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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之六 神隱與隱之神

《貓所不能從事的職業》 · 竹林七草 · 7867 字

「——神隱!?」

命從後座上站了起來,發出了尖銳的聲音,正在開車的緋乃香帶着有點令人受不了的笑容轉過了頭。

「就是這樣哦,真的讓我很頭痛呢,老師。」

「這、你握着方向盤別回頭啊!還有別叫我老師!」

——神隱,是一種極其罕見的異象。如果不怕引起誤解,也可以說得極端一些,神隱是一種看不見的異象。

因此,當吾輩聽到緋乃香說出神隱這個詞的時候,就把命拉了過來。命那雙優秀的見鬼之眼,用來對抗神隱想來是一定能起到作用的。

不過……感覺這兩個人,關係變得好像有些微妙啊。好吧,這也不是吾輩能管的事。

「太可怕了啦,你這模樣,真的是太可怕了!」

「別說這種慪氣的話嘛,請告訴您下次參加活動的日期吧。我、肯定會去買的!已出的我都全部集齊了,準備要一口氣買上一整套啊!」

「夠了,現在你給我看前面!我說,算我求你了請看看前面吧!」

車子一半已經開到對面車道上去了,緋乃香轉過頭後把方向盤扭了回來。

此時對面駛來的車子鳴着喇叭驚險萬分地擦了過去。

……吾輩似乎明白了緋乃香爲什麼要開這麼昂貴的車。要不是其它車看到這輛車會主動避讓,單單今天就已經發生至少三起事故了吧。

「那、你差不多可以繼續把情況說清楚了吧。」

「……知道了啦。」

緋乃香哼了一聲,顯得有着不太高興地挽了挽黑色的長髮。

然後好像是重新調整了一下情緒,她那原本變得有些柔和的眼角又拉了起來,緩緩地說道:

「委託到我這裏的那樁事情,開端是在距今四天之前。市區內住宅街的某所小學裏的四個學生,幾乎在同一時刻“神隱”了,一切就是從這裏開始的。」

「有四個人嗎?這還真是相當嚴重的事啊。」

「是的。據說那些消失的孩子,是在放學後的傍晚時分,在附近的公園裏玩“捉迷藏”的。確定好了一個當鬼的孩子之後,其他孩子就一起藏了起來,同時喊了一聲『好了哦』的時候——忽然就消失了哦。」

「喂,什麼意思啊這些正殿偏殿的?」

「在找不出遺體的情況下,剩下的家人就會開始主張那個人是被住在河裏的龍神帶走了,或者那個孩子是被天狗抓住從斷崖上飛走了,你又會覺得怎麼樣呢?」

命覺得很疑惑,又一次在吾輩和緋乃香說話時插了進來。

「……是嗎。」

凜然的眼神,涼風般的清廉表情。

說着,緋乃香帶領吾輩和命走出了社務所,筆直地沿着通往神殿的走廊一路前行。

紮成了一束的頭髮乾淨利落地一直垂到了後背的中間,同時圍繞着緋乃香的氣質也爲之一變。

「哎呀,真是完美的改裝啊……這扮演的是哪個角色?」

——這種變化是櫻子無法做到的。這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使命與任務的荒津家長女,同仍未發現其與遊戲的延長有何區別的藤裏家現任家主的最大差距。

說着,她就走了進去。

「正是如此。我之前所說的那些,全都是那個孩子經歷的情況。那個孩子呢,說得好聽點是有個性,說得難聽點就是遲鈍了啦。所以他就沒有跟上另外三個人的腳步,自己慢了一些。然後由於還沒有藏好,就說了一句『還沒好哦』。」

「沒道理嗎……可是啊,沒有任何人看見吧。只要沒人看見那個人消失的情景,你又要怎樣去否定呢?——這和惡魔的證明一樣,是沒有辦法否定的事哦。既然找不出遺體來,就沒有確實的證據,所以你那常識性的意見永遠是平行線。因此被天狗抓走,換言之就是神隱這種可能性,是絕對無法消除掉的。」

