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沒人會特地去殺殭屍》 · 小林泰三 · 8930 字
手機響了起來。
在車上抓着方向盤打盹的八頭琉璃揉揉眼睛,接起電話。
「喂?這裏是八頭偵探事務所。」琉璃還沒完全清醒,口齒不清地說道。
「妳還好吧?難道妳睡着了?」電話的另一端傳來男人的聲音。
「喔喔。是竹下嗎?有什麼事?」
「這不是妳吩咐的嗎?妳說如果看到
Ultimate Medical的研究所有任何狀況都要通知妳啊。」
「不,那不是研究所,而是執行董事有狩的家。」
「都一樣啦。」
「對外人來說確實都一樣。然後呢?」
「好像出事了。」
「什麼事?」琉璃清醒過來了。
「我不太清楚,但是剛纔來了幾臺警車。」
「去問問看發生了什麼事。」
「要問誰啊?」
「當然是問在現場看熱鬧的人啊。」
「看熱鬧的人說的話能信嗎?」
「一個人的話不能信,若是十個人都說了相同的話,那就離真相不遠了。」
「我哪有空去問十個人啊?雖然我沒有直接去問人,但我聽說在派對進行時有殭屍從屋子裏逃走了。」
「殭屍?我知道了,我會親自過去搜集資料。謝啦。」
「爲什麼他要做出這麼不自然的舉動呢?」三膳問道。
直到聽說有成千上萬的死人復活了,人們才漸漸相信這或許不只是玩笑或誤會。
「你們打開房門的時候,這個人已經變成活性化遺體,沒錯吧?」三膳確認道。
「爲什麼不能讓人知道是自殺?」
「是啊。」麗美神色不改地回答。
「你們是在什麼情況下看到的?」
「這段期間你都在哪呢,有狩先生?」三膳問道。
還有,就算是剛死的屍體也有一些明確的特徵。屍體復活後,眼睛會變得混濁,目光沒有焦點,而且全身肌肉的動作相當遲緩,會像喝醉酒的人一樣搖來晃去,智商退化得跟昆蟲差不多,很難維持正常人最基本的行動。死人一復活,就會立刻做出類似獵捕的行爲,也就是說,他們會攻擊眼前的任何人,但他們沒辦法制定聰明的戰略計劃,只是單純地走過去,抓住人就咬。
走進屋中,有狩已經等在那裏了。
周圍跟着一些看似鑑識課的人。
三膳攤開那件西裝外套檢查。
「葦土先生本來就是穿着西裝外套的。」麗美說。
「不,我想應該不是這樣。」三膳走近葦土的活性化遺體,在他的眼前揮揮手。
「這我就不知道了……」
Zombie)。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近年美國電影的影響。所謂的殭屍原本是指巫毒教之類的非洲民間信仰裏被咒術復活的屍體,那只是用來當作奴隸使喚的,還不算太危險,但美國電影裏的殭屍加入了吸血鬼的概念,活人被殭屍咬到也會變成殭屍。爲了避免和原本的殭屍搞混,有人把這種好萊塢類型的殭屍稱爲「活屍」(Living dead),不過一般人並不在意這點小差別,還是習慣稱之爲殭屍。
「是因爲他穿着外套才讓人沒注意到血跡嗎?」
葦土死命地往三膳的手伸長脖子,似乎想要咬他。
「會不會是他割開自己的喉嚨再穿上外套的?」山中說道。
「我。」一個男職員說。「我叫山中卓司。」
「爲什麼葦土先生要讓人覺得他死得很不自然?」
「就是這樣,他可能是故意要讓人覺得不自然吧。」麗美說。
也就是說,發生遺體活性化現象的地區幾乎所有居民都成了感染者,雖然在日常生活中不會發作,但是若有某些緣故使得免疫力下降或是死亡,就會突然發作。
一般來說,活性化遺體在拘束處理之後都會舉行葬禮。
三膳思索着。「是誰幫葦土先生穿上外套的?」
琉璃把車停在附近,走到那羣人身邊,若無其事地跟着一起進了屋子,琉璃早就想到可能有這種情況,所以隨身帶着跟鑑識課制服很相似的衣服。
「是的,沒有錯。」
活性化遺體的全身都被特製繩索捆住。這種繩索可以用手上的按鈕控制長短,自由地調整適合的鬆緊度,現在繩索被調到最緊的程度,所以他不只是手腳不能動,連轉頭都沒辦法。
「或許吧。」三膳在手冊上寫了些東西。「鑑識課的人怎麼想?」
