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英國篇

第三話 蹺家少年搜尋記

《影≒光 Shadow Light》 · 影名淺海 · 2.6萬 字

「接下來,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

上午七點左右,刺眼的白色陽光從窗外照進室內,露希向仍沉浸在喜悅中的兩個人提出這個意見。

「……請慢走,真的很謝謝你們。」

「……那個,請你們也要一起同行……」

『……咦?』

媽媽和女兒同時發出驚訝的聲音,露希則嘆了一口氣,原來她們真的還不瞭解現狀。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雖然我將法爾暫時擊退,可是他並不打算放過你們,所以不可能把你們丟在這裏不管吧?」

「……也就是說,要到……托勒瓦士的宅第嗎?」

蘇菲亞疑惑地如此問道,露希則點頭給予肯定的答覆。

「沒錯,如果大家能聚集在那裏,我保護各位也會比較方便。雖然我認爲法爾並不會在寄出預告信之前就伸出毒手,但令嬡和艾米兒的生命遭受法爾威脅的情況仍然沒有改變。而且,他這次是第一次遭人妨礙,或許他有可能中途改變心意。」

「改變心意是指?」

「到目前爲止,法爾只會在寄出預告信後下手。可是,這種行爲或許來自他那『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自己』的自信。這次是他第一次遭受阻礙,也就是說,他的自信已經完全崩潰。所以現在除了寫在預告信上的人之外,其他人也有可能遭到殺害。」

現場雖然已經天亮,卻像倒帶回晚上一般安靜無聲。

「……媽媽。」

珍娜相當不安地緊緊抓住蘇菲亞的手臂,母親則對着女兒露出讓她安心的微微一笑,然後表情一轉,便以真誠的表情重新面對露希。

「那就有勞兩位保護我們了。」

「沒問題、我和徒弟會竭盡所能地保護你們。」

露希帶着滿臉笑容點頭示意,蘇菲亞似乎對她的笑容感到相當信賴,因此表情也漸漸緩和下來。

「那麼,我們先去做出發的準備。」

「好的。對了……有件事想先請教一下。」

在自己不知情的狀況下,光輝居然和艾米兒兩人愉快地聊天。當露希一想象那個畫面,太陽穴不禁差點暴現青筋,不過她還是勉強忍耐下來。

一見到露希冷冽刺骨的視線,光輝不禁閉起嘴巴。他無法理解露希帶有如此強烈殺氣的原因,所以只能頻頻地歪着頭表示疑問──這種行爲就是所謂的遲鈍。

「原來如此……可是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也因爲不明原因,而全都拒絕住到托勒瓦士的宅第──你知道理由嗎?」

蘇菲亞的聲音裏帶有懷疑的音色,他似乎對音訊全無這麼多年,艾略特卻竟然曉得珍娜的存在這點感到相當奇怪,可是蘇菲亞的臉色馬上緩和下來並說:

(……或許那一天也爲期不遠了呢……)

「…………」

「好,我等着那一天……扯回正題,你對剛剛蘇菲亞所說的有什麼看法?」

「……真讓人意外,你竟然對艾略特這個人毫無意見。」

畢竟光輝的『可視星幽界之眼』能夠無限召喚並支配漂浮於這片大地上的四大精靈。以魔術師的方式而言,就是他擁有能夠製造出無窮無盡魔力的誇張能力。現在光輝之所以不敵露希,原因出在經驗不足,因此精靈術的構成不夠嚴謹──並不是因爲他沒有天分。光輝將來一定會凌駕於露希之上,而且那一天指日可待。

(……算了,待會再問吧!)

「可是光輝你真的有戀姐情結外加戀母情結耶!」

露希用手指往徒弟的額頭一彈,並且使用氣鬥術提升她的肌肉力量。光輝似乎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受到這一擊,因此痛得臉朝下並用雙手按着額頭。

「嗯……我還是先跟你說清楚,這也會讓人心情很糟糕!我只是不想一直否認而已!」

「嗯,畢竟還是親生哥哥,所有事情還是瞞不過他。」

面對師父的問題,徒弟只輕輕地搖了搖頭並說出自己的看法:

「……應該……是吧……」

「可是,托勒瓦士的親戚全部都是鏈金術士……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屬於地下社會的魔術師──這類人應該不會顧慮世俗道德,而認爲殺人有什麼不妥的吧?」

「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艾略特也像法爾一樣殺害數百人嗎?」

一看見露希露出微笑後,女僕纔將視線轉向有些手足無措的兩名女性──蘇菲亞和珍娜身上,蘇菲亞有些拘謹地開口說道:

光輝的心情越來越壞,露希看見徒弟稍稍恢復前往日本之前的表情之後,便鬆了一口氣,臉上也露出淡淡一笑。

「至少不會只殺死一、兩個人而已,感覺上至少也有幾十人。」

「只是『儘量』而已喔!」

露希和光輝認爲一直靠在牆壁上也有點怪怪的,因此便一起坐到沙發上。

「……算了,只聽一半也沒關係。你覺得蘇菲亞說的話是真的嗎?」

「請問……」

「這件事對完成這件工作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我只是想知道法爾的動機而已。」

「……艾略特提過我們?」

「嗯。」

「老爺先前委託的諸位客人都無法平安回來,兩位不但平安無事,還順利拯救蘇菲亞夫人一家,已經讓人相當敬佩了……」

「那麼,現在能夠回去的理由是……?」

「我又不想當偵探……我的目標是除魔師耶!」

「關於她爲何不去托勒瓦士家的原因嗎?」

「那麼,我們出發吧:」

「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啊!」

光輝抬起臉並看向露希。

便帶着蘇菲亞她們,四人一同前往艾略特的宅第。

「……總有一天一定會讓你後悔……」

「昨天那傢伙說:『是他先奪走我所重視的一切,是他先殺死我所珍惜的人。』所謂重視的一切指的是什麼?或者只是『珍惜的人』的一種譬喻呢……雖然這一點還不是很清楚,不過總結一句,艾略特應該曾經殺過人吧?」

「我聽艾米兒說過,艾略特曾經救過體弱多病的艾米兒。雖然他救的是自己的女兒,不過我認爲會幫助別人的人應該不會做出大屠殺的舉動……」

「……她說了什麼?」

「你要這麼認爲也沒關係,不過你有本事接下這場絕對沒有勝算的打架嗎?」

「……而且你爲什麼要詢問原因?瞭解親戚們對艾略特有所猜忌的理由有任何意義嗎?」

露希馬上想到自己惹他生氣的理由。

「嗯,沒錯……他的確給人一股這種感覺。」

「遲鈍?你在胡說什麼,我的感覺很敏……噫!?」

露希如此換了個想法之後……

「如果這件事情傳到親戚的耳裏……你不覺得應該就能推測出親戚不想過去的理由嗎?」

女僕由衷地開心迎接他們。

「……我實在不太相信這種事情。」

蘇菲亞仔細思考一陣子後,只歪着頭回答:「不知道……」

「你也是魔術師,所以你應該也很清楚吧?出身於魔術師世家的女人如果嫁給一般人,就等同和孃家斷絕所有關係……而且我希望不讓女兒知道那些……和魔術有關的事情。」

「是嗎?聽到你這麼說,讓我心情輕鬆不少呢!」

一聽到露希過於老實的搭腔,蘇菲亞不禁綻放笑容,並於簡單告辭後便離開客廳。

光輝憤憤地退下陣來。總有一天一定要讓露希後悔,就代表光輝已經擁有凌駕於她的實力──露希身爲他的師父,她也相當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你擺明找架打……」

「戀姐情結就沒關係嗎?」

露希第一次聽到艾米兒過去體弱多病的往事,她認爲應該是在昨天去買東西的時候或是自己洗澡的時候──總之是在他們兩個人獨處的時候提到的。

露希叫住正催促女兒、準備離開房間的蘇菲亞。

光輝低下眼睛,並回想起法爾被鎖鏈限制住行動時吐出的怨言,雖然並不構成有如昨日的影響,但光輝的神情仍然爲之一暗。

「什麼嘛……既然你都知道,幹麼還要問我的意見!」

露希馬上回答,光輝則用一種分不清是疲憊還是傻掉的表情看着露希,但是她繼續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真是的……我是爲了瞭解內情才特地這麼問的,話竟然只聽到一半,你還算是一個合格的偵探嗎?」

蘇菲亞一瞬間露出不解的神情,接着便露出寂寞的笑容。

露希緊盯着蘇菲亞的眼睛一會兒之後,然後便面帶微笑地點了點頭。

「老實說,對於這次的事件,我一直認爲對方盯上的只有仰賴魔術生活的托勒瓦士一族,應該不會連我都成爲犯人的目標……所以我纔有如隔岸觀火一樣,不過現狀看起來並不是如此樂觀……」

「……原來啊……」

「……不,應該不可能吧。」

「關於剛剛她所說的,你的看法如何?」

「從每次預告信並不是寄送至滅門的地方,而是堅持送到艾略特的住處這點就可以看出,他的殺意應該只針對艾略特一個人。殺害他的親戚多半是爲了讓艾略特感到恐懼,以及讓他對自己過去對法爾做出的『某件事』感到後悔,而且那傢伙昨天的口氣……」

