也比他來得有力,他無法說服…阿武。不過即便如此,猶達還是極力思索着該如何度過眼前這個危機。
「這似乎是薩滿一族相傳的祕技……沒想到在不使用武器的薩滿一族裏,居然有能夠使用召喚之技的人……」
真站到猶達面前,拚了命地向卡穆伊訴說。說猶達有多麼懊惱、說他其實一直都感到相當地自責。
阿武張開雙手,做好了準備。
無法逃避的現實不顧猶達意願,隨着卡穆伊復活的身影侵襲着他的意識。
「我們也暫時先離開吧,反正我們在這裏也派不上用場。」
「不論是基於什麼理由,我討伐卡穆伊的事實都不會改變。現在,他因爲憎恨我而從黑暗世界復活,只有我能接下他的恨……」
阿武的叫聲讓卡穆伊蹙起眉頭、閉上了雙眼。
明明就可以反抗,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自己的信念到哪裏去了?他一直未能拭去這股屈服爲宙斯走狗的悔恨。
卡穆伊的聲音穿透猶達耳膜,這個讓他無法忘懷的嗓音生動地響起,再度將猶達打人苦難的絕境。
猶達倒抽了一口氣。
猶達眼前再度浮現那個染着月色的溪谷。以滿月爲襯的卡穆伊戰意一表無遺,迎向猶達。
四周隨即緩緩罩上了一層薄霧,紼紅色的龜裂劃過空氣。
「沒關係的……」
「猶達……」
「我可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我們趕快回去天界吧!」
巫覡自古流傳下來的祕奧義『召喚』並不只是單純的召喚。阿武以帶來奇蹟的力量讓卡穆伊毀滅的肉體復活了。
「就在你眼前。」
真隨着猶達的視線看去。
那場悽慘的戰鬥侵蝕了猶達的意識——
「怎麼了嗎?」
「這裏是哪裏……是誰……召喚我來的……」
卡珊德拉大概是認爲繼續留在下界也撈不到什麼好處吧,他立刻掏出裝有泉水的瓶子。
「我們已經進行了足夠的支援,接下來是潘朵拉他們的工作。來吧,各位,用生命之泉的泉水……」
卡珊德拉一行人詫異地望着這幕預料外的光景。
只見他緊握住雙拳,緩緩舉起雙手。接着——
「我要戰鬥的對手在哪裏?」
另一名神官語音顫抖地說道。
「的確……是沒錯。」
「根據我們的調查顯示,應該沒有任何薩滿能使用這種招式啊……」
「我感受到強烈的憤怒和憎惡……我能清楚地感受到靈魂在慟哭……」
「可是,卡穆伊,請聽我說,猶達他一直都受到後悔的苛責。他將你身體的一部分帶回天界,一直在祈禱……這點請你一定要明白。」
「就讓你們嚐嚐我獲得的祕技吧!」
此時在阿武眼裏,猶達已成了和卡珊德拉一樣的天使。接連而來的災難與失去母親的絕望喚醒了他體內的強大力量。
潘朵拉似乎感受到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脅,他決定和卡珊德拉一樣選擇撤退。
「我絕不會忘記你的臉的。」
「那麼我們一起戰鬥吧!」
猶達懷疑自己的雙眼,這難道是幻影嗎……
猶達雖然一度爲神的旨令感到苦惱,但最後還是服從宙斯的命令,服從了那個墮落成殘酷之神的宙斯……他沒逃走,而是服從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猶達丟給離去的卡珊德拉一個嫌惡的眼神。
「天界不是該守護人類、教導我們如何修身處世嗎!爲什麼要做這麼殘酷的事……難道我們有做了什麼非得被制裁不可的事嗎!」
對着空中詠唱起剛學到的咒文。
「在看到這樣的現實之後,你教我怎麼相信你!」
不過,真卻不願意就此放棄,他轉而向阿武請託:
薄霧驀然染紅,出現在中央的小光點先是閃爍,接着逐漸增大,最後在成爲巨大的閃光後爆裂了。
薄霧逐漸轉濃,像是要隔開這一帶似的包圍四周。龜裂從左右擴散成網狀,將相連之處染成一片深紅。
「就是你嗎……」
希瓦完全不清楚猶達的打算,雖然有些不安,但仍然乖乖照做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似乎也讓希瓦非常不安。他抓住猶達的手,困惑地尋求協助。
卡穆伊狠狠地拒絕真懇切的期盼,開始在左手上蓄氣。
他發出怒吼。
「知道了,既然猶達這麼說,那我就留在這裏。」
「當然。我恨奉宙斯之命降臨地上,把我從這世上抹滅的你!」
「不是這樣的,請你相信我。」
「不行,你們要留在這裏。」
「猶達,你看,卡珊德拉他們……」
真也拚了命地想要讓阿武冷靜下來,只是——
「真的嗎?」
「希瓦……您還直的是……」
是阿武的憤怒、還有他對天界強烈的恨和卡穆伊的怨念相呼應了嗎?