活性化遺體已經死了,當然沒辦法再殺死一次,但還是可以讓他們停止活動。屍體的傷口不會自然痊癒,若是肌肉被切斷,他們就不能動了。還有,若是破壞大腦或脊髓之類的中樞系統,也能使他們無法控制自己的動作。不過殭屍不需要靠呼吸或血液循環來維持生理機能,所以破壞心肺也沒辦法停止他們的活動。
遺體活性化現象大概是從二十年前開始出現的。
遺體活性化現象的情況逐漸明朗之後,人們才知道好萊塢電影比民間信仰的殭屍更接近實情。
●
「可能和保險金有關吧,而且自殺本來就很不光采。」
研究機構沒多久就找出了發生這種現象的原因。起因是一種病原體,俗稱爲殭屍病毒。其實那並不是病毒,而是由蛋白質構成的感染性病原體,與其說是病毒,更像是蛋白質感染因子(
「讓我看清楚一點。」
「我們已經拍下了房間裏的情況,正要展開詳細調查。」一位鑑識人員說道。
心肺及大腦造成過度負擔,所以患者會立刻失去意識,最終致死。如果是被活性化遺體攻擊,就會因爲加害者唾液中的大量病毒而嚴重感染,再加上出血使得免疫力降低,因此很快就會發作。
得知這不是玩笑之後,大家又猜測或許只是活着的人被誤認爲死人。
雖然世界各國做了各種防疫措施,但是要消滅不屬於生命體的殭屍病毒非常困難,因此病毒一下子就傳播到全世界。活人感染病毒之後通常不會立刻出現症狀,也不會直接導致死亡,所以更促進了病毒的散佈,發現殭屍病毒的短短兩年後,世界上的每個區域都出現了感染者,再過三年後,研究顯示世界上已經不存在未受感染的人了。
「但是胸前的血跡應該看得見吧?」
「錯不了,這就是葦土。」有狩按着鼻樑,像是強忍着悲傷。
「三膳警部。」有位搜查官拿着一件西裝外套走過來。「這是掉在外面的。我想可能和這件案子有關。大概是被樹枝或什麼東西勾到,在掙扎之時脫落的吧。活性化遺體經常發生這種事。」
「他進房的時候還活着吧?」
「他進房間之前還活着,從房間出來時就成了遺體,這就代表他是在房間裏死掉的吧。」
「妳有看過活性化遺體會自己穿衣服嗎?」
被咬到的人死了以後也會變成活性化遺體,這點和殭屍電影是一樣的。和電影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人只要死在發生遺體活性化現象的地區,就算沒被活性化遺體咬到,死了以後還是會變成活性化遺體。
日本通常採用火葬,雖然偶爾會有遺體在火葬爐裏亂動、造成火葬爐的破損,也不至於造成太大的問題,但歐美習慣土葬,所以會有墓地騷動的問題。如果只是引發騷動也就算了,事實上真的發生過遺體從土裏爬出來攻擊路人的事件,所以若是選擇土葬,就得先破壞遺體的中樞系統,並且切斷肌肉。
活性化遺體發出咕嚕咕嚕咕嚕的聲音,口水滴滴答答地流個不停。
prion)。不過爲了方便起見,人們還是習慣叫它殭屍病毒。這種殭屍病毒侵入人體後,並不會立刻引發症狀,因爲人體有免疫系統,可以抑制該病原體的活動和繁殖。可是殭屍病毒能感染包括動植物在內的所有生命體,而且不會被高溫消滅,所以沒過多久就藉着飲食和呼吸散播到很廣大的範圍。
背後的正中央有個洞,洞的周圍都沾着血跡,但外側的血跡比較少一點。
「但是他在死前曾經脫下外套。」三牆注視着不停掙扎的葦土說道。「而且有人在他死後幫他穿上了外套。如果他死時穿着外套,那麼外套的外側應該也會沾上大量血跡纔對。」
只有比較新的遺體纔會復活,至於已經死了幾十年、幾百年、完全腐爛的遺體或是火葬的遺體當然不可能復活。此外,死人復活後不會變回生前的樣貌,而是維持着死者的狀態,換句話說,開始腐爛的屍體會以腐爛的狀態復活。
當然,即使是死於尋常的死法也很可能變成活性化遺體,所以在醫院裏只要確認病患死亡,就要馬上進行拘束處理。
琉璃到達有狩的宅邸時,有幾個警察正帶來一具被拘束起來的活性化遺體。
警察們把載着嘴罩的活性化遺體的臉轉向有狩。
琉璃努力忍住轉開臉的衝動。
還沒被收容、在外面到處亂跑的活性化遺體一般稱爲「野生殭屍」,被關進收容所的活性化遺體則被稱爲「家畜殭屍」。
