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沒人會特地去殺殭屍》 · 小林泰三 · 5531 字
「這裏還是收不到訊號,明明只剩幾百公尺就到咲山市的市區了。」優鬥喃喃地說。
「因爲有小山丘,可能是電波被擋住了。該不會連市區都停電了吧?」
「要是連市區都停電,那可就糟了。」
「爲什麼?」
「像咲山市這種地方就算有野生殭屍也不奇怪。」
「應該有吧。」
「我可不想在一片漆黑之中碰到野生殭屍。」
「大家都這麼想。」
「妳以前有遇過野生殭屍嗎?」
「沒有吧。不過我倒是常聽見這類故事。」
「我以前和朋友喝酒,不小心就睡在長椅上。」
「這故事應該有個悲慘的結局吧?」
「爲什麼妳會這樣想?」
「你的朋友變成了殭屍嗎?」
「妳怎麼知道?」
「因爲你特地挑這種時候說出來。」
「我醒來時,看到一具殭屍正貼在我的臉前,我一慌之下就伸手去推,還好朋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拖走。」
「伸手去推殭屍的臉很危險喔,很多人都是因爲這樣而被咬的。最好的方法是暘它的心窩或小腿讓它摔倒。」
「我知道,但情急之下根本想不到那麼多。我站起來向朋友道謝,朋友大概想要跟我說『不用客氣』之類的話,但他來不及說完,因爲有一具殭屍從他背後靠近,咬了他的肩膀。如果他不管我,應該會注意到的。」
「有這個可能,但我覺得他多半不會注意到。」
琉璃連忙蹲低身子閃避。
兩人已經精疲力竭,但還是努力地跑下去。好不容易快要跑到出口,前方卻
變成褐色的黏稠內臟露了出來。
它的胸部露了出來。因爲傷得太嚴重,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胃裏的東西也是殭屍的一部分,所以這樣不算損毀屍體。」
但是對方閃躲得很快,所以沒有打中。
男人們撕碎殭屍的衣服。
他依照琉璃的建議,踢向男性的右腰。
那些人撕裂殭屍的胃袋,吸食着裏面的東西。
優鬥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
那兩個男性各自架住殭屍的左右兩手,用體重將其折斷。
「那就快一點。」琉璃開始奔跑。
男人們繼續徒手肢解殭屍,抓起內臟、骨頭、肌肉,喫得滿地都是。
「沒有殭屍的地方吧……」優鬥看看四周。「難道我們被包圍了?爲什麼會這樣?那些傢伙不是沒有智慧嗎?」
「因爲我聽見拖着腳步走路的聲音,就在那邊的樹叢後。說不定只是個醉漢,不過在這種地方喝醉的話一定很快就會變成殭屍。」
動作比想像的快。看來大概沒辦法鑽過去。
「附近有野生殭屍嗎?」
「好痛!」琉璃忍不住痛得喊出聲。
「這興趣實在太低劣了。你想想,殭屍的胃裏會有什麼?」
女人沒有設法停下疆屍的活動,只是用跳舞般的動作從持續動着的殭屍身上撕下脂肪和肉塊。
「最好不要讓手機耗掉太多電。」
「我就是這個意思。」琉璃說道。「那就走吧。衝啊!」
「看是要回頭,還是要爬上山坡吧。」
優鬥也跟在後面。
殭屍的膝蓋往反方向扭曲,全身向前撲倒。
男人的喉嚨發出咕的一聲,開始大啖胸肉。
殭屍已經是死的,所以就算變成這副德行還是繼續動着。不知道它是否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態,只見它仍然不斷地轉動着脖子。
「是啊,那是輕微犯罪。不過他們救了我們,所以我不想批評他們。」
琉璃掄起拳頭,揮向帶頭的男性。
「妳怎麼知道?」
一個男人抓住它右邊乳房,撕下肉塊。
「既然這樣,那就爬上山坡回到市區吧。」
「重點不在這裏吧?」
