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今天是姐姐约会的日子。

琉璃盯着姐姐愉快梳头的模样。

「干么？妳从刚才一直盯着我看。」

「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今天可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呢。」

「……太好了呢，姐姐。」

「……妳那是什么语气？」

「我的语气很普通啊。」

「听起来似乎很不甘心。」

「没这回事啦，是姐姐想太多了。」

「妳想说那封信是妳写的，所以这是妳的功劳吧？」

「我又没有这样说。」

「妳觉得去约会的人应该是妳吧？」

「我没有这样想啦。我怎么可能去约会嘛。」

「妳的语气就是一副受害者的样子，真噁心。」

「姐姐，妳到底是怎么了？妳刚才不是还很开心吗？」

「如果我心情变差，那也是妳害的。」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妳觉得自己很可怜吧？」

「姐姐，我没有这样想啦。」

「哪有这样的。」

可是……

沙罗做出松了一口气的动作。

「去检查一下草丛就知道了。」

「他们听到这是第一次约会，或许会担心妳。」

「可是妳千万不能让菟仲发现妳喔。」沙罗强调地说。「知道了吗？」

「的确是这样。」菟仲又坐下了。

「我是说，他们可能会担心妳。」

「我父母怎样？」

「当然啊，那种地方不会有人的啦。」

「哪有这样的。」

沙罗一点都没有姐姐的样子。沙罗和她是双胞胎，所以没有年龄差距。当然，沙罗在形式上确实是姐姐，家人也都叫她「姐姐」，或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她有了「姐姐」的自觉，这也影响了她平时的言行举止。但是琉璃从来不觉得沙罗像个姐姐，沙罗只是个把麻烦事全推到她身上、负责扯她后腿的人。

「……」

「我父母应该没有跟踪的才能。」

「我会清楚地告诉爸爸妈妈，说我要让妳完蛋。」

「那又不是给姐姐一个人的，而是让我们两个人共用的。」

「当然，我也没说妳的父母在跟踪我们，不过他们可以叫邻居的小孩或有空的青年来做。」

琉璃差点笑出来。

「不，是像妹妹一样可爱的邻居小孩一直不肯放我走。」

如果我在菟仲面前揭露一切，就可以知道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我可要把话说清楚，就算妳不是故意的，只要妳被菟仲发现了，那妳就准备完蛋吧。」

「我啊。」

「妳刚才松了一口气对吧？」

「这个嘛，譬如说约会的对象不正常啦……」

「妳？别儍了，妳才不能算数。」

「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妳没办法拒绝的，琉璃。」

「姐姐……」

「哎呀，是这样吗？真奇怪呢。虽然我没有兄弟姐妹，不过我常常照顾邻居的小孩，所以才会有姐姐的感觉吧。」

「说不定是变态，或是打算抢劫我们的抢匪。」菟仲站了起来。

「妹妹？」

「我哪里是硬要说……」

「为什么？」

「呃？喔喔，那个……我没有说。」

「我不认为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

「我一点都没有这样想。」

「慢着，还有其他的可能性。」

我就算被欺负也是无可奈何的。可是，姐姐为什么要欺负我呢？欺负我又没有意义，因为我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糟糕。他听见了吗？

「没有。」

姐姐说我非得悄悄地陪他们两人去约会不可。

「等很久了吗？」

「因为痰没再卡住了。」

「因为现在是大白天，附近有很多人，如果在这种地方犯罪，立刻就会被抓了。」

「这样就好了，姐姐。」

「我不是说妳，声音是从那边来的……」菟仲指着公园的草丛。

「只有我的意见能算数，妳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很遗憾，妳没办法放松了，因为妳还得陪我去约会。」

「完蛋……」

「确实有这个可能。」

「怎么了？」

「算了，随便妳啦。」沙罗一副懒得搭理的态度。

既然她这么担心，为什么她……

「哼。妳硬要说自己没有不甘心就是了……」

琉璃点头。

沙罗干咳了一声。「我没有笑，只是被痰卡住了。」

沙罗到达了相约的公园时，菟仲已经坐在长椅上等她了。

爸爸妈妈根本不知道沙罗今天要约会。

「妳刚才在吐气？」

「好像是我爸爸。」沙罗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沙罗总是对的。她说的绝对没错，所以不能反抗。

