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話

「聽說妳在找我們？」笑裏露出懷疑的神情說道。

「是啊，我打聽了好久呢。」琉璃坦白地回答。

「妳對我們有什麼不滿嗎？」

這是昨晚發生槍戰的咲山市的某個角落。每間房子都破破爛爛的，也沒有開燈，似乎無人居住。遠方如鬼火般飄浮的光點大概是夜間行人拿的燈。

笑裏和琉璃、優鬥兩人維持距離，相互對峙。

她似乎懷着戒心，避免離他們太近。

「怎麼會呢，妳救了我們的命，我還得向妳道謝呢。」

「妳專程找我們就是爲了道謝嗎？」笑裏臉上的猜忌越來越濃厚了。

「不，倒不是因爲這個。我們是想來請教妳一些事。」

「今晚外地人還真多呢。」笑裏看着鬼火似的燈光說道。

「爲什麼妳知道那些是外地人？」

「因爲他們點着燈。那樣根本是在宣傳自己的位置，提着燈只會引來危險，譬如強盜或殺人犯……」

優鬥急忙關掉手上的手電筒。

「沒事的，你們和我在一起的話，那些傢伙就不會對你們出手。」笑裏嫣然一笑。「他們知道和喫殭屍的狂徒在一起的絕對不是普通人。」

「我猜那些人是來調查昨天那件事的。」

「昨天那件事？」

「妳沒聽說嗎？昨天有個男人和酒吧的圍事們發生了槍戰。」

「喔，這麼一說我似乎有聽過。不過槍戰在這裏又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那個男人是殭屍。」

笑裏沉默了一陣子纔開口。「別亂開這種玩笑。」

「我不想勉強妳說出來。但妳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不管妳有什麼事，我都會盡量幫忙。」

一口咬下去，我竟嚐到了和殭屍不同的味道。

少女閉上眼睛，嘴脣輕輕地顫抖。

殭屍的脂肪變少，肌肉消失，肋骨露出，搏動的心臟和無力地反覆膨脹收縮的肺露了出來。

我想到了兩種可能性。

分不清是食慾還是愛情的感情驅使着我啃咬少女的嘴脣。

「聽起來妳纔是知道些什麼吧？」

爲了幫助那個少女，我繼續啃食她的胸部。

我心想，快點讓她解脫吧。

笑裏盤起雙臂。

「跟半冷凍有什麼關係嗎？」

我下定決心，咬上了心臟的表皮。

我頓時感到背脊發涼。

「嗯，當然。」琉璃轉過身來。

第二，有智慧的殭屍真的存在。

「妳不想講也沒關係。優鬥，我們回去吧。」琉璃轉身就走。

少女睜開眼睛，她的雙眼漸漸變得混濁。

「我該先喫心臟還是肺？」

「妳還有心嗎？」我問道。

殭屍露出苦悶的表情閉上眼睛。

殭屍慢慢地眨眼。

「沒有啦，我最近也聽過類似的話。」優鬥回答道。

「我覺得不冷啊。」優鬥說道。

「好啦，我說啦。但是你們得答應不說出去。」笑裏說道。

「是啊。藤倉只有軀幹和右手變成殭屍，頭和左手還是活的，腳就不知道了。」

「還沒有殭屍化的部分呢？」

我果斷地一點一點啃食她的肺。

「如果喫了半殭屍的肉會怎麼樣？」

除了剛死的情況以外，殭屍是不可能噴血的。

笑裏似乎很猶豫。

這麼一來她就沒辦法闔上嘴了。

這很奇怪，胸部以下都沒了的人不可能還活着。這麼說來，她鐵定是殭屍。不過殭屍怎麼會有這麼人性化的表情呢？

如果把大腦全都喫完，她就不會再感到痛苦了吧？

「沒錯，對於被殭屍視爲糧食的我們來說，這簡直是個惡夢，但我覺得不需要擔心。」

殭屍張着嘴巴，但沒有發出聲音。

「妳當時也在場？」

琉璃注意到了笑裏表情的變化。

此時我發現，那具殭屍的眼睛不是混濁的。

少女痙攣似地顫抖着。

「妳想到了什麼嗎？」

「妳在發抖嗎？」琉璃問道。

「若是喫的時候沒發現他們還有意識呢？」

若是這樣，就表示有些人在變成殭屍之後依然擁有意識。那是多麼痛苦的事啊，對他們來說，早點解脫才幸福。但他們已經是殭屍，不可能再死一次，所以能被我們喫掉也算是得到了救贖吧。我是這樣想的。