「你還在爲了被說成戀母情結的事情生氣啊?」

光輝用斜眼抬頭瞪着露希,但她完全不爲所動。

「從他的口氣看來,他對艾略特懷有深仇大恨──這一點應該不會錯……只是爲什麼這一點會和親戚們不願意聚集到艾略特住處的理由產生關聯呢?」

「先前應該也有人請你們回孃家讓大家聚在一起……爲什麼當時你不願意那麼做呢?」

「……動機?」

「好啦,是我的不對……我以後『儘量』不會這樣叫你了……」

「讓你們久等了。」

「……應該沒有人被說成戀母情結,心情還會好的吧?」

「……確實蠻奇怪的。我認爲艾略特應該過去曾經做過一些事,因此讓親戚對他失去信任,所以不願意聚集到他的宅第,可是根據蘇菲亞的立場推測,就像她剛剛本人所說的,只是單純因爲自己很難踏進家門,以及心懷隔岸觀火的心態吧?」

正當露希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蘇菲亞和珍娜已經走進房間,兩個人都攜帶一個小型旅行包。

就因爲一個確認的動作,所以我必須被彈額頭,而且沐浴在讓身體爲之顫抖的殺氣之中嗎?光輝因此沉聲問道:

「如果是普通的家族,應該沒有人會想去……殺過人的傢伙家裏吧。」

「真是太好了!還好各位平安無事!」

「就是關於前一次她並沒有回去的原因啊!」

光輝看到露希點頭同意的側臉,不禁火冒三丈。

光輝的表情似乎還留着不高興的痕跡。

「我當然知道啊,問你只是確認一下而已!」

她認爲現在應該先仔細問清楚艾米兒當時獲救的情形。

「光輝……」

雖然露希察覺到光輝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但還是故意不予理會並繼續說下去:

看見露希以歉疚的表情如此說道,女僕卻以一副愧不敢當的態度慌忙搖頭說:

光輝說完後,便轉頭看向露希的側臉,發現她正凝視着眼前的桌子。她只要一想事情,就會習慣緊盯着某個地方。

光輝似乎瞭解露希想表達的意思。

由於光輝沒有回應,所以露希轉頭看向旁邊,看到光輝故意錯開視線並看往完全相反的方向,剛剛瞬間瞥見他的側臉似乎帶有些許生氣的神色。

「沒錯……魔術師確實認爲有必要就會痛下毒手,反之則不殺……不論如何,我們還是會對過度殺人的魔術師有所警戒……例如對殺死幾百人的法爾,我們也會感到厭惡和恐懼。」

「沒錯……你該不會認爲他是以殺人爲樂吧?」

「嗯,謝謝你……非常抱歉,我並沒有成功抓到犯人,所以還不能保證你們安全無虞。」

「……光輝?」

「我已經和托勒瓦士一族斷絕往來……因此完全沒有與哥哥或是其他親戚取得聯絡,所以根本不曉得現在哥哥的現況,也不知道他在親戚眼中是個怎麼樣的人……只是,哥哥從以前就很難與人相處,又不懂得如何待人處世,或許因爲這樣,親戚們纔對他沒什麼好感吧……」

他們大約於上午九時左右抵達艾略特的宅第。一按下對講機,那位女僕便急忙地衝過來開門。露希將車子停在與昨天一樣的位置,四人隨即下車之後……

「兩位是蘇菲亞夫人和珍娜小姐嗎?艾略特老爺已經事先提過兩位的事情了。」

「喔……她好像說過原因……但是我只聽到一半而……好痛!」

「……嗯,說得也是。」

不過露希認爲未來的事情,就讓未來的自己好好享受吧……

「就算是除魔師,前來委託的客戶也都是人類吧?絕大多數的情況下,你根本無法知道人類的想法,所以你必須訓練自己洞察人心細微的變化……而且你又是特別遲鈍的人!」

她如此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並非不悅,可說是帶着些許高興的笑容──不論哥哥的理由爲何,他仍然非常關心斷絕往來並搬出去的自己。

「請各位往這邊走,艾略特老爺正久候各位……」

女僕突然把話打住,並不禁微微露出笑容。四個人都不曉得她發出笑容的原因,並用一副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女僕發現衆人的視線後,便似乎察覺自己失禮的舉動似地搖了搖頭。

「艾米兒小姐比艾略特老爺更加引頸期盼各位的光臨……先前對講機響起時,小姐就顯得如釋重負……看來小姐十分掛心各位的安危。」

女僕便帶着微笑繼續邁開步伐。四人跟在後面並通往大門的途中,珍娜拉着母親的袖子問道:

「媽媽,艾米兒是誰?」

由於蘇菲亞結婚後與孃家斷絕一切音訊,所以心中完全沒有頭緒,只歪着頭表示不清楚,並向碰巧走在旁邊的光輝投以求助似的視線。當蘇菲亞聽完他的說明後……

「……咦?艾略特的孩子?」她似乎非常驚訝並大聲地發出疑問。

「……有這麼奇怪嗎?以他的年紀,有幾個孩子也很正常吧?」

「不,我一直認爲艾略特這輩子應該沒辦法結婚……」

光輝能夠體會她的心情,雖然事不關己,但還是認爲被如此斬釘截鐵地斷定無法結婚還滿悲哀的。

(……啊,對了!)

光輝突然想起一件事,並靜靜地召喚出風之精靈搜索庭院──結果如他所料,擁有小鳥外形的使役魔還停留在樹梢上。

「光輝,砍掉它。」

耳邊突然傳來露希的聲音。

「一直監視還滿討厭的,趁現在解決它吧。」

「……瞭解。」

光輝一邊行走,一邊閉上眼睛,一隻停在樹梢上的小鳥便投映在他的眼瞼上。

瞬間風刃一閃,一道風靜靜地將使役魔切成兩半,使役魔的身體分別自樹枝的左右兩邊落下,當身體掉到地上時,便逐漸扭曲萎縮、失去色彩並且漸漸消失蹤影。直到確認使役魔消失,光輝才張開眼睛並以視線向露希示意,露希則依舊目視前方點頭回應。

到達門口後,當女僕拉開厚重的大門時──一個人突然衝了出來。

「怎麼了?」

「那還用說,又不能放棄對蘇菲亞她們的保護工作。」

「嗯,他的確無法生成魔力,但是他是我的徒弟,我覺得這應該足以證明他的實力了。」

「………」

蘇菲亞一邊介紹珍娜,一邊輕輕拍着她的肩膀,至於被介紹到的珍娜則……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只剩下一家……也就是我弟弟史都華的家庭。」

「怎麼會沒關係……!」

「啊……對不起……」

「你好……」

「禮貌上還是向你介紹,她是我和埃內斯托的女兒──珍娜。」

「初次見面,蘇菲亞姑姑,我是艾略特.托勒瓦士的女兒,名字叫做艾米兒……很榮幸與您見面。」

蘇菲亞掩飾自己的神情後,正當她準備帶着珍娜走出客廳時……

「艾米兒,你也先離開。」

一聽到露希這句信心十足的話,艾略特毫不拖泥帶水地放棄自己的主張。

「那麼,你下次試着製作把尖銳個性磨得圓滑一點的藥如何?」

光輝的笑容綻放到一半就急速凍結──因爲他感受到身旁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光輝膽顫心驚地將頭緩緩轉向旁邊。

艾米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這時她越過光輝的肩膀,發現站在他後面的女性和少女。

「我們的工作就是將犯人逮捕到案,可是我們並沒有完成,所以受到責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對不起……哥哥有孩子這點就已經讓我非常震驚了,而且還這麼有禮貌,所以讓我的大腦一時無法接受事實。」

雖然光輝也有同感,但還是覺得如此貶低自己的家人實在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她淡淡地述說自己的過失,並且再次賠罪──在開車前往托勒瓦士邸的路上,她已經跟光輝表明自己不打算說出與委託無關的蘭佛德事件。

蘇非亞似乎已經恢復因受到殺氣波及而僵住的表情,並點頭予以肯定。於是艾米兒飛快地穿過光輝身旁並跑到姑姑的面前,做出昨天她對露希他們的行禮動作──拎着橙色連身長裙的下襬並屈膝一彎。

「你們兩個應該都累了吧?你的房間跟當年一樣,先去休息。」

「結果怎麼樣?看樣子,你們並沒有抓到法爾。」

「是的,我並沒有成功逮到犯人。」

「艾略特,你的個性還是一點都沒變。」

接下來,包含艾米兒在內的五個人一同前往艾略特所等候的客廳。

她讓女兒走進大廳後,便在門口的地方轉身說道:

艾米兒當場羞紅臉並放開光輝,接着有如修飾自己的情緒一般,把頭轉向露希說道:

光輝一臉呆滯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似乎相當擔心自己。雖然被握住的手有點痛,可是有人關心的感覺十分溫馨。光輝的心中漸漸湧現出一種快樂的情感,原本充滿疑惑的表情也漸趨緩和,就在此時……

當露希和光輝一進到他的視野中,坐在沙發上的艾略特馬上開始抱怨:

「爲什麼?」

「你坐史都華家的車子回來就好了吧?他們家這麼有錢,應該有一兩輛車子吧?」

「…………嘖。」

母親的介紹讓珍娜的表情變得更爲尷尬,而艾略特的表情則是一動也不動,把聽到的話全部當做耳邊風,然後說:

「……要不要讓艾米兒從頭教你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呢?」

「……他真的沒問題嗎?我根本感覺不到他的魔力……」

蘇菲亞再次嘆了一口氣之後,便轉過身向女兒招手。珍娜似乎被舅舅的態度嚇到,有如驚弓之鳥似地站在母親旁邊。

「啊……小的爲您帶路!」

「初次見面……希望我們可以成爲一對感情融洽的姐妹喔!」

「……蘇菲亞姑姑?」

「是的……?」

露希帶着滿面笑容,不着痕跡地發出一句帶刺的話。雖然艾米兒並沒有察覺,可是藏在這句話裏的冰冷情感卻讓其他四人有種冰寒徹骨的感覺。

「對了……差點忘記說……」

露希老實地低頭認錯,讓人無法跟平常的她聯想在一起。艾略特不屑地哼了一聲,之後又說:

