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夏,响》 · 久远雫 · 1.1万 字
响刚刚有说什么吧?响的声音清晰的在脑袋里回响连同着过往的场景如泛黄的胶卷般播放构成的影片历久弥新,不可置信,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其实我听得清清楚楚但我就是觉得不真实,我这可悲的夙愿竟将自己都骗了过去。看着响白皙的脸染上火烧云般的绯红,我只觉得可怕这幻境竟然真实得瘆人令人汗毛倒竖心惊胆战。
可跳动的脉搏,温热的呼吸,往来的车流又如此的真实是真是假我已然非不清。本想含糊其辞一笔带过,但响一字一顿的话语落在心间有着无比沉重的分量使我无法蒙混过关视而不见,坚毅又腼腆的身影投下如山般的阴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又无路可逃了。
啊,说点什么啊我?急躁的呼出和吸入空气,疯狂地组织语言,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全部堵在一起如鲠在喉和在一起发出不成音的咿呀咿呀的怪叫。
更急切地想要解释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却马上扭曲变形最后崩坏决堤,不想被响看见这副样子这样子,肯定很难看马上用双手捂住脸,这份幸福太过耀眼夺目刺得我双目生疼唯恐避之不及,身体不堪这样猛烈的变故心脏率先出悲鸣,像玻璃容器一样被满溢的东西冲得支离破碎,疼得我轰然倒地蜷缩成一团死死揪住心口,泪水朦胧间只看得见响飞扑过来,还有那满怀焦急的眉眼。
世界归于一片虚无,意识到此中断。
医院,死寂的医院。洁白的地砖,明晃晃的日光灯,萤火闪烁般的安全标识。我脱力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小夏在里面我在外面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只在几个瞬息。为什么突然间小夏变成了这副模样?种种疑问石沉大海得不到解答,答案不重要只希望下个瞬间她就能安然无恙的出来。我不敢想太严重,我不接受我和小夏就这么简单地就分别,电视剧的桥段不应应景在现实才对,生和死的界限原来如此薄弱。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有点小题大做,劝自己不要想得太多才是。
双手合十诚心祈愿,若有什么神明就请应允我一次。
在这期间小夏的花实阿姨也闻讯赶来,简单问了有关的问题得到我事无巨细的回答后,掐着表来回地在门前踱步。终于听得门拉开的声音,医生走出来了我条件反射的和花实阿姨将医生围住,花实阿姨抢先问「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隐疾需不需要住院观察?」一派成人的雷厉风行和滴水不漏。
医生顿了下「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应该是受了刺激导致大脑缺氧,不过或多或少精神应该不顺畅」医生整理了口袋推了下眼睛接着说「那孩子十根手指没一个指甲是完好的,这应该是她缓解一些情绪的方式,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醒了才知道,用不了一会应该就醒了,给换个病房你们里边坐着陪她就是」
我们听从医生的指示在小夏休息的病房默默的坐下,一坐下花实阿姨的手机就响了,挂断电话后她语气爽朗说「你知道她从小就害怕我的,我还有工作我先走了,交给你了这孩子比较喜欢你」
「没,没有……」我没能否定她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任你语气如何爽朗行为如何决绝,可你这满脸掩不住的悲凄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人用工作麻痹自己,麻痹自己婚恋不顺麻痹自己家庭不和,已经看不到以前的严厉只剩下一身的疲敝连我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小夏,小夏害怕她的同时她也害怕小夏,她害怕小夏对她没有一点亲情害怕对她真的没有一丝依恋,害怕所以逃避不去面对就没有这回事。你们应该坐下好好谈谈才对可这些话传不到她耳朵里去。旁观者清,依我家的情况我也没有点评她们的资格。