即使她將難得的高級轎車的內飾毫無意義地改造成了御宅式樣,是這樣一個喪女※——但是一旦要完成自己的任務,自然就會切換好意識了。這纔是所謂的本職工作。

「你說什麼?」

「如果現在失敗了,引發神隱的妖物就又要被放出去了是吧。」

緋乃香脫下的緊身外套扔在了地板上,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準備好的小袖和緋色袴裙。

「說老實話吧,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那個孩子的背後開始滲透出了濃厚的氣息,對此,以我的能力是無法應付了。而結界的破壞,也已經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哦。」

背後傳來了命不禁低聲發出的「嗚哇……」一聲。

「……正是如此哦。因爲正殿實在是不行,現在是在偏殿裏張開着結界。而目前就連我的結界,也已經只有在神前才能勉強防禦住了哦。」

……好吧,不過那個春子現在已經不在了。

——就是,隱之神啊。

「……原來如此,稍微有點明白了哦。」

「沒什麼可是。正如那有名的薛定諤的貓又一般,只要不打開箱子就不知道吾輩的生死。看不見的神隱是無法否定的哦。」

「確實如此啊。不愧是老師,我也是這麼想的。」

在結界之中,就說明引起神隱的某個災厄之物依然還在試圖接近那個少年。

不過『好了嗎?』這個聲音啊。

「這、喂!等一下啦,河邊和斷崖上放着的鞋子,你說的這些是——」

「根據捉迷藏的遊戲方式,就是要讓扮鬼的孩子找不到其他人的吧?」

「喂……難道,在神殿裏嗎?那個被附身的少年?」

「真是個煩人的傢伙啊……簡單地說啊,神殿指的就是那個整體,而其中祭祀神像的地方就是正殿,正殿對面是偏殿——就是說獻上供品的地方就是偏殿了。」

「就這麼回事了哦。是他的父母察覺到了他的狀態有些異常,在其他幾個孩子消失的那天晚上,他們找了很多門路,最後把那個少年帶到了我那裏。然後因爲那個少年背後確實有着無可置疑的妖物氣息,我就嘗試着進行了驅邪。可是——不行哦。我甚至無法看出來,那個附了他身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在公園裏失蹤的孩子暫且不論,那個扮鬼的孩子逃跑完全是突發之舉。如果假設這是心存惡意的人策劃出來的拐帶案件,要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條件下,在路邊抓住那個採取了毫無預兆行爲的孩子,就不太可能了。

聽了這話,命用手託着下巴「嗯——」了一聲,短暫思考了一下,然後,

「可是呀,照這麼說來連扮鬼的孩子也消失了,那麼最終就沒有人能看見這事了吧?」

然後緋乃香打開了從前殿通往偏殿的拉門,

「當我明白自己的能力無法應付的時候,也委託信用社調查這方面的情況啊。答案是——有的哦。雖然數量絕對不算多,不過大概從一週前開始,市區內就有好幾個孩子消失了。儘管這只是我的想像,但我覺得那些孩子一定也是玩了捉迷藏的吧。」

「那種事就算找不到也是一樣的啦……」

「從這裏開始就是在神前了,請務必保持謹慎。」

原來如此啊。哎呀哎呀,揭開表面一看卻不是那麼容易應付的事件啊。

「突然,公園裏的氣氛發生了變化,無論他怎麼大聲叫喊『別玩了啦』,也感覺不到朋友們的氣息,在這種異樣的氛圍下,扮鬼的孩子害怕不已,就朝自己家的方向逃去。然後就在逃跑的途中,那個孩子也消失了。——他沒有回到家裏哦,沒有回到距離公園只有短短几百米的家裏呢。」

