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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響》 · 久遠雫 · 9313 字

『來打個賭吧,就賭你躲這裏會不會被燈霧響發現』這樣一個聲音在我強行索取響後躲在樓上時響起。這個聲音感覺以前聽見過,可能是錯覺吧,我實在回憶不起。

「來打個賭吧,條件你無法拒絕,贏下賭局你便能贏下她的心,從此她對你意亂神迷」

聲音自我的內心再度響起,此外沒有交流但我卻知道這個聲音想表達的一切,因爲我的內心已經被這個聲音窺視得一乾二淨,我的慾望,我的貪戀悉數無所遁形。「但,我拒絕」靠這種方法奪得響的歡心實在可恥,比我深藏的一切都更加污穢不堪,且先不論真實性即使真的博得了響的心但那真就是我想要的那顆嗎?那是真正的響嗎?畢竟對我漠不關心的,對我全然不在乎的纔是真實的響。

「你呀你,拜託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嗎?那可是你朝思暮想的人哦,你就不想牽起她的手?你看她這嘴脣多麼的水靈,臉龐多麼的柔軟,髮絲多麼的柔順細細聞還有淡淡的馨香喲,你就不想她把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都交給你,只在你面前哦,那副身體我看貌似很有料誒」夠了這是惡魔的低語挑逗着我的神經我想要制止,但喉嚨緊縮發不出一點聲音,可是我吞嚥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真是,無比醜陋,真是難聽。

這個聲音似乎很享受我的反應,以更加愉快的腔調接着說「你可想清楚了,這樣的好事你不是盼星星盼月亮,踮着腳尖仰着腦袋都求不到嗎,如今就擺在你的面前,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心動?承認吧,你的身體也好心跳也好都在齊聲說『想要,好想要』,它們真是歡快又吵鬧得不行」即使她說得天花亂墜但是我想到天橋上的一幕,我知道響已經注意到我了已經開始在意我了,所以這個賭約完全沒必要。

「啊啦,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拜託你傻不傻?你和那位好歹相處了這麼些年了,她的習性你還不瞭解?現在的你對她很方便而已她只是今天恰巧沒人陪,而你今天恰巧又不在,她感受到了一點點空虛所以就拿你來填補了而已,只需動下念頭便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不想聽我聽不下去,這個聲音字字誅心可是卻又所言不假,我什麼都清楚我什麼都明白可我還是想去期待,還是想去相信那渺茫如塵埃的可能性。

她接着以更歡快的聲音「你看你好像一隻皮球,不需要了就大可晾一邊,反正你最後都會舔着臉回去不是?拜託這個詞我都說了三遍了誒,要得到她的心和人就在此刻,就在你的一個念想之間,退一萬步來說,」她停下了突然似乎有種魔力迫使我將她接下來的每個字都聽得仔仔細細「萬一她喜歡上了別人,你真的甘心?」

這一擊下,我身體內有什麼東西開始破碎,底線也好,道德也好信念也好全部分崩離析。

是的,我不甘心。

名爲嫉妒,佔有,私慾的種種情緒佔據了大腦,我怎麼能夠甘心?一想到響會喜歡上別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和別人相處甜蜜,露出快樂的表情展露出我沒見過的情緒,最後一切都獻給別人染上別人的痕跡,我的心很痛,止不住的絞痛,很疼。我不接受,我不甘心,如果這樣的話不如由我……

「看來你想清楚了」我猛地抬起頭,眼睛裏似乎有烈焰在燃燒很難受,從未有那一刻比此刻更加堅定「我接受」

「很好,那麼,遊戲開始」她的聲音一落下,響從房門出來了。但,響沒有任何動作就扶着門框走神很久很久。快發現我吧,快找到我吧我在心裏不停乞求着。終於,響倚靠着門框嘆了一口氣,向着大門踱步,看來是要回去了。不要,不要這樣,我就在這裏啊我哀嚎着。看吧說什麼在意我一直看着我不過是謊話罷了,既然這樣不如我自己來,我想借着欄杆撐起迅速跑下樓梯,但是使不上一點力氣,身體癱軟在護欄上,嘴裏也發不出一點聲音,就只能看着響打開大門隨後背影被門遮蔽。我就這麼無力,只有眼淚坦誠地流了下來。