「好的,我們馬上前往……不過,只讓我徒弟一個人過去。」

蘇菲亞用極度難以置信的表情深深嘆氣,並轉頭對女兒說:

「……請問,您該不會是蘇菲亞姑姑吧?」

「艾米兒……」

正是露希現在的寫照,她瞪着自己的表情極爲可怕,而且和神話如出一轍,不只籠罩在殺氣中的光輝,所有看到那副表情的人──除了看着光輝的艾米兒之外,所有人的表情皆在瞬間凍僵。

「呃、嗯……」

光輝接受這個說法後,便重新看向正前方,卻發現艾略特一臉狐疑地看着自己。

「我沒事……所以,你應該可以把手放開了吧?」

恍然回神的蘇菲亞像是拭去自己的疑惑般,迅速眨了二、三次眼睛。

蘇菲亞有如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整個人再度完全僵住。艾米兒發現她的異常動作之後,不禁好奇地呼喚她:

「身爲一位淑女,不可以隨便握住跟你『非親非故』的男生的手喔!這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喔!」

女僕慌張追着轉身離去的蘇菲亞並跑出客廳。

「歡迎回來,光輝!」

「……總之,我們母女因眼前兩位客人而得救。身爲兄長,請至少向人家說聲謝謝。」

「關於接下來該做的事……」

艾米兒的臉上似乎仍然頗有微詞,但還是不再加以爭辯──可是,另外一個人卻對艾略特的抱怨提出意見。

「……太慢了!」

「……太好了,還好平安無事……有沒有哪裏受傷呢?」

希臘神話中有一名叫做梅杜莎的女妖。凡是見到她容貌的人,都會因爲那副今人無法承受的恐怖面容而變成石頭。

(…………!?)

「嗯,我回來了……謝謝你這句像是附贈的迎接語。」

「……哼,人的個性哪能說變就變。」

她如果繼續握下去,好不容易平安無事歸來的光輝很有可能會往這裏受傷。

雖然光輝早有預感,但身處此種緊張的空氣之中,讓他更加百分之百確定──蘇菲亞相當討厭自己的哥哥。看來並非源自艾略特在斷絕往來後對她進行調查的厭惡感──艾略特將目光從蘇菲亞身上移開且悶不吭聲,他的臉龐上並無法看出他的真實心情;蘇菲亞注視哥哥的側臉一下子之後,察覺到這只是浪費時間的行爲,便「唉」地嘆了一口氣。

「艾米兒,可以聽我說一句話嗎?」

「你做這類工作的經驗相當豐富,應該瞭解定時聯絡的重要性吧?」

沒人比光輝更加懷疑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話。

原來是艾米兒特地出門迎接──光輝一個人,艾米兒立刻跑到光輝面前,並用雙手握住他的手。

「…………咦?」

「嗯……沒錯。」

「不論如何,都多虧你派兩位保護我們,我們才能活到現在,所以先向你說聲謝謝──真的很謝謝你。」

「……是什麼呢?」

「我在評估犯人的力量上判斷錯誤,另一方面也太過大意……無論如何,都因爲我個人的疏失才導致這樣的失敗,我感到萬分抱歉。」

他請露希和光輝坐在自己對面的沙發上並說:

「沒關係,艾米兒。」

「珍娜,我本來希望這輩子都不想讓你與他見面,不過事到如今既然以這種方式相見,只好跟你介紹一下。那位掛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的人就是你的舅舅──艾略特。」

光輝小聲地向坐在旁邊的露希如此抗議。

「嗯……我們一起加油吧。」

「父親大人,你這樣說太過……!」

只是冷淡地出聲打招呼──雖然身爲表姐,可是兩個人今天才第一次見面,所以也不難理解她會做出這種舉動。可是艾米兒卻露出一個天真無邪且無比燦爛的笑容。

艾米兒原本打算對父親的遣詞用字進行抗議──但露希對她抬起手並打斷她的發言。

艾米兒一時之間無法對父親的話做出反應,但她馬上察覺狀況,便只說出一句:「失禮了」便行禮退出客廳。

於是客廳裏只剩下露希、光輝和艾略特三人。

珍娜不作聲地微微行禮;艾略特則只是瞄了一眼,便馬上把臉別開。舅舅和外甥女的初次相見花不到一秒鐘。

蘇菲亞走到露希等人的前面並瞪着自己的兄長,艾略特早已預知妹妹會過來宅第,但互相見面時還是難掩驚訝之情。兩人其實已經睽違十八年之久──當看見彼此帶着歲月痕跡的面孔,實在令他們不禁爲之動容。

「這是委託他們的工作,完成工作應該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嗯……那麼我們先去休息了……」

「……對喔。」

蘇菲亞的臉上露出些微驚訝的神色,因爲她沒想到哥哥居然還會留下自己的房間。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結婚並擁有這麼一位可愛的女兒後,個性會有相當大的轉變,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等等,那爲什麼一定要我去?如果只是將保護的對象帶回來,應該由會開車的你去比較妥當吧?」

「卡羅小姐,歡迎你回來……您平安無事真好。」

光輝對這道表情勉強還算擁有抵抗力,便繼續開口說道:

「喂!你之前又沒說!爲什麼讓我自己一個人去啊!」

面對老實說出感想的艾略特,光輝努力壓抑住心中波濤洶湧的情緒,另一頭聽完詢問的露希則笑着回答:

珍娜很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露希似乎也徹底溶入和樂的氣氛中,本來板着的臉孔也漸漸溶化──並不讓光輝發現地暗自鬆了一口氣。

「……哼,雖然號稱是『一級』的魔術師,畢竟還只是個十九歲的小丫頭……」

「初次見面,艾米兒。我是蘇菲亞.伊迪斯,這一位是我的女兒──珍娜,輩分上應該算是表姐吧。」

「……您說得一點都沒錯,十分抱歉,我完全忘記了。」

(……露希!)

光輝不禁對於露希相信自己的舉動暗自感動,所以一定不能辜負她對自己的信賴──光輝揮去心中所剩無幾的不安並讓自己渾身充滿幹勁。

光輝立刻回想起資料上關於史都華經歷的記載。

艾略特的弟弟名叫史都華.雷恩瓦特。

從他改變自己的姓氏一事推測,他似乎入贅到另一個魔術師世家──對方並不是鑽研鏈金術,而是研究如何掌控五大元素的世家。

目的地距離托勒瓦士邸相當接近,光輝只花費二十餘分鐘便抵達了德貝鎮。

光輝從小鎮上空發出數道風探查史都華家的正確位置,結果卻發現一幢不輸艾略特邸的豪華宅第。

光輝事先查看宅第中的情況,法爾似乎還沒來過。光輝對自己總算趕上一事鬆了一口氣,可是……

(……這裏也有喔?)

他望向庭院裏的一顆樹,樹上則停着一隻擁有小鳥外形的使役魔。

(先解決掉它吧……)

光輝放出一道風將它劈成兩半,直到看見一分爲二的使役魔掉到地上,光輝纔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降落,再走到門口並按下對講機。

當對方發出回應聲,光輝便告知來意,大門也隨之開啓。光輝走到宅第門口並敲了敲門後,只聽見一陣腳步聲,出來迎接的是一位將茶褐色頭髮綁在後面,並穿着藍色開襟毛衣的女性。

「初次見面,我叫星之宮光輝,我是接受艾略特.托勒瓦士先生的委託來到這裏……」

「我們已經接到大伯的通知。初次見面,我是雪拉,雷恩瓦特。」

她是史都華的妻子,看起來人品似乎相當善良,可是臉上的表情卻有點鬱悶不樂。雖然生命受到威脅的人應該不可能心情開朗,可是她的表情卻讓光輝覺得事情並非如此單純。

「請進。」

雪拉將光輝引往客廳,客廳裏的沙發上坐着一位穿着藍色西裝並擁有一頭褐發的男性。男性一見到光輝後,便馬上起身行禮。

「你好,我是艾略特的弟弟史都華。」

「初次見面,我是星之宮光輝。」

停滯和冰凍的兩種殺氣侵蝕空氣並互相傾軋,將早晨公園原本和樂融融的景象塗抹成充滿殺戮之氣的戰場。

露希站在步道上等待,法爾則從她的正前方緩緩步行而來。他全身漆黑的打扮就像一道影子般──這道影子看見露希後,嘴角的兩端立刻上揚並露出奸笑。

如果有三個月的時間,應該可以找到上百種調查方式吧──他們該不會連找都沒有找吧?所以光輝問道:

露希金黃色的頭髮隨風飄揚,並閃爍着陽光的光采──此種美麗讓敵對的法爾也不禁爲之着迷,仿若天女下凡的她揮出左手的鐵拳……

「……我先發動攻擊囉?」

「原來如此……艾略特竟然……」

「搜尋?怎麼搜尋?」

「……我的身體因此變得相當健康。」

「是的。我生下來不久之後,家母就因病過世了。」

「我瞭解了……那麼請兩位先收拾行李,我會趁這段時間搜尋貴公子的所在位置。」

「好、好的……!」

「好的……」

是法爾.基亞茲,雖然他距離這裏仍然很遠,但正緩緩地靠近中。

「這樣啊……」

(…………!?)