「然後,接下去就說到正題了。其實呢——當時,還有另一個孩子在那裏哦。不是扮鬼的,而是藏起來的孩子呢。」

扮鬼的孩子會消失,應該是因爲他放棄了指定的任務吧。從他放棄了捉迷藏逃跑的那一刻起,那個孩子就轉移到了人——也就是要藏起來的那一方了。

緋乃香已然完全化身成了一個以清淨爲主旨的巫女。

「警察是怎麼處理的呢?」

「那麼,我來爲你們帶路吧。」

秋葉神社的社務所內。

如果以『好了哦』這種自然而然的回答來應對那個聲音,事情會變得怎樣是連想都不想試的啊。

「再補充完整一點的話,神社中最清淨、可供神明降臨的就是正殿,其次就是爲神明上供的偏殿,請這樣來記吧。正殿當然是不在考慮之中的,然而偏殿讓不淨的妖物進入,其實也是一種迫不得已的屈辱。我都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啊。」

命很不滿地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吾輩覺得她太礙事了,就把她按回了後座。

「那麼,你說的那個看見了一切的少年,如今怎麼樣了?」

剛纔那種腆着臉嘿嘿笑的模樣不知到哪兒去了,如今只是站在緋乃香面前,就能感受她那肅穆的氣質,幾乎就要爲之所動。

「你事情還真多……麻煩的傢伙啊。——所謂擺放好的鞋子啊,就是神隱的痕跡。自古以來,有某人神隱的話,經常會在現場留下鞋子。混濁的河流邊,斷崖之前,人神隱的那些地方只有鞋子留了下來。」

「嗯?別太小看人了哦,這種程度的怪異事件,春子是有多少就能解決多少的啊。」

就是這樣哦,但緋乃香並沒有說出來,只是以沉默作爲回答。

因此將之判斷爲非人爲造成的異常事件——真正的神隱,是沒錯的吧。

「怎麼?你害怕了嗎?」

仍然保持着雙手合在腰前的姿勢,緋乃香苦笑了起來。

——在傍晚玩捉迷藏,就會被“隱之神”所隱去。

「哈啊?什麼嘛,不是準確地發現了事情的真相嘛。」

「總而言之,你的妄想也謹慎一點吧。」

剛纔還在的人,突然之間就消失了,這是極其典型的神隱傳說。

應該是吧。應該就是屬於那一類的妖物、怪物吧。

命忽的一下從駕駛席和副駕駛席之間探出頭來,加入了話題之中。

「就是說除了那四個消失的人之外,還有一個人。雖然這個孩子也參加了捉迷藏,卻並沒有消失嗎?」

從緋乃香的話中能夠得知,看到了一切的他並沒有回答『好了哦』,換言之,他仍然還處於“捉迷藏”的過程中。明明參加了捉迷藏卻沒有消失,他與那些喊了『好了哦』的孩子們的區別,就在於這裏了。

「這種地方哪有辦法找谷歌老師請教嘛。行了你就告訴我吧。」

「問得很好啊。沒錯,扮鬼的那個孩子是沒找到。——其實應該說,那個孩子也是消失的四個人中的一個,在那之後很快就失蹤了哦。」

「從那些少年消失的那天起,已經過去了三天,差不多已經是極限了。從昨天開始,那個孩子就說他好像聽到不斷有聲音問他『好了嗎?』。——明明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呢。」

雖說這個傢伙要代替春子力量還有所不足,可凡事也要有個限度吧,算了,總應該有辦法的吧。

聽了這些,吾輩「唔嗯」輕嘆了一聲,卻突然被命捏住脖子提了起來。

「——還有其他人嗎?有沒有,其他玩過捉迷藏後消失的人?」

好吧,看過了那輛車裏的情形之後,就算不是命,其他人也會想要這麼說的吧。

就是說那個魔物也好妖物也好,仍然還在等待着,那個把他隱藏掉的機會啊。

「啊?什麼嘛,那麼沒道理的事。」

果然,緋乃香就是荒津家的驅邪師。

「老師,對着正牌巫女說角色扮演可不好吧,角色扮演。再怎麼說我也會生氣的哦。」

「據我所知,他們好像感到很困惑吧。理由也不瞭解,原因也不明確,簡直就是神隱——好像是這麼流傳着的。」

「啊啊?自己放狗去查吧,渣渣。」

聽到了緋乃香的話,命渾身顫抖了一下,朝後視鏡裏看去。……你這傢伙,真的很怕這種類型的事啊。

(※注:喪女是指沒有與男性交往經驗、或是從來沒有被男性主動告白過的女性。)