很可笑我期望響會找到我所以一直沒動作,我期待傾向於是響主動找到我的,這樣贏下賭局時我就可以減輕罪惡感,我想被動的表示沒辦法贏了我是不得不贏下的,響也是這麼期望的。我想得很美好,在響尋找我的時候就一直在爲自己開脫,可當知道響要回去時,怎麼都無可奈何時,得不到她時,私慾的火焰熊熊燃燒驅動着身體要去佔有,可是全是徒勞。

「精彩 ,短短几分鐘如此精彩」女人的聲音毫不掩飾了,無比的放蕩充滿了嘲弄之意。我已經沒有心情搭理她了今天我醜惡的一面我已經見過太多了我對自己已經失望了。

「既然是賭局自然是要收取籌碼的,從今天起你和燈霧響是兩個世界的人了,一:你不能和她有意識地說上一句話否則那孩子身上會發生什麼我不敢保證,二:不能對任何人透露賭局的事情」,「算了考慮到對你實在有失公正,你可以和她說上三句話不限時間不限地點不限字數,第二點同上」,「那麼感謝你讓我如此愉悅,再見」到最後我都被這個聲音玩弄着,在她的手心翩翩起舞,像斷了線的木偶一樣不堪的落幕。

發生了很多的事,它們混亂糾纏絞成理不清的一團,我不僅沒能得到響反而還失去和她相處的機會了,真是滑稽不過這樣也好徹底斷了對響的念想吧。恐怕會傷害她的只有我纔對,直到剛剛那一刻還在爲沒能佔有響感到落空這樣的我,我很討厭。我已經不想一邊給自己的行爲打上冠冕堂皇的理由,一邊又行着傷害響的事了。這是懲罰,我應當償還的罪業。

結束了,我的戀心無果。櫻花飛舞的季節,真是討厭。

一連幾天我都沒有再去過響的家裏了,我一個人出門一個人走上去往學校的櫻花坡道。櫻花花瓣很小,即使散落在手心也很難抓住,如果有風吹起,櫻樹間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平靜響一定很喜歡。學校裏響好像總是盯着我,這讓我很爲難只能裝作和稟歡快的交談,但聊着確實很開心。下課上廁所,響從洗手間出來似乎想攔住我,還好稟說換教室了急忙拉着我離開,要我對響視而不見實在是太殘忍了,但如果和她說話的話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在她身上,所以不能不這麼做。

然後是今天早上,一到教室響就氣勢洶洶的不顧周圍還有其他人,邀我午餐時間在天台上赴約。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意在讓我沒法視而不見稟擔心的問我是否需要她陪同,我考慮到我沒法說超過三句就同意了,在午餐時間前我心一直平靜不下來,老師講的東西一個也沒聽進去,心裏全是這件事。在推開天台門前我的心一直在忐忑,隔着胸腔都因它的每一次跳動身體就跟着一顫,稟抓着我的手臂我才能來到這裏。

下定決心推開門,看到的是響柔美的背影聽到這邊的動靜,她先是轉過頭來仰着臉頭髮隨意的披在肩上有種很悽美的感覺,響最喜歡的是間後面的頭髮將近尾部的前面一端綁起來,據她說這樣很像水母一樣會看着很溫柔。

現在的響更像個要施展魔法的魔女,見到是我們後她轉過身子開口了「小夏,可以聽我說一說嗎?你不在我真的很寂寞,不是一點是十分寂寞,我們可不可以回到以前的樣子,對了我又給那個書架新添了幾本你喜歡看的書,今天下午要去看看嗎?還有之前我就在想我們都沒怎麼一起出去玩過,現在是春天可以一起去植物園瞧瞧。聽我說哦海邊也很不錯海水沖刷腳掌冰冰涼涼的很舒服,還有還有……」我聽着響沉浸的敘述,想着她說的畫面一定很美好,可惜再也不能了。

