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沒人會特地去殺殭屍》 · 小林泰三 · 3183 字
那場派對是在咲山市郊外的一棟大宅邸舉行的。
宅邸的主人是有狩一郎,他是民間醫療研究機構「
Ultimate Medical」的執行董事。那一夜在他的號召下,研究所工作人員和生意往來對象、相關企業的職員、合作的大學研究者全都聚集過來了。
一樓的大廳裏擠滿了五十位以上的男男女女。
「歡迎大家今天前來參加。」有狩是一位五十多歲、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男人。「等一下我們會向大家做一項重大的發表。」
嘈雜的會場一下子就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關注有狩接下來要說的話。
Ultimate Medical公司每年都會舉行這種派對一、兩次,而且每次都會發表某種尖端技術。
譬如說,去年他們發表了用基因轉殖的豬培養人體器官的技術。也就是說,從病患身上取出基因,移植到豬的基因中,就能在豬的身上培養出和病患完全相同的器官,譬如心臟或眼球。這麼一來,患者就能很容易地獲得移植用的器官。
前年,他們發表的是完全人工冬眠的設備。只要利用這種技術,就能讓不治之症的患者在睡眠中等待治療法被研發出來。不用說,這也可以提供給想要見識未來世界的人,或是用於單程就得花上幾百年的外星系探險。
那些發明帶來了令人驚奇的醫療革新,並且推動相關產業蓬勃發展,所產生的經濟效益不可估計。
因此,各個業界對這次的派對都充滿了期待。
不,不只是業界,連一般民衆都非常關注這場派對。當然,研究這些技術需要耗費龐大的資金,照理來說不可能立刻推廣到市面上,但人們還是懷着期盼,認爲自己有一天也能從中受益。
因此,有很多沒受到邀請的媒體人士也跑來參加,而研究所本來就準備大肆宣傳,也就默許了他們混進來的行爲。
「這次的研究結果將由本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員葦土健介來發表。葦土,請上前來……」
但是有狩的呼喚卻沒有得到回應。
有狩皺起眉頭。「葦土在哪裏?」
還是沒有回應。
「誰快去把葦土帶過來。怎麼能忘了發表的時間呢?」有狩焦躁地說道。
有幾個職員慌張地跑走了。
「葦土先生剛纔覺得不太舒服,所以回到二樓的休息室了。」一個女職員對有狩說道。
葦土歪着頭,朝著有狩走去。
「葦土,你沒事吧?」
「很好,把他引誘到樓梯前,應該可以從那裏把他趕出去。」有狩說道。「大家先去一樓,免得妨礙行動。」
有狩手持着獵槍,緩緩後退。
哀號聲此起彼落,人們爭先恐後地逃跑,結果撞成一團,還有人因此跌倒或打起來。
「別說得這麼嚇人,可能只是疾病發作之類的。」
「這樣應該就沒事了。」有狩自言自語似地說道。
「啊啊嗚嗚耶嗚嗚。」葦土驚愕地看着自己的腹部,然後轉過身,踉蹌地走出大門。
「這年頭看到殭屍又不稀奇。」
「很好,把門撬開吧……不,等一下。」有狩走向樓下。「我馬上回來。」
「得趕快打電話報警……」職員拿出手機。
「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以防萬一。正所謂有備無患。」有狩打開了槍上的保險,把槍口瞄準門。「好,可以了,把門撬開吧。」
職員們開始努力地撬開門扉的合頁。
男人腳步蹣跚地緩緩轉過身來,他的嘴巴半張,口水不停地滴落,他的眼睛呈現出摻雜着黃色的混濁白色。
有狩拿着獵槍回來了。
「他剛纔明明還活着……」
一時碎肉四散,但幾乎沒有流血。
「葦土,我要開門囉!」
葦土又往前走了一、兩步,然後才發現有狩移了位置,便搖搖晃晃地轉過身來。
有十幾個人跟在他身後,其中不只有職員,也包括了一些來賓和記者,但有狩似乎不怎麼介意。
有狩來到門前,靜待着葦土靠近,等到葦土來到他前方一公尺之處,他就從葦土的身邊衝過去,繞到他的背後。
所有人都看著有狩。
「可是,那個聲音……」
「說得也是。看來要抓住他是沒辦法了,那就把他趕出去吧。立刻去把大門打開。」
有狩似乎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持續用獵槍瞄準已經變異的葦土。「光靠獵槍很難阻止殭屍的行動,有沒有電鋸之類的武器?」
「沒有。這是執行董事的家,您自己才最清楚哪裏有能當成武器的東西吧。」
「好,就是這樣。」有狩不時回頭看路,一邊緩緩後退。
葦土似乎不太確定要往哪個方向前進,但有狩一揮手,他就乖乖地走過去。
除了主要的職員以外,幾乎所有人都逃到樓下了。職員們也都從門邊退開了。
「這就不知道了……」
「好像有人在慘叫。」一個職員答道。
「可是,葦土先生爲什麼會死呢?」
「這裏有很多媒體人士,警察遲早都會知道的。」一個職員小聲地說道。
「好吧,那就報警吧。」有狩板着臉孔聳肩說道。
「怎麼了?不是叫你們去拿工具嗎?」有狩怒吼道。
「一分多鐘吧。」
「不管怎樣,還是要等警察來調查才能搞清楚情況吧。」
有狩一邊注意和葦土保持適當距離,一邊走下樓梯。
一大羣人在樓下看着他們兩人。
「殭屍是認不出同事的。」有狩平淡地說道。「在他的眼中,人類只是糧食。不對,他喫了人也無法吸收營養,所以可能算不上糧食吧。」
「繩索也行啊。」
「有誰知道要怎麼從外側開鎖嗎?」
碰當!