端详着小夏的脸,这样安稳的睡脸头一次看见。霞光打在她安详的脸上、细腻的眉间、修长睫毛全部染得发红发紫好像沐浴在圣光中的圣职者,你说有多少人能如此近距离观看亲近之人的睡颜?走到窗前将窗帘全部拉开,绯红的光辉爬满四周墙壁给这房间的所有描上一层光边,时候不早了,天上已然初见三五点星,坑坑洼洼的云层像海边的沙滩,照射下来的霞光亦如积水的沙坑。我想,等她醒来周末我们应该一起去海边去沙滩上玩一玩,想和小夏一起去的地方越来越多,给自己定的约定也越积越多,这关系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复杂可我这次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更多的是期待。想看小夏即使蹙着眉还是乖乖的和我一同出门,想小夏即使讨厌人群却还是陪我挤上电车那时我会把手给她不让她走丢,当然安静的地方也行不热闹的地方也可以,全看小夏的只要是我们两个一起去就行了。欠了这么多的时间,一直蜗居在狭小的房间都要一一的补全回来。
越这么想下去越没由来地悲伤,快快醒过来吧等会还能一起吃个晚饭,明天还有课呢考不了第一你会难过的。迷迷糊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看着小夏的睡脸,意识昏昏沉沉陷入黑暗的洪流。
脑袋好沉重,想用手揉一下太阳穴却被状似针管的东西绊住了,这不就是针管吗?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顺着看去是熟睡的响,刚刚丢人的记忆被一下就点燃了,「哇」的一声惊呼了出来。响听到动静马上惊醒了,飞奔出去将医生叫来了。医生帮我扯下管子我在帷帘后更换衣物,就给响嘱托了些什么响的应答声络绎不绝。我想问的也有挺多,但也没有什么头绪。
待我穿好衣物拉开帷帘,医生又转头对我说「身体无碍,去精神科看看」我很疑惑我想我应该是健康的才对……好吧我承认有点小问题。响领着我不让我趁机跑了,我好害怕有催眠,不然我心底的东西全部暴露出来会社会性死亡的,还好是我想多了。一堆检测过后一位女医生对我笑说「没有问题,可以走了,但心事别积累太多否则会演变成精神疾病的,你这害怕好事幸福幸运这病情太少见了给自己干医院的更少见,害怕幸福的话它会悄悄溜走最后无影无踪,不过说太多也没用,建议先一点一点建立幸福耐受」我尴尬的点点头。
长舒了一口气将情况告知走廊一脸愁容的小夏后,她高兴地抓着我的手笑容灿烂说出去吃饭,惊讶很是惊讶震惊还是震惊。不要这么温柔的对我啊,不要露出这样柔和的笑容啊,这样的话我不就更离不开你了吗?我又开始战栗起来了,感觉自己又要晕厥了我发疯似的挣开了响的手。疯狂逃窜时回头瞥了响一眼,响落空的手在空气中无力的抓了几下,最后揪在胸口脸上一副要哭的神情。
对不起,对不起,在心里不停道歉着。
压抑太久的心已然忘记怎么品味幸福,幸福犹如洪水猛兽唯有拒之千里。倘若一再的贪饮这杯鸩酒我肯定会伤害响的,我心里的欲念太过浑浊响又太过纯洁,抱着这样的情欲与毫无这样想法的响相处只会让我更加痛苦而已。
逃回家里后窝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将灯全部关闭使自己和房间一同埋藏在黑暗中,不去理会手机传来的声声震动。蜷缩得越紧越觉得在世界上的存在越渺小,就这样吧,这个脆弱的我孱弱的我胆小的我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才是。
「嗯?嗯请问吧问吧」不知道城门想干嘛表情很是认真「灯雾喜欢什么水果?」虽然很疑惑问这个干嘛,但我还是如实回答「没什么讨厌的」
「什么有点在意嘛,明明就是在意得不行,你是没看见自己那表情」不愧是城门吐槽太犀利了山田拦都拦不住但山田也表同意的点点头说「这点翔子说得不错,你知道你走神的频率吗?一天能有十来次,十来次哦」,「呃」我没法反驳只能尴尬的挠挠脸
「这有什么?犯不着为这个烦恼」城门抬起我的脸,山田接过说「只能证明你喜欢的东西不在那里,或者还没出现,当它出现的时候灯雾一定能狠狠的抓住它的」是这样吗,我真的能抓住吗「不管怎样,先把那迂回又麻烦的方式改了,说出喜欢的东西或许很难,但是说出讨厌的很简单先从这个开始吧」城门说完就拉起我去食堂「吃饭吃饭,我要饿死了,觉你说对不对」山田不否认的点点头「确实有点饿了」
