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發生在某個少N身上的慘案

時值六月三十日禮拜五，時間是下午三點。

今天的天氣依然晴空萬里，在鎌澄市典丹鎮的某棟醫院大門前，有個留着烏黑長髮的少女靠在門邊。她穿着白色外套加上褲裝，右肩上揹着即將被撐破的膨脹揹包，左手則是提着紫色的竹刀袋。

這名少女就是星之宮御影。御影在一小時前退掉從禮拜一住到今天的旅館房間後，她與直接回薊市的傭人們分別行動，隻身前往這間醫院，因爲她聽說認識的朋友今天正準備出院。

御影站在大太陽下，不停擦拭宛若湧泉的汗水，就在她等候約十分鐘並且開始後悔自己沒有到醫院大廳等待的時候……

「…………嗯？」

御影感覺到某個人的氣息，於是轉身面向醫院的入口，遠處隱約可見披着白袍的白髮醫生、以及兩名身着便服的少年與少女準備走出醫院。

少年和少女頻頻向醫生鞠躬，接着似乎感覺到御影的氣息，同時轉過頭看向大門。

戴着眼鏡的少年手邊拿着用布袋包裹的棒狀物，並且擺出驚訝的表情，短髮少女則是露出高興的笑容。御影向兩人輕輕揮了揮手，少年假裝沒看見似地毫無反應，少女卻更加開心地跟着揮手。

兩人再度向醫生鞠躬後，便邁步走向大門。等到對方走到可以聽見聲音的距離時，御影向兩人說道：

「狹霧還有紅霞，恭喜你們出院！」

這對兄妹——紀詠狹霧和紀詠紅霞則是一起低頭向她道謝。

禮拜三的上午，當狹霧被時雨刺中腹部而失去意識時，紅霞因爲放心不下而央求宗司開車趕到現場。

後來就像禮拜天所做過的舉動，紅霞施展治癒術拯救狹霧，兩人因爲〈氣〉用盡再度陷入昏迷狀態，於是又讓宗司載回醫院，兩人就這樣昏睡整整一天一夜，終於在昨天晚上恢復神智。

三個人在步道上並肩朝着紀詠家的方向前進，雖然他們家和車站的方向剛好相反，但是御影表示無論如何都想送兩人回家。

沉默一陣子後，狹霧鼓起勇氣問道：

「……請問，後來大哥打算怎麼辦？」

聽到問題的御影則是轉頭回答：

「嗯？後來他直接過去我家的修行場了。」

「…………原來是這樣。」

「你哥哥說雖然不知道花幾年才能出來，不過他一定會回來向你們道歉。」

「什麼嘛……哥哥果然對御影小姐有意思囉？」

被一語道破的御影喫驚地轉過頭回問：

「…………原來如此。」

End

御影的確累積不少疲勞，爲了不讓兩人發現，她努力地撐住即將垂下的頭，吞回差點嘆出口的氣並且保持臉上的笑容，可惜還是白忙一場。

「我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沒有人會想放掉這麼優秀的女孩子吧？」

「你不是因爲有話想說才叫住我的嗎？」

「那、那個……改天請讓我和你的寶貝弟弟見個面。」

「……大概吧。」

「…………爲什麼？」

『因爲下禮拜一就是期末考。』

御影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反問：

御影歪着頭地問道，電話另一端的菜緒子則是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用不耐煩的口氣回應：