「第一次约会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不起，我迟到了十分钟。都是妹妹……」

「为什么妳觉得不可能？」

「妳以为桌子、床、房间、生日蛋糕都只有一人份是为什么？」

「就算妳这样想，妳父母也不见得会这样想。」

姐姐很有姐姐的感觉？

「什么可能性？」沙罗将上身前倾，像是要挡住菟仲的视线。

「那里没有人啊。」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

「大概吧。如果那里有人，一定是故意躲起来的，不过躲起来偷看我们也没有好处吧。」

「咦？刚才是谁在笑？」

沙罗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你又不是不正常。」

不，就算姐姐说的话是假的，我还是会失去很多。不管她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会失去些什么。

琉璃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关起妄想的门扉。

琉璃很伤心。她一直努力让自己别这么想，一直把自己和沙罗视为平等的，但她偶尔还是会意识到这不是事实。我没有任何价值。沙罗的人生才是真的，我的人生只不过是幻影吧？

「等一下，姐姐，怎么可以妳一个人擅自做决定呢？」

「谁？」

「因为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啊。」

「不是我！个人决定，那还有谁能做决定？」

「两个人共用一个人的东西？哪有这种事？一个人的东西就是给一个人用的。而且这一个人是我，因为妳根本不被当成一回事。」

但是姐姐很担心我会揭穿真相。

「别说这种话啦，听起来真让人难过。」

「而且妳还想让我也觉得妳很可怜。」

沙罗似乎不打算继续抱怨下去，琉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等一下！」沙罗发出惊呼。

「像妹妹一样的小孩啊……我一直觉得妳很有姐姐的感觉，所以听到妳说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还觉得很意外呢。」

菟仲站起来，朝着草丛走去。

「嗯，我出门时匆匆忙忙的，或许有随口提一下吧。你想想嘛，我当时都快迟到了，事实上也真的迟到了。」

「妳的家人啊。妳有没有跟谁说过我们今天要约会？」

我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我也没必要确定姐姐说的话是真是假。假如我做了这种事，结果发现姐姐说的话是真的，那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我会失去一切。

「什么嘛！妳想要装成一心希望姐姐幸福的伟大妹妹吗？」

「这么说来，妳的家人可能知道我们今天要约会？」

我下定决心，要看着他们约会到最后。

菟仲完全没发现自己才是跟不正常的对象在约会。

不只是可能，琉璃清清楚楚地从沙罗口中听到了他们今天要约会的消息。

「妳不确定吗？」

「很不巧，我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妳一点都不可怜，琉璃。」

所以我不会揭穿真相，我也不能揭穿真相。

姐姐真的可以让我完蛋吗？她有办法说服爸爸妈妈吗？

「等一下，不可能有那种事啦。」

「等一下。」菟仲摸着下巴思索。

「妳的家人啊。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妳的父母。」

「嗯。」

琉璃的个性很老实，她一时之间想不出要说什么话才不会惹沙罗不高兴。

「咦？」菟仲当真了，拚命地盯着沙罗指的方向。

此时沙罗趁机走开几步。

「妳刚才是不是笑了？」沙罗用小到几乎难以听闻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

「嘘！」沙罗走回菟仲身边。「对不起，大概是我神经过敏吧。」

「神经过敏？」菟仲想了一下，又走向草丛，到处打量。「没人耶。」

「你也神经过敏了吧。」

「不对，不是这里，而是更近的地方。」

此时琉璃觉得好像跟菟仲对上了视线。

「啊。」琉璃忍不住叫道。

沙罗往琉璃瞥了一眼。她似乎发现了。

菟仲左右张望。

「你在找什么？」沙罗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菟仲微笑着说。「可能真的是我神经过敏吧。」

琉璃的心情很复杂，她有些安心，又有些寂寞。

此时此刻，我有机会向菟仲告白。

我可以跟他说，我在这里，写信给你的人是我。

但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因为我不想伤害姐姐，我也不想让自己受到更多伤害。

「哎呀，你真是坏死了。」沙罗摸着菟仲的肩膀。

「妳才是个小恶魔呢。」菟仲搂住了沙罗的背。

琉璃痴迷地盯着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