的設施。
「你們報案時說葦土先生的活性化遺體是在休息室發現的,沒錯吧?」
「一定是爲了讓人看不出來他是自殺的。」
「我叫瀧川麗美。」
「你認爲葦土先生是被人殺死的嗎?」
「這個嘛……」有狩陷入思索。
「你看,他的喉嚨被割開了,這很可能是致命傷。」
「誰會做這種事啊?」有狩問道。
「不客氣。」竹下優鬥用諷刺的語調說完就掛了電話。
「有狩先生,這具遺體是葦土先生嗎?」一位中年刑警──三膳孝彥──對有狩問道。
「或許吧。」有狩回答。
「葦土研究員說要借用房間來做發表會的準備。」麗美答道。「有狩執行董事吩咐我帶他去二樓的房間,所以我就帶他去了。」
那間屋子裏出現了殭屍,若非外面的殭屍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屋內,那就代表屋子裏死了人。此外,事情是發生在派對之中,不太可能是死於宿疾,多半是急病發作,或是意外事故,再不然就是被殺死的。
「不是他自己穿上的嗎?」麗美說道。
「還有其他人看到嗎?」
「當時大家都嚇壞了,所以……」
人們看到新聞時都以爲是在開玩笑。
野生殭屍雖然危險,但他們動作很遲緩,只要別粗心大意地睡在公園或是醉倒路邊,很少有人會被咬。
變成殭屍之後沒辦法進食,只能靠自己的脂肪和肌肉提供能量,因此殭屍的活動時間只有幾個月,隨着肌肉逐漸減少,最後就會無法動彈。但是根據研究結果,若繼續注射葡萄糖之類的東西補充能量,可以把活動時間延長至好幾年。
對方應該不知道她的長相,要是現在轉開臉,反而顯得不自然。
「殭屍應該沒有那種智慧吧。」山中說道。
最初的發生地點衆說紛紜,有人說是南美,有人說是非洲,也有人說是南亞。說不定是同時發生在世界各地。
「這就不知道了。」
「一直在這裏……在一樓的大廳。」
「這樣啊。把自殺僞裝成他殺不是沒有可能,但只靠着穿上外套來營造假象不會很沒說服力嗎?」
「我去二樓檢查打掃結果時,正巧看到葦土先生因不舒服而回房間。」山中回答。
聽到死人復活,會讓人不由得聯想到殭屍(
「原來如此。或許真是這樣吧。」
「是啊,一定是急病發作之類的情況。」
「你能證明這點嗎?」
「當時你有看到這麼大片的血跡嗎?雖說傷痕多半會被下巴遮住。」
「是的。」
「西裝?受害者本來有穿西裝外套嗎?」
免疫力會下降通常是因爲罹患重病,或是受了重傷,症狀一旦發作,就會對
「不好意思,妳的名字是?」
起初人們都放任遺體在路上或山野到處徘徊,後來便建立了收容活性化遺體
總而言之,死掉的人開始復活了。
琉璃開車前往有狩的宅邸。
「看好葦土先生的遺體,別讓他逃了。」三膳對警察們吩咐道,然後走向二樓。
活性化遺體最大的問題是難以界定他們在法律上的定義。若是在醫院過世,就能立刻宣告死亡,後來無論發生什麼情況都能以處理屍體的態度去對應。問題是在家中過世,或是因意外事故而過世、但醫生還沒到場確認死亡之前遺體就活性化的情況,既然還沒宣告死亡就不能把他當成死者,也就是說,該遺體處於一種生死不明的狀態。因爲尚未確認死亡,所以不能對該遺體做出破壞中樞系統或切斷肌肉等毀滅性的處置,也沒辦法進行火葬或土葬,只能慢慢等他自己肌肉消耗殆盡而無法動彈。
「你看看這出血量,襯衫的裏裏外外都被血染紅了。人死了以後心跳就停止了,不可能會流出這麼多血。」
「大廳裏大概有三十位客人,還有將近二十肢媒體人士,應該有很多人能爲我作證。」
「不是變成殭屍之後才受傷的嗎?」
「他的西裝外套上沒有血。」麗美說道。
「我有看到。」女職員說。
「這點還不能確定,但若是意外或自殺,西裝外套的情況就太不自然了。」三膳答道。
「天曉得,或許葦土先生不這麼想吧。」
「爲了配合派對的氣氛,今天的燈光調得比較暗。」麗美說道。「而且葦土先生打着紅色的寬幅領帶,可能是因爲這樣纔沒注意到血跡吧。」
他蹲在休息室的門前,仔細觀察門扉的合葉。
「你們是用撬棒拆掉這扇門的嗎?」三膳問道。