「是這樣沒錯。」
「跟殭屍打鬥不太好吧?」
兩個男性同時朝他攻過來。
「這不是計劃好的包圍,只是在山裏徘徊的殭屍碰巧撞在一起。」
正在跟優鬥纏鬥的兩個男性似乎突然對他失去興趣,他們丟下優鬥,朝着殭屍羣跑去。
「聽妳這麼說真是令我開心。但是妳不需要安慰我。」
殭屍甩着兩隻斷手繼續朝他們走近。
女人咬住殭屍的脖子,直接撕下它的肉。
女人從琉璃的身邊跑過去,衝向成羣的殭屍。
但是在回到路燈很多的區域之前,得先經過一段幾乎沒有路燈的區域。
沒錯。從前方來的那羣半裸男女並不是殭屍。
糟糕,被咬到了。現在一定有大量的殭屍病毒從那女性的唾液裏入侵她的體內。
「要回頭嗎?」
「那些人不是要喫殭屍,而是要喫人肉嗎?」
不是殭屍。
爬上山丘,就看到了市區的光。
「不是『安全』,而是『比較安全』吧。」優鬥糾正了琉璃的發言。「兩邊都很危險啦。」
「噁……」優鬥低下頭忍住嘔吐的衝動。
「總之先去安全的地方吧。」
「這就是活喫殭屍啊。」
「什麼原來如此?」優鬥幾乎是用爬的來到她身邊。
「哪有可能。」女人說。「妳是活人吧?我本來還以爲妳是殭屍。難得我會搞錯。」
但是有個女性迅速地擋在琉璃面前,她嘴巴張大到下顎幾乎脫落的程度,朝着琉璃的喉嚨咬來。
「是啊,逃得掉的話當然是最好的。不過,該往哪逃呢?」
女人嫣然一笑。
女人故意在殭屍的面前揮舞着手,殭屍不斷張嘴試圖咬她。
「前面只有五個,後面是前面的十倍。我覺得衝過前面那一羣才安全。」
琉璃睜大眼睛。「優鬥,殭屍笑了耶!」
「嗚嗚嗚嗚啊啊啊嗚嗚嗚!」殭屍痛苦地叫着。
「明知附近有殭屍還不注意背後,這實在太不小心了。所以他會被咬應該和你無關。」
「妳怎麼知道?」
因爲它們是背光,所以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它們的衣服破破爛爛,幾乎接近全裸。從輪廓來判斷,似乎是三男兩女。
琉璃回頭看看,背後有一大羣殭屍逐漸逼近。
「爲什麼?」
啊?
「那裏一定是公園。一口氣衝過去吧。」
殭屍倒了下去。
「武器就是我的手腳和頭,你的身上也有一樣的東西。」
「嗚喔喔喔啊嗚。嗚喔喔喔啊嗚。」那具殭屍似乎察覺到危險,想要逃走,但它的手腳已經摺斷,自然是動彈不得。
兩人朝着前方那一羣的縫隙衝去。
女人抓住殭屍的下顎,令它無法張嘴,然後繼續啃食它脖子的肉。
他們抓住殭屍搖搖晃晃的兩隻手,朝它的膝蓋用力踢下去。
「可能吧。」
混濁的黃色體液飛濺出來。
「太晚了。公園的出口應該在那邊,動作快。」
殭屍笑了!?
「手機收到訊號了。」優鬥說道。
「太陽都快下山了,後面的野地會變得一片漆黑。」
此時優鬥也陷入了苦戰。
「或許吧。」琉璃呆呆地看着他們。
結果兩人很快就停了下來。
被踢到的男性立刻蹲下嘔吐。
「我不是在安慰你,而是真的這麼想。還有,你想哭訴是無所謂,但能不能晚點再說?」
女性咬住了琉璃的手掌。
「怎麼辦?」優鬥問道。
「當然是野生殭屍啊。」
琉璃爲了阻擋那女性的攻擊,用手擋住脖子。
「妳有帶武器嗎?」
「妳現在需要對什麼專心嗎?」
「嗚喔喔喔!」咬了琉璃的女人發出怪叫,衝向翻過山丘而來的一具殭屍。
優鬥朝着另一個男性揮出拳頭。
來了一羣像是殭屍的集團。
「不是有手機的燈光嗎?」
「活喫是這樣喫的嗎?要一邊喫一邊活潑地跳舞?」
但是其中一個男性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闖了。
「因爲那樣會分心。」
「原來如此……」琉璃喃喃說道。
男人們繼續撕扯殭屍的腹部。
眼前出現一羣數量龐大的殭屍。
「喔喔,這些人是食屍人啊。這不是犯罪嗎?」
「他們在幹什麼?」
