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乐章 2

从东急电铁田园都市线的二子玉川站出发，走一小段路，就会抵达三笠音乐教室二子玉川分校。全着联总会大楼位在目黑大道，若不用赶路，搭东急巴士过去比较轻松。

小雨开始敲打傍晚的车窗，巴士乘客一口气增加。橘望着拥挤的公车内，暗想，自己抱着大提琴可挤不上车。

大提琴的厚度至少是小提琴的三倍，全长约一百二十公分。扛着大提琴，不适合搭通勤时间的电车，或是雨天的公车。

绵密的雨线直落，橘的手下意识伸向胸前的原子笔。轻按位于上方的按钮，按钮的凸起登时缩进孔洞。

「妈妈，到了之后一定要买冰棒给我喔。」

时机正巧，男孩耍赖的声音才刚响遍全车，车内随即播放下车广播。

橘预约今天的体验课程之后，稍微调查了卧底地点。他尤其好奇教室的讲师。三笠的网站刊登了各个讲师的名字、长相与主要经历。大提琴讲师不多，把范围缩限在二子玉川分校，就只剩一名讲师。

浅叶樱太郎。

毕业于匈牙利国立李斯特音乐学院。

滑过其他讲师一览表，没有一位讲师的经历如此简略，浅叶的简历莫名突兀。音乐界应该极为重视资历，像是讲师从几岁师承哪位老师，毕业于哪间音乐大学，在什么比赛得过奖。不少讲师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经历，甚至刊上给未来学生的话，相较之下，浅叶的资料太过冷淡。

照片中的浅叶应该是正在演奏，身穿正式服装，很有音乐家风范。他眼神低垂，看不清五官特征，但轮廓修长，长相应该不差。男子年纪看似和橘相差不远，但也只是拍照时的年纪，不知道他现在的岁数。这张相片也许是他年轻时最上相的一张。

橘心想，假如对方个性太固执，那就伤脑筋了。

冷淡是无所谓，万一对方只认同古典乐，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三笠的经营方响应该算灵活，但每个组织总有一些人只按自己的规矩做事。自己没办法顺利拉到流行乐的话，会很难办。