雖然說得很好聽,但又該怎麼行動啊,這種場景有過啊,早上才碰壁了啊,才被小夏那樣討厭了啊……唔腦袋埋進被子怎麼也得不出結果啊。總是一個人苦惱,一個人莫名湧起幹勁,然後又被制裁得老老實實,一直在重複這個流程。好煩,好煩,好煩啊~牀被我的腳背拍打得噼啪作響,今天是我和牀都最受傷的一天。時間也不多了,那個女人說在櫻花枯萎之前,最樂觀的想也沒有好久了。而且當然不能那麼想,以那女人的德性恐怕還得提前不早纔對,確實時間緊迫。

出門吧,該說什麼造化弄人還是什麼?老天就是喜歡捉弄人給平淡的生活穿插點戲劇。響,微笑的響,臉上的笑容甜蜜可是眼眶通紅。我慌亂下用力關門,但響直接把一隻手插了進來抓住一扇門的門框。好在我很有運動神經,盡全力推開了剛纔我施加的餘力,我很想怒吼你傻不傻但是我只剩兩句話可以對響說了,我不想浪費想用在更加珍貴難得的地方。

我算不得什麼堅強的人相反誠如我所說我是個軟弱到骨子裏的人,如果每次受傷之後真的都能成長的話那我不介意千瘡百孔,可事實是我這人受傷了就受傷了,怎麼也爬不起來,傷痛只會使我更加痛苦只會使我更想逃避。

說得不錯,我確實對西宮稟這個人產生了一絲的厭煩,但是更多的是欽佩她的勇氣,如果我有這種即使會傷害到別人還能一往無前的決心的話,會不會就不是這麼個情況了。西宮稟這個人,很奪目如果是以前我也想從她身上竊取一瓢勇氣,但現在已經無能爲力了。

當天夜裏做了個噩夢,夢見國中在操場暈倒的響,無論我怎麼呼喊她的沒有反應。清晰的感覺不到脈搏和呼吸,我想向周圍的人求助但周圍空無一人,偌大的世界彷彿只有我一個人,不論我怎麼哭喊都已經無能爲力。看着響的身體像泡沫一樣被風吹散捲上天空,每一細節都深深的印進我的眼底。驚醒了的我一直睡不着,想不起做了什麼夢腦袋裏似乎有什麼阻礙,但眼睛流下的淚痕告訴我是個無比悲傷的夢,隨着睡醒的大腦變得靈敏纔想起這噩夢的點點碎片。

我本就心潮起伏,現在更不能平靜了。先想到的是小夏早就知道我的病情這件事,很有衝擊力我的腦瓜宕機了好一會。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就是有一種好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的感覺但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憑着這張卡片可以追憶很多東西可我大腦空空什麼也想不起。過了好久好久終於思維清晰了些許,有時小夏對我採取的莫名其妙的態度,時不時的觀察我的反應都在現在得到了解釋。連這個我居然都沒注意到,這麼顯而易見的關心我都沒能察覺。

看來我還得更加狠下心來,這次響想必是真的被我傷到了,一個人如果率先準備好了說辭的話肯定就不是那個反應,說謊的人心裏會預留幾個備用方案待到謊言戳破他只需丟出別的說法反覆開脫就行了,說白了說謊的人不害怕受傷因爲他已經反覆將場景預演,發生了什麼他都不會意外。明明響你就該這樣的這樣我就能理所當然的狠下心來了,明明你只需要哈哈哈打個馬虎眼我就能了無牽掛了,可是響那最真實的反應被措不及防刺傷的反應令我痛心無比,傷害別人帶給我的痛楚比被別人傷害我帶給我的痛苦還要更加悠長。