「說來慚愧……馬克已經離家出走三個月沒有回來了。出去時也沒有攜帶手機,所以無法聯絡上他。」

他的魔力呈現爆炸性膨脹,抬起右手並將指尖朝向露希──法爾的正前方浮現出無數顆黑色的球體。

「真厲害……你竟然能夠不靠任何刻印,就能組成一個如此廣範圍的隔離結界,這可不是一般人辦得到的喔!」

光輝已經猜到接下來的內容,也就是說……

他們對艾略特似乎也抱持着不信任感,但光輝從靈氣的分佈發現,現在這幢宅第只剩下這對夫婦。光輝一邊回想,一邊從夾克裏取出資料。

聽完故事後,最先開口的是蘇菲亞,因爲以她對艾略特的認識,就算艾米兒是他的孩子,她也很難想象他拯救自己女兒的樣子。

露希從牛仔夾克懷中取出一張羊皮紙交給艾米兒。這張羊皮紙只有明信片般的大小,上面則以藍墨水畫上一個十字,上頭鑲嵌着奇妙的字──十字的外頭則由兩個同心圓構成的魔法圓圍繞,這是『所羅門木星護符』3;注85;。

此時在托勒瓦士邸裏,露希、艾米兒、蘇菲亞和珍娜四位女性一起聚集在蘇菲亞的房間傾聽艾米兒的故事。

「因爲保護你們是我的工作。」

「……請問一下,有任何問題嗎?」

但珍娜仍舊不改尷尬的表情。

露希看着三人的眼睛並有如鼓勵她們似地點了點頭,接着便走出門外,然後以氣鬥術提升肌肉力量,用常人眼睛無法看見的速度衝出宅第。

兩個人再度欲言又止,似乎相當不願提起原因。

露希看着艾米兒將相片墜子掛回脖子上後,便馬上開口詢問。她請艾米兒提起往事,卻直到故事結束之後都不發一語──因爲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嗯,艾略特一定也是被令堂的溫柔所感化,才變得爲人處世比較圓滑也說不定。」

「對、對不起……!我居然做出如此冒失的事……!」

「制裁開始,封鎖現場,不許進出。」

「不會,用不着客氣……如果你覺得有學到東西的話,方便跟你收個學費嗎?」

「是的……怎麼了嗎?」艾米兒不解地問道。

「……難得我特地做出一個獨屬於我們兩人的世界呢!」

並彈響指頭,那道聲音響徹四方,一陣散發金色光芒的波紋自露希的腳底漸漸擴展,當波紋遍佈整個公園後,便朝天空釋放出同色的淡光。亮光畫出一道弧線,在露希的正上方形成一個半球體光牆,並將公園從世界中切割開來。

露希詢問這件事的原因則在於──爲了確認她在學院就讀時,認識的鏈金術師跟她說過的一個傳聞,她想確認那道傳聞和艾略特是否有所關聯。傳聞中……

蘇菲亞一面苦笑,一面將相片墜子還給艾米兒。

一聽到蘇菲亞的喃喃自語,艾米兒便害羞地露出笑容──珍娜雖然對於鏈金術的部分不甚理解,但是她似乎也瞭解像舅舅那麼恐怖的人還是擁有爲了女兒拼命的溫柔一面,因而非常佩服似地點頭表示敬佩……然後突發奇想地問道:

「這是商業機密……請兩位趕快收拾行李,在前往艾略特家的途中,我會負責將貴公子接回來。」

「所以父母必須教導並讓下一代的孩子繼承魔術,可是馬克卻……」

「……咦?該不會……令堂已經……?」

打開這個話題的珍娜不由得手忙腳亂,但艾米兒微笑地說:

法爾瞬間將頭一擺,千鈞一髮地閃過那一拳,他的腳立刻踏上地面並飛上天空,倏忽水平揮出的手臂流過一道藍色的閃電……

露希將左手抬至臉旁……

艾米兒一邊笑着,一邊拉起掛在脖子上的細長金鍊子,並取出藏在胸前的相片墜子。

「……他並沒有操縱五大元素的資質吧?然後你們在他的面前抱怨這件事,讓貴公子十分不高興,因此離家出走……對吧?」

在法爾與宅第的連線上有一座公園,露希便在公園埋伏──所幸是平日上午,因此公園裏空無一人。

「請問一下,上面記載府上還有一位叫做馬克的公子……那孩子現在……?」

「…………」

法爾的眼睛放出紫光──那便是『魔女』解放魔力時光芒四射的『耀眼』。

「……三個月。」

光輝目送兩人離開後才閉上眼睛,並將風送到鎮上的每一個角落,開始進行高於一般魔術師的十倍距離,也就是方圓三公里以內的搜尋。

雪拉的問題並不奇怪,以魔術師的常識來看,搜尋魔力到方圓二百公尺就已經是能力極限。

史都華開始說起原因,而光輝點了點頭後便繼續聆聽。

「昨天真是謝謝你,我好久沒有想起『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了呢!」

「請坐。」

一聽到蘇菲亞揶揄的問題,露希也半開玩笑地答道:

相較之下,露希所釋出的殺氣讓人覺得溫度大幅下降──這股殺氣有如北極或南極的風一般冷冽,讓人渾身起滿雞皮疙瘩,而這道殺氣讓周遭停滯不前的空氣慢慢化爲寒冬中無比清澈的空氣。

「艾米兒……」

蘇菲亞跟着女兒搭腔之後,便重新看向艾米兒。

「不,我希望可以馬上出發……請問你們的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嗎?」

「嗯,稍微有點……」

夫妻兩人都用失神落魄的眼神看着彼此,光輝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年紀似乎與光輝相仿,可是說話的口氣和聲音卻感覺比光輝還要稚嫩。

「……我並不打算奉陪呢!」

「請問貴公子離家出走的原因是……?」

「露希小姐,難道你想竊取那種藥的製作方式嗎?」

老實說,光輝並不想接下麻煩的苦差事,但他無可奈何。一聽到光輝這麼說,夫婦倆同時露出安心的表情。

「來,請看看。」

「怎麼可能!我可是從學校的美術課與家政課中切身體驗到自己沒有製作東西的天份……就更別提鏈金術了!」

光輝當場拒絕對方的款待。

「嗯,請問有什麼事嗎?」

史都華帶着一半驚訝一半羞愧的表情點頭同意,光輝則深深嘆了一口氣,這個故事跟自己一年前剛遇上歐特時的處境完全相同。

「不要只有『一下』啦……我們玩久一點吧~~」

「你應該聽說過這個家並不是鏈金術世家,而是魔術師世家吧?」

「沒關係的,因爲媽媽在我懂事之前就已經去世了……所以我完全不會介意喔。」

下一刻,她出現在法爾的身旁──她繞了一大圈,瞬間縮短彼此的距離後,並以右拳打向法爾的臉頰,但卻被他以後退閃過。露希單腳蹬地,並朝想拉開距離的法爾緊追上去。

「真的嗎?」

「艾米兒,你正在學習鏈金術吧?」

法爾抬頭仰望覆蓋天空的結界,並佩服地說道:

「對了,我們還沒見到艾米兒的母親呢!」

或許是爲了避免尷尬氣氛繼續擴散似地,蘇菲亞看着相片墜子說道:

「或許是艾米兒出生之後,那個人也有所改變吧……」

「而且看起來很溫柔……艾米兒比較像媽媽呢!」

「嗯,好啊……雖然用這個來代替學費有點不妥,但我還是陪你玩一下吧!」

從法爾身上滲出一股殺氣,他的殺氣帶着些許粘稠感,既不冷也不熱,只是讓空氣停止流動,讓人有種身處水中的窒礙感。

就在即將回想的同時,露希把頭迅速轉向門邊,並感應到與昨晚相同的魔力波動。

「你曾經聽你爸爸說過,要如何才能製作出那種紅色的藥嗎?」

聽到她充滿自嘲的回答之後,其他三人不禁噗哧一笑。

三人的臉上頓顯緊張之色,艾米兒則倉皇地高聲回答。

「勸?你願意帶馬克回來嗎?」

「把大家集合在一樓比較寬敞的房間後,將這張護符貼在門上,接着集中魔力念出『藏匿身形,汝逃一劫』,就可以形成一個隔離結界。犯人來了!」

「嗯……我也曾經因爲好奇而試着詢問父親大人,可是他卻完全不告訴我,只用『你的基礎還沒打好,聽了也是白聽』這個理由帶過。」

「謝謝你的稱讚……那麼就開始這一場到其中一方倒下前,都不會停止的遊戲吧!」

「如果貴公子還在這個鎮上,我可以輕易地將他找出來。但就算找到人,如果他不聽勸的話會很傷腦筋……」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出史都華難以啓齒似地說道:

露希創造出了一個至死方休的戰場。

法爾露出大膽的笑容後,便將黑色球體全數發射。露希看着迎面而來的無數炮彈,露出一道奸笑後便化爲殘影消失不見。

「說得也是……不打個招呼就太沒禮貌了,你可以讓我們見見她嗎?」

「……令堂很漂亮呢!」

艾米兒正在敘述父親於兩年前以鏈金術拯救自己的故事,因爲露希從光輝處得知故事的一部分之後,她就一直非常好奇,所以便請艾米兒提起往事。

她打開相片墜子的蓋子,並將它交給和女兒一同坐在牀上的蘇菲亞。

「……看招!」

便將手臂向下一甩,一道閃電劃破空氣,發出轟鳴並曲折地擊向地面──朝露希的頭頂落下。

露希往旁邊一跳,下一個瞬間閃電便貫穿地而,並捲起一陣飛沙走石,但露希瞧也不瞧,便從牛仔夾克懷裏抽出三支刺針,並朝着滯留在空中的法爾投射而去。

法爾露出一道奸笑,在昨晚的戰鬥中,他用強風將那些飛鏢反射回去──第一次就無法收得成效的攻擊,第二次也不可能奏效。法爾像昨天一樣揮動手臂,並讓一把以風構成的鐵錘實體化打算將飛鏢擊落,可是……