她看準了這個時機,咬住殭屍的臉頰,撕下臉肉。
殭屍的臼齒暴露在外,此時可以清楚看見它的牙齒如響板一樣喀喀地咬合。
女人繼續啃下它的眼皮。
殭屍混濁空虛的眼球露了出來。
女人把嘴貼近殭屍臉旁的模樣看起來彷彿一幕愛情戲,但她每次靠近都會把殭屍的臉啃下一部分。
它臉上的皮膚逐漸被啃食殆盡,只剩下肌肉。
女人的嘴貼上殭屍的右眼,吸出了眼球。她似乎很享受眼球在舌頭上翻滾的觸感,露出陶醉的眼神,不時發出嘆息。
殭屍仍然努力貼近她。
女人又啃下它左臉的肌肉。
因爲少了左側的肌肉,殭屍的下巴歪了一邊。
接着女人把它的鼻子連帶着軟骨咬下。
殭屍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洞,濃稠的綠色膿液從裏面流出來,女人像是在喫冰淇淋一樣舔食着那些膿液。
她又啃下了右臉的肌肉,殭屍的下顎垂了下去,沒辦法再合起來。
女人把手伸進殭屍的舌下,扯斷整塊下顎。
下顎的周邊滴着黃色的黏液。
殭屍雖然沒了下顎,還是想要咬那個女人。
女人摟住殭屍,吸着它的舌頭,然後把舌頭咬下來。接着她撕開那破爛的衣服,慢慢剝下它的皮膚,放進嘴裏咀嚼,像在嚼口香糖一樣。
殭屍如同成了一尊人體模型。
女人用手刀刺進殭屍的腹肌,撕開一道裂痕,然後把手伸進去,拉出內臟。
同樣是取出內臟,但她的作風和之前兩個男人截然不同。
「既然如此,那妳爲什麼還要殺它們?」
「她的戰鬥技能真熟練。」琉璃佩服地說。「而且她大概也很習慣對付變成殭屍的夥伴了。」
「所以妳可以毫無糾葛地殺了它?」
脊髓遭到破壞的殭屍立即倒地,再也動不了了。
被咬的男人露出害怕的眼神,突然拔腿奔跑。
「謝謝。」琉璃對女人伸出手。「我叫八頭琉璃。」
「妳是說殭屍肉?」
「不,我完全無法理解。理論上或許可以理解,但感情上完全無法接受。」
「是又怎麼樣?」女人不悅地說。
「爲了喫啊,把生物殺來喫是自然的道理,沒什麼不可以的。」
「如果自己變成殭屍,就要對方殺掉自己?」
「妳說這是蠢問題,是爲了逃避回答嗎?」
「不可能有這種事的。」被咬的男人開始逃避現實,望向遠方,嘿嘿地笑着。
「等一下,我又還沒死。」
「那個人呢?」琉璃指着變成殭屍的食屍人。「那不是你們的夥伴嗎?」
「殭屍本來就是死的,沒辦法殺掉吧?再說,消滅了野生殭屍,人們也比較方便活動。」
「既然是自言自語就沒必要回應了。」笑裏聳聳肩膀,和夥伴們一起離開了。
「可是,殭屍是……那個……人類的……」
琉璃也跟着跑過去。
但是另一個男人沒有回答,好像在靜待着被咬的男人變成殭屍。
「我們不是要救你們,這只是我們的興趣。」女人板着臉說道。
「妳爲什麼要冒着變成殭屍的危險來狩獵殭屍?」
「所以這算是正當防衛?」
兩個女人和兩個男人繼續朝其他殭屍進攻,剝奪它們的行動能力。不到三十分鐘,幾十具殭屍全都不能活動了。
而女人卻是在殭屍依然動着的狀態下有如跳社交舞一般開開心心地喫,活喫對她來說好像不只是爲了滿足食慾,更是爲了炫耀自己的技術。
「在這一帶很有名的食屍人,聽說她一晚可以打倒一百具以上的殭屍。」
「所以妳不希望爲了食用以外的理由殺殭屍?」
「是啊。可是要殺不喫的動物還真讓人提不起勁。」
「變成殭屍之後就不是我們的夥伴了,那是和人類不同的生物,所以跟生前的交情無關。」
「只是因爲危險。雖然我希望只殺自己要喫的數量,但它們若衝過來咬我,我爲了保護自己也只能殺掉它們了。」
「那妳真的是石崎笑裏囉?」優鬥問道。
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殭屍之所以能行動是因爲殭屍病毒強制補充了能量到死掉的細胞裏……」