4月6日天氣陰,小夏對我發火了。我不在意,一點都不,不,我很在意。我想看會書緩解情緒,不然一直在情緒低落的狀態下會犯病的,但架不住眼淚一直不聽我的話而且心臟很難受,書櫃離得太遠,就從靠牀頭的書桌抽了一本。書桌除了寫字已經很久沒打開櫃子過了,裏面不知多久前看過的書也一直沒有整理,看過了也沒關係,主要必須轉移一下注意力。翻開書一張紙飄了出來。

『要好起來啊』,卡片上這樣寫着。

小夏坐在單槓上居高臨下背對着我抬頭看着天空說「爲什麼不拒絕呢?明明你……」語言又止,像把什麼給嚥下。我也抬頭看向小夏,秋季,天空很乾淨也很落寞,天空的世界被單槓裁剪成不均的幾份,而小夏牢牢佔據中間「因爲想要更受歡迎」我揉搓着枯葉沒怎麼想就回答了,受歡迎只是結果,原因當然是不能讓爸爸媽媽擔心。小夏跳下來同時摁住飄忽的衣服下襬這樣說「有我不行嗎?」聲音很輕,甚至蓋不過我揉搓樹葉的沙沙聲「算了忘了吧,我什麼也沒說」

響說,前面一側要留出一縷短一點的。響說,兩鬢的抓一些放置在耳朵後面這樣不會因爲運動遮住眼睛以及不方便。響說,可以用髮夾固定一下。我依照着響教給我的辦法紮好頭髮,腦袋裏全是響那天反覆教我的場景,我的手很笨不如響的靈巧,整出來的東西看着很奇怪總是惹得我和響發笑。

「我很受傷,這些話——真的,傷我很深」響丟下這麼一句話就低着頭離開了,一滴溫熱的淚水滴在手上,無比滾燙似乎要把我的心灼穿。

回想到這多半是因爲有小夏在身邊。人的體溫真的很溫暖,和小夏貼在一起很不可思議很安心,心裏有一片繽紛的花田在盛開,世上所有的東西都上了發條會發出好聽的音樂,像笨蛋一樣聽着音樂就會不自覺翩翩起舞,那樣的溫暖好想再體驗一次啊。

果然我還是想要躲在響的背後,要能一直看着響的背影那該多好。手機叮叮叮傳來短促的幾聲將我的臆想打破,是稟,我很擔心她的腳還有沒有事,但是放學我去保健室找她,她早早就走了。「花實同學,雖然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但還是希望你能打起精神來」

很怪吧,明明到處都是風沙和不能前進半步的風牆,可我卻清清楚楚地看着你……我就只能看着無能爲力。意識到這是夢我就強迫自己清醒了」響聲音哽咽,啊,響是做噩夢了與我昨晚差不多,我很想說點什麼但我身上還揹負着枷鎖。

嘴脣有很奇怪的觸感,耳邊一直有聲音嗡嗡的很遙遠像從記憶裏呼喊出來的,漸漸恢復了點意識剛剛暈厥的時候感覺自己墜入了海里一樣,就自己一個人很可怕,一張臉面目猙獰衝進水裏明明死聽不到聲音的但從她幾度張開又閉合的嘴脣能看出反覆在哭喊着——不要死,哭得很悲慼抓住我的一隻手奮力把我拉出了水面。

不過傷害別人這種事情只要有個開頭就行了,習慣一兩次就行了,下次面對響我一定能更加從容。一夜未眠,從驚醒一直睡不着,待到第一縷晨光照進屋子,天上劃上一條晨昏分界線,春日的太陽比冬天升起得要更早這時睡意反而湧了出來。雙眼出奇的沉重,皮膚夜很乾燥嘴巴里面也不舒服但還是得出門了。

很感動很開心但很失望,我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期待了,沒聽到我渴望聽到的那幾個字,沒感受到我渴望的情愫,我扯了扯稟的衣角對她耳畔說「幫我說,『我不想聽我要回去了』,之後給你解釋」稟很困惑地來回看看和響,不知所措但還是捏緊拳頭鼓起勇氣走近響說「那個燈霧同學,花實同學她……」沒等稟說完,響向我靠近沒注意推開了稟,稟沒能站穩差點跌倒在地上我第一時間去攙扶,但稟臉色難看看來是崴到腳了。