「得了吧,商量?当时的你哪有那个余富,痛苦得死去活来心里想的全是『救救我吧!谁都可以,要我怎么都行!』」我的伪装被她轻而易举的戳穿。我,无可奈何。所以又要有什么被拿走呢?等价交换、银货两讫虽然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很抵触很不甘心「那么你要将代价取回去?」我自暴自弃的如是问。
我穿过设有台阶的围栏间隙,向着沙滩走去,我在人声鼎沸处不能集中精力思考,只能找个地方偏安一隅,这段小径鲜有人来是我这几日一个人无意发现的。下了台阶走过一片沙地,找到这两天一直栖身的那块岩石,把鞋脱了连同袜子一起放在石头上。这附近海水很浅也很清澈目测的话得下水朝着海中心走个十来步的样子才能将人肚子淹没,即使起浪花也不担心什么,坐在岩石上脚搭在水里很舒服,冰冰凉凉的一直从脚底传到脑袋。还好现在是早春阳光只有一点暖意,照射在海面上像硬币丢入水中一样白花花的,嗯,一切都很适合抛开一切思绪静静的享受这片时光。
当然『她』不在这里「应约而来,诸事详议」我对着四下无人的海滩喊道,确信那个声音会给予我回应。
我的脑袋和身体还沉浸在刚刚的余韵中,很迷糊很混乱,但只有一个想法无比明确绝对不能让小夏跑掉不管她逃跑多少次不管她跑到哪里去我都会追上她,身体比大脑先做出行动从地上迅速爬起。我跌跌撞撞追着小夏的背影,感觉那么的远又那么的近,不真实的异样感横插进来,兀的远处好像传来火车的鸣笛,一阵猛烈的风迎面而来吹得我睁不开眼睛,将我周围的一切稀释这感觉我再熟悉不过——幻觉,明明这个时候不该来的,我已经追不上小夏了,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试试,奋力向前一步,脚下的触感很奇怪,像踩到了积了水的玻璃,可以清晰的感知到这一步前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等我能睁开眼时……
「我受够啦!什么真情假意,我不管啦!我不在乎啦!就知道说一些模糊又抽象的概念,就知道说些莫名其妙的隐喻,就不能把话说明?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该干嘛?」我一字一顿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尽,一种吼叫的姿态发泄结果代价就是喉咙生疼火辣辣的。
即便如此:「我接受,我接下这个赌约」
「不过你若想不支付任何代价~」声音突然拉长勾起我的悬念
「该回家了」我对自己说。
「越过这个界限,答案自会揭晓」声音空灵没有情绪硬要说,应该是二十岁女性的声音。所指的界限想必就是这个鸟居,答案也只有一个再说本来也就是这么打算的,穿过鸟居这一刻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场景衔接很顺畅就像翻开书本就会看到文字一样,总而言之就是理所当然没有一丝的不和谐,抛开这也不知恰不恰当的比喻。
「刚刚医院,我很受伤,伤心得不得了」裹着小夏的被子蠕动了两下我接着说「对不起,我想我可能,不,我肯定做错了什么伤害到了你。或许我说的话你不信,你可以听听它的声音」我摸索进被子将小夏的手抓出来放在胸口,真心不会说谎,它炙热滚烫灼灼逼人。小夏猛地掀开被子将手抽回去声音哽咽「响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错的是我,全部都是,天桥上是,医院里是,现在也是」
鸟居,突兀的在这里,在这水天一镜的天地。
讨厌的东西吗?我讨厌雨天,因为很不方便,讨厌苦瓜因为确实很难吃,讨厌空荡荡的房间,以及讨厌不理我的小夏。从放学我就在想这些,城门山田邀请我一起去玩,但我想一个人思考一下就拒绝了。
等它们全部飞走时我回过头来。
响突然声音尖锐不可置信冷笑说「说什么一直看着我?响你肯定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吧?肯定不能和我感同身受吧?每在你身边一秒钟我就痛苦一秒钟,看着你毫无防备的样子你知道我多煎熬吗?从中学开始你就没有看过我一眼不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把我留在身边,是对我的怜悯嘲弄吗?明明斩断了不就好了明明像其他人一样不就好了?反正在你眼里我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不是吗?」小夏说完已经喘不上气来表情逐渐扭曲疯狂,「抱歉,让小夏这么痛苦,小夏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这点我保证」小夏笑得更疯狂了夹杂着哭腔「不一样?不,一样的我和别人一样别无二至一样丑陋,让你看看真正的我吧已经够了」