「…………!?」

飛鏢卻刺穿『風』並繼續前進。雖然和風碰觸的瞬間遇到些微抵抗力,但飛鏢的推進力道仍然不減,繼續往前飛行,刺針上似乎灌有此昨晚還要強大的魔力。

三支飛鏢瞬間迎面而來,屏障並無法將他們全數擋下──法爾當場做出判斷後,便取消自己身上的揚升力,飛鏢自頭頂呼嘯而過,自己則急速往地面墜落。

法爾的四肢同時着地,雖然他以氣鬥術提升肌肉的力量,但從十公尺高空掉落的衝擊依舊非同小可。就在法爾以四肢着地的同時,一道黑影衝向他的身邊,一名金髮少女從飛沙走石迅速現出身影。

法爾忍下四肢的痠麻,並往旁邊跳開──但爲時已晚,露希纖細的手指已經紮實地抓住他的腳踝。

「…………喝!」

伴隨着一道短短的吐氣聲,露希將法爾有如榔頭一樣砸向地面。法爾試圖以雙手擊地進行防禦,但並無法消弭衝擊力道。

背上傳來的反彈力道立刻擠出肺部的空氣,地面產生的龜裂痕跡朝四周擴散──可是,法爾的臉上並無痛苦之色。

他用雙手接觸頭部兩側的地面,並以後空翻的訣竅將雙腳往上一振,將腳的力量和離心力合併,用力甩開露希。

被甩到空中的露希伸出左掌對着法爾,並開始念出咒文:

「汝之自由,操之我手。逸逃之願,永世不償!」

當這道聲音傳到耳裏的瞬間,法爾便利用後空翻的反作用力向前一跳,在頭下腳上的狀況中,他看見浮現於地面的魔法圓以及從裏面出現令人忌憚的鎖鏈。

鎖鏈緊追着獵物並繼續伸長,着地後的法爾頓也不回地直接放出火焰,燒向迫在眉睫的鎖鏈。

火焰有如沿着導火線一般順着鎖鏈的源頭而去。最後抵達地面並將魔法圓燃燒殆盡。

露希暗叫可惜,並收回對着法爾的左手。

兩人恢復先前屏息以待的態度,並互瞪着十公尺外的敵人。

光輝解開安全帶並走出車外。

露希的雙手前端發出光芒。在空中劃出耀眼的殘像並射穿黑影──千瘡百孔的黑影直接溶解於虛空之中,並被打入十八層地獄。

他說話的口氣充滿自信,因此露希的臉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沒事,我要找的不是你。」

法爾抬頭看向天空,並再度露出奸笑。

「…………!?」

「謝謝你這麼冗長的說明──不過法爾,你的計劃還是失敗了,因爲我在她們所在的房間也事先設下結界了。」

「沒錯,我確實感應到貴公子的氣息在這裏……難道你們沒有感覺嗎?」

「多虧你特地爲我設下一個隔離結界,因此外面的情報都被阻斷──所以你根本不可能發現使役魔正在移動。」

「好的……我瞭解了。」

(……大家?)

「呵呵……反正已經來不及了啦!」

「…………!?」

說完後,光輝便將少年推開。

艾略特突然跑過來,手上還拿着一個裝着普通清水的水林以及……

「……應該沒事了。」

蘇菲亞緊緊抱住女兒,再也不願意放開珍娜傳來的溫熱──她用盡全身的力量表現出再也不願失去自己珍貴事物的期望。

露希則目不轉睛地看着艾略特手上那一小瓶紅色藥粉……

一名男性與女性原本坐在其它座位上,但當他們發現這名陌生的東方人時便靠過來觀看。男子的下巴上滿是鬍渣,女性則濃妝豔抹,可是他們的臉上仍舊稚氣未脫,似乎和光輝的年紀差不多。

自己就是不想被他發現這件事,才把那隻使役魔消滅的。爲什麼會被他知道呢?當露希一想到這個問題,才發現自己實在是有夠愚蠢。

史都華駕駛的車子停在一條巷子裏,並在不遠處有一間寂寥的酒館,幾名男女於門口進進出出。

「你們的實力真的超出我的預期──雖然我不認爲正面對決會輸,不過『大家』都叫我不要繼續玩下去,所以我纔想出一些可以確實殺掉你們的辦法呢!」

法爾裝模作樣地清了一下喉嚨之後便說:

「卡羅小姐!」

光輝將視線從兩人身上移開,並轉向靠躺在裏面的沙發上、一名穿着黑色機車騎士服的少年身上。光輝從他的身上感覺到魔力,而且他的頭髮是和父親相同的褐發,理應不會有錯。正當光輝打算開口叫他的名字時……

珍娜現在傷勢嚴重,如果在這種狀態下施展治癒魔術,有可能耗盡她體內的〈瑪那〉,屆時心臟有可能會立刻停止搏動。

剛剛不予理睬的鬍渣男將手伸向光輝,打算抓住他的肩膀,但在碰到肩膀之前,他的手就被光輝反抓住。

在她身旁,沾滿鮮血的蘇菲亞抱着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少女頻頻呼喊:「珍娜!珍娜!」她發出彷彿叫破喉嚨似的喊叫聲。

光輝對牆壁上沒人看得懂的塗鴉視若無睹並繼續前進,當他經過吧檯時,老闆則狐疑地看了自己一眼。

「現在不會格鬥技的魔術師已經落伍囉,所以下次玩的時候記得做好格鬥技的訓練喔──雖然已經沒有下次了。」

餐廳的門被強大的力道撞飛,露希衝進去後。只看見現場一片狼籍。

露希聽到一聲驚呼後,便回頭一看──是艾米兒。她流着眼淚大聲哭喊,乍看之下似乎沒有受傷。

「好,進去吧……」

右頰有一道被利器劃過的割傷,左手上也有相同的傷痕。最嚴重的是腹部所受的刺傷,雖然似乎沒有傷及內臟,但出血量極多,就像水從破掉的瓶子流出來一樣,鮮血不斷地從身體溢出。

「珍娜!」

他完全沒想過,把蹺家小孩帶回來的工作竟然會落到自己頭上──光輝不禁深感人生無常,並帶着一種奇特且超然的感覺邁開步伐。

他用散發着紫光的眼睛盯着預告信並將它燒掉,再將手中讓逐漸焦黑成灰的信封丟開。

因爲失血過多而變得黯淡無光的臉色,也漸漸恢復原有的溫度與光澤……

史都華搖了搖頭並望向自己的妻子,雪拉也歪着頭表示疑惑。馬克的魔力的確很弱,所以他們無法感應並不奇怪。

可是法爾依舊保持笑容並說出一句話,瞬間摧毀她的最後一線希望。

「我本來打算用預告信將你們引開的,結果你們卻自己兵份兩路,還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所以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爲了故意引誘留在這裏的人,我纔會毫不隱匿身形地來到這裏──結果就成功把你引誘出來了。」

露希相當內疚地向她行禮後,便馬上迅速檢查她的傷勢。

「……你派遣使役魔過去襲擊她們?」

「你在開玩笑嗎?」

「……繁星應許吾願。繁星呀!化爲閃光之箭毀滅敵人!」

光輝用力關上車門,並招來風的精靈在車外設下一層隔離結界,其外側再鋪設一層隱蔽結界。

「珍娜,…認得我嗎?認得媽媽嗎?珍娜!!」

當光輝一想到那位朋友,便不禁有些暈眩,另一位失去戀人的少女也是帶着這種感覺渡過每一天吧……既然事情都已經成爲往事,再對她加以同情也早已沒有任何意義。

「……馬克真的在這種地方嗎?」

「不可能,這個隔離結界是我師父創造出來的頂尖作品,它的結構已經是最高等級了。」

「沒辦法,『魔女』的基礎戰鬥方式本來就是遠距離魔法戰。」

越往內部深入,混雜着男女嘻笑怒罵的聲音也越發清晰,光輝發現距離入口最遠的大包廂內──聚集着數名拿着酒瓶與玻璃杯並且發出鬨堂大笑的男女。

「不,你聽到我的下一句話之後就會馬上解除結界,而且應該不會想繼續追着我跑。」

「然後這段期間再讓我的使役魔──或許該說是同伴──前去殺掉留在家裏的姑姑們。其實我本來很擔心使役魔移動時會被你被現……」

雖然露希對這個詞感到疑問,但法爾並不給予她詢問的機會。他一邊說着,一邊從黑色外套的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並拿在手中揮舞展示。

「爲什麼我會在白天前來襲擊呢?因爲我認爲現在有可趁之機,你的同伴現在應該在史都華那裏吧?」

「……我去把他帶回來,請兩位先在這裏稍待一會。」

「……你真的很強耶!嗯,很適合當個玩伴喔!」

剛剛艾米兒提到的,一個裝有紅色藥粉的小瓶子。艾略特請蘇菲亞移到一旁並以雙膝跪地,從小瓶子裏倒出少量的藥粉放進口中,再從杯子含進一口水……

「……你搞什麼啊!你之前不是說只要設下結界就會沒事的嗎?」

(……怎麼辦?她的〈瑪那〉量不夠。)

法爾看着露希如自己預期一般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臉上不禁露出嘲笑之色,並飛上天空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法爾完全不在乎對方辛辣的評論,並將遮到眼睛的頭髮撥開說道:

「不,我覺得會有下一次喔!」

露希並不打算放過法爾,決定在這裏一決勝負,可是法爾卻露出有如小孩子一般的天真無邪笑容。

一想到這裏,露希立刻想到另一個可能性,該不會……

「……我把藥拿來了!」

「我已經爭取到足夠的時間了,那個蘇菲亞姑姑和她的女兒應該已經死了吧!」

「………咦!?」

「你猜對了!」

桌椅全數遭到破壞並化爲碎屑,牆壁與地板上也都傷痕累累,四處可見斑斑血跡──女僕和廚師們皆負傷倒地。

將自己的嘴脣和幾乎氣絕的珍娜的嘴脣疊在一起,並讓她喝進自己日內的水。

「沒有辜負你的期待是我的榮幸。不過,你的能力只能算是馬馬虎虎。你的魔術的確很強,可是格鬥技卻完全無法搬上臺面,只要接近距離就只能落荒而逃。」

「喂!你還在發什麼呆呀!快點用魔術救救珍娜啊!!」

就算這裏的使役魔被除掉,只要史都華那裏的使役魔看到光輝就可以;就算沒有看到,一旦使役魔被殺掉,就等於宣示自己和光輝的其中一人正前往保護他們……

光輝相當堅決地拒絕史都華的要求。

法爾立刻露出一道奸笑。

雖然另外還有流血倒地的女僕和廚師,露希但掃視過全部人的靈氣狀況,認爲他們受的似乎部不是致命傷──露希立刻轉過身,並跑到珍娜的身邊。

「我會在車上設下一層隱蔽結界和隔離結界,在我回來前,請務必不要下車。」

蘇菲亞雖然露出不信任的表情,但聽到『治癒魔術』四個字後,便將抱在手中的女兒靜靜地放到地上。

「媽……媽……?」

「…………」

「我派去的使役魔跟我一樣,是生前爲『魔女』的亡靈,而且還是三個人喔!」

蘇菲亞一看見露希,便當場狠狠瞪她一眼。

她交給艾米兒的『所羅門木星護符』是一個比『Algiz』(注9)更加強力,並且含有行星之力的結界──理論上並不會輕易遭到破解。

「等一下我再聽你抱怨!現在請先讓我爲貴千金施展治癒魔術!」

「……我也一起去吧……」

「不,請務必別跟來,因爲我認爲交涉一定會破局。」

艾略特說完這句話後便站起來,並將位置讓給蘇菲亞。

門內傳出來的香菸和酒精的臭味讓光輝的眉頭爲之一皺。裏面沒有窗戶,因此即便是早上,裏面仍然相當昏暗,只有幾顆小電燈泡稀疏地照着整個店裏。

效果十分神速,珍娜的傷口在衆人目光下漸漸癒合,數秒後便已經看不出她原來受傷的地方。

(……讓踏進鬼門關的人當場復原的藥……那粉末果然是……)

(不可能……因爲法爾人正在這裏……!?)

艾米兒相當高興地流着眼淚並看着這一幕。

蘇菲亞抓着露希的胸襟用力搖晃,露希一面讓她搖晃自己,一面猶豫是否該聽天由命施展治癒魔術,就在她下定決心施展魔術的那一刻……

他握上鍍金幾乎掉光的門把並將門打開。

露希不禁倒吞一口氣。

「不用我破壞,你自己就會幫我解除這個結界喔!」

那間酒館的外表越看越發冷清,店門口停着幾輛外觀獨特的車子和重型機車──這家酒館似乎生意還不錯,此種場所反而會受到無家可歸的少年少女們歡迎。自己過去對父親懷有叛逆心態時也常到朋友家裏,然後晚上跑到大街上,尋找這類酒店醉生夢死一番。

「喂!你來幹麼的?」

當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露希馬上解除包覆於公園的結界,並丟下法爾跑向宅第。

「蘇菲亞小姐,請讓我看看她的狀況!」

露希不甘心地嘖了一聲,可是她還留有一線希望。

露希用帶着可怕殺氣的視線,犀利地瞪着浮在空中的三道黑影。

「……嗯?唔哇、哇~~!!」

身材高大的男子被一把推開,向後一個踉蹌並一屁股跌在地上──雖然光輝只打算輕輕推他一下而已,但這股力道對常人來說似乎仍然過於強大。

「啊……抱歉。」

「道歉就可以解決嗎!你這傢伙!」

男子一站起來便瞬間撲向光輝,光輝則後退一步並突然把腳伸出來,將朝他衝來的男子絆倒。失去平衡的男子向前一撲,整張臉撞在牆壁上並在店內發出巨大的聲響,他那高大的身體維持原來的姿勢慢慢下滑並倒在地上。

光輝認爲酒精似乎一口氣發生作用,並補上一句:

「又害到你了,抱歉。」

光輝朝着倒在地上的對方再度道歉。

「……喂!」

光輝聽見怒吼後轉頭一看,只見那位穿着騎士服的少年已經站了起來。

「你在搞什麼?把我的朋友弄傷,他以爲本大爺會善罷甘休嗎?」

他似乎是這個小團體的首領,他以帶有敵意的視線看向光輝後,其他少年少女也一齊投以帶有明顯敵意的視線。

光輝毫不理會其他人的眼神並問道:

「你是馬克.雷恩瓦特吧?」

這名少年──馬克瞬間閃過一道狐疑的表情,但又用相當兇狠的目光瞪向光輝。

「……你是誰啊?」

「我叫星之宮光輝……是前來保護你的保鏢。」

馬克立刻恍然大悟,並語帶苦澀地低聲道:

「保護……是我老爸派來的走狗嗎?」

「嗯,雙親都很擔心你喔!」

光輝帶着稍微無奈的口氣問道,但馬克卻不知爲何地發出笑聲,旁邊一夥人也不禁失聲發笑。

「覺得抱歉的話,就馬上給我滾下車!」

「…………嘖。」

「……我會稍微用力一點。你最好小心一點,不然有可能會斷個幾根骨頭。」

神話中,那把小鐵錘據說可以打爆巨人的頭。光輝不曉得巨人的頭有多硬,可是至少比這家年久失修的酒館牆壁還硬吧?如果閃掉的話,這家店應該會整間垮掉。

馬克嘖了一聲之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左轉。

「混賬!幹麼坐我的車!」

「…………」

(……總之趕快解決他吧。)

光輝將左掌水平舉起,並彙集四周的風做出防禦屏障。

一聽到此種聲音從背後傳來,馬克的身體不禁抖了一下。

「不過,本大爺似乎擁有創造物品的資質,所以能夠重現神話裏面的物品喔……!」

光輝還沒跑過去,馬克駕駛的紅色中型摩托車便疾駛而去。沒戴安全帽便狂奔離開的馬克,身影轉眼間變得相當渺小。

光輝突然提升速度,並飛到摩托車的上空。

當馬克逃進這棟掏空一樓而成的停車場後,光輝便用風製造出結界。兩人坐在摩托車上靜待片刻之後,鳴着警笛並從右方出現的兩臺巡邏車立刻呼嘯而過……

「嘎啊!」

「…………」

「……不會吧……」

光輝揮動雙手,揮去手上的痠麻感之後,便銳利地瞪着馬克並靜靜地擺出架勢。

「在我脖子上套上繩子……你如果能硬把我拉走的話……就拉拉看啊!」

便丟出鐵錘。

光輝成功化解掉對方右拳的衝擊。可是,兩臂仍然劇烈地發出顫抖,並留下讓人幾乎燙傷的熱度──安全着地後,光輝立刻確認自己雙手的狀況。

他用左手壓着腹部,看似按下那條穿在騎士服底下力量腰帶的按鈕──馬克將鐵錘握在手上並高舉過頭。

光輝瞪了後面那羣傢伙一眼之後,最後還是不發一語地追向馬克。

但是,想鬆口氣似乎還稍嫌太早,在光輝抬起臉來的下一個瞬間……

「…………!?」

「……唔啊啊啊啊!」

被彈開的鐵錘在空中畫圈空轉,並且即將回到馬克的手裏。如果飛回他手中,他大概不會考慮任何後果,再把它扔過來吧……

(……這應該不會變成明天的頭號鬼故事吧?)

光輝用一步瞬間拉近距離,併發出一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肚子上,讓他昏倒就結束了──光輝在腦中的模擬情境並沒有任何問題,就在光輝將體內的〈氣〉集中在四肢上,準備踏地而把膝蓋微微彎曲時……

「哼!關我什麼事啊!我早就和那個家斷絕關係了……應該不會追究到我的頭上來吧!」

光輝一面大叫,一面控制堅硬的風以極爲可怕的力量將鐵錘敲落,鐵錘馬上貫穿正下方的桌子並穿過地板,直到埋進深不見底的地底才停下動作。

馬克已經逼近眼前,並揮動他的右拳──光輝立刻將兩臂交叉進行防禦,並在被擊中前向後一跳。

「……混蛋!」

此時馬克聽到一陣警笛聲,轉頭便看見到一青一黃且對比十分鮮明的兩輛車子朝他們逼近──簡單說,就是兩輛巡邏車追了上來。

「啊……喂!」

「……什麼嘛!那傢伙輸了耶!」

「也好,現在如果停下來的話,事情會很麻煩……你再騎快一點!」

「那傢伙每天都在說自己是無敵的,結果居然輸得那麼悽慘!」

最簡單的方式是使用攻擊將輪胎破壞掉──不過,對正常狀態下的馬克仍然太危險了。

這股衝擊力道比想象中還要強烈,精靈們紛紛發出哀嚎。

「喂!暫停一下!如果它們的威力跟神話一模一樣的話……」

「索爾擁有三件神器。分別是丟出去後會自己飛回來的『雷神之錘』妙爾尼爾3;注105;、穿戴後力量會變成兩倍的『力量腰帶』梅金喬爾德3;注115;,以及手握妙爾尼爾時所戴的鐵手套……」