攤開這張紙這是那張病情單,隨着攤開一起滾落的是一張很小巧很可愛的卡片。

睜開眼睛,小夏的臉近在眼前不如說就貼在我臉上,鼻子的呼氣也瘙癢着我的臉,更重要的是小夏通過柔軟的嘴脣在給我送氣。我這是被吻了?這可是我的初吻啊,我由迷迷糊糊一下就清醒了,身體滾燙得不行。

夢,是現實的預告,連接現在過去未來的橋樑,自未來投來預警,未來的信鴿已經將訊息傳遞。

響擔憂的表情慢慢凝固,轉爲不知所措她搖着頭想擠出一個笑容但一下就垮塌了,極力剋制着,就像一把鋒利的小刀自表皮一直用力慢慢劃開血肉深入骨髓。

我將小巧的卡片收了起來,回憶也就此斷片。那時雖然確實是很危險,但卻一點也沒有劫後餘生的心驚肉跳。

我很漂亮,嗯,這不是自戀,得益於遺傳也沒什麼驕傲和避委的。大家都說這孩子很好看很漂亮而且書桌裏也不缺零食和情書,所以我有一點自覺,因此即使有很多人跟我相處很好,必然的就有人不怎麼待見我。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得和所有人打好關係,沒錯,所有人。我要將班上的人全部帶到家裏,這樣就不會使爸爸媽媽擔心了,雖然怎麼想所有人是不可能的,還是想盡力一下,所以別人的請求我一般不會拒絕的

放學後我想着練一下,畢竟既然參加了就要拿個好名次可以得到爸爸媽媽的誇獎。對小夏來說跑這點貌似完全沒什麼問題就陪着我一起,跑了很多圈後小夏提議休息一下,但我感覺她還很有餘力不過多半是看在我氣喘吁吁。

幾乎是跳起來的,「響,不要死」小夏直接撲在我身上,我才站起來就被小夏給撲倒了,小夏把臉埋在我胸口說「請你不要死,很嚇人,我很害怕」,我安撫着小夏摸着她的頭從沒感覺小夏如此脆弱過,我仰望着天空,它是如此的高遠,我和小夏躺在一起這樣看又覺得觸手可及。莫名的就覺着操場只有我們兩個人,學校只有我們兩個人,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們一起在樹陰下面歇息,小夏拿出毛巾給我還有水,我就想着來跑步根本沒有想過這些,還是小夏想得多一點。我擦着汗小夏無聊的玩着單槓,她的動作很輕盈我坐在地上看着她感覺像翱翔的飛鳥。

因此在一天運動會老師選舉一位同學去參加長跑,這個很累人的據說往屆參加了的學姐學長都丟了半條命。一位沒怎麼和我說過話的女生站起來了說「燈霧同學可以,她很厲害的」班上就都選我去跑了,大部分人是因爲我有人氣覺得我去跑就挺好支持我的,一部分是抱着看樂子也投票給我,總之這個就敲定是我了。我也沒有拒絕,與我而言能收穫點人氣也沒什麼不好。

是的,她說得都對,絲毫不差正中靶心,但那又如何?即使被小夏討厭了,我還是想待在她的身邊。我心裏升騰起的從未有過的這份感情還沒能命名,一直虛無又空洞的我也想要自己的顏色。我想爲這份不知名的感情拼盡全力,知道無論如何都無可奈何時也得要我親手埋葬,不能得不出結果讓它莫名其妙的結束。

不過即使狀態再不好即使不過分在意外表,但好歹我也是在職女高中生,最基本的容貌管理還是要做的,花了比平時多一半的時間打理頭髮,看着鏡子中盤起來的頭髮。這個髮型我一直沒改過,因爲響說這樣看着很帥氣又散發着慵懶的氣息,不得不說響很會打扮即使她沒有刻意去學習也沒有刻意打扮自己,但她想出來的穿搭和髮型都比時尚雜誌上的更養眼。

