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工作結束的回程路上

翌晨──完成委託工作後的露希和光輝站在托勒瓦士邸的門前。兩人接受委託時並沒有攜帶任何東西，可是光輝現在手上卻提着四個紙袋，露希身上則懷有十萬英磅的鉅款。

光輝抬頭望向天空，雖然先前連續三天都是陰天，但今天卻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送到這邊就可以了……」

露希轉頭對着爲他們送行的艾米兒、蘇菲亞、馬克，以及從他們來這裏後就一直服侍着他們的女僕如此說道。

「沒關係的，兩位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至少讓我們送你們到門口吧！」

艾米兒如此回應，但露希搖頭說：

「不用啦，而且你現在最好還是陪在令尊的身邊吧！」

「……嗯，說得也是。」

艾米兒的臉色頓時一沉，並點頭附和。艾略特從昨晚過後就像變了個人似地，雖說當初是爲了拯救女兒，但是他也一直爲自己犯下的沉重罪孽所苦。由於他一直認爲能在昨晚從罪過的十字架上獲得解脫，所以法爾沒有殺他一事似乎讓他相當震驚。事後在光輝抱起他之前也是一直伏在地上，而今天早上也無法下牀，看來他必須花上許久時間才能恢復過來。

「真是受到兩位非常多的照顧，艾米兒已經告訴我艾略特當初的行爲了。」

最後他們在門口互道珍重，而首先由蘇菲亞的道別開始。

「我認爲艾略特的所作所爲雖然無法原諒──可是我身爲人母，也能夠了解艾略特不擇手段想拯救自己孩子的心情……所以我會暫時成爲兄長的依靠並待在這裏，畢竟珍娜也是服下此種藥才獲救的。」

「說得也是……」

露希搭腔應和。

接着是馬克走出來並對着光輝說：

「那個……謝謝你幫我這麼多忙，不只救了我爸媽，還把我帶回來。」

「嗯，我才很抱歉，讓你破戒載我一程。」

光輝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完之後，馬克的臉上則露出一道苦笑。

「總之、等爸爸的體力恢復之後，我再試着跟他提出自己想學鏈金術的意願，還好親戚是相當龐大的鏈金術世家。」

「嗯，下次試着做把永恆之槍3;注155;如何？」

「就算只是臆測，她還是會先把答案准備好，露希果然還是很厲害。」光輝一邊在心中想着，一邊向她請教道：「臆測也行，請告訴我。」

「嗯，不過因爲我也沒去過，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在學院裏認識『魔女』的朋友確實說過類似的事。」

「原來如此……那麼他應該是用類似這種方法找到『魔女』之村的吧……等等……」

「光輝可能沒聽過，鏈金術士創造出來的魔導具中，有一種東西叫做『阿里阿德涅3;注165;之線』，可以將線的一端綁在某個地方，避免迷失出入口的方向；另外也可以綁在人的隨身攜帶物品上面，用以追蹤──當初艾略特應該就是利用這個跟蹤『魔女』的吧……」

馬克和光輝的雙手緊緊交握，然後退回後方。

注1：絞首臺的別名。

「天知道……」

聽到光輝出乎意料的答案後，露希不禁忘了開車而轉頭看着光輝。光輝的手輕碰露希的臉頰，並將她的臉重新轉回正前方。

「是嗎……不過，辛苦的還在後頭，這也是前輩的經驗談。」

「……那就麻煩你了。」

「卡羅小姐與光輝……」

女僕走在前頭，然後露希和光輝兩人跟在她後面。庭院裏還留有昨晚戰鬥的痕跡，但不久後應該就會恢復原狀──光輝一邊呆呆地想着這些事並一邊走着。

「──是的，到時候歡迎你過來。」

注2：英國俗諺A　woman‘s　mind　and　winter　wind　ge　often

「哼……會偶爾來看你……」

「妖精之鄉……也對，我也還沒摸遍這個國家的祕境，或許還有很多地方沒去過。好，我回家之後馬上調查！」

想要尾隨在空中飛行的物體，除了自己會飛之外，就只有使用使役魔偷偷跟蹤──但感覺上艾略特兩者都無法辦到。

艾米兒的臉上浮現些許驚訝的神色，然後高興地綻放笑容。

注3：Peterbh，英格蘭劍橋地理郡的城市和單一政區。

「我在山裏感受不到法爾的氣息，或許他已經請偶然經過的魔術師帶他進去……又或者根本沒過來……不論是哪一個可能，都和我們沒有關係了。」

聽到她這麼說之後，露希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容並點頭答應。

「沒關係的，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倚賴承諾……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下去的。」