「……嗯,聽過。」

光輝遲疑片刻,不過由於四周人煙相當稀少,所以光輝嘖了一聲之後,便立刻將風纏繞在身上並向天空飛翔而去。

馬克立刻呼喚鐵錘,和光輝以地之結界將它覆蓋封印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光輝總算封住鐵錘的攻擊。

「啊,旁邊有車子過來囉!」

「我也這麼覺得……沒有武器就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嘛!」

光輝很想否定自己的猜測──但是,馬克將戴上手套的右手伸進懷中並取出一把短柄鐵錘,而柄的長度剛好可以一手掌握。

「……就算在你脖子上套上繩子,也要硬把你拉走。可以嗎?」

「嗯,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希望你能乖乖地接受我的保護,並跟我一起回去……」

光輝淡淡地如此說道。馬克一聽到有人意圖謀取自己的性命,就算個性再倔強也不禁氣焰盡失。聽完光輝簡潔地說明事情經過後……

「夠了!你趕快下車!我可是拚死都不會停車的!」

「好吧,有本事你就試試看!」

可是馬克並不讓光輝把制止的話講究……

馬克將〈氣〉往四肢集中,並以可怕的速度迅速提升自己的〈氣〉。

當然知道,他在北歐神話中是知名度僅次於奧汀的神明。傳說中曾經投擲鐵錘打敗巨人,是一名擁有最強大戰鬥力的雷神。

(真拿他沒辦法……)

馬克當場對光輝的話嗤之以鼻。

「雖然剛剛有點驚險,不過既然勝負已分……就請你跟我走囉。」

「嗨!騎機車還蠻舒服的嘛!」

光輝釋放出某種冷冰冰的東西,不只是馬克,酒館裏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受到這股感覺的同時……

「別開玩笑了!」

「因爲有殺人犯即將對你不利。」

被光輝冷冷一說,馬克便微微停下動作。

「對犯人而言,他纔不管你們的家務事。」

「你叫做光輝吧?你聽過北歐神話嗎?」

光輝側身閃過纏繞着電光的右直拳,並於右腳着地的同時,利用反作用力一躍……

按照史都華所說,他連將小燭火實體化也得花上一分鐘,氣鬥術也只是馬馬虎虎。

左手的肘擊便狠狠灌進馬克的側腹,並用雙手固定住馬克的身體──一記膝撞馬上竄入他的小腹,光輝的膝蓋上立刻傳來一股硬物碎裂的觸感──似乎成功摧毀了他的力量腰帶。光輝透過精靈之眼觀看抱着小腹並蜷曲身體的馬克──〈氣〉的流動已經漸漸恢復正常。既然鐵錘和氣鬥術都被完全封鎖,他也應該不會繼續反抗吧?纏繞着電光的鐵手套在沒有氣鬥術的狀況下是無法打中光輝的。

光輝雖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疑惑,但還是開口回答。以前到北歐旅行時,露希不曉得已經跟他說過幾百次了。

「……妙爾尼爾!」

「喂,在發生車禍前,你還是先把車停下來比較好吧?」

「擔心?你說他們兩個會擔心我嗎?平常者罵我資質駑鈍,他們怎麼可能擔心我!?」

馬克匆忙把視線移回正前方,並把摩托車急速一轉,才勉強躲過前方的來車,後面則傳來陣陣尖銳的煞車聲。

「本大爺的確沒有掌控五大元素的魔術天分……」

在酒館那羣人的面前使用精靈術的事情也有相同的可能性──換個想法,應該沒有人會相信大白天就在喝酒的傢伙講出來的話吧?光輝決定先把精神集中在如何攔下馬力全開並一路狂飆的馬克身上。

「那麼,你知道里面有一個名叫索爾的雷神嗎?」

「…………嘖!」

他看見金色的頭髮隨風飄逸的光輝坐在後座之後,表情漸漸扭曲。

馬克的臉上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光輝因爲穿着不導電的皮質夾克接下攻擊,所以才避免被燙傷。

周圍的人不禁噗哧一笑──馬克立刻站起身,並飛也似地衝出店外。

「這樣喔,讓你破戒還真是抱歉。」

「…………!?」

光輝看了馬克一眼,馬克右手鐵手套的表面上不時閃過青白色的電光。

「…………唔!」

「我難得創作出電神三神器的複製品,所以纔在上面添加雷屬性。有問題嗎?」

「…………嗯?」

摩托車突然晃了一下,馬克帶着驚愕的表情轉頭一看……

「搞到最後,應該不是那傢伙很強吧?只有武器厲害而已。」

馬克忍不住衝了出去,和剛纔一樣,只用一步便衝到光輝的正前方。

光輝將手搭在整個人蹲在地板的馬克的肩膀上,就在此時……

「喂!等等!」

馬克左右搖晃摩托車,想把光輝甩下去,可是光輝卻用兩腳緊夾車身紋風不動。

光輝跑出酒店時,正好見到馬克跨坐在一輛摩托車上,並轉動油門發動引擎。

「…………」

「不行,我說過保護你是我的工作,我不能丟下你自己回去。」

只見馬克一面奸笑,一面從腰包取出一隻用鐵片拼湊而成的手套──這是一隻讓人聯想到機器人拳頭的鐵手套。他將它套在右手上,併發出鏗鏘的聲音後佇立原地。

「我拒絕」──對方當場如此回答。

「囉唆!廢話少說,你這混賬馬上給我下車!我發誓後面只載女人的!」

「先轉過這個路口,轉彎後左手邊有一個空無一人的停車場,逃進去之後我會馬上設下一層隱蔽結界。」

喫驚的不只是光輝而已,馬克似乎沒料想到鐵錘會被輕易擋下來,不禁膛目結舌地看着光輝。

「……神話中,鐵手套有電擊的效果嗎?」

(……應該不能閃躲吧?)

「你休想!」

直到警車離開後,兩人才鬆了一口氣,馬克便轉頭看向坐在後面的光輝。

「……喂,你要坐到什麼時候?」

「嗯?」

「我不會再逃走了,所以你快點下車吧!和一個男人共騎一臺車真是有夠噁心。」

「好啦。」

光輝一邊露出苦笑,一邊從摩托車上下來時……

「掰掰啦!」

只見馬克立刻啓動油門並駛動機車,光輝則用冷眼看着馬克……

「唔哇!」

撞到一面看不見的牆。光輝仍然一直冷眼觀察馬克連人帶車摔到地上,而發現原因的馬克也惡狠狠瞪着後面的光輝。

「抱歉,忘了跟你說:『我同時也設下一層隔離結界了』」

光輝盤腿坐在馬克的身邊並說:

「我能瞭解你討厭爸媽的理由,不過還是麻煩你先跟我一起回去,等這件案子解決後,你要打幾回我都奉陪。」

「我不要……我絕對不回去那兩個人住的地方。」

「那你要回去哪裏?回到剛剛酒館裏那夥人的身邊嗎?」

一聽到光輝這句話,馬克不禁無言以對──他自己也很明白那羣傢伙看待他的態度。

「……不知道,但是我就是不回我家!」

馬克仍然頑固地拒絕回到父母親身邊。

「沒辦法,從我懂事以來,從來都沒聽過他們對我說過一句好話──你知道當我離開家門時,老爸說出什麼話嗎?他居然在親生兒子的面前說:『那我該考慮去別人家領養一個孩子了……』耶!」

「那還真是過分,雖然我自己以前也常常被罵廢物、無能、本家有史以來的恥辱……」

馬克則是目瞪口呆地盯着四種精靈。

光輝正想詢問露希事情經過的時候,視線的一角瞥見馬克一邊哭喊一邊衝到父親身邊的樣子,光輝不禁臉色大變。

「真的嗎!我老爸真的還有救嗎!?」

脖子扭曲變形的史都華翻出白眼,全身虛脫、頭顱無力下垂的模樣彷彿就像……

「你的父母現在正遭受殺人犯的襲擊,我們要立刻趕回去!」

看着一邊哭叫一邊發問的馬克,露希露出一臉不耐煩的神色,不過還是點頭說道:

「……光輝!」

「住……」

「你也擁有創造出神話中的神器複製品的天賦吧?靠着這個天賦,總有一天讓父母刮目相看嘛!而且你的父親本來就出身於鏈金術士的世家,所以反而可以說你擁有純正血統喔!」

「什麼……!?」

「……你也很強耶!」

光輝的心臟用力跳了一下並帶來一種不祥的『預感』,難道……

「在今晚我的劇本落幕之前,我並不打算一對二消耗自己的體力。剩下的獵物我會在今晚一併殺掉。」

光輝立刻趕到車子前方,並將柏油路面高高堆起,做出一個最擅長防禦的地之精靈所構成的屏障──同一時間,黑色魔法彈也自法爾的手中發射。

「嗯,沒問題……請你先保持肅靜,因爲接下來的作業需要小心進行。」

法爾熠熠生輝的紫色眼眸似乎相當愉悅地看着眼前這幕景象,並將右手往前一伸,手掌赫然捲起一道火焰,將石塊全數燃燒殆盡。

「咦?那你怎麼可以做出結界,還使用風的魔術!?」

光輝立刻點頭表示同意。馬克的臉上露出微笑,似乎已經擺脫疑慮似地站起身,並用力伸展身體。

在光輝說出「手」這個字的同時,便被「喀」的一聲蓋過。法爾纖細的手臂有如折枝一般,輕易地扭斷史都華的頸骨。

再怎麼埋怨也於事無補,總之已經被法爾發現了。

「喂!馬克!」

這一幕令人難以想象,法爾纖細的手臂究竟爲何會有這麼大的力量呢?雪拉似乎乎安無事,或許是因爲過度恐懼而昏厥過去,但人還留在車內──所以光輝決定以救出史都華爲優先任務,可是史都華離法爾太近,並無法以精靈術發動射擊。

(…………!?)

