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和八頭夫婦熟識的醫生一條隆瞪大眼睛，看着被送進來的沙羅／琉璃。

「被炸彈炸傷，心臟受損。」宏答道。

「這個我也看得出來，可是她的心臟爲什麼還在動？她變成殭屍了嗎？」

「心臟是這樣沒錯。」

「心臟是這樣？你說得好像她只有心臟變成殭屍……難道……」

「嗯，正是如此。」

「你在自己女兒的身上做了人體實驗？」

「是的。」友惠說道。「如果不這樣做，這孩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就算是這樣，有些事還是不該做的。」

「如果換成是你，你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女兒死去嗎？而且你明明擁有能拯救她的技術。」

「這真的是在拯救她嗎？」

「是啊，我是這麼想的。」宏說道。

「你們在十幾年前也說過一樣的話。」

「我沒辦法把擁有大腦、拚命想要活下去的東西當成腫瘤，她也是我們的女兒。」

一條用儀器確認沙羅／琉璃的情況。

「心臟還在跳，但這不是活體的動作。其他器官雖然也有損傷，但還能正常運作。看起來確實是部分殭屍化。」

「現在還不穩定，不過應該有辦法穩定下來。你能不能幫忙呢？」宏說道。

「很遺憾，我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一條說道。

「爲什麼？」

「你女兒已經死了，腦幹的部分勉強還能維持機能，但大腦已經沒有活動了，一定是缺氧太久，大部分的腦細胞都死了。因爲肉體還活着，所以沒有變成殭屍，但她已經是腦死狀態了。當然，如果你們希望她的肉體能維持這種狀態活下去還是做得到，但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因爲這樣只是在浪費醫療資源，還會對你們的精神和經濟造成長期負擔，實在是太殘酷了，所以我認爲應該結束這一切。就算不能保住她的生命，還是可以用她的器官去拯救其他人的生命。」

「沙羅已經死了，你們能接受這個事實嗎？」

「你究竟想做什麼？」

「她還活着。」

「但她只是寄生在沙羅的身上。」

「我們不打算公開女兒們的事，這不是爲了得到名聲或滿足科學上的好奇心，而是爲了拯救琉璃。」

一條閉上眼睛，做了第三次深呼吸。

「你們是叫我當弗蘭肯斯坦博士嗎？」

「我們也希望這樣。」

「神經系統看起來沒有受損啊。」

「不是要修復神經系統，而是要建立新的神經系統。琉璃的大腦在脊椎的內側，所以只要用一條矽膠管沿着脊椎連接到頸椎附近就行了。」

「當然，而且今後想必也不會有。除了她們以外，我從沒聽過這種病例。」

「在此期間，我們希望你利用她的身體細胞來製作

「如今還在這個身體裏運作的大腦只有一個，身體屬於誰已經很清楚了。」宏說道。

「是的，一條先生。」琉璃答道。

「你說什麼？」一條把臉湊近琉璃。「琉璃，你認得我嗎？」

「沙羅和琉璃的關係很不平衡，根本不能說是連體雙胞胎。」

「我的確沒有證據斷定她不是人。」

「你們想要繼續把自己的女兒當作實驗品嗎？」

「我不同意。」宏說道。

一條呆若木雞，彷彿沒有聽懂宏說的話，等他理解之後才大喊出聲。「怎麼可能做得到這種事啊！」

「琉璃就是其他生命。」

「好吧，我接受你的論點。」一條屈服了。「那你現在想要怎麼做？以法律來看，這身體是沒有殭屍化的屍體，你要讓琉璃永遠寄生在這個屍體上嗎？」

「我說的不是沙羅，而是琉璃。這個身體也是琉璃的。」

「我們要爲她動心臟手術。隔着過濾器連接冠狀動脈和大動脈，然後持續給予心臟動力，還要加上心律調整器來加速心臟動作，這樣她就能維持日常活動了。」

iPS細胞（誘導性多功能幹細胞），還有幫她打造神經纖維。」宏沒有回答一條的問題，繼續說了下去。

「我希望你聽清楚我接下來說的話。」宏說道。「我們需要你這位再生醫療

「這個身體是沙羅的。」一條說道。

「我們已經盡力了，所以我們不後悔。」友惠說道。

「不，做得到。琉璃和沙羅的細胞是相同的，不會引起排斥反應。」

「這跟戶籍沒關係，琉璃也有大腦和心臟。」

「這個身體屬於沙羅，同時也屬於琉璃。」

「是啊。」

「等一下。」一條做了深呼吸。「我得冷靜地做出判斷。」

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做出了決定。

「琉璃不是怪物。她因爲姐姐的死才能得到身體。這是沙羅給她的最後禮物。」

「腦死了就等於人死了，沙羅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這跟平不平衡沒關係，琉璃也有大腦和心臟。」

「當然。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在說什麼？」一條問道。

「你說過沙羅已經死了。」

一條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翹楚的協助。」

「是啊。」

「你們是要讓琉璃佔用沙羅的身體嗎？」

「你要我說多少次？琉璃不是寄生在沙羅的身上，這身體也是屬於琉璃的。」

琉璃說話時不會發出聲音。雖然她有聲帶，可是沒有和呼吸道相連，所以發不出聲音。不過父母和沙羅還是可以藉着她嘴脣的動作而「聽見」她的聲音。

「她在叫你的名字。」宏答道。

「你也說過這個身體可以用來拯救其他生命。」

「琉璃是人啊。」

「日常活動？她已經不能動了。」

「從來沒有人做過這種手術。」

「擁有戶籍的只有沙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