「感谢你能进来,虽然你别无选择」这个声音有着不同于刚才,流露着欢快,「彼世我无法触及,只能传出些只言片语,此间就能说得详细」我真的很困惑,无边无际的困惑,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又没有头绪。想要提的疑问也堆积如山但不知怎么开口,不知该从那个问起,以至于我木讷的钉在了原地,光是保持冷静就很费劲。如果还待在刚刚那水天一镜的世界,我的不安就全会具象化为延展到天边的涟漪。
这个海滩我认识,这轮清冷的月华我也认识,记忆会在人的来回翻动下越来越清晰,这也就是为什么有的回忆能永远铭记——这是发生奇迹遇见『真我』的那个海湾。
「别急我还没有说完,这是一个赌局一场游戏,压上所有,要么盆满钵满,要么满盘皆输。如果你在那孩子封闭真心的情况下还能让她听到你真正的心声那么就算你赢,否则的话我将收取所有筹码将你身上的东西加倍拿去」
但是下一刻扑面的樱花组成湍急的潮流,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以及无数的纸屑化为翻飞的雪花夹杂在樱花的潮流,这汹涌之物宛如活物一样其间遍布发着绿色荧光的脉络,向着鸟居涌去,连地上这面水镜也不能幸免,一部分表面的积水被冲去只留下一面真正的澄澈的镜子,可我在这浪潮中留了下来,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刚刚的奇景,总之在穿过门扉的一刹那就全部变为飞鸟,翱翔于天空的镜子中了。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想明白,春日愁绪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都得不出结果,思绪和樱花一样漫天飞舞,可樱花是实实在在会着地的,思绪就永远漫无边际得不出所以。但是,真的够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鲜明的色彩,那,我呢?我是什么颜色?
「为什么这样讲?」我问道,并非质问只是单纯求解「我不是问你喜欢什么水果吗?你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既不说喜欢也不表达讨厌,就好像害怕对这些东西表露出情绪,迂回又辗转将这些简单的东西搞得更加浑浊了,或许这只是你的习惯你本人没这个意思」城门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洞若观火好像已然把我看清,我想否定但是我顺着思考了一下「我想,你说得没错」
明天,神明大人一定要保佑和小夏说上话。不对,祈求神明会招致恶魔的——比如那个女的。
我扶着门框出神地看向玄关处地大门,自我经历幻觉这么久小夏自夺门而出一直没有回来,我想只要我还待在这里她就不会回来,今天她总躲避我,她如果执意不想见我的话我就肯定找不到她。天色这么晚了,离去吧小夏知道我不在自会回来。
我看着小夏「因为我一直看着小夏,我知道小夏没有错」
「可还记得那晚的奇迹」
以往的幻觉基本都是伴随着我剧烈的疼痛一起出现的,而且我在现实也有所凭依,例如我能抓着桌子能清晰的知道在哪里。这,不同,难道不知不觉间我已然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我看不出来了。或许小夏比起和我待在一起,更开心。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输得彻彻底底,或许那个女人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之间浅薄的关系。这可真不像我,原来我远没自己想的那么淡漠。嫉妒寂寞原来是这个滋味,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觉,你看这个人的脸跟个苦瓜一样诶」城门学着我的表情对山田同学说着「翔子,不要开玩笑了灯雾同学看着真的很苦恼,灯雾同学有什么可以跟我们所以说一说,当然不愿意就算了」山田同学真是温柔,关切的同时又时不时想着会不会越界,城门同学虽然直接但她是真的为我考虑,这么几天我都对她们不怎么理睬可她们还是一直围绕在我身边,以她们活泼的性格大可抛开我跟别人玩到一块的,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朋友?不,我想这两个人已经把我当朋友了,在这里一个人神伤实在太对不起她们的好意了
