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我的朋友快來了。」姐姐沙羅說道。

「真的嗎？好期待啊。」

「少裝了，妳早就知道她們要來吧，琉璃。」沙羅一臉不悅地說。

「抱歉。但我真的很高興，所以裝作現在才知道的樣子。」

「幹麼假裝啊？」沙羅很不高興。

「因爲我想要這樣想嘛。我一點都不知道姐姐的朋友今天會來。」

「妳幹麼自己亂想？都已經十歲了，別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了。」

「我纔不幼稚咧。我就是想要這樣想嘛。只要沉浸在那些想法裏，我就會覺

得很開心。」

「爲什麼開心？」

「因爲如果我現在才知道，那我就是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麼？」

「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姐姐的朋友。」

「啊!? 妳在說什麼啊？」

「就是說我不知道這件事啊。」

「妳明明就知道。」

「雖然知道，但又不知道。」

「妳腦袋有問題啊!? 」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蠢斃了。妳明明就知道。」

「我的朋友都是單胞胎，所以我也說我是單胞胎。」

「是啊。」沙羅不感興趣地說道。

「很奇怪。」

「妳看啦，有人來了啦。」沙羅急忙把琉璃藏進隱蔽的地方。「絕對不可以發出聲音喔。」

「我知道。」

「真討厭。」

「不，沒什麼。」其中一個女孩說。「你們家好大喔。」

「能不能讓我和姐姐交換一天呢？」

「這不重要啦，我們來玩吧。可以去小孩的房間。」

「不要說這種任性的話。」

「可是我也想和朋友說話啊。」

「非常重要。」

「只要我自己開心就行了，妳只是附帶的。妳應該知道吧，琉璃。」沙羅瞪着琉璃。

「姐姐發明的纔不算數。」

「不對，差得多了。我是先出生的，我比較大，妳比較小，這是非常大的差別，絕對不可能變動的。」

「那就當作有『單胞胎』這個詞好了。」

「哪有這麼霸道的。」

「哪有這麼容易就能忘記啊。」

「那是說謊。」

「拜託妳啦，妳朋友來之前我就會停止這個遊戲了。」

「既然如此，妳就快點藏起來，靜靜地待着。」沙羅竊笑着。

「既然姐姐有朋友，那我有朋友也不奇怪吧？」

「纔不奇怪。」

「怎麼這樣……」

「說謊是不好的。」

「也有好多書呢，書櫃都快滿出來了。」

沙羅喫喫地笑了。「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們每個人都很可愛，姐姐也不輸給她們。那我又如何呢？