我回到了天台,順着牆體滑倒坐下,盯着手背然後貪婪的舔舐着響的痕跡,貪戀着響的味道。再也抑制不住放聲哭出來了,如那個女人所說我和響現在身處兩個不同的天地了。陽光穿過防護網,打下蜘蛛網一樣的影子將我包裹,我形單影隻,是的這裏只有我,以後我的身邊再也沒有燈霧響了。

這樣說起來以前有次,隨着挖掘記憶的深入,那天的景色也逐漸歷歷在目。

稟還真是溫柔自己有傷還不忘關心別人,但不合時宜的打擾是罪過,藉着溫柔的外殼闖進別人的心更是罪行,我果然是瘋了人家只是簡單的擔心我一下,我能胡思亂想這麼多東西,我不由得蒙上一層深深的罪惡感。我這人最是容易被惡魔甜蜜的誘餌引誘,失去重要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

想着學校那條坡道的櫻花,爲它們誠心的祈願,所以啊,所以啊,櫻花們請你們開得更加持久絢爛吧。

真想在櫻花還沒開盡前死去,這樣的話就能得到與我不同的恆久的美麗。

響急忙拿出創可貼嘴裏說着「對不起」將創可貼撕開想粘在稟腳踝上,我下意識的把響的手打開了。看着響錯愕失神的臉,悲傷,憤怒都湧上了心頭。一刀兩斷吧,藉着這股情緒這時不狠下心的話我想沒機會了,稟就是因爲我還心存僥倖,響就是因爲我含糊不清所以我讓兩人都受傷了,不似自己的聲音自喉嚨裏帶着傷人的惡意的違心話出口了「響,你這人還真是永遠都只考慮你自己啊,明明對我就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你只是因爲無法忍耐一小會的孤獨就想起我來了填補了後又將我踢得遠遠的,對我的舉動沒有一絲的反應我下了那麼大的決心你全都視而不見,你嫌麻煩的讓你不輕鬆的你全都置之不理,夠了我不想看到你了」這些髒污的東西不停的噴湧,我不想說的閉口不提的全都吐得一乾二淨,我想堵住我的嘴但根本無能爲力。

我和響就這樣隔着門縫互相看着,我們之間只有沉默和透過門縫的丁達爾效應,發亮的灰塵像漂浮的小行星圍繞着這兩個寂靜的星球。響什麼也沒說若無其事的抓起我的手,將我拽了出去我一個踉蹌摔在響的懷裏,響借勢把我抱的更緊了。我全部的決心、構築的圍牆一瞬間全部溶解「昨夜我夢到一處龍捲,失序,混亂。

我把玩着手機斟酌了下「你都這樣說了,講給你聽就是了,況且我先前還有求於你,我不喜歡欠下什麼,更何況我給你承諾過了」我最後告訴她明天喫飯的時間會給她好好的說明的「好的,花實同學」幾乎秒回還發了個可愛的表情,你不是出門了嗎?算了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了,真麻煩啊,攤上這麼個死纏爛打的角色。

即使被逼着學了一大堆技能即使多次考下第一,在大人看來這孩子很厲害什麼都會,可我的內心還是無比膽怯,實際上在人多的場所我無比怯場諸如此類的問題在我身上數都數不盡。正如我所說的我是個軟弱的人連簡單爭論都會哭泣的我,我只有藉着一張冷漠的表皮,裝出冷淡的態度才能生存下去。

「我沒事,稟的腳怎麼樣了」,「完全沒問題了,我現在能跳很高哦要看看嗎?」,「最好不要別又給自己送保健室了」又有的沒的聊了一會後稟還是把話題回到最開始,我好不容易纔矇混過關刻意閉口不提「花實同學,我這樣會被你討厭的吧,不過沒關係反正你之後有一天肯定也會討厭我的,在此之前我還是想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如果你實在不想說的話就算了,對不起哦我這個人實在沒有什麼距離感。雖然你不承認,但我覺得我們就是朋友,我很想爲你分擔」 稟發完這段長長的文字後就說她要出門了,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忐忑和小心翼翼。