「那妳要买冰棒给我！冰棒，不然果汁，一定要喔。」

吵闹的男孩和母亲从中段车门下车。橘目送他们离开，又一次轻敲胸口的原子笔。接着他将耳机塞入两耳，接头插进原子笔侧面，接着以指甲按下笔夹内侧的小小凸起。

妈妈，到了一定要买冰棒。买嘛、买嘛。

您城镇的好邻居、好诊所。内科，小儿科，皮肤科，提供到府看诊服务。本诊所转诊源医院也十分便利。

「下一站，终点站，二子玉川站。请各位乘客记得随身携带的物品。」

司机的广播声落，望向窗外，转运站近在眼前。汽车行驶的声响太吵杂，拔下耳机，仍听不见雨声。

盐坪给的原子笔型录音机功能很不错。尽管公车杂音多，仍能清晰录下对象的声音。

除了自己第一次出了破绽，再来就是卧底时总是会疑神疑鬼，令他忍不住怀疑，眼前人说不定察觉了异状。

「笔放在胸口会刮伤乐器，要请您拿下来。」

浅叶出声指正，橘又再一次横放大提琴。轻旋尾钮，把琴脚再拉长一点。

但是，他一拉过木制琴身，一丝怀念之情悄然升起。

「您回教室时，我还差点认不出您是谁。」

柜台小姐神情略带困扰，侧了侧头：「他的仪容只限今天，要麻烦您多包涵。」橘还来不及思考要「包涵」什么，弧线底端的房内景象已经出现在眼前。

「我原本是学钢琴入门，十一岁才开始碰大提琴。橘先生学得比我早。」

抱着小提琴盒、萨克斯风箱的，都是中高年龄层的男人。两人身高相近，矮矮胖胖，散发一种好人气质。方才的柜台小姐和那两人有几分相似，都散发富人特有的氛围。

橘从浅叶手上接过琴弓，内心升起另一种紧绷。俯视大提琴面板，琴马顶端，四条拉紧的琴弦，直挺挺伸向自己。

「浅叶老师。」柜台小姐柔声呼唤，房内的男人随即起身。

「本校还是得为学生分级，现在可不可以请你拉一首曲子？需要乐谱的话，这里有课本。您稍微热身一下，随手拉个感觉给我。这不是考试，放轻松演奏就好。」

瞥过墙上，时钟的秒针轻移一下。

橘低声回应后，再次撑起乐器。琴脚拉长之后，大提琴的背板上缘这次靠在左胸的正确位置。

橘光是见到大提琴的形状，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登时席卷全身。

「您走路会不会滑？」顺着大楼梯向上走，柜台小姐出声关心，橘简短回答：「还好。」

「看来您以前学琴的时候，身高和现在不同。手感是不是不太一样？」

橘听见柜台喊了名字，随即站起身。在大厅前进几步，肌肤随即感受到室内的清新空气。

美丽的柜台小姐柔和微笑，帮忙解释：「您回来的时候，全身湿透了呢。」

最内侧的房间，房门已向外敞开。

两脚膝盖夹住琴身，感觉有些古怪。

「确实不一样。」

「橘先生，课程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就带您前往琴房。」

「……的确。」

工作地点到音乐教室有段距离，搭公车车程约四十分钟。一想到自己未来每周都得重复这行程一趟，就提不起劲。

浅叶比了比门旁的椅子，橘走到椅子前坐下。浅叶从墙边的办公桌拿来单线簿，开始写笔记。

上方的指板位置，也比记忆中低很多。

「琴弓已经抹好松香，您可以直接演奏。也调过音了。」

任何乐器都容易受湿度影响。从各个角度都能感受到，三笠音乐教室为学生、乐器提供了最舒适的空间。

一名颈上围着丝巾的娇小美女，递给橘一份问卷。他接过问卷，来到大厅的椅子坐下。他随便在问卷上圈选，大楼梯也出现一个又一个下楼的人，应该是学生。现在大概是下课时间，学生正要交替。

楼层空间宽敞，中央设置装饰精巧的大楼梯，仿佛置身豪华邮轮。楼梯前方正是休息空间，全新的桌椅造型简洁，整齐干净，任谁看了都会一眼爱上。和市中心的咖啡厅不同，这里人少、空旷，却更提升其价值。

「浅叶老师刚刚才从便利商店买来这身衣物。」

香槟金色的硬壳盒。

橘执起琴弓，不压指板上的琴弦，先在琴弦放开时拉出声音。

「这场豪雨来得太突然。我到便利商店的时候，全身已经湿到回不了琴房。」

自从「那起事件」的那一天之后，这是橘第一次让琴身靠上左胸。

嗡—沉重的低音，颤动琴房的空气。左胸锁骨下方触着琴身，音压震得那处隐隐发麻。

「是吗？」

三人站得不远，但他的音量稍大，可看出讲师善于社交。他站得直挺挺的，反而让人联想到舞台演员。眼神直视眼前人，明亮且有力。

浅叶笑得轻抖肩头，说：「我干脆剪个头发好了。」

浅叶撑起地上的大提琴，将其中一把递给橘：「来。」

「我的生活只有工作，没有其他兴趣，想说隔了这么多年，干脆再开始拉大提琴。」

但比起讲师给人的印象，橘更注意他不得体的装扮。

公车已经停靠路边，橘站起身，坐附近的中年妇女下意识仰头看了橘一眼。橘快步下车，想逃离对方的视线。

早知道会如此难过，之前应该说谎甩掉工作。应该告诉主管，自己以前手指受过伤，没办法再拉大提琴。他恨自己的笨拙，为什么连这点脑筋都不会动。

「听说外头突然下起大雨……」

浅叶当然不明白橘心底的纠结，继续聊着音乐。

橘按照浅叶的指示，手伸向大提琴。光是轻轻握住指板※，心脏的声响就越发激烈。

「您成长期之前就不再拉琴，应该差很多。」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碰大提琴。

「原来如此，您的工作很忙？」

「啊、那枝笔。」

橘的后颈一凉，还以为对方察觉了什么。「不好意思。」他拿出笔，故作随意地放在附近的谱架上。浅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敝姓浅叶。今日课程时间虽短，请你多指教了。」