光輝擺出架式並打算衝出去的時候,法爾便將頭轉向一旁。

「……法爾!」

「嗨,昨晚真是謝謝你。」

法爾掛着笑容說完之後,便鬆開緊握的脖子,並將史都華扔到地上──如同一名不明是非的孩子將別人給予的玩具弄壞一般開心地綻放笑容。

(……在那裏!)

「嗯,真厲害,之後務必請你和我交手囉~~」

「……是這樣嗎?」

「……咦?真的耶!」

「…………!?」

穿着黑色風衣的少年轉頭過來,他的眼睛早已泛出紫光。

露希冷靜地如此問道,當她見到光輝沉默以對的表情之後……

「……真的嗎!」

這傢伙和父親有天壤之別,他比父親還弱。當光輝發現這件事實之後,自己對法爾所感到的恐懼便消失無蹤。

「鏗」的一聲瞬間響遍整條小巷,但並不是光輝背部被踢中的聲音,而是法爾的腳被風之錘彈開的聲音。

「光輝!你放心,這個人還有一口氣喔!」

法爾做出一個側翻,並在空中畫出一道拋物線着地。

「…………!?」

「等……也不用因爲這樣就把我抱起來吧!?」

(…………手腳也太快了吧!?)

「……這是你的經驗談嗎?」

光輝對着低下頭的馬克問道:

「你以爲我會放過你嗎?我也蠻擅長空中戰喔!」

光輝在停放車子的小巷有些距離的地方降落後,便立刻將馬克放下──就算光輝不刻意提醒,他也大概還要再過一分鐘纔可以動彈,光輝則急忙衝出去並立刻趕往小巷。

露希急忙跑了過來。

光輝打算極力避免倚賴精靈術的攻擊。雖然光輝的基本戰術也是從遠方釋放攻擊,但聽過露希昨晚的一席話後,他認爲自己在遠距離戰中沒辦法贏過這傢伙。

「呼……好吧……我就回家一趟吧。」

光輝立刻彈響指頭,並將精靈召喚出來。從光輝的身體中各跑出一隻紅色的蜥蜴、藍色半透明的人魚,白色的妖精和穿着綠色衣服並擁有一張老朽面容的矮人,四種精靈各自在虛空中現出身形。

「嗯……我有聽過……不過就算這樣,召喚精靈時也需要魔力吧?」

「你在胡說什麼,我根本就沒有魔力──不然你感應看看。」

她讓不斷哭叫的馬克返到旁邊,並檢查史都華的狀況,露希將耳朵靠向他的嘴邊時……

「當我學會精靈術之後,我纔打從心底認同『天生我才必有用』這句話……」

隱蔽結界並非十全十美,若魔術師在附近仔細搜索的話,還是有被識破的可能性──可是那個地方與史都華家有段距離,一般魔術師的探查過程至少會花上兩個小時。

光輝的臉色瞬間大變,他馬上解除包覆停車場的結界,並透過精靈偵察外界的情報在緊閉的眼臉上映出一名穿着黑色風衣的少年,正對史都華夫婦車上的結界發動攻擊。

「那你就讓他們見識一次自己做出來的魔導具吧!只要你能擁有自信以及積極活下去的意願,父母親並不會太拘泥於小孩子的未來之路喔!」

「你會替車子擋下子彈,而我會趁這個時候逃走……就是這樣。」

至少印象中父親並不因爲自己的無能,而打算領養別的孩子加以疼愛。聽到光輝說出這句話,坐在旁邊的馬克不禁哈哈大笑:

「…………!」

「…………」

「好像一具木偶喔!」

光輝鎖定方向後,便以極快的速度飛過天際。

這次換光輝露出笑容。

「你有聽過精靈術這種魔術嗎?這種魔術能將精靈從『星幽界』召喚到『以太界』,進而讓他們對物質世界產生影響。」

馬克不禁發出驚呼。

「不,還是不行……他們並不希望我成爲鏈金術士,而是成爲魔術師……這種天賦纔沒辦法讓他們刮目相看。」

光輝將舉起的手往下一揮,漂浮在空中的石塊便以極速往斜前方襲向法爾……

光輝又彈了個響指,精靈們才如幻覺般消失。

光輝向前一躍並消失身形──他突然出現在法爾的後方,藉着空氣的流動察覺光輝位置的法爾雖然急忙轉頭,但已經太慢了,光輝的右手一把抓起法爾的後腦勺,並狠狠將他的臉砸向柏油路。

「……你曾經讓父母見識過你的鏈金術嗎?」

這並不是摩托車可以比擬的速度,讓馬克差點暈了過去。

光輝只以搖頭應對,露希則似乎相當失望。

「你騙人!你的魔力這麼龐大,怎麼可能會被抱怨?」

「……法爾呢!?」

光輝的臉上掛着笑容,看着馬克的背影並站了起來,此時……

法爾說完後,便以右手食指指向車子,四周隨即浮現出無數顆黑色魔法彈。

「……沒有,因爲我覺得他們一定會說我在白費工夫──我是自己靠着書庫裏鏈金術的書自修而來的。」

車子的結界已經遭到破壞,法爾的左手則抓着史都華的脖子並將他的身體提了起來。

光輝撤除屏障,柏油石塊紛紛落到腳邊,並聽見兩個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真可惜。」

所以光輝試着將戰鬥帶入近身戰,不出所料,兩人的近戰能力旗鼓相當。以魔力的多寡而言,他確實能和父親星之宮高樓匹敵,可是法爾的氣鬥術卻還不夠成熟。父親那讓光輝覺得恐怖的戰鬥風格,是利用魔力強化氣鬥術的威力,再揮舞破敵劍應敵的接近戰。

「我剛剛徹底中了他的計,所以打算來這裏報一箭之仇。」

「抱歉,現在真的很急!雖然可能有點噁心,你先忍耐一下!」

「…………嘖!?」

光輝趁馬克啞然失聲的同時立刻將他抱住,結果讓馬克在另一個層面上再度啞然失聲。

光輝揮出的掌心被一道屏障阻擋下來,位在屏障另一測的法爾則揚起嘴角露出奸笑。

魔法彈發出陣陣欲穿破屏障的聲音,但是地之障壁完全聞風不動。

當魔法彈結束攻擊時,法爾的氣息早已消失無蹤。雖然光輝事先派出風之精靈追蹤,但法爾於半途便設下隱蔽結界,正當光輝迷惘如何搜尋結界位置之時──法爾就已經逃出他的搜索範圍了。

法爾如此讚賞,但是光輝卻沒有聽見。

「……你這畜牲!」

法爾立刻伸手撐地避免直接撞擊地面,並藉着反作用力做出側翻,並以向上翻起的腳攻擊光輝彎着身的背部。

法爾話一說完,光輝立刻聽見汽車的引擎聲──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用透過精靈告知,他也知道露希已經趕來現場。

「不好意思……請讓我看看他的情況。」

「你的同伴判斷真是迅速,看來她在打倒我的同伴後便馬上趕來了呢!」

光輝倏地舉起右手。法爾腳下的柏油路瞬間隆起,但在地面出現龜裂痕跡時,法爾早就已經往後方一跳。

「怎麼了?那個人就是史都華嗎?他被殺死了?」

馬克暗自喃喃自語,但馬上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普通的情況下當然需要,不過我不曉得爲何擁有可以看到存在於星幽界中精靈的資質。只要看到它們,我就可以加以召喚而且控制它們──就像這樣。」

「先不提這個,爲什麼你會跑到這裏來?」

「嗯……好像只是頭骨骨折,雖然他的呼吸相當微弱,不過身上似乎還剩下不少〈瑪那〉,所以他的傷勢應該還有救喔!」

光輝抱着馬克衝到外面,立刻以風纏繞身體並縱身一跳,風迅速地帶着兩個人的身體飛向天空。

光輝集中〈氣〉於雙腳上並朝地面一蹴,只靠如此一蹴,光輝不到一秒就瞬間拉近和法爾之間十多公尺的距離,但是……

「嗯?幹麼……?」馬克正將摩托車重新扶起,並不解地回望着光輝。

「聽好,待在這邊不要離開!」

露希說完後便將馬克推到一旁,把史都華的頸子弄直後以手扶着,接着閉上眼睛進入深層的冥想並開始生成魔力,光輝和馬克則默默地站在後方看着這幕。

「……女帝溫柔的懷抱,躺在溫暖的手臂間,汝,夢見治癒。」

露希的手發出一道白色的光芒──那是一道只要看着便會覺得相當溫暖,卻又不會讓人感到刺眼的溫柔光芒。光芒瞬間包覆史都華的頸部,須臾後便消失不見。

露希以手觸摸史都華的頸部,並檢查他的情況。

「嗯,沒事了。骨頭並沒有朝奇怪的方向彎曲,再過一會應該就會清醒了。」

「真的嗎!?」

露希轉頭對馬克微微一笑,於是他總算露出笑容並緊抱住父親的身體。

(……不管再怎麼抱怨,他還是相當愛護自己的父母吧?)

光輝看着馬克的背影並如此認爲──這種情感其實與他對自己父親的心情完全相同,只不過本人似乎毫無察覺。

說了一句「接下來……」之後,露希便站了起來。

「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先回艾略特的宅第吧!嗯……你應該是史都華的公子吧?你會開車嗎?」

馬克擦了擦眼淚並點頭回應。

「可以麻煩你開你家的車子嗎?請讓令尊坐我們的車子。」

馬克點頭同意之後便坐進車裏,露希則和光輝合力把史都華抬進車內,接着兩輛車朝艾略特的宅第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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