不行,还是不行。小夏始终不肯开门今天她总是回避着我,我不知我是做了哪件事情让她会错了意,如果有的话我希望她能好好地说给我听,我也想好好地给她道个歉。明明小夏就在这扇门后面,就隔着这么薄薄的一堵,我却不能触碰她不能听到她的声音。今天医院里也是,她在里面我在外面物理上的距离如此之近,可总给我一种阴阳两隔的感觉,想到这里我就止不住的后怕。不管她今天想不想见我,之后会不会讨厌我,可我今天就是想见她不行。
「来打一个赌吧」哈?果然还是没法说话只能听她讲下去「就赌你是否能将你真实的心意传递给花实夏」我脱口而出「我接受」没有被堵住的感觉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看来能好好说话了。
「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城门说
「好了不浪费时间了,简单来说一年多前的一个夜晚我从你身上索取了一点『代价』,而如今你取回了那个代价,聪明如你想必不需要我多做解释了吧?」我简单的将她到现在所说过的话全部联想了一下心中大致有了点底,状况不在那么茫然无措了,放松下来将后面的裙子贴紧大腿坐了下来。
脑袋里循环浮现着歌词,我想着响抓空的手,欲哭的表情,孤独的身影,每一个都令我无比痛心。今天的响到底怎么回事总是做出令我心悸又痛心的事情?卧室门口响起一阵一阵的敲门声,还有响担忧的嗓音像轻含着羽毛一样小心翼翼「我可以进来吗?」为什么今天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今天就是这般穷追猛打不知放弃?明明我都那样对你了,为什么?
「好的,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看着我说话,我想看见你」小夏依旧裹着被子不搭理我,我真想将这层可恶的被子抓起来扔了,害我不能和小夏好好的沟通
我果断地推开门,小夏声音尖锐隔着被子蒙蒙的「别开灯」
鸟居,神圣的鸟居,有人说鸟居是连接此世和彼世的门扉。
城门,很闪亮,和她身上的饰品一样。山田也很细致这样气场挺极端的两个人聚在一块真是不可思议。
说完小夏措不及防地吻了过来,我们一同栽倒在了地板上,双手死死的抓着我的双肩,舌头蛮横地撬开我的牙齿,舌尖在我口腔里疯狂游走舔舐着上颚舌根再接着往里深入,很难受呼吸不过来很讨厌但是是小夏就不怎么排斥,脑袋里面很混乱,身体很热像有一股一股暖流但又很舒服,小夏哭着更猛烈地压榨着我的口腔,很不得了的声音在我们两人之间响起,泪水带着口水很别样的味道,像是在向我身体深处索求着什么,这是一个悲伤的吻世界上大概不会有哪个吻比这个还悲戚。正但我要试着回应她的时候,小夏似惊醒般的将我推开反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边哭着一边往门外跑去。
那一个吻所代表的意义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果我们是恋人的话那个吻就是确认心意,可事实上我们既不是恋人小夏也没有那样的想法,毕竟她对我一直很冷淡。我也不想往那上面想,单方面的认为小夏喜欢我什么的未免太以自我为中心,曲解别人的想法也太自作主张。那我是怎么想的呢?老实说我不知道什么恋爱,从未有过如别人形容的看见某个人的一刻全身上下产生电流般的感觉,也没有为谁产生过心乱如麻的感受,听着别人的告白时所说的『没你不行、一见钟情』也没有感触只是觉得,啊,又来了这种无聊的戏码我要奉陪到什么时候。所以,什么心意什么想法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又怎么可能能清晰的传递给别人,如果谎话以外的每句话都是真心话的话,那我每时每刻都在以真心示人。我确实很在意小夏如果要把这心情归类为爱情未免太过沉重,我对小夏没有恋爱那种火山喷发般的感觉,更像是温吞的文火慢煮的茶叶一样,我会因为她的举动而动摇会因为她的声音安心。所以说我们是朋友和家人也不太合适,我不想和小夏成为朋友,朋友这种东西比任何关系都浅薄不想把小夏归类于那些可以随便舍弃的一类。我到底怎么想的啊,在和小夏的事情上已经越来越搞不懂我自己了。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把小夏当恋爱对象,行恋人之事,我就止不住的脸红心跳根本想象不下去,脑袋会烧起来的只能赶快打断。