「啊？」沙羅嗤之以鼻。「怎麼可能嘛。」

「因爲我是姐姐，妳是妹妹啊。」

「會嗎？我的朋友裏面沒有一個人像妳這樣的。」

「妳絕對不準哭。如果妳哭了，別人就有可能發現妳的存在。她們就快來了。」

「很奇怪，因爲妳是附帶的。」

「嗯，是啊。她們都不是雙胞胎，而是單胞胎。」

「所以姐姐和妹妹只有一點點差別。」

「妳在說什麼？」

「妳喜歡偵探嗎？」

「咦？真的嗎？」

琉璃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有很多偵探小說耶。」

「是啊，我是在說謊。」

「好可愛的房間喔，到處都是娃娃。」

「真的是這樣嗎？」

「有啊，是我發明的。」

「爲什麼不可能呢，姐姐？」

琉璃悄悄地看着那些女孩。

「可是大家看到我，就會知道姐姐不是單胞胎了。」

「我幹麼讓妳開心啊？」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當作忘記了嘛。」

沙羅想了一下。「真的嗎？我朋友來之前就要停止喔，一定喔！」

「而且還是雙胞胎。」

「我們是姐妹耶。」

「等到姐姐的朋友來了，我要好好地做一番自我介紹。」

門鈴響了。

「拜託妳，就當作我不知道吧。」

「嗯，我知道。」

「如何啊？妳想讓爸爸媽媽傷心嗎？」

「爲什麼姐姐可以在朋友面前出現，而我就要藏起來呢？」

「沒有『單胞胎』這種說法吧？」

「讓我玩嘛，這樣我就能短暫地開心一下下了。」

「是啊，我知道。但我想要稍微忘記一下這件事嘛，姐姐。」

「爲什麼不能讓我開心？」

「真的嗎？好期待啊。」琉璃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怎麼了？」沙羅問道。

「嗯，我答應妳。」

「我們是雙胞胎耶。」

「爲什麼這樣問呢，姐姐？」

「誰都可以發明新詞，所以我發明新詞也沒什麼吧。」

「嗯，可是我覺得玩娃娃太孩子氣了，也差不多該改掉了。」

「就叫妳不要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了。」

姐姐也不太喜歡看書。

「因爲妳太噁心了，所以妳不可以跟我的朋友說話。」

門一打開，就看到三個女孩站在那邊。

「因爲我想知道妳露出那副微笑的理由。」

「嗯，是啊。所以我絕對不能讓人發現我在說謊。」

「妳好。打擾了。」

「或許我也會這麼做吧。不過，重點是，爲什麼不是我，爲什麼是姐姐呢？」

「可是，我也想……」琉璃快要哭出來了。

「真的很大。」

姐姐不太喜歡娃娃。

「嗯，是啊。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別人看到妳。」

「我覺得附帶的這種說法很奇怪耶。」

「是啊，我是很霸道。但若換成是妳，難道妳不會做出一樣的事嗎？」

沙羅跑到玄關。

「歡迎。」

「這是一出生就決定的事，所以絕對沒辦法變動。」

「這裏是沙羅的房間嗎？」

「嗯，我知道。」

「嗯，真的。他們也希望妳藏起來。」

「嗯，是啊。」

「當然不行啊。如果我們這樣做，爸爸媽媽都會很傷心的。」

「這一點有那麼重要嗎？」

女孩們走向小孩的房間。

「我的朋友快來了。」

「胡說八道些什麼？」

「會嗎？」

三人頻頻打量着屋內。

「所以我們出生的時間差不多。」

「嗯。」

「好吧。那我就陪妳玩一下這個遊戲吧。」

「那妳再說一次『我的朋友快來了』。」

「爲什麼是理所當然的？」

「妳爲什麼這麼高興啊，琉璃？」

「她們都不是雙胞胎吧。」

「不用這麼客氣啦。今天我爸爸媽媽都不在家。」沙羅用燦爛的笑容迎接朋友們。

「啊？」

「妳一定是很喜歡偵探，纔會有這麼多偵探小說吧？」

「呃……是啊。」

「妳喜歡哪一個偵探？」

「呃……柯南吧……」

姐姐，不對啦。

「柯南？妳是說動畫嗎？」

「該說是動畫嗎……」

「她應該是說柯南‧道爾吧？」另一個女孩說道。

「是、是啊。我喜歡的偵探是柯南‧道爾。」

「妳在說什麼啊？柯南‧道爾不是偵探，而是作家啦。」

「當然，我就是要說『喜歡的作者』。」

「妳喜歡道爾的哪一本書？」

沙羅的視線在書櫃裏的那些書脊上來回掃視。

說起道爾的作品，那就是《巴斯克維爾的獵犬》了，要選普通一點的話，《福爾摩斯冒險史》也行啊。

「妳在找什麼？」女孩問道。

「我忘記書名了……對了，是《失落的世界》，我最喜歡這本了。」

「真的嗎？」

「嗯，真的啊。」

「可是那又不是偵探小說。」

「不知道，那只是傳聞嘛。」

「哪一本是妳媽媽買的？」

「與其說是都市傳說，還不如說是傳聞。」另一個女孩出言糾正。

「版權頁上會寫出版的日期。如果這是妳讀大學的表姐國小時買的書，出版日期應該有六年以上。」

「這個……這裏的書不是全都是表姐送的啦，有一些是媽媽買給我的。」