「…………那些人應該很憎恨家兄吧。」

「不過，應該會有抱持反對意見的人。爲什麼讓殺害數十人的兇手活着呢？絕對會有人提出這種疑問。」

狹霧滿臉歉意地說道。就是因爲不想讓他露出這種表情，御影纔會隱瞞自己疲勞的事實，她忍不住對自己的差勁演技嘆了一口氣。

「……我不後悔，雖然對不起那些往生的人，但是我希望大哥能夠繼續活在世上……」

「嗯……我有點累……昨天我幫忙處理『智神』家的委託，一直到今天早上才結束……」

聽到御影這麼說，狹霧忍不住抬起頭看着她。

「…………我也這麼覺得。」

完全沒錯。御影只有禮拜一的晚上曾經拿出揹包裏的書。

「……那個……御影小姐！」

無緣無故被殺害的人當然會心生怨恨。話雖如此，還是不方便在當事人的面前說出口，所以御影改用模糊焦點的方式回答。

「我只是突然很想叫住她而已。」

御影敲了敲語氣沉重的狹霧的胸口。

「嗯……謝謝你，紅霞。」

御影歪着頭滿臉狐疑地問道。這時狹霧突然慌張地開始左思右想，御影原本以爲他忘記自己想問的事情，只見狹霧用力地點頭說道：

看到不改正經態度的狹霧，御影則是笑着回答：

「……你不是打算找我出去玩嗎？」

「嗯，到時候再打手機找我吧！難得我們都有彼此的手機號碼，結果連一次都沒用到呢。」

『你每次都讀得那麼拼命，成績還是隻能低空飛過……看來這次會很危險喔。』

「嗯，就這麼辦。」

她似乎正在放學後的教室裏，因此周圍的吵雜聲透過話筒傳至耳中。

「……咦？是嗎？」

「喂？」

御影接着朝紅霞說道：

聽到狹霧從背後叫住自己，御影回頭時不禁高興地露出笑容，不懂她興奮原因的狹霧則是困惑地問道：

御影則是氣呼呼地向摸不着頭緒的狹霧抱怨：

「那麼，我們就在這裏道別吧！」

「你覺得呢？你很後悔沒有殺死哥哥嗎？」

「我今天早上總算把工作解決……現在正準備回家。」

狹霧稍做思考，接着靜靜地搖頭答道：

御影稍微站開，並且面向兩兄妹如此說道。

「好的……真的非常謝謝你，改天我會再向你好好道謝。」

這時，狹霧發現某件事而轉頭看往左邊，御影也跟着探頭觀看，結果看到紅霞正在拉着狹霧的衣袖說道：

「……你說得對。」

「集合？抱歉……今天我沒辦法……我現在很累，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陪你們玩……」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想說的，我只是……」

御影揮手道別，回頭往車站……也就是剛剛的反方向準備離開。

不久後，三人抵達紀詠家的大門前。

此時，御影正坐在典丹車站月臺的長椅上等待電車，就在她想要活動疲勞的身體而舉起手伸懶腰的時候，放在外套口袋裏的手機傳出振動。御影拿出手機，發現原來是菜緒子打來的電話。

於是御影帶着微笑着向兩人道別，再次邁步前往車站的方向。

「狹、霧、哥、哥！」

『喂……御影，你還在工作嗎？』

看到紅霞點頭表示同意，御影露出微笑，最後又摸摸她的頭，使得她害羞地綻放笑顏。

「那、那個……很抱歉……」

「哥哥……那時候我也會陪在你身邊喔。」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如果你還想臨時抱佛腳，記得乖乖到那美家集合……懂嗎？』

「…………咦？你怎麼知道？」

狹霧則是伸手撫摸她的頭，只見紅霞羞得滿臉通紅，卻還是露出高興的笑容。

「……只是？」

走在狹霧左側的紅霞也同樣露出驚愕的表情，並且不停點頭同意他說的話。

既然已經被看穿，沒有自信再繼續隱瞞的御影只好說出實情。

「…………大哥竟然會道歉……真的很難讓人相信。」

可能是對『智神』這個名詞感到有些在意，於是狹霧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不把你們家的人算進去的話……大概有五十個人左右吧……」

「……請問這次事件中有多少人喪命呢？」

「…………嗯，我懂了。」

「你剛剛原本想對御影小姐說什麼事呢？」

「好了，那我先離開囉！」

「沒關係啦……對了，你剛剛叫我有什麼事？」

『……原來如此，等你回來就直接到那美家集合吧。』

「狹霧，你剛剛是第一次直接叫我的名字喔！」

正當兩人通過沒有其他人的庭院走向主屋門前的時候，紅霞用別有含意的口氣叫住狹霧，雖然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狹霧還是回答：「……嗯？有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時，狹霧忍不住驚訝地倒吞一口氣。

「……請問有什麼事嗎？」

「好的，我會和哥哥一起過去找您的。」

欲哭無淚的御影掛上電話……她的慘案才正要開始上演。

『之前你說會帶書過去看，我猜你一定都沒看書吧？』

「……真的有，你每次都只會叫『你』而已……我還以爲你忘記我的名字了呢！」

「……嗯，那這樣做就沒有錯。」

不只是危險，她根本沒有看完任何一項科目，加上今天距離考試只剩二天……以自己只能拿及格分數的頭腦來看，用二天讀完所有考試科目根本是天方夜譚。

因爲身爲紀詠家的當家，諸如舉行家人和被害者的喪禮、聚集剩餘的傭人以及與除魔課商討以後的事務等等……等着狹霧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可能要一段時間以後才能抽出空間拜訪御影，所以他想要儘可能地爭取與她相處的時間。

「我……應該沒有做錯吧？我選擇不殺死大哥……應該是正確的選擇吧？」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

『…………什麼？你說什麼？』

『那個……現在學校里根本沒人敢玩。』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御影有如被冰凍般全身僵硬，她早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聽到御影真心的鼓勵，狹霧用力地點點頭，而御影也以笑容回應。

「……紅霞也要一起過來喔！」

果然是這件事……狹霧的預感相當靈驗，如果不回答，總覺得紅霞會一直纏着自己，於是狹霧老實地表明：

狹霧愧疚地低頭道歉，不過御影還是掛着笑容原諒他的失禮舉動。

御影只好吞吞吐吐地說道。狹霧聽完後，便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說得也是……到時候我不會直接打電話到府上，而會打手機找你的。」

「…………好的！」

「……因爲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御影也模仿狹霧點點頭允諾。

沒想到狹霧居然會說得這麼明白，反而讓想要消遣哥哥的紅霞漲紅臉頰。

直到御影的身影消失，兄妹倆則是穿過大門走進家中的庭院裏。

「…………咦？」

狹霧繼續低頭沉思，然後以求助的語氣詢問御影：

「但是，你不能對那些人屈服，因爲你想要拯救家人的想法比任何東西都還要強烈……如果你沒辦法獨自對抗這些人，我也會一起陪着你奮鬥……所以絕對不可以認輸。」

接着，三人間沒有任何交談，隨後又是由狹霧率先打破這片沉寂。他看着御影的側臉問道：

「……嗯，等他回國我會再跟你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