沒錯啊……神職者將自家神社的偏殿這樣使用,本身就是緊急事態了。如今,那個少年的情況確實是已經危急到了這個地步吧。

命瞪了吾輩一眼,儘管顯得非常不悅,還是再次坐回到了後座上。

「你說鞋子?……那麼看樣子是不會錯了啊。那個扮鬼的少年,也留下了鞋子嗎?」

吾輩快速地朝後座瞥了一眼,命正在那裏捂着耳朵問道「嚇人的內容說完了嗎?」。

「保護那個少年——這,就是你所接受的委託吧?」

「?……說到鞋子,爲什麼你們這麼關注鞋子呢?」

最後還用一根簡簡單單的白色紙繩,將黑髮牢牢地紮在了脖子後面。

吾輩不禁苦笑了起來。不過正因爲無法解決,纔會說到該怎麼辦的吧。

他肯定是在某個時候說出來了吧,『好了哦』這句話。

「夠了,別打斷別人說話,命。」

面對如此巨大的改變,吾輩禁不住發出了「哦哦」的一聲。

緋乃香目視着前方,微微皺了皺眉頭。

「你不用全說出來的。是跳下去了,你想這麼說吧?好吧一般都是這麼想的吧。但是啊,如果找不到遺體又如何呢?如果一直都找不出來呢?」

「他馬上就不再玩捉迷藏,跟扮鬼的孩子一起到處尋找,但是並沒有找到那些少年。就在這時扮鬼的孩子害怕了起來——就是這麼回事啦。他所找到的,就只有朋友們穿的鞋子。而且就在他以爲他們躲藏的地方,整整齊齊地擺放着每個人的一雙鞋子。」

「還在哦。現在,還好好地——呆在我設置的‘結界之中吧’。」

命退開之後,緋乃香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緋乃香一下子彎下了眼角,臉色紅了起來。……沒有比這更讓吾輩感到棘手的事了。

即便是命,也從吾輩和緋乃香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糟糕的意味,閉上了嘴。

「聽說是有哦。在從公園到他家的路上,最後的一個拐角處。在那個拐角處的下水道口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雙孤零零的鞋子。」

引發神隱的某個存在——根據傳說,那可能是天狗,可能是狐狸,可能是河童,情況是極爲複雜的。所以就暫且不顧其真實身份,將引發神隱的妖物統一了一個稱呼。

這種傳說在很多地方都有,看樣子對方確實是地地道道的隱之神啊。

「……喂,這是要我們謹慎什麼啊?」

「接下去當他追着另外三個人來到了附近的一處樹蔭下時,他卻沒有看到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明明只是晚了幾秒種而已,明明就在剛纔還聽到那裏發出了『好了哦』的齊聲大喊,那幾個藏起來的少年卻如同一陣煙般消失在了樹蔭之下哦。」

「可、可是呀……」

「他們好像考慮了誘拐這個思路,還控制着沒有公佈出來呢。不過自從第一個孩子消失已經過去一週時間了,差不多也是時候轉移到公開調查了哦。萬幸的是三天前的案例是最後一起,好像是這麼說的吧。不過引發神隱的妖物,現在還在我的結界之中,所以要說當然那也是當然的。可是——」