男人們先讓殭屍無法動彈,然後才取出它的內臟。
「像登山愛好者一樣嗎?因爲那裏有山?」
變成殭屍的男人張大了嘴巴。
「沒錯。」笑裏點頭。
「就算理智上這麼認爲,下手時心裏還是會不太舒服。可是我們已經答應過彼此了。」
「妳不妨把殭屍病毒和死掉的細胞合起來視爲一種生命,活人的細胞也不是各個部分獨立活着吧。殭屍等於是死人和殭屍病毒組成的共生生物。」
逃跑的男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再站起來時,他的眼睛已經變得混濁。
「我狩獵殭屍不是爲了幫助別人。還有,殭屍是活的,會走路和進食的東西不可能是死的。」
仔細一看,剛剛還在愉快地肢解殭屍的其中一個男人按着自己的脖子。他大概是太沉迷於肢解了,所以沒有注意到背後有殭屍靠近。
「瞭解。」琉璃不再試圖理解了。「無論如何我還是要向妳道謝。」
一聲悶響迴盪在公園裏。
「既然妳覺得殭屍是活的,爲什麼要殺它們?」
「是啊,所以我覺得與其比喻成登山,這更像是抽菸喝酒吧。即使知道有可能傷身,還是無法割捨美味的菸酒。」
女人和兩個男人的身邊又有其他殭屍聚集過來。他們可能打算一邊作戰一邊思考策略,但他們到底要怎麼逃走呢?
女人似乎有一套令殭屍失去戰鬥力的程序。
女人朝它的嘴一腳踢過去。
「因爲我喫不了那麼多殭屍。嚴格說來,我就連一具都喫不完。如果專挑好喫的、喜歡喫的地方來喫,可能要獵到兩、三具纔夠,再多就喫不完了,只是白白地殺掉罷了。」
女人立即衝過去,騎在男人身上,戳瞎他的雙眼。
食屍人們專注地監視着他的舉動。
「喔,妳理解了嘛。」
「沒錯。一想到會有個不是我的東西頂着我的外貌到處作亂,實在讓人很不愉快,所以我拜託過夥伴,如果我變成殭屍,他們就要立刻宰了我。」
剛變成殭屍的身體還沒有太多損傷,想要徒手撕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她才先戳瞎對方的雙眼,讓它失去行動自由。
「是一百七十八。」女人說道。「不過那可不是讚美。」
女人把肌肉損傷控制在最低限度,一點一點地拿出殭屍體內的內臟和脂肪。當然,她沒有全部喫完,多半都只是丟在地上,但她似乎不覺得浪費。
「因爲人類的感情是無法用言語解釋的,所以我才說不懂的人再怎麼解釋也不會懂。」
有更實際的獎勵。」
「那妳就當作我是在自言自語吧。謝謝妳救了我們。」
「能打倒將近一百八十具殭屍,爲什麼不是讚美?」
另一個男人立刻後退,對被咬的夥伴擺出了戰鬥姿勢。
這個食屍人集團還有一男一女,他們只是站在公園門口看着其他夥伴的作爲,臉上笑咪咪的,似乎十分享受。
「殭屍不是人類,它們只是以人類的屍體構成,和人類是不同的生物。話說回來,即使是人喫人也算不上違反自然的道理吧。」
「嗯,是啊。」笑裏一臉厭煩地說。
她繞到殭屍背後,抓住它的頭,用全身的動作一扭。
先前享受活喫的那個女人猛追在後。
「我都說了,妳向我道謝根本是找錯對象。如果因爲登山或喝酒而被人感謝不是很奇怪嗎?」
「難道妳……」優鬥說。「妳是石崎笑裏嗎?」
「石崎笑裏?是誰?」琉璃問道。
琉璃心想「糟蹋食物會遭天譴喔」,但她沒有說出口。老實說,她死都不想惹火那個女人。
「真是個蠢問題。」
「或許跟登山有些不同吧,冒着危險登山能得到的只有成就感,狩獵殭屍會
殭屍的牙齒紛紛落下。
「我沒有要逃避什麼,只是覺得不懂的人再怎麼解釋也不會懂。硬要解釋的話,就是『因爲那裏有殭屍』吧。」
「意思是妳明知自己可能會變成殭屍,還是無法割捨美味的殭屍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