人人都緊張地吞着口水,注視着那個男人。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
那是每個人都聽過的聲音。
「不用妳說我也知道。」
「葦土,你沒事吧?」有狩一邊敲門一邊喊着。
「執行董事,葦土研究員變成殭屍了。」女職員說道。
有狩緊張地舔了幾次嘴脣。
子彈打中葦土的肚臍附近,子彈從他的背後穿出去。
人羣從樓梯口退開一段距離。
「啊嗚嗚咿嗚嗚啊。」葦土發出呻吟。
「那傢伙用的是哪個房間?」有狩向一位職員問道。
有狩的臉色頓時發青。「剛纔是怎麼回事?」
「最前面的那間。」
沒有迴音。
在目前的情況下,當然沒有人能確定真正的情況,但要想像出最糟糕的事態並不難。
「這個可以嗎?」有個男職員拿來了撬棒。
所有人都僵住了。
「可是葦土研究員不久前還活着,也就是說,他或許是在房間裏被殺死的。」
「那傢伙未免太隨興了點。」有狩高聲罵道。「他不知道這場發表會有多重要嗎?」
職員們一齊離開現場,走向一樓。
「不知道,我纔想問咧。」
「可是把警察叫來這裏的話……」
「活性化遺體!」有人大叫着。
那是男人的聲音。
「你們跟我去看看!」有狩快步走向二樓。
「那該不會是葦土的聲音吧?」
「沒辦法了,把門撬開吧。快去拿工具來,一樓的儲藏室應該有工具。」
「他想攻擊我們嗎?」男職員說道。「我們可是同事耶。」
有狩轉動門把卻打不開,看來是從內側鎖上了。
葦土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房間裏發出嘈雜的聲響。
「大家冷靜一點!」有狩喝斥道。「只要冷靜應對,殭屍沒什麼好怕的。」
「什麼爲什麼……因爲出現了殭屍啊。」
此時,樓上傳來了慘叫聲。
「爲什麼要報警?」有狩問道。
「不管那是怎麼回事,總之還是得先開門。」有狩說。「從聽到慘叫聲到現在過了多久?」
「好了,你愛去哪就去哪吧。」有狩瞄準葦土的腹部,扣下扳機。
聽起來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力撞牆壁。
「這個我也知道。我們剛纔聽到的大概就是他死前的慘叫吧。」
他從窗子觀察外面的動靜,看到葦土正搖搖晃晃地走出門外。
「沒有人會帶武器來參加派對吧。」
終於到了樓梯邊。
職員們面面相覷。
房間裏很暗,藉着走廊上的燈光可以看見有個男人背對門口站着。
「應該沒有人會帶電鋸來參加派對吧。」職員答道。
門扉朝着房間內側緩緩倒下。
「其他的武器也行,只要能讓他停下來就好。」
「快把門關起來。」有狩向職員下令。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職員一邊關門一邊問道。
葦土的動作就像爛醉如泥的人,他朝著有狩走去,但腳步非常不穩。
「謹慎地把他引出去就行了。還得防止他跑進其他房間,你們快去把全部的房門關上。」
「來吧,乖乖地跟我走吧。」有狩呼喚着葦土。
有狩從樓梯口往大門移動幾公尺。
「應該沒人知道吧,這裏可是我家。」有狩按着額頭,像是在搜索記憶。
「時間夠充分了。」有狩揉揉自己的眉心。「真希望這只是個玩笑……」
人們迅速地從門前退開。
葦土發出滴滴答答的溼濡聲音逐漸逼近。
「他會乖乖出去嗎?」
「人太多不容易引他出去,大家離遠一點。」有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