二子玉川车站通往市中心、卫星都市的交通足够便利，周遭总是热闹非凡，三笠二子玉川大楼确实适合耸立于此。六层楼高的大楼，一、二楼贩卖乐器、乐谱，以及提供维修服务。三、四楼是音乐教室用的琴房，五、六楼设有自家的表演厅，也提供场地出租。

「您是橘先生？您预约了大提琴的体验课程。距离课程还有一些时间，您可以在这附近稍作休息，并协助敝校问卷调查。」

橘跟着柜台小姐一起鞠躬，暗自疑惑，这家伙搞什么？

内侧电梯敞开，拉走橘的注意力。

「您学大提琴的时间比我还早，真了不起。」

两人闲话家常，橘同时不动声色，仔细观察琴房每个角落。屋内不见日常生活该有的氛围，可能每个时段会更换不同讲师。扣除课程需要的用品，房内没什么浅叶的私人物品。整个空间整齐干净，只摆放最低限度的用具。

对方看似女大学生，气质很纯朴。

琴房比预想得更狭窄，装潢简朴。一间人数少的卡拉OK包厢，搬走沙发、荧幕，差不多就像这间琴房的摆设。橘以前去的大提琴教室是独栋房屋，和这里风格大相迳庭。

讲师一身棉衣棉裤，像是居家服，头上裹着白毛巾，服装和教室风格一点也不搭。

浅叶来到橘的面前坐下，赞叹道：「哦？五岁就开始学了啊。」

柜台小姐语气优雅，似乎有话难以启齿。橘心里有个底，上了楼梯，目光滑向前方通道的另一头。四楼通往教室的通道，画出一道圆滑弧线，左右存在几扇门，门内应该就是琴房。

「咦？」

「相反？」

橘将大提琴横放膝上，从琴身尾端抽出内藏的棒状金属。大提琴体型较大，内附的琴脚可以让琴身固定在地板。他调整琴脚长度，让尖端刺入地板上的木制脚架，以琴脚为支点，撑起大提琴。