「是的。因爲門從裏面鎖上了,我們只能這麼做。」有狩回答。
三膳把頭伸進房間裏張望。「這還真是有趣。」
「你看出什麼了嗎?」
「我還沒解開謎題,只是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是什麼?」
「跟我們剛纔在樓下討論的事情有關──葦土先生死亡的原因究竟是自殺還
是他殺。」
「是哪一種呢?」
「兩種說法都解釋不清。」
「結果還是沒有進展嘛。」
「不不不。『無法斷定是自殺或他殺』這件事就是一大發現。」
「可以請你解釋得清楚一點嗎?」麗美說道。
「沒問題。我們先依照妳的論點,假設他是故意把自殺僞裝成他殺。可是要這樣假設的話,有些事情就沒辦法解釋了。」三膳用一種表演似的語氣說道。
「什麼意思?」
「因爲這個房間是密室。」
「啊?」
「只有從門口才能進出這個房間,因爲所有窗子都從內側鎖上了。當然,前提是牆壁、天花板和地板都沒有祕道。」
「這個房間沒有祕道。」有狩說道。
「要說是他殺,也有很不合理的地方。」
琉璃脫下樸素的帽子,一頭長髮披垂而下。
「妳說什麼?」三膳緊盯着照片看。
「那妳爲什麼可以進來?」
「呃……請問妳是哪一位?從妳剛纔的發言聽來,妳應該是受害者的太太吧?」
「那真的是妳先生的聲音嗎?」
「我不知道。我先生從來不在家裏談他的研究內容。」
「這確實是兇殺案。」
「我只是覺得,如果那不是葦土先生的聲音,或許代表着某些意義。可是看來似乎不是這樣。」三膳答道。
「先等一下。」三膳說。「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如果這是僞裝成他殺的自殺事件,把房間弄成密室就太不自然了,如果這是僞裝成自殺的他殺案件,西裝外套上的血跡也很不自然。」
「失禮了。我只是覺得你知道的話不妨告訴我,因爲我一點都看不出來。」
「這裏禁止閒雜人等進入。」
「這又有什麼奇怪的?」
「也就是說,我會找出殺死妳先生的兇手。」琉璃振振有詞地說。
「什麼意思?」
「難道沒有方法可以在密室裏殺人嗎?」
「現在可是出了人命,我沒時間陪妳玩偵探遊戲。」
「是手掌上的傷痕,而且完全刺穿了。這是防衛傷吧?」
在場的每個人都望向琉璃。
「刑警先生,你剛纔不是說我先生是被人殺死之後才穿上西裝外套的嗎?也就是說,這個房間裏本來還有別人吧?」
「哎呀,別這麼心急,只要從現在開始一步步地……」
「那是因爲……我以爲妳是鑑識人員……」三膳對一位鑑識課的人說。「爲什麼准許這人拍照?」
「也就是說,這能證明葦土阻擋過兇手的攻擊嗎?」有狩說道。
「妳有證據嗎?」
「啊,是的。」燦回答。
「等一下,讓我想一想。」
三膳彷彿沒聽見有狩說的話,繼續問道:「葦土太太,妳也聽見妳先生的叫聲了嗎?」
「這是……」
「是的,我是葦土的妻子。」
「如果他把自己的喉嚨弄出致命傷之後還能冷靜地穿上外套,應該不至於犯下這麼基本的錯誤吧?既然這麼做,一定是有原因的。」
「要說相關嘛,確實有點關係。」琉璃遞出名片。「我是私家偵探。」
「什麼叫做沒有這麼簡單?難道還有其他解釋嗎?」
「我願意接下妳的委託。」琉璃插嘴說道。
「你問葦土太太這些事是什麼意思?」山中神情憤慨地問道。
「嗯,我確實想要證明什麼。」琉璃注視着麗美的眼睛。
「說了還是等於沒說嘛。」麗美不耐地說道。「光是得到謎題的線索,離找出答案還遠着咧。」
「揭穿詭計是你的工作吧。」有狩一臉愕然地眨眨眼。
「呃,妳的名字是?」
「是嗎?因爲沒有人阻擋我,我還以爲沒關係……」
「八頭。我叫八頭琉璃。」
三膳的表情變得嚴峻。
「就是受害者爲了防禦兇手的攻擊所受的傷,像是用手格開刀刃、抓住刀刃之類的。」
「所以呢?」
「妳是什麼時候拍的?」
「奇怪的地方在於那件西裝外套。既然密室詭計是爲了營造出自殺的假象,那麼兇手割斷葦土先生的喉嚨之後再幫他穿上外套,不就功虧一簣了嗎?」