「是啊。昨天那個男人──藤倉──不是擁有智慧的新型殭屍，他只有一部分是殭屍，也就是半殭屍。」

「不，那不是傳聞，我是親眼看到的。」

或許我該先喫心臟。

「是啊，風有點冷。」

我珍惜地舔着她的心臟和肺。

當我把嘴移開少女的肺時，她的表情變得舒緩了一些。

「只有部分身體變成殭屍？」笑裏非常驚訝。

笑裏似乎下定了決心，她開口娓娓道來。

不過她是殭屍，心臟停止了或許還能活着。

「不知道。如果殭屍有智慧，那就太可怕了。」

是嗎？妳要讓我決定嗎？

「什麼都沒想到。那只是個愚蠢的傳聞，殭屍又不會用槍。」

然後，我在少女的耳邊輕聲問道：

「喂，這樣好嗎？」優鬥追上了琉璃。

帶着泡沫的黏稠體液流了出來。

「這個問題太複雜了。既然他們還有意識，或許不能喫吧。」

一股強烈的殭屍味道竄進我的鼻子。

「半殭屍和半冷凍沒有關係，那是指只有部分身體變成殭屍的人。」琉璃說道。

少女的氣息從肺葉上的洞咻咻漏出，我把嘴貼在洞上，吸着少女的氣息。

正在大快朵頤時，我咬了一具只剩頭和胸部的年輕女性殭屍。

「也就是說，能溝通的就是人類？」

「如果妳還有心，那就眨眨眼。」

優鬥笑了。

不過，要一邊被他們死死盯着一邊喫掉他們，心臟如果不夠強實在做不到。

我看着她的臉，繼續從破洞吸着她的氣息。

我用力地啃起洞的周圍，讓洞變得更大，然後把舌頭伸進去，舔着肺的內側。

「妳想要解脫嗎？」

「某天晚上，有一輛卡車開進郊區，丟下一大堆東西。我們食屍人聞到了那種獨特的味道就不由自主地聚集過來，結果發現被丟下來的不是普通的垃圾，而是殭屍的殘骸。」

少女痛苦地喘着氣。

「跟你們沒有關係。」

那具殭屍似乎露出害怕的眼神，但我覺得只是自己想太多，就從胸部開始撕咬。

少女皺起眉頭，露出痛苦的表情。

沒有一具殭屍還能維持正常活動，所以就算缺少運動的樂趣，我們還是姑且嚐嚐看味道。

少女失去了嘴脣，門牙露了出來，她開始試圖咬我。

我吻了一下心臟，然後咬住她的肺。

「唔……在法律訂出規範之前還很難說。」

「你笑什麼？」笑裏瞪着他說。

我曾經碰過發出殭屍味道的活人，我幾乎忍不住要撲上去喫。然而我此時聞到的確實是殭屍的味道，所以那個少女想必已經死了。

殭屍只是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嘴脣不停地動着。

「我不是非得要妳相信不可，不過那是千真萬確的。」

「該怎麼辦？」說完以後，我想到自己的嘴邊還沾着殭屍的體液，就用袖子擦一擦。

「那個……妳說的半殭屍算是活人嗎？還是殭屍？」

我的心中浮現一陣恐懼。

可是隻過了一秒，嘴裏就充滿了熟悉的味道。

「妳知道些什麼吧？」

「殭屍化的部分已經死了，應該可以當成食物吧。」

「那個男人的胸部和身體中了十幾發子彈竟然沒死，還能向那羣圍事開槍。」

我反射性地往後退，用雙手按着她的下顎，用力扯下。

味道很普通，喫起來就像一般的殭屍肉，不是特別好喫，也不是特別難喫，

「殘骸？」

沒想到有少量的血花飛濺出來。

殭屍慢慢地眨眼了。

可是因爲數量太龐大，所以我們喫得很浪費。也就是說，每一具都只喫幾口就丟掉了。

少女像嘆息一樣吐出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兩種都不算。不過根據我個人的看法，大腦還活着就是人，大腦死了就算殭屍。」

我啃下少女的嘴脣。是殭屍的味道。

她還活着？

第一，只是偶然──或許是神經系統連結的問題──纔會露出苦悶的表情。若是如此，即使眼睛沒有混濁也一定是殭屍。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事實上殭屍並沒有苦悶。

「真不敢相信。」

幾乎沒有一具殭屍是完整的，每具都變得支離破碎，有的內臟露出，有的只剩上半身，有的只剩下半身，有的缺了腦袋，有的只有腦袋，也有手腳腦袋具全但破爛得幾乎要散開，總之各式各樣的殘骸堆積得有如小山，而且都還在蠕動。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慢慢咬下她的舌頭和牙齦，享受着她的滋味。

「那怎麼看都是普通的殭屍，但她最初似乎有智慧。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笑裏說完了。

「那個少女應該是半殭屍。」琉璃說道。「要找出製造半殭屍的條件必須進行大量實驗，實驗之後會產生大量的殘骸。做實驗的那些人可能不知道要怎麼處置，就把那些殘骸丟到野生殭屍聚集的地區。」

「妳是說有人在做人體實驗？」

琉璃點頭說：「想要隱藏殭屍的殘骸，最好的地方就是殭屍之中。」

「所以我殺死喫掉的是活人？」

「光看結果確實是這樣，但我認爲妳沒有任何罪責。半殭屍的存在還沒對社會大衆公開，沒人想得到會有這種現象。」

「妳說的是法律方面吧？」

「嗯，是啊。不然妳想討論哪個方面？」

「我說的是做人的道理。」

「做人的道理沒有一定的答案，相較之下，法律和官司一定會有答案，只是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和金錢。」

「妳告訴我，喫了還活着的少女是錯的嗎？」

「我還以爲活喫殭屍的人才不會在乎做人的道理。」

「妳的偏見太深了。」

「妳沒有做錯。我是這樣想的。」

笑裏默默地露出微笑，然後就消失在黑暗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