之後我就接着去跑步了,在跑了幾圈後我感覺頭暈腦脹也沒有特別在意,但心臟突然傳來劇痛又發病了,下一秒我就暈倒了。

面前是鋪天蓋地的人海你就在人海中間,龍捲風的作用下人們全部都瘋狂了,狂風的肆虐下人們的衣物呼呼作響,我怎麼呼喊你你都聽不見。你害怕人羣勝過逼近的龍捲,龍捲將高天的浮雲裹挾下來聲勢浩大,你卻待在原地茫然無措,天氣昏暗到不行到處都是揚起的風沙。

好了,我不會迷茫了,爲了保護她不受最大的傷害,我只能一次次的刺傷她。

我想放聲痛哭想到稟的腳上還有傷忍着淚水想將她送到醫務室,送下樓梯後稟態度堅決說什麼也不肯我送她進去說叫我好好消化一下情緒。她從沒態度這樣堅決過,我也感激她爲我着想,我現在必須找個地方痛哭一下。即使知道是一艘註定沉沒的船,可它真的沉默到海底的那一刻還是會心噓,就像無論怎麼努力也挽不回落櫻枯萎的命運。

其實我也不是不會,但是隻要我扎不好響就會幫我,屆時我就能理所當然享受被響包裹的感覺,享受響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香氣,如果足夠幸運還能被響抱在懷裏。我將手放在頭上,好像又觸摸到了響的痕跡,不行該去學校了我得早點走,這幾天響都來我家門口堵我。每次我都得裝作不在家等她走後又急急忙忙的衝向學校,繞遠路避開響比她先坐上電車抵達學校。

無能爲力,近期在我生活出現最多的四個字。「你知道嗎?醫院的時候,那天你躲在房間的時候,剛剛和我隔着一扇門的時候,我都很害怕或許生和死再見和再也不能見就一線之隔」說不感動是假的,響第一次跟我說這麼多的話第一次給我暴露她的不安。響也改變了,就只有我還在猶豫猶豫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都怪我因爲貪心想要佔有響所以纔會失去和她說話的權力,我到底該怎麼纔好我也想要擁抱回去,可是我害怕我會一發不可收拾控制不住自己。我也想過一句話不說從此當個啞巴待在響的身邊可是怎麼想都不現實,要我無視響我真的做不到。

我還在回味着小夏的溫暖一個令我不悅的聲音又來了,可以的話實在不想聽見。對了,討厭的東西再加一條——神祕的女人「後悔了吧,現在唯一瞭解你的孩子,也離你而去啦,你明明可以對她更好一點的,她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對得離譜,沒有一點差錯」,「夠了,如果你只來嘲弄我的話大可不必,不要擾亂我的日常生活」。「別這樣冷漠嘛,我只是來好心提醒你賭局的期限,在櫻花落敗前好好努力取悅我吧」

我以爲那條小鯨魚承載的我和響的回憶她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但沒想到事實上她還依舊記着。響真的變了,果然還是我太偏見了,我一直將響留在記憶裏一直反覆揣摩和懷疑她,原來我又錯得徹徹底底。我害怕被她傷害到,所以構築起圍牆,但早就從不知何時起就沒了意義,原來是我一個人懷揣着炸彈自顧自的演戲,響無數次的好意都被我曲解。我好多事情都想明白了,不是響忽視了我的欲言又止,而是我自己矇蔽了視聽,擅自期望又擅自失望,結果當響真的拋來好意實際我卻沒去接住。

沒等我給萬千思緒收尾,響就往我手裏塞了兩張門票接着說「近日植物園花開正盛,我想我們應該去看看纔是,還有牀頭那個小鯨魚我也給你,以前你一直想要不過我想着你的反應實在有趣就一直留在我那裏了,所以另一張門票是水族館的」響說完就快步跑開了,身體還殘留着響的餘熱,溫軟的氣旋還在我耳邊久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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