「我是健介的妻子葦土燦。是誰殺了我先生?」
「我已經說過了,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被殺死的……」
「結果根本什麼都沒有搞懂嘛。」
「我一來就拍了。當時你也在。」
「她是在三膳警部面前拍照的,所以我們以爲她是協助調查的人……」
「如果是他殺,那就是兇手使用了某種詭計把房間變成密室。也就是說,兇手企圖把現場僞裝得像是自殺或意外。」
「因爲受害者是被割喉之後才穿上外套嗎?」
「我們原則上禁止職員在研究所外面討論研究的事,就連家人之間也一樣。」有狩說道。
「請你找出殺死我先生的兇手!」燦再次說道。
「這是其中一個疑點。」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斷定是他殺吧?如果這是他殺,那就是在密室中被殺死的。」
「我在會場等着參觀我先生的發表會,因爲聽說這場發表會非常重要。」
「太太,請妳相信警方。」三膳說道。
「『應該是』的意思是或許不是他?」
「是啊。就是……」
沒有人回答。
「不是。」
「所以這是兇殺案囉?」
「這是什麼?」琉璃用手機顯示出受害者的照片。
「如果這個房間是密室,那鐵定是自殺啊,沒有任何矛盾之處。」麗美說道。
「聽起來很像我先生的聲音,但我以前從來沒聽過他大叫,所以我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的聲音。」
「殺得了的話,就不是密室了。」
「是啊,我確實是這麼說的。這是兇殺案。」
「不不不,這才奇怪咧。剛纔你們說葦土先生是爲了把自殺僞裝成他殺,所以在割斷自己的喉嚨之後穿上外套。如果葦土先生想要讓人以爲他是被殺死的,爲什麼要特地把房間弄成密室呢?」
琉璃拿出手機。「我剛纔拍了受害者的照片。」
「呃……妳是參加派對的來賓嗎?」三膳問道。
「防衛傷是什麼?」有狩問道。
「怎樣的詭計?」三膳問道。
「很重要嗎?真令人在意。他本來是要發表什麼東西?」
此時有個中年女性穿越人牆走向三膳。「我先生是被殺死的嗎!? 」
「呃……應該是吧。」
「那麼這裏就不是密室。」
「那就是他殺了,可能是有人用了某種詭計讓房間變成密室,一定是這樣。」
「喉嚨的傷口嗎?這應該是致命傷。」
「明明是妳故意假冒鑑識課的人吧。」
「警方更值得信任!」三膳說道。
「我是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的。」
「所以這件事會被當成他殺案件來調查嗎?」
「啊?我……我該怎麼做……」燦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妳是相關人士嗎?」
「不,我沒有這個意思。」琉璃裝儍地說。
「我的收費很便宜喔。」琉璃說道。
三膳也錯愕地看着琉璃。
「我已經說過了,現在還不能確定是兇殺案啦!」
「不不不,我們已經發現重點了。雖然我們看不出這是要僞裝成自殺還是僞裝成他殺,卻可以確定這是和原本目的不一致的行爲。這個行爲是蓄意的呢,還是無意造成的呢,其中應該藏着真相的線索。」
「假如葦土要把自殺僞裝成他殺,當然要在身上弄些防衛傷。」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不能說一定是這樣。」三膳用冷靜的語氣說道。「對了,葦土太太,妳從一開始就在這個會場裏嗎?還是接到通知才趕過來的?」
有狩說道。
「可能只是因爲粗心,沒注意到這個房間是密室吧。」山中說道。
「你仔細看看這個傷口,手掌完全刺穿了,骨頭露出來了,肌肉也斷裂了。這可是右手喔,如果受了這麼重的傷,鐵定連拿刀都沒辦法吧。」
「現在還不能確定他是被殺死的。」
「太太,我可以立刻斷定這是兇殺案並展開調查,妳要不要僱用我?」琉璃對燦說道。
「妳到底是誰?」
「現階段還不能下定論。」