露希和光輝相視而笑，並揮手回應，同時轉身離開托勒瓦士邸。

「總、總之……我們差不多該告別了，請大家保重。」

一陣低沉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進來，光輝立刻發現露希傳來一道刺人的目光。

「嗯，這也是從那個朋友身上聽到的，『魔女』的能力是從母親的體內遺傳下來，由於能力只會來自於媽媽，所以『魔女』必須一直生下女兒纔行──但據說她們的DNA排列相當巧妙，所以『魔女』產下的小孩有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機率會是女孩子──這些我以前應該教過你吧？」

光輝行了一禮後，兩個人則轉身面對大門。結果，先前沉默不語的女僕此時走到兩人的面前並說：

「今後的事情？」

「……這世界上竟然還會有這種女孩子啊……」

那傢伙指的是法爾。昨晚光輝將趴在地上的艾略特抱回去時，法爾詢問兩人自己將會受到何種處分，但是兩人接受的委託只有『逮到他之後，把他帶來我的面前』，因此並不曉得處置他的方法。就算想詢問委託人艾略特，他也茫然失神地無法溝通。雖然露希提議說：「逃到某個地方吧！」但是法爾似乎無法決定接下來應該何去何從。

「…………？」

「好，我會考慮看看。掰掰！」

「好的，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不過到時候我會想起光輝的……偶爾也好，請光輝也要想起我喔！」

聽到艾米兒這句話後，露希不禁停下一切動作，在一旁的光輝也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並緊盯着艾米兒，她因此覺得有點害羞而變得面紅耳赤。

「跟蹤？跟蹤能夠自由飛行的『魔女』？」

「先從這個國家的祕境開始如何呢？」

注6：符文（Rune）的一種。代表白樺的女神，負責掌管生命輪迴。

「這麼說也沒錯……」

「……我的心裏有個答案，雖然只是個人的臆測而已，你要聽嗎？」

「……然後呢？」

從後面傳來一道聲音，兩人同時停下腳步回頭一望，只見艾米兒揮着手。

「……不過，這個假設正確性也無從得知，就算是真的，艾略特也不會知道孩子到底有沒有生下來。不過不可思議的是，他放過一個孩子──或者應該說刻意饒他一命。」

End

注5：英文爲endurer，善忍之人。

「……咦？」

「不，麻煩你也送到這裏就好。」

「也對……」

「嗯，別管那個了，我們來聊聊今後的事情吧，光輝！」

「咦？從英國開始嗎？」

注9：符文（Rune）的一種，代表意義爲保護。

纔想到這裏，光輝便立刻想到某個答案並叫出聲音。

「喂！你也說點話呀！」光輝的側邊肋骨被露希戳了一下後，也向衆人道別。

「這些充其量只是推測而已──所以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再講下去也沒意義。」

「如果這個假設是真的……那他也有可能殺死自己的孩子囉？」

最後輪到艾米兒。

「……咦？」

「一切都要感謝你們，尤其是光輝……」

露希爲這件事做出結論。光輝的心中充滿一種無言以對的情緒，讓車子裏的氣氛籠罩上一層神祕的面紗。

艾米兒羞得臉頰越來越紅，而在此時，人在日本那位愛裝哭的女孩打了個噴嚏，而站在光輝旁邊那個愛生氣的女孩則「咳咳」地清了清喉嚨，並引來送行衆人的注目。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清楚，『魔女』們既然是受人迫害的對象──那她們應該會跑進深山，並在村子外層設下一層隱蔽結界，以避免讓人類發現吧？」

「因爲我身邊的女孩子不是常常假哭就是愛生氣，所以很少見到如此純真的女孩子呢！」

「嗯，應該沒錯。」

「小的還是送兩位到大門吧？」

「艾略特救了法爾？他爲什麼要那麼做……」

「……你還在記恨喔……」

「可是隻有女兒的話，不就沒辦法生出小孩嗎？所以當『魔女』成年之後，有時會離開村子尋找男人，『魔女』之所以會被冠上淫亂的污名，理由也是來自這裏。」

兩人走到停車場後，坐進從昨天開始便停在這裏的車子，並朝着歐特家出發。往南行駛的車子緩緩爬上學院附近的山路後，光輝便往學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並喃喃道：