女孩瞪圆了眼，微微点头致意。橘模仿对方的动作回礼，目光随即拉回问卷，暗自内疚方才一连串的无礼举止。

「对了，刚才提到放松。音乐确实可以疗愈人心。只有音乐，可以走进一个人疲惫的心灵。尤其是大提琴，据说大提琴的音域最接近人声。」

久违的大提琴音，令他顿时眼前一亮。

心脏本来因为眼前的大提琴加速不少，现在又夹杂其他情绪。各种忧虑搅成一团，像是一条透明丝线缠住了心。

「橘先生，您身高够高，琴脚应该要再拉长一些。」

三笠的琴房隔音设备完善，想必能录得更清楚。

「音色很美，对不对？」

这里和橘以往调查过的酒吧、餐厅不同，也不像儿时去的独栋大提琴教室。要在狭窄的密室里，欺瞒坐在正前方的人，也许比想像中来得辛苦。

「不好意思，花了点时间说明，我会从现在开始计时三十分钟。」

「那您就是隔了十二年才回来拉大提琴。可否请教一下，您怎么会时隔多年又想回来学琴？」

恐惧如沙砾，逼得上臂一阵鸡皮疙瘩，双眼却追着香槟金色的大提琴盒。大提琴盒运到稍远的桌子，放在桌旁的地上，下一秒，橘和大提琴盒的主人对上了眼。

「这位是今天预约体验课程的橘先生，他想上高阶个别课。课程结束后我会再过来，请您多多关照。」

橘发现了两件事。一是记忆中的自己，比例尺和现在的自己差距不小。另一件事，自己之于大提琴，体内仍藏有恐惧以外的感受。

「那一间琴房就是您的教室。今日的体验课程是由浅叶老师负责，不过……浅叶老师和橘先生正好相反。」

橘在路上仰望高楼，暗自赞叹三笠的财力之高。

「他外出当下，正巧雨势突然变大……」

指板：为弦乐器琴颈前方的长条木板，布有琴弦，用来按压琴弦，调整音阶。

他在网站上的经历，明明给人一种执拗的感觉。橘想到这，手急忙伸向胸口口袋，原子笔还插在口袋内。

刚买的T恤还留有折痕，黑色棉裤配上橡胶凉鞋，打扮已经很随兴，再加上头上的毛巾。浅叶的头发可能还没干，白毛巾直接裹成印度头巾状。

「算忙。」

宽大的轮廓一入眼，心脏猛地一跳。用力吸气，胸口仍揪紧，仿佛缺氧似的。

课程中，他与讲师的距离比预期的更接近。

「原来，真是幸好。」

「我从五岁学到十三岁，之后就完全没接触。」

地上横放两把大提琴。橘瞥了一眼，心跳更是鼓噪。

讶异驱散了迷雾，不知不觉安抚了心悸。

从陌生人的角度来看，自己太令人不快了。

他早就无声无息按了按钮，录音钮确实压平了。

「橘先生，您想上高阶课程？也就是说您学过大提琴。请问大概学几年了？」

「我当时正好在公车里，下车的时候已经雨停了。」

柜台小姐离去后，通道蓦地静下来。「请进。」浅叶开口邀请，橘又鞠了一次躬。

「音乐可以放松心情，也适合用来喘口气。」

三笠二子玉川大楼几年前刚落成，是三笠自家的总部大楼，更是继银座、新宿之后第三栋旗舰店。外墙别致新颖，融入街景不显突兀，却又引人注目，外人经常指定这座大楼当会合地点。

从乐器店内的电梯来到三楼，眼前突然变得开阔。

用不了几秒，就可看出这人从骨子里就很外向。

橘本想在一楼的乐器店内闲逛到预约时间，忽然想起教室有休息区。休息区应该是供音乐教室的学生休息，自己预定在这上课，应该也可以使用。

是大提琴。

毛巾男扬起笑容。看他刚才和柜台小姐的说话态度，个性应该很讨喜。年纪看似和橘相近，也可能稍长橘几岁。

浅叶开朗地说：「你经过空窗期，想必更容易为琴音的深度感动。」橘接着滑过几次琴弓，奏出柔和深邃的琴音。

「请问，我拉什么曲子都可以？」

「当然，这不是考试，喜欢什么就拉什么。」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连曲名都忘了。」