「哪有?把事情交給無能的警察鐵定解決不了的。難道妳不想找出殺死妳先生的兇手嗎?」琉璃說道。
「妳……」三膳一臉困惑。「應該不是鑑識課的人吧?制服看起來挺像的,但又不太一樣,大概是制服看起來有點像,所以纔會被人認錯吧。有人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那這個又是什麼?」琉璃換了另一張照片。
「所以呢?妳想要證明什麼?」麗美插嘴說。
「妳的邏輯真奇怪,竟然把他殺當作前提。妳沒有說『如果不是密室,就可能是他殺』,卻說『因爲是他殺,所以不是密室』。」
「妳確認過葦土先生是右撇子嗎?」
「太太,妳先生慣用的是哪一隻手?」
「右手。」燦回答。
「你看,已經確認了。」琉璃得意洋洋地說道。
「雖然看起來傷得很重,但又不能證明他一定沒辦法拿刀。」麗美反駁說。
「我剛纔錄下了葦土先生遺體的手部動作。」琉璃播放起影片。「你們看,完全不能動吧。等到驗屍之後就會更確定了,不過看他的肌肉和韌帶都已經斷裂,鐵定是不能動了。」
「呃……」麗美嘆了一口氣。「就算他是右撇子,還是可以使用左手啊。他一定是用左手割斷自己的喉嚨。」
「葦土先生喉嚨上的傷口是從哪個方向割的,也是等驗屍之後就會知道。」
「妳已經確認過了嗎?」
「還沒,我只是看了傷口一眼,我還沒有厲害到這樣就能看出刀割的方向。」琉璃回答道。
「妳自己也承認了嘛。況且就算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割的,也不能確定是用哪一隻手割的。妳剛纔所說的只是信口胡謅。」
「如果硬要用左手假裝成是右手割的,或許可以勉強假裝得來。」
「看吧。妳的推理太輕率了。」麗美冷冷地微笑着。
「坦白說,割傷的方向並不重要。」
「妳在說什麼啊?剛纔明明是妳自己聲稱他是用右手割的。」
「用哪一隻手都無所謂啦。」琉璃說道。
「妳到底在胡說什麼?妳要放棄自己主張的他殺論點嗎?」
「不,我不會這麼說。這確實是他殺。」
「但妳又說這跟他慣用哪隻手無關?」麗美又確認了一次。
「是啊,和他慣用哪隻手無關。」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啊!」
「那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我更想確認妳會不會跟着我討論慣用手的事。」
「試探我?什麼意思?妳想看看我的觀察力夠不夠強嗎?」
那隻手的手指幾乎快斷了。
「嗯……可是……該怎麼辦呢……」
「了不起。」有狩拍着手說。「真厲害。」
「爲了試探妳。」
「因爲他的雙手都因爲防衛傷而不能用了。」琉璃拿出了左手的照片。
「妳到底想幹麼?」麗美瞪着琉璃。「妳一開始就該說他兩隻手都不能用了,何必還扯一堆慣用手什麼的?」
「反正妳的嫌疑已經洗清了,所以用不着在意。」
「這還用問嗎?怎麼可以把兇殺案交給私家偵探去處理?真是太沒有常識了。」三膳說道。
「既然如此……」
「唔……這點小事我們早就想到了。」三膳說。「只是因爲那個……這是調查過程中的祕密,所以不能隨便公開。」
燦低下了頭。
「妳是在懷疑我嗎?」麗美睜大了眼睛。
「我注意到妳很堅決地支持他是自殺的。」
「如果妳是兇手,妳一定知道他的雙手都受傷了,應該不會繼續跟我討論他慣用哪隻手。」
「妳本來以爲我是兇手?」
「什麼意思?」
「呃……可是……那個……」三膳抱着頭,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那就由我來僱用妳吧。」有狩說道。「不管要花多少錢都行。我想要抓出殺死葦土的兇手。」
「太太,妳看怎麼樣啊?還是委託這位偵探去調查比較好吧?」有狩向燦提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