猶達制止了不肯放棄的真。
只要卡穆伊能稍微明白猶達有多痛苦,他對猶達的恨或許就能輕減一些,真抱着這樣的一絲希望,只可惜他的聲聲呼喊無法進入卡穆伊已然凍結的心。
「這是……真教人不敢相信,將我從這世上葬送的天使居然就在眼前……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據說對這世界留有遺恨的靈魂無法昇華,只能永遠在無盡的黑暗中彷徨。
「夠了!」
「卡穆伊……」
「拯救困境者,我要你現在就出現,前來幫助我吧!」
「阿武!請你阻止卡穆伊。猶達絕對不是壞人,這點你也很清楚的,請你……」
「沒錯……我曾經相信過猶達……媽媽也是,可是她卻死了……不過,在知道猶達討伐過卡穆伊之後,我再也不會相信他了……在那裏的天使也是,我要把你們全部葬送在這塊土地上!」
「怎麼這樣!」
「事情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啊!」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這根本就是無妄之災嘛!」
希瓦緊靠在不住後退的潘朵拉身邊,嘴裏還在抱怨着。
事情之所以會走到這個地步,全都是這兩名天使引起的,而他們竟然還認爲自己是無端被捲入的。
不過,猶達仍決定守護這樣的潘朵拉和希瓦,真也是。
猶達緩緩地走向阿武。他抬頭往天空看,只見英勇的卡穆伊正打算施展出攻擊招式。猶達在心中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請你們葬送我一個就好了。」
猶達砰的一聲放下手,改採毫無防備的姿勢。
「我已經作好覺悟,對死亡一事沒有任何後悔。」
「你在說什麼啊,猶達。你剛剛不是已經答應我了嗎?說你會一直待在我身邊……別說什麼你要死之類的話啦!」
希瓦開始大吼大叫。不管是什麼樣的狀況,都跟利己的希瓦無關。
他的眼裏永遠只有猶達。其他的事怎樣都好,他一點也不關心。
自己的生命此時明明曝露在危險中,但猶達一句決死的話立刻就讓他亂了心神。
「你冷靜一點,希瓦。」
「不要。猶達,我不能沒有你啊……」
卡穆伊低低地冷笑了一聲。
「你沒事吧?」
阿武心中湧上的憎惡,是他對自己無法守護相信猶達的母親的後悔,還有他給曾經相信過猶達的自己的一個報應。
希瓦跑到猶達身邊,一臉反感地看着靠在猶達身上的真。「全都多虧了真」猶達丟出這句話,讓希瓦也無話可說。
只是——阿武畢竟是活着的人,將活人送進地獄是不被允許的行爲。因此直到最後一刻,猶達都還無法下定決心。不過——
「拜託兩位。」
真有他身爲六聖獸的自尊吧。他拒絕什麼都不做地接受猶達保護,反而選擇與危險對抗。
真只能將空間扭曲數十秒。猶達必須在這期間將阿武和卡穆伊移動工時空通路上,再以蓄積的氣將他們瞬間送進地獄。
在他們說話當中,真空刀照樣打上來。猶達與真拚命躲開,但要是卡穆伊和阿武同時出手,就一定免不了會負傷。
「那麼……」
真砰的一聲跪倒在地。
猶達使出全身上下的力量凝縮氣,再隨着勇猛的叫聲一起投出。氣旋轉着飛出,瞄準阿武和卡穆伊爆炸。暴風捲起土塵,瞬間被吸入推開的時空之門。