「还行」城门接着问了我很多水果我都如实以『可以,不讨厌,还行』回答了本来也没什么隐藏,但听着我的回答城门眉间的皱纹越挤越密转头又问山田「觉,你喜欢什么水果」山田几乎以秒答的速度回复「桃子,桃子很好吃的」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在我想着这些时城门开口了「灯雾,你害怕喜欢上什么吗?」
「当时的代价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了,衡量价值拿取符合时宜的重要之物。」我想询问什么心里想法很多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我想这肯定是这个声音搞的鬼
如果我肯再等一会的话,如果我肯细心一点的话,我就能发现小夏的鞋一直在玄关——她既然躲在家的话就希望我能找到她。我太过先入为主了,默认她不想被我找到,默认她不在家。就这点可以联想到的事情很多——她对我失望了。她想:我嘴上说着了解她一直看着她,可实际上不过如此。将每一个小小的失望装进一个罐子反复品味,封闭的受伤的人都会这么做,明明我就经历过可我却不知我每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被小夏赋予别有深意的意义,不,我是知道的,但即便如此我却还是没能在意到。她,跟我一样都是很麻烦的人。回想到这个的时候已经是小夏不理我的好多天以后了,我很在意,这几天反复将当天的细节在脑海里面重演,终于像惊雷一样把我劈得头晕目眩。
曾经,有谁说过,满月的光芒会扰乱人心。曾经,有谁说过,樱花树过于脆弱,受到伤就会枯萎。(无能为力)恋爱的结是解不开的(无能为力)想见你,想到痛苦不已。满月之下,樱花四散。充满了激情。那份温柔只会让我感到悲伤而已……——散る散る満ちる
我到底是怎么想我和小夏之间的关系。明明那么热烈地接吻过了可我却之后完全没当回事,满脑子只有那个莫名其妙的赌约,就这点而言我和从前的我一般无二别无二至,甚至,更加丑恶。
简直就是原始人诶,下次有什么篝火晚会一定要拉着小夏一起去,果然很畅快啊。差点就给憋疯了,人容易得病想必一半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什么真心诚心纠结于这些字眼没有任何意义,得不到的,拿过来,拿不过来,那就抢。就算没有所谓的赌约我也还是想和小夏一起,想让她回到我的空间,我不要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了。
嗯城门说的话不假,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我自以为隐藏得完美无缺可事实上却如此拙劣,如果城门是我初中时的同班的话我的伪装估计形同虚设。
所以,该怎么形容所处的境遇。两面镜子,明亮通透澄澈,天上一块脚下一块,如果将站立的地方称为地面的话,那理所当然位于在上的方位的就是天空,唯有这样才能将两面映衬一样风景的镜子区分。无限延展,无限广阔,这里就是这样的空间,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一下激起的涟漪也会从脚下扩散到很远的地方,携着静谧的声音大概很贴近从钟乳石滴下的水滴。与以往的幻觉不同——未免,太过真实。
「很好祝你玩得愉快,当你想离开时紧闭双眼用力睁开就行了,你还可以在这里待上一会整理下思路,等你出去的一刻就要计时了」说完这个声音终于淡去,最后听不到一点余音。
虽然是有点冲动但是她要从小夏身上夺取什么东西我不同意,我会全部赢下来。等我一睁眼一闭眼想必就能回到这里,听那个女人宣告赌局胜利。一方面当时的我想得太容易我执着于事情的表象,玩味着和那个女人的文字游戏,我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还误以为原因出在小夏,甚至思路还进入了歧途。我以为只要修复我们之间破碎的关系就好,只要回到以前的状态就行了。另一方面,我内心一定在寻求这种刺激,享受着犹如将千斤重的东西系于一线的感觉,享受心惊肉跳的豪赌,渴望体验心情在上下两个极限翻飞,下一秒一无所有,再下一秒峰回路转,每一秒都是全新的感受,生死命悬一线,成败一念之间,几近疯狂令人心醉着迷。
如果我能认认真真的想一想我那摸棱两可模糊不清的一句话真的就是我真正的心意吗?那真正的心意又是什么?