隨便應付了一句,吾輩就不再去管這個腐化了的命,同樣走入了神殿之中。

突然,一陣有如嚴冬清晨般凜冽的空氣一下子包圍了吾輩,這正是厭惡不淨的神殿中、流動不息的純淨之氣。

原本這種空氣應該是有着彷彿能夠洗淨內心一般的感覺,但是,

——現在很清楚爲什麼緋乃香會說是屈辱了。一股帶有粘着質般的混濁感、簡直可以稱之爲妖氣的厚重氣息,混入了這個神前的場所。

「……就是那個吧。」

在正殿的入口前、秋葉神的法身前,張開着神道式的結界。

四棵綠葉繁茂、有一人多高的常青樹佇立在四個角落上,彼此以注連繩相連,上面垂落着紙帶。

——常青樹是境木,是神的究竟與污穢的人世相分隔的象徵。這個張開着的結界,是爲了讓清淨的神殿保持得更爲清淨。

其內有個臉上失去了血色的少年,正雙手抱膝渾身顫抖着。

他眼中神色、動作也很不尋常。眼球不停地動着,一直環顧着正殿中自己看不到的死角位置。那個模樣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在追逐着一隻不存在的小飛蟲一般。

緋乃香說結界被打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但是吾輩覺得在那之前,這個少年的精神會先崩潰。

不管怎麼說,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猶豫了吧。

跟着吾輩進入了神殿的命也「嗚哇」叫了一聲。

她似乎感受到了異常的氣息,縮頭縮腦地來回環顧着周圍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這裏好厲害啊。然後……所謂的結界,就是那個嗎?有問題的是哪個孩子?」

「——嗯?你說、哪個?」

「我是說,那個注連繩中間的‘兩個’孩子裏,到底是哪個被附身了,就是這個意思嘛。」

說着,命所指着的結界之中,毫無變化的那個少年一個人顫抖了起來。

「你……難道說、能看見嗎!那裏究竟有什麼啊?」

「難以置信,居然真的能看見引發神隱的妖物……」

「……命,說明一下發生了什麼情況!」

命是完全茫然自失了,無奈之下吾輩只好跳上了緋乃香的肩膀,對着她依然捂着的耳朵大喊起來。

「爲什麼沫莉、會用那種像鬼一樣的模樣和動作唸叨什麼『已經好了吧』,我就是讓你告訴我這個啊!你個笨蛋貓!」

「還沒好啦!!」

「你在說些什麼呢?你究竟、看見了什麼?」

與之相隨的是,少年瞪大了佈滿血緣的雙眼,哭喊了一聲「還沒好啦!」。他的牙齒都合不擾了,顫抖得那麼劇烈,或許不知何時就會深深地咬到自己的舌頭。

再一次,常青樹激烈地搖晃了起來。

蘊涵着陰暗的喜悅之情, 一聲尖細的少女輕呼,由吾輩尖尖的耳朵裏面傳了進來。

『已經……好了吧?』

「你怎麼不明白啦!我是說,我是說爲什麼——沫莉、會在這種地方啦!」

不過,在進一步深思之前,從吾輩的背後傳來了一陣劈頭蓋臉的怒吼聲。

就在這個時候——混雜在神前之地的厚重空氣,又增強了密度。

緋乃香還保持要要出去的姿勢,放在拉門上的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沒怎麼回事,就是吾輩這些人輸了,那個少年被隱去了啦。」

那簡直就如同灌了太多水的氣球爆裂了一般,傳承着噗哧一下沉悶的感覺,一股腐爛般的空氣從緋乃香設置的結界中噴湧而出。

「啊啊?誰問你這種事了!不是這個啦,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爲什麼——爲什麼,那個人會在這裏啦!?」