真做好了準備。
「有兩名對手是嗎?對我們而言,一個或兩個都沒差。剩下的傢伙就等將你們打倒之後,再來慢慢收拾吧。」
阿武和卡穆伊不斷掙扎,但仍舊無法避開被吸入時空通路的命運。
空氣中出現一個朦朧的扭曲圓形,那圓不斷地擴大。
「嗯……」
「我也要和你一起戰鬥。」
阿武也在同一時間射出神通力。他的力量雖然不及卡穆伊,但若是以肉體承接這一擊,皮膚肯定會被撕裂吧。猶達與真一邊確認彼此的位置,一邊躲開兩人的波動。
「……告訴宙斯我殺了他。」
「再下去,事情只會沒完沒了……」
他緊緊握住猶達的手,傳達自己堅定的決心。
「不行,光是打倒你一個根本毫無意義。我要殺了這裏所有的天使,這是唯一能安慰媽媽在天之靈的方式!」
猶達的雙眼因悲傷而朦朧。
猶達一邊大叫,一邊將潘朵拉和希瓦推開。
猶達仰望天空,眺望着時空門原本的位置,阿武和卡穆伊充滿憎恨的臉模糊地浮在空中。
卡穆伊砰地一聲着地,一臉不可思議地在阿武身旁看着猶達與真。
真趁隙靠過來,與猶達背對背。
「沒關係!」
真立即作出回應。
阿武和卡穆伊詫異地盯着那個洞,兩人向後退開。
真的衣服多處撕裂。
「不,我不退開,我要和你一起說服他們。」
他們在間不容息的千鈞一髮之際完成了這個招數。
「謝謝你,猶達,你爲我做了這麼多……」
「仔細聽好了,天使的弱點就在這裏。挖出我的心臟……要讓長生不老的天使死亡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剜出他的心臟。」
「唔……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使全是宙斯的手下。決定了,我要狩獵!」
「真的那麼想救他們的話,就先跟我們戰鬥。只要贏了,你也可以活下去……這豈不是一石二鳥?」
真是認真的。
「他們擺出那麼奇怪的姿勢想做什麼?」
「在打倒你們之後,我要去狩獵世界上所有的天使。這樣才能爲地上帶來和平。」
「是沒錯……」
他們必須從潘朵拉手裏奪回希望之盒,儘早和被送回天界的路卡他們會合,然後驅逐天神。
猶達想到一個辦法,他猶豫着是否要付諸實行,然後又很快地打消了念頭。
光波以驚人的氣勢擊中地面,瞬間燒掉雜草、剜開大地。
「戰鬥吧。只是想着到底要往哪逃的話,可是會死得毫無意義喔!」
兩人以爲猶達和真喪失戰意而心生大意,猶達和真便趁機放出合作技。
他們既沒有減緩攻擊的步調,也沒有意願聽猶達與真的請求,只是不斷朝兩人發動攻擊。
他不知道將阿武和卡穆伊送進地獄是否爲正確的判斷,但也只能這麼做了。
阿武開始大肆張揚扭曲的正義威——天使並不是正義的一方。從絕望深淵爬起來的阿武化怨念爲瘋狂。
真試着站起身卻差點跌倒,猶達立刻彎腰撐住,和他一起站起來。
在那之後需要好幾天才能恢復體力,因此是很少會使用到的風屬性究極奧義。
「嗚喔喔喔喔喔喔——」
阿武的神通力的確在進步當中。只見他的掌心不斷升起青白色的光霧,而放出的光波也往往都能確實地燃燒瞄準的地方。
卡穆伊話還沒說完,便再度放出光波。
這場戰鬥毫無意義。阿武更加憤怒,卡穆伊身上也是漲滿了憎惡。既然無法阻止他們繼續攻擊,那是否能用其他手段爲這場戰鬥畫下休止符呢?