「所以,灯雾同学在为什么烦恼吗?」
适合是很适合,但我还是止不住去想,神秘的女人到底想让我传达的是什么?心意啊,就知道说这些模糊的概念,可如果那都不算真心什么还算呢,我确确实实是想传递给小夏的就是那个无疑。又是封闭内心又是听不见我的声音什么的,真麻烦这个什么女人真是有着不得了的伟力。
「得了吧,你其实心知肚明,你不是一直知道奇迹并不免费吗?」声音欢快,满是戏谑。我从脚边抓住一把沙捏紧又慢慢松开看它们从手心滚落强撑着说「可我从始至终就没有同意过,甚至也没人跟我商量过」
我是一个冷静的人,怎么也不会那么浮躁才对,但当时就好像醉酒一样(虽然并没喝过),很多股不似自己的情绪五味杂,心脏不受控剧烈跳动,充血的大脑目眩神迷简直和赌徒无异,那女人的声音有着特别的魔力将这些全部给勾引出来了,我想即使我不答应,那女人也有千百种方法使我接受赌约。牵线玩偶,正如心里冒出的词汇一样,那女人摆弄着我在她手里舞蹈。我自嘲的想她本可以无需理会我将我的一切夺走,却还是赋予了我一个赌局,看她的样子,她,乐在其中。
「所以,你是要重新拿走从我身上失而复得的东西,是那一两点兴起的感觉 ,还是三五根感性的神经?」说到最近取回来的东西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但我不甘心,就这么不经我同意轻易的被夺走,现在回来了却又要被自顾自的拿去「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向谁索求过什么吧,也不曾记得和谁达成过交易」
诚心和真心截然不同,两不沾边。
真正喜欢的东西应当闭口不提,即使被不小心提及了也要巧妙地一笔带过,讨厌的事情也同理,不能展现出倾向和情绪。就连想法也是,我分成『真心』和『假意』两部分,反复掷出微微吐露出少许观察对面的反应,我本以为这些坏毛病在我断绝众多人际关系时就改正了,没想到竟然根植在我身上一直没有拔除。是谁都会厌倦在迷宫里面寻找出口,谁也不例外,小夏也是。
「这样的想法可是会让真正喜欢的东西溜走哟~」城门竖起食指叉着腰对我说,「可是我连自己都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比如在便利店面对一堆吃的,就是没有一瞬间产生过『啊,我就要买这个!』」城门也许真的可以给我解答,我现在迫切的想要让自己的情绪更强烈,需要一个方向即使知道这种想法很渺茫又莫名其妙。每次父母想买什么给我或者问我想吃什么,我总是给不出答案,最后我就只能观察他们每说出一件他们认为我感兴趣的东西的反应,选取反应最大的那个,表现出对就是这个我就想要这个,即使我并不喜欢。
「叫我名字就好了,我们是朋友对吧」山田听后久久没反应过来,城门接着开口了「恋爱话题吗?我喜欢听」 我思索了下「倒也不是,只是我有个有点在意的人但是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本想说得更隐晦,用字更加谨慎的,但是一想在这两人面前实在没什么必要。
还有一件事,小夏和她前些日子跟我讲的她交的那个临时朋友,很要好。很要好,看着真要好比我们好了不知多少倍,我们即使挤在一个房间也没说过这么多的话,我也没见过她脸上浮现过这么灿烂的笑容。我很动摇,我自诩很了解小夏可是小夏对我总是板着张脸,我自以为小夏的每个表情每个小动作所蕴含的意义和心情我都洞悉,可眼前的这个小夏这么的陌生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了。
