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話

「真的有半殭屍，而且數量還不少。」琉璃說道。

「這個我知道，不過接下來該怎麼辦？除了證詞之外就沒有其他線索了。」優鬥說道。

夜色逐漸發白。

這裏和一般的街道不同，行人在此時最多，之後就會慢慢變少。

「我要去研究所調查。」

「妳已經去

Ultimate Medical公司的殭屍研究所調查過一次，他們大概不會再讓妳進去了。再說葦土的研究那麼危險，妳也沒辦法查出什麼。」

「不是啦，我是要去其他的研究所。附屬於殭屍收容所的國立研究所。」

「有那種地方啊？也是啦，照理來說當然會有。」

「正式名稱是活性化遺體防疫學研究所。他們大部分的研究項目都委託給民間或大學，但是比較重要的項目應該是獨自調查的。」

「妳要去那裏調查什麼？」

「半殭屍的研究，從殭屍災害剛出現時就有半殭屍的概念了，從來沒有使用人工方式成功造出半殭屍的案例，不過研究還是持續地進行。只要知道了那個地方，或許就能發現敵人的真面目。」

「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了。」

「你要是害怕，現在就可以退出。」

「妳應該不打算放手吧？」

「當然。」

「那我也奉陪吧。」

「你只是個線民，又不是我的搭檔，沒有義務陪着我。」

「事到如今妳還說這麼見外的話。既然我已經攪和下去了，那就陪妳到最後吧。」

「我要先問你一句，你還記得自己前天差點就死掉了吧？」

「觀摩？」

「這太苛刻了吧？」

「醫療又不是賭博。」

「我們沒有那種東西。」

「我知道正式的說法是『活性化遺體』，不過一般人都習慣說『殭屍』嘛。」

「呃……我不太建議使用『殭屍』這種俗稱，因爲會讓人聯想到恐怖電影。」

優鬥慢慢搖頭。

「妳的問題都問完了嗎？」

「這年頭不需要找媒體，只要在網路上放出消息，就能引起輿論的攻擊，如果你們不在乎落入這種窘境的話……」

「活性化遺體和恐怖電影裏的殭屍的確有一些共通點，但是把病理現象和那種妖怪混爲一談。容易引起誤會。」

「是啊。」

「好的，我現在就去。」琉璃掛斷電話，叫了計程車。

「妳明明不相信我姓八頭。」

「好吧。」良子做出了決定。「我現在就把登入紀錄找出來給妳看，請妳不要拍照，也不要做筆記。」

「妳不可能不知道半殭屍吧……喔，就是指部分活性化遺體。」

「最後一次研究是什麼時候？」

「你們既然是國立研究所，應該有義務回答國民的疑問吧？隱藏資訊不太好喔。」

「再怎麼說，今天就來實在有一點……」

「等一下。這裏應該有關於殭屍研究的論文和學會發表的資料庫吧？」

「我是這裏的所長衣笠良子。因爲事出突然，沒時間準備，所以我就在這間會客室裏爲妳說明，這樣可以嗎？」良子頻頻打量着琉璃暴露的穿着。

「沒關係。那我就直接問吧，你們最近在做怎樣的殭屍研究？」

「這種治療法本來就只適用於緊急的情況，如果還有其他選擇，我想沒人會選擇這種方式。這種治療應該只會用在不搶救就必死無疑、非得賭一把不可的時候吧？」

「……好吧，那就請妳現在過來吧。」

「如果妳是這位姓八頭的學者的女兒，妳應該早就知道半殭屍的事吧？」

「近年有哪些組織在研究部分活性化遺體？」

「我也不知道，應該沒有這種組織吧？連動物實驗的成功機率都很低，很難達到實用的階段。話說回來，就連有沒有實用性都很難說。」

「喔，這個是有的。」

「我想問的是最新的研究方向。」

「只剩最後一個問題。這個資料庫有沒有登入紀錄？我想知道最近有誰搜尋過『部分活性化遺體』。」

「請等一下。」

「我會離開的，但是在離開之前得再調查一些事……」

「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半殭屍的研究情況如何？」

「沒有實用性嗎？」

「好吧，我答應妳。」

「請不要出聲。」良子說道。她可能擔心對話會被錄音。

「我已經說了是來調查的啊。調查半殭屍。」

「我的父母做過這種研究。」

「葦土……」

「真的嗎？」

「我只要知道有誰搜尋過這東西，就會立刻離開。我絕對不會把看到的事情說出去，所以請妳告訴我，妳也不希望繼續增加麻煩吧？」

「那就請便吧。這是我等一下要講解的簡介。」

「沒辦法，警方還在調查我的車子。啊，你要幫忙分擔車資喔。」

「不用準備資料，只要讓我看看我想看的東西就行了，簡單的口頭說明也行。」

「妳都說了『酌量減刑』，那妳也知道自己有罪嘛。」

「是啊，不過妳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無所謂。如果妳沒別的問題了，能不能請妳離開呢？」