「對啊!就是剛纔那個少年的旁邊,低着頭的那個少女啦!!」

——神隱,是隻留下鞋子的。

下一個瞬間,少年尖叫着從緋乃香的結界中衝了出來。他完全陷入了錯亂之中,彷彿要逃離那個聲音般,朝着通往神殿外的拉門筆直跑去。

以注連繩相連的四棵常青樹,同時發出嘩啦啦的聲音搖晃了起來。

吾輩也從緋乃香的肩膀上跳了下來,然後跟着她來到了外面。

聽到這個聲音,緋乃香終於恢復了清醒。

她立即就掌握了情況,但是已經晚了。

在依然呆呆地站着的吾輩和緋乃香面前,命露出疑問之色,歪了歪腦袋。儘管是由吾輩提議帶她來的,可每次還是會爲這傢伙的眼睛而感到驚訝。

「喂,緋乃香!你振作一點啊!這樣下去那個少年就要消失了哦!」

然後,吾輩意識到——『還沒好啦』的聲音,還沒有發出來。

一瞬間——從空無一物的半空中,掉下了一雙鞋子。

命終於恢復了神智,她那失去了血色的臉上,眼睛都快豎起來了。

「冷靜一點,命!你用吾輩也能聽懂的方式好好說明一下吧。」

然而在灑滿了夕陽的神社境內,已經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少年的身影了。

命最後輕輕發出了一個含糊不清的聲音,此時神殿中的氣息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少年那夾雜着嗚咽之意的大喊聲,迴盪在高大的神殿中。

——是吾輩們失敗了。

從少年的口中說出了絕對不能說的話——吾輩有一種感覺,彷彿聽到了少女的低聲輕笑。

這一次,吾輩也聽到了。

命從嗓子裏擠出了「啊啊」的一聲,兩腿發軟一屁股當場癱坐了下來,緋乃香捂着雙耳,像是要揮去什麼般拼命地搖着頭。

這一事實不禁讓吾輩顫抖了起來。

從少年衝到神殿外面至今,纔剛過去短短數秒而已。

「喂,妖怪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你說是沫莉在唸叨?

「我知道啦!」

命自然不必說了,而緋乃香應該也聽到了吧。

「……那個人?」

這樣的話……那簡直就像是沫莉……沫莉、成了隱之神了吧!

少年從緋乃香和命之間穿了過去,粗暴地打開了拉門,就那樣衝到了外面。

……怎麼會搞成這樣。想要阻止他,吾輩卻又是這種身體。雖說是個孩子,可一個全力奔跑起的人,吾輩是不可能阻止得了的。

「……爲什麼,爲什麼啦!爲什麼,長着那種像鬼一樣的角的、那個人會在這種地方啦!爲什麼要在那個少年的旁邊低着頭啦!還有,爲什麼在那之後就像一陣煙一樣消失了啦!實在讓人無法理解吧,那種樣子呀……簡直就好像不是人類了嘛!」

「……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你在說什麼呢,命!你說,沫莉?

然後——,

「等一下……連聲音也能聽到嗎,你個傢伙!」

就連吾輩也像是被綁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就是如此可怕的聲音。

這個少年一直聽到『好了嗎?』的提問聲——緋乃香所說的就這個情況吧。

「……又開始了啊。」

…………你說、沫莉?

「哎?哎?不是,這當然能聽得到吧,這麼清楚的聲音呀…………啊!」

「我……我、受不了啦!好……好了啦!!」

「快追,緋乃香!」

那麼,那個可怕的聲音就是沫莉,是這樣嗎?

「要、要問什麼情況……那個渾身發抖的男孩子,旁邊有個低着頭的女孩子,然後我遠遠地聽到了一聲『好了嗎?』,就這樣啦。」

那個聲音的感覺從外耳嗖的一下侵入,充滿了內耳,緩緩地深入到了脖子內側,由此向全身侵蝕了進來。恐怖之氣在薄薄的一層皮膚下傳播,一直傳到了爪尖,然後這份恐懼化爲了顫抖,再次從四肢傳回到了頭上。

那雙童鞋在吾輩和緋乃香的面前慢慢地落下,掉在了地面上,然後像球一樣骨碌骨碌地滾到了石階上,就如同是剛脫下來般整整齊齊地左右擺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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