「呼,呼,呼,让你们担心了,城门,山田」我夸张的呼气出去把心里的浊气都赶走,用力拍了拍脸「fight!」她们两人也学着我的模样「fight!fight!」啊,不要这样,班上一半的人都回头看我这的动静了,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实在很羞耻连忙稳下这两位。
「硬要说的话,苹果吧」想到昨天吃的水果貌似就是苹果「那橘子呢?」
鸟居,如刷了红色的漆,光亮到能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对人莫名的吸引充斥着神秘。
「我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水果,随便举一个就行了」
不看着我,我就把她的脸掰过来只能看我,不肯听我说话,我就贴着她耳朵讲让她只能听我说话。现在的我比祸害公主的恶毒皇后更甚,取下发圈任由头发被海风吹拂,张牙舞爪的样子像只张扬的八爪鱼,感觉,很有气势。
我决定如她所说再待上一会 ,这里很安静很适合思考问题,那么将现状好好的整理一下吧。如果这个女人所言非虚是在赌局开始才抽取代价作为筹码的话,也就是从我出去的一刻小夏才封闭内心的话。这场赌局从一开始我就胜券在握,神秘的女人你算漏一件事:我的心意无比清晰早在天桥上就已经传递,在这个赌约之前。你还算漏一件事:我相信自己更相信小夏,被别人封闭内心什么的,小夏轻而易举就能打破那层壁垒。
一个人走在放学路段的这条环海的公路上,现在是四月初,正值早春,这条路虽然一面环海但还是空出了很富裕的空间给两侧都种满了绿植,说是绿植但大部分一样看去全是绚烂的樱花,学校地势比较高所以来的时候有点辛苦跟回去下坡的时候不同向上看去全是层层叠叠的花海,因为是从下往上看的缘故感觉像进了花的隧道一样,向前看去是樱花,抬眼所见也是樱花。现在,向下走看到的就是一副花铺满了地面的景象,从上往下高低落差蔽目的樱花树就变成了矮小的灌木丛,不过这是只看远处的情况,近处的依旧挺拔全然没有这种错觉,每每看到这都会称奇,但过不了多久它们都要枯萎了,就像美丽的事物注定不能恒久一样。正因为它们盛开时很美丽,所以枯萎的樱花我也很讨厌。
这是个陈述句就像这个声音所陈述的,伴随着这个声音响起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没有一点多余的别的杂乱的思绪,精准的将那段记忆浮现。「所以?」心里有很多疑惑,例如这是哪里?谁在说话?你怎么知道?但最后只汇成两个极简的文字。就有一种即使什么都不说,心中的万般思绪也已然被这个声音洞悉的感觉。
那这个赌约没必要进行下去了,如果只对我封闭内心的话,意味着对别人就能敞开心扉,意味着和别人相处更自由和开心。既然如此我就没必要再去打扰她了,因为她真的终于——笑出来了
苦恼得我抱着膝盖,把半张脸埋进去,侧着脸盯着海底的螃蟹,只有海水的刷刷声让我感觉一丝平静。就这样一直看着海面起起伏伏,等到海水泛起了片片昏黄,天上的云彩也变得很淡。据说,不,课本上也说现在的海水应该是温热的相对沙滩是冰凉的,但是脚早就干了就不试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