「原來如此，妳說的是部分活性化遺體啊。那是幾十年前提出的概念，理論上不是不可能，但實際操作很困難，就算能成功也沒有益處。」

看來他不希望她再威脅對方。

「爲什麼？」

「我不會叫你們給我看那些不能曝光的東西，你們可以只讓我看現在能看的東西，只跟我談現在能談的事。與其看着我把事情鬧大，讓我一個人去觀摩兩、三個小時應該比較好吧？」

「那觀摩呢？」

「我問的不是那些，而是最近的事件。」

琉璃撥打電話。

搜尋關鍵字是「部分活性化遺體」，畫面上顯示了幾十筆資料，大部分都是幾年前的，最近的搜尋紀錄只有兩筆，其中一個是剛纔琉璃叫良子搜尋的，而另一個則是……

「難道你們連觀摩都不接受嗎？國立機構表現出這種態度不太適當吧，或許會有人批判你們花人民的稅金，做的卻是不公開的研究喔。」

在研究所迎接他們的是剛纔接電話的年長女性。

「要搭計程車去嗎？」

「現在就要來？我們還得準備一些觀摩用的資料，妳立刻來的話不太……」

良子顯得很猶豫。讓外人看登入紀錄可能是違規行爲，要確認是否違規還得詢問各個部門和外面的機關，不知道要等多少天才能等到答覆，但她實在不想跟這個麻煩的客人繼續糾纏下去。對方已經說了只要看了登入紀錄就會立刻離開，反正只要不留下泄漏紀錄的證據就不會被追究責任了。她似乎是這麼盤算的。

「喔喔，有那種事嗎？所以呢？」

「那是我的父母。」

要再威脅她一下嗎？

「好啦好啦，每次都要訂正真是麻煩……這裏應該有關於活性化遺體研究的論文和學會發表的資料庫吧？」

「妳問得很簡單，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是當然。」

「啊？妳不是說看了紀錄就離開嗎？」

「非常抱歉，我們不協助這一類的案件調查。」電話另一端傳來年輕男人的聲音。

「事態緊急嘛。我可是蒙受着生命危險耶，應該有酌量減刑的餘地吧。」

「近年沒有這種研究。」

「沒有人這樣批判過。」

「有一篇將近十年前的論文，作者是八頭……哎呀，妳也姓八頭吧？」

「喂喂，換人聽電話了。」聲音聽起來是個年紀大的女人。「妳想要來觀摩嗎？」

良子挑起一邊的眉毛。「半殭屍？那是什麼？」

琉璃決定妥協。

「只要你記得就行了。不過，如果你要繼續參與，下場就得自行負責。」

對方不太可能告她恐嚇，但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如果優鬥也被當成共犯就太可憐了。

「妳完全是在威脅人家耶。」優鬥說道。

「有是有，但我得先確認一下能不能告訴妳……」

「是啊，我可以現在就過去嗎？」

「部分活性化遺體可以當成一種治療方法，這是讓功能不全的組織壞死之後轉變成活性化遺體，但若手術失敗，患者就會立刻變成完全的活性化遺體。誰敢接受這麼危險的治療方法呢？」

琉璃看了看優鬥。

「我真同情妳的家人。」

「妳突然跑來調查，說要搜尋十年前的論文，還聲稱自己是作者的女兒，妳到底有什麼目的？」

「而且看到什麼都不能提問。」

琉璃翻起那本簡介，說道：「這是給外行人看的介紹。」

「不曾面對自己或家人生死關頭的人才會這麼想，如果妳的家人快要死在妳眼前了，妳還會這樣說嗎？」

「電影裏的殭屍也不見得全是妖怪……算了，我今天不是來討論這個的。我很瞭解電影裏的殭屍和活性化遺體有何差異，只是爲了省事才說『殭屍』。所以妳就讓我這樣說吧，可以嗎？」

「會啊。」

「做做筆記應該沒差吧？」

「不行。如果妳不答應，我就不讓妳看。」

「真叫人難以置信。」

「麻煩妳現在搜尋一下『部分活性化遺體』。」

「啊？」

「不用了，我對妳的身分沒有興趣。」

良子默默點頭，操作起電腦，隨即列出了登入紀錄。

「我想知道的不是十年前的半殭屍知識，而是最近的情況。如果妳需要我證明自己是八頭的女兒，我可以帶文件來。」

良子用會客室桌上的電腦叫出應用程式，輸入「部分活性化遺體」。

「不願意的話就別看了。」

「這樣不太好吧？」優鬥擔心地說。「妳根本是在威脅人家。」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不協助案件調查。」

「好吧，我不拍照，也不做筆記。」

重要的事只有一件。琉璃不需要寫筆記，也不需要錄音，但她還想調查得更徹底一點。

「因爲我們不知道訪客瞭解到什麼程度。」

「請妳把葦土在那之前及之後搜尋過的關鍵字列出來。」

「我們沒有隱藏資訊，我們每年都會公開報告書，妳可以去研究所的官方網站下載。」

「喂喂，這裏是八頭調查中心，關於近日的殭屍……活性化遺體的事件，我有些事想要請教一下，我可以現在過去拜訪嗎？」

優鬥抓住琉璃的肩膀。「妳已經答應人家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等一下，我還不能走，好不容易纔查到這裏……」

優鬥在琉璃的耳邊低聲說道：「那女人把手伸到桌底下了，可能是要按警鈴，說不定已經按下去了。如果妳再死賴着不走，可能會因爲恐嚇和非法入侵的罪名被逮捕。」

「哇！你把氣吹到我的耳朵了，好癢！」

「妳白癡啊？」

琉璃聳聳肩說：「我本來還想問一些事，但優鬥說得沒錯，我既然都答應了，那就離開吧。」

良子鬆了一口氣，把手從桌底下抽回來。

看來她真的是打算按警鈴。

「感謝妳今天前來觀摩，歡迎下次再來。」良子客套地說道。

「我過陣子會再來的，到時再麻煩妳吧。」琉璃也客氣地說道。

良子的表情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