猶達雖然對將阿武逼進瘋狂深淵的深切罪孽感到茫然,但同時也確信沒其他選擇餘地了。
「我知道了,來吧。」
真以操控時空的力量扭曲空間,猶達再以念力將他們送往異世界。
他似乎也想到了一樣的方法。
「它開了一個口。」
阿武的怒吼讓猶達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卡穆伊挺起上身,藉由反動從高空放出光波。
「什麼?」
「不行,那招對你來說負擔太重……」
真在這樣的決心下使用了時空之技。猶達能做的就是在真回覆前支撐他而已。
所以猶達才猶豫要不要請真使出這一招。他們已經打破天神的命令降臨地上,現在卻還不知死活地使用會大量削減精力的招式。況且,猶達他們接着還有不得不完成的重要任務。
「拜託……我不會抵抗的,我說過我已經作好死亡的覺悟,請你們接受我的請求。」
「呼……他們看開了吧?或許是終於想要乖乖受死了。」
「別逞強了,我的肩膀借你。」
「既不傷到他們、同時又能讓我們獲救……只有一個方法能中斷這場戰鬥……那就是把他們送到異世界去……」
如果是路西法的話,一定會接納他們的。若是接下來在地獄度過的生活多少能給他們的心帶來安慰,那該有多好啊。
「我並不想和你們戰鬥。」
異世界——指的其實就是地獄。雖然這世上似乎還有其他的異空間,但他們不能將對手送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如此一來,就只能將他們送往地獄了。
梢有差池,一切便將告終。極度的緊張讓兩人額頭滲出汗水。
只是,阿武的決心並不容猶達推翻。
「等等!」
猶達將拇指立在左胸胸口上。
「我不能這麼做。」
猶達無法敦自己不這麼期望着。
「不需要,你跟潘朵拉還有希瓦一起退後吧!」
「我想到……一個辦法……如果是用那個辦法,誰都不會受傷……」
蓄積的氣來到頂點並藉由咆哮進射,空間開始扭曲。
阿武看到原本躲避攻擊的猶達與真突然背靠背地閉上眼,也暫停攻擊,觀察着兩人。
潘朵拉的眼神像在窺探猶達的想法。
「可是,我們卻想戰鬥想得不得了。我要上了!」
「喝啊啊啊啊啊——————————」
使用一次時空之技,會消耗掉所有體力。
「看來大家都很仰慕你嘛!我想天界裏傾慕你的天使應該也不少吧……因爲你是個有人望的天使,所以,宙斯纔會特地把你派到我身邊來。真是諷刺啊……」
「唔唔唔唔唔唔唔。」
猶達和真一邊發出念力,一邊背貼着背,握緊彼此的雙手。這一招首重合作,兩心若無法交疊,就一定會失敗。
「我的想法也和阿武一樣。我的憤怒雖然是針對猶達,但只要是宙斯的手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久,洞口闔起,四周恢復寂靜。
「那個洞……是怎麼回事……」
看來無憂無慮的希瓦讓猶達只覺更加疲憊。
「身體……不聽使喚……」
「看起來好厲害喔。猶達,你到底使用了什麼招式啊?」
「這到底是……」
猶達身上的傷口愈來愈多。
「阿武他怎麼樣了呢?」
「我不想戰鬥,請你們聽我說。」
「我不會主動做出攻擊。我打算一邊躲避他們的攻擊,一邊繼續說服他們。所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