露希突然用一種將面紗掀掉似的輕快語調如此說道。光輝雖然仍是一臉狐疑，可是也的確像露希所說，事情都已經過去，想再多也於事無補。理清思緒後，光輝便回答道：

「嗯……那麼，我們先告辭了。」

露希點了點頭，肯定光輝的推測。

在他恍然大悟的當頭，光輝突然想到一件事。

「……難道說……」

「……這種女孩子？」

「純真……沒有啦……」

「嗯，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英國有很多妖精之鄉喔！」

這是她第一次朝着兩人同時打招呼，不過艾米兒馬上調整方向只對着光輝一個人，讓一旁的露希頓時火冒三丈。

光輝一方面承受着來自一旁的沉重壓力，一方面想起自己昨天說出的話，因此顯得有些不知所措，艾米兒卻只是搖了搖頭。

「真的非常謝謝你們！請兩位保重！」

「……搞什麼啊？救了艾米兒，但卻棄自己可能在『魔女』之村裏面的孩子不顧──這很糟糕吧！」

「呃……不……嗯……我向你說了那麼多自以爲是的話，真是不好意思。」

「卡羅小姐！光輝！」

「……不會吧！」

「不，絕對沒這回事！光輝說的話讓我揮去不少疑惑喔！」

「不只是想起來，我們已經約好──我人在英國的話會偶爾來看你。」

可是，露希卻只是嘴巴嘖嘖作響地在他面前搖了搖手指。

「若真的不知道去哪裏的話……」最後露希則爲他準備第三個選項，也就是到學院就讀。「學院幾乎算是三不管地帶，『魔女』的倖存者──而且是男性的『魔女』應該會相當受到歡迎。」如此說完後，露希便告訴他學院的所在位置。

露希充滿活力的聲音響遍整臺車內，光輝則看着她並且臉上露出笑容。

露希很乾脆地點頭附和。

光輝點點頭並想要改變話題，不過既然都已經開口提問，便試着詢問露希一個自己已經存疑很久的問題。

「話說回來，那傢伙跑到學院去了嗎？」

他的口吻聽起來確實有此種感覺……

「總之、今天就先悠哉地休息吧！明天要去哪裏呢？之前說過要從近的地方開始……」

「艾米兒，你還是不要太相信這傢伙的承諾比較好喔！他就連重要的事情都會馬上忘記，而且有時候說過七天就會回來，卻會一個月都不回來喔！」

「不行，目送客人離去也是女僕的工作之一。」

注4：Homunculus，藉由鏈金術創造而成的人造生命體。

「從昨天艾略特講話時的口吻來看，他似乎早就認識法爾了，還說出：『還記得兩年前我說過什麼嗎？』之類的話，他當初大概是救了法爾吧？」

光輝不禁對滿懷捉弄之意的露希回嘴，看來剛回來時聽到的那句『一筆勾消』似乎只是隨口說說而已──艾米兒則微微一笑。

注7：Ely，位於英格蘭劍橋那旁，約數萬人居住的古城。

「嗯，艾略特和『魔女』應該有過一夜之緣，然後他跟蹤早上前往村子的『魔女』──也因此發現隱藏起來的『魔女』之村。」

光輝考慮了一下，但是卻沒有具體的目標。既然如此，就先從最近的地方攻略起吧……

「請問……怎麼了嗎？」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艾略特能夠找到隱藏起來的村子呢？鏈金術士的專業畢竟是製造東西，應該不曉得尋找結界的方法吧？」

注8：能抵擋一切肉體的傷害，提升心靈的安穩平靜與精神力的護符。

「我現在還能站在這個地方，都是光輝的功勞……真的非常謝謝你。」

露希一邊開車，一邊不甚感興趣地回答道。

注10：Mjolnir，洛基在戲弄諸神與侏儒時意外得到的武器，後來轉交給索爾使用。

注11：Megin　Gjord，索爾揮動妙爾尼爾時必須佩帶的腰帶。

注12：日本傳統式催眠的方法。

注13：符文（Rune）的一種，意義爲贈禮以及交換。

注14：Salamander，奇幻世界中火之精靈的名稱，意爲火蜥蜴。

注15：Gungnir，北歐神話中主神奧汀所持的銀色長槍，破壞力絕倫。

注16：Ariadne，意指希臘克里特島神話中掌管豐收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