「没问题，尽管拉。」浅叶的话推了橘一把，他决定拉奏自己以前最常拉的练习曲。

左手手指压上指板上方的琴弦，轻轻吸了口气，垂下眼帘，右手持弓，缓缓磨过琴弦。

心有担忧，手却有了行动。

旋律犹如画中泉水，清澈、干净。

这首练习曲极为简单，甚至找不到原曲音档。是杜超威大提琴练习曲中的一首曲子。

「谢谢你，拉得很好。」

四分多钟的演奏结束，浅叶鼓掌道。

「声音很优美。」他低喃着，在单线簿添了些字。橘感觉对方的唇角比方才更高了些，刚才的演奏应该没问题。

「我大概是这个程度，适合上高阶课吗？」

「绰绰有余啊。空窗期让您的动作有些生硬，但基础扎实，持弓姿势优雅，抖音悦耳好听，也顺利拉完整首曲子。您想必当时练得很认真。」

看对方欣喜的神情，橘难得有了自信，自己也许比这里学生的平均实力还要出色。小小的喜悦，稍微点亮了他底片般微薄的自尊心。

「请问您学大提琴的契机是？五岁就开始学的话，是父母推荐？」

「我的外公喜欢大提琴，我也是去外公朋友开的教室学琴。」

「您记不记得以前拉过什么曲子？发表会上的曲目之类的。」

「我以前都依照老师的教学方针，多半都练习不会出CD的练习曲。从威纳、杜超威、李到施罗德，还有一点点杜波特的曲子。」※

【注：这些音乐家都有曲谱传世，是练习大提琴时必学的几本琴谱。

杜超威（Friedrich Dotzauer）：一七八三年生的德国大提琴家、作曲家。著作《大提琴练习曲》。

「讲师上课大概是这种感觉。再来就看学费、日期，各种条件符不符合需求，再麻烦您参考一下。」

浅叶的手伸向自己的大提琴，答：「毕竟成人班不要求学生在家练习。」橘现在使用租借用的大提琴，而浅叶的大提琴琴身更有光泽。

他只要每个星期五下班后，空手来一趟教室。

「我想拉看看流行音乐。」

浅叶又问：「您自己有大提琴？」

「顺便请教一下，您现在还有去其他教室参观？」

「不错啊，像是哪一种流行音乐？」

「我刚才也提过……我以前的老师比较严格，只会让我拉古典乐。」

橘见到浅叶垂眼拉奏的模样，忽地忆起教室网站上的照片。

浅叶垂下琴弓，听橘这么一说，随即抬起头。此时房门传来敲门声，以及一句话：「时间到了。」

十几秒的快板示范演奏，正适合吸引来体验的学生。说是演奏，更像是庆典的杂技表演。

橘心想，实际接触才知道，这份工作也许格外简单。

浅叶苦笑道：「确实，偶尔会出现这种状况。」

橘摇了摇头。「我现在手边没有大提琴。平时要通勤上班，有琴也很难带着走。总之上课期间是否能借用教室的大提琴？」

「不，我没特别去其他间参观。」

「假如您环境允许，练习时间当然不嫌多。不过社会人士工作忙碌，而且许多人家里隔音不够好，很难在家拉琴。天天接触乐器，确实能更快提升琴艺，甚至能买一把自己专用的大提琴，当然再好不过。不过也不是一定要对自己这么严格。带着轻松的心情开始学习，每周拉一次大提琴，拉完就回家，这样也很好的。」

施罗德（Karl Schröder）：一八四八年生于德国的大提琴家、作曲家和指挥家。著作《大提琴基础练习曲》。

「我想以橘先生的能力，再练习一阵子应该想拉什么都拉得出来。基本上课程内容会按照课本进行，但您希望上一对一课程，有任何期望，我这边都可以通融的。」

浅叶又问了橘，以后是否有学习目标，或是特别想演奏的曲子。橘闻言，瞬间强烈在意起谱架上的原子笔。

像是内心藏有一份静默的热情，橘细心念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明确地分隔一个个词汇。

「所以我莫名有点向往，像是电影配乐、流行歌曲，很想用大提琴拉拉看这类时下流行的音乐。」

谱架上，原子笔外型的录音机悄悄运作着。

「哦？看来老师很传统。」

头包毛巾的男子说道：「那么课程最后，就让您欣赏一下讲师的技巧。」接着，他立起大提琴，微微低头，拿好琴弓。

「假如我们教室符合橘先生的需求，非常欢迎您来上课。您基础够扎实，只要持续上课，琴艺一定会越来越精湛。而且不管活到几岁，能拉自己喜欢的曲子一定很开心。」

正方形的小琴房中，这句话显得特别清晰。

「电影配乐呀？很好啊，我也喜欢拉流行音乐。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一位作曲家，或是想演奏流行音乐的哪个系统？」

「当然可以，很多学生都是借用教室的乐器。」

威纳（Joseph Werner）：一九二二年年生于德国慕尼黑，是作曲家、大提琴演奏家和教师，著作《威纳大提琴实用法》。

「那，我希望从下星期开始，就麻烦浅叶老师为我上课。」

「我不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程度，还说不出具体的种类。」

李（Sebastian Lee）：一八○五年生于德国汉堡，活跃于英法的大提琴家。著作《旋律与进阶练习曲》。

杜波特（Jean-Louis Duport）：一七四九年生的十八世纪法国大提琴家。著作《21首大提琴练习曲》。】

这番话听起来，与其说是解释三笠的教学方针，更像是浅叶的真心话。「我放心了，幸好您不会出回家作业。」橘说道，露出浅笑，浅叶回以爽朗的笑容：「我们教室没这么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