何必這樣呢？只要說實話就好了嘛，姐姐。

「還有另外一個什麼？」沙羅問道。

「都市傳說？」

不知道女孩們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反正她們的確沒有繼續反駁的意思。

「不，是大學生。」

「呃……好像是美月吧。」

「那美月是從誰那裏聽來的？」沙羅又問另一個女孩。

但是事情還有轉機，只要我發出聲音，引起她們的注意，就能扭轉局面了。

「好啦，那就別再談這件事了。」沙羅宣佈說。

「妳們看，這個房間只有一張牀，如果我有妹妹，應該會有另一張牀吧？」

「在我們家都是說『小孩的房間』，爸爸媽媽一定是打算再幫我生個弟弟或妹妹。說不定真的會再生一個吧。」

「真的啦。爲什麼妳覺得我在騙人呢？」

「那不是妳媽媽買給妳的嗎？」

「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是誰說的，反正就是傳聞嘛。」

「妳們知道錯了嗎？」沙羅說道。

「我不知道。」

「關於學校裏的人。」

「……」

「呃……是忠美告訴我的。」

女孩們彼此互看。

「傳聞說沙羅的家裏還藏着一個妹妹。」

「這些不是妳的書吧？」有一個女孩戳破了沙羅的謊話。

咦？她要說實話了嗎？那、那我可以出現在大家面前了吧？

「這些是我表姐的。」沙羅說。「她把自己小學時看的書都送給我了。」

「是啊，她去補習班了。」

「因爲這本書……」女孩打開版權頁。「是最近纔出版的。」

「可是妳剛纔說這裏是『小孩的房間』，如果只有妳一個小孩，應該會說『我的房間』，而不是『小孩的房間』吧？」

琉璃非常失望。結果我還是不能露面嘛。

姐姐，妳在猶豫什麼啊？

琉璃的心臟怦怦狂跳。她知道沙羅開始發抖了。

「怎樣的傳聞？」

「是關於我的傳聞嗎？」

「我又不喜歡看書，媽媽買給我我也不會看，是她自己放到書櫃裏的。」

那是跟恐龍有關的科幻小說啦。琉璃努力地把快要衝出喉嚨的話吞回去。如果被人發現她在這裏，沙羅一定會大發雷霆，還會去跟爸爸媽媽講。琉璃不怕被爸爸媽媽罵，但她不想看見他們傷心的樣子。

「呃……嗯，是啊，其實這些書不是我的。」

沒錯，這些書全都是我的。我經常在姐姐身邊看書，但她根本毫不關心。

「忠美有沒有說過是誰告訴她的？」

琉璃心想，或許現在正是好機會。這正是對大家說出我的事的好機會喔，姐姐。

「因爲妳們都以爲我很愛看書，所以我說不出自己其實不愛看書。」

「什麼意思啊？」沙羅的聲音拔尖了。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

「怎麼了？」沙羅問道。

沙羅沉默不語。

「咦？是嗎？」

「另一個女孩。在妳家裏。」

「什麼意思？」

「只是傳聞？都明白指出我的名字了耶，那纔不是傳聞，而是中傷。」

琉璃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她沒有勇氣露面了。如果現在露面，沙羅一定會暴跳如雷，說不定永遠都不會原諒她了。

沙羅似乎意識到些什麼了。

女孩們點點頭。

姐姐，妳在說什麼啊？沒必要說這些話，妳乾脆直接把我的事告訴大家嘛，這樣我就不是藏起來的妹妹了。

「嗯，對不起，我們不該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女孩們都低下了頭。

我下定了決心。

女孩們看看彼此，一副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但又不知道該由誰開口。

「到底是怎樣的傳聞？」沙羅的臉色變了。

姐姐，這樣解釋太不合理了吧。

「聽說還有另外一個。」

中傷？我的存在是對姐姐的中傷？

「對不起。」女孩們道歉了。

「說啊，妳是從誰那裏聽來的？」沙羅逼問其中一位女孩。

「我覺得那只是謠言啦。」另一個女孩說道。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看來姐姐是抱定主意不承認我的存在了。

沙羅瞪着說出這句話的女孩。

「忠美今天沒來耶。」

「是誰說的？」沙羅問道。

咦？

「妳說的表姐是國中生嗎？」

「喔，是這樣啊。那妳爲什麼要騙我們說這些書是妳的呢？」

「算了，反正又沒有這個人。」沙羅說道。

只要我繼續躲下去就好了，這樣大家都能過得幸福。

「就算是傳聞，也一定是聽誰說的吧？」沙羅窮追猛打。

「好啦，來玩遊戲吧。」沙羅露出刻意的笑容。

「可以借我看一下嗎？」一個女孩說道。

「嗯，好啊。」

是真的。琉璃心想。

「真的嗎？妳又在騙人了吧？」

「有一個都市傳說。」一個女孩說道。

對了，只要我露面就好了，這麼一來姐姐就沒辦法再假裝我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