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3万 字
六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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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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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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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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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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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五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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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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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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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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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十分钟。
*
在这个只有我和柳楹知晓的世界里,能够持续的时间也宛若沙漏上方的瓶子中,逐渐减少的细沙一样,没有什么能够延缓它一分一秒缓缓的落下。
前一秒钟,耳畔旁还能传来讲台上老师兴致勃勃的讲课声,直到后一秒,整个世界变得寂静,听不见一点的声音。我知道,今天的时停也悄然到来了。
现如今,在柳楹手机手腕上,闪着银白色光泽的手表中,分针也只不过能转过一圈了,随后紧随其后的便是正常的,与之相比充满活力与生机的世界了。
今天是七月一号。
一小时。
六十分钟。
三千六百秒。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数字。
一小时之后,时停也就会结束,对于曾经经历过长达十二个小时的时停的经历的我们来说,并不算是很长的时间。
散不完一场完整的步。
柳楹扬起头,额前披着的刘海也因为这个动作滑落到两侧。四目相对之时,她的眼里正映射出窗外透过窗户,撒进教室的日光。
「现在干什么?」
「昨晚没睡好吗?」
「你刚刚在看什么呢?」
「我不知道……或许是时停就此彻底结束,或许是时停再一次从头开启。但不论怎样,我都会和你走到最后的。」
「这样啊。」
「老地方吧。」
读不完一本完整的书。
我说完之后,柳楹从沙发上起身坐起来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随后她迈着轻轻的的步伐走到我的身侧,和我一同看着现在窗外由于是上课时间,所以空无一人的校园。
*
「没有……只是有点累。」
窗帘被柳楹拉上大半,如黄昏一般的亮度出现在了房间之中。随后她便直接躺在了沙发上。不过由于她躺在的地方,我不知道她现在是睁开眼睛,还是闭上了眼睛。
不过也没让我等多久。
二是托文雅清的福,我和柳楹弄到了这里的钥匙,虽然这或许是不太正当的行为,但我们也觉得无可厚非。
看不尽一处完整的风景。
不过这样并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我知道即便什么事也干不了,只要有柳楹陪在身旁,我便不会感到无聊。
「总感觉这天不会来的这么快呢。」
「没有,随便看看而已。」
房间内像是传来了柳楹在沙发上翻身的声音。
有些昏暗的房间内,传来了我的声音。
一是随着时停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并且是在上课的时候的话,选择回家或者去别的地方也会变的越来越仓促,不如直接选择待在学校里面。
至于为什么选这里,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我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看见柳楹的眼睛其实是睁开着的。随后我又起身走到半开半掩的窗户边,看着窗外宁静无比的,即将不复存在的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
六天之后,也就是时停的倒计时正式归零,手表将不再转动的那一天之后,世界将会迎来怎么的变革。
柳楹用手把半掩的窗帘用手抓住一角,轻轻的拉开,随后更多的光亮就此也能就此进入房间。
这里是学生会办公室,也就是文雅清和姜芋恒每天放学之后都要来的地方。
不知怎的,我们在说完这两句话之后,无声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涌上心头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空虚感。
「还有六天,一切都结束了。」
「时间……过的好快啊……」
「嗯。」
「嗯,那我们走吧。」
「渟渊你觉得六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我已经悄悄地走到了柳楹身旁,她此刻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墨绿色的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课程。
「呐,渟渊,你能看清楚那里的字吗?」
柳楹伸手指了指远处操场的栏杆上,挂着的横幅。我顺着她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把我看到的汉字告诉了她。
「更快、更高、更强……这不是奥林匹克格言吗?」
「原来你的眼睛这么好啊,能看清楚那么远的地方的字。」
「其实也有一点近视,不过不怎么影响。」
看着身旁一直眯着眼睛,想看清楚远方的横幅上的字的柳楹,我也不禁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我记得……柳楹你不是有眼镜吗?之前好像见你戴过一次,怎么现在不戴了?」
「啊,因为我不喜欢戴眼镜。」
说完之后,柳楹把窗帘又拉上了一些,屋内的光线也暗下去了一些。随后,她又坐在了沙发上面。
「我不喜欢戴眼镜的感觉。」
我也离开了窗子边缘,坐到了她的身旁。
「冬天的,镜框刚一贴到鼻梁的时候,那感觉就像是冰块贴在脸上一样;夏天,稍微出点汗,镜框黏在脸上的感觉也让我感到不舒服。」
「那……你平时不戴眼镜的话,看的清楚吗?」
「嗯……不是很清楚但也影响不大,所以我上课的时候都是坐在前面的位置。然后……我平时不戴眼镜还有一个原因。」
柳楹的语气变得有些缓慢,语调也变得比原来低一些。
「我戴眼镜走路的时候容易摔倒。」
结合了和柳楹相处了这么多日子的经历来看,她说这话时有些不好意思。
「那还是别戴了吧,安全重要。」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个很好笑呢。」
「没有啦,怎么可能。」
至于为什么出来,那当然还是因为文雅清。
夏至早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来到了,所以现在虽然接近七点钟了,但头顶上仍旧呈现出一片橙红夹杂着橘黄色的天空,似火的朝霞静静的落在街道上。
「0;;д;1;」
柳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这么对我说着。随后她也站起身来,径直的走到窗户旁,把半掩着的窗帘一把拉开。明媚的阳光直冲房间内的时候,还让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出房间之前,柳楹和我也不忘把房间里的样子复原成我们来之前的样子。等我们出去之后,柳楹又用钥匙把门锁上。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轻轻的推开了餐厅的门。
「因为……有时候看的不清楚也挺好的呀。」
「我们走吧,时间好像也差不多了,得赶快回去了。」
柳楹歪了歪头,手指随意的在沙发上的垫子上划过。
现在是晚上七点。
看的不清楚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看的太清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晚上好,渟渊。」
「没有这个打算吧。」
「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无聊的?你慢慢习惯吧,以后一个人吃饭的日子还多着呢。」
说实在的,我都有些忘记了我们为什么现在还在聊「戴不戴眼镜」这个无聊的话题。但每当柳楹的声音在这个即将的空间内响起,回荡在我耳边时,无聊的话题带给我的却不是无聊的感觉。
不过直到下课,我还是没有想出什么比较符合的例子。
「我并不觉得看的不清楚就一定是坏事,有时候看的太清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呢。」
推开门的瞬间,我就听见文雅清欢快的声音传到我身旁,随后她也站了起来,激动的挥舞着一只手,夸张的欢迎着我的到来。好在现在餐厅里面的其他人并没有被她的行为吸引,不然我肯定也会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那柳楹你不想戴眼镜的话,以后有没有去做近视矫正手术的打算?」
*
走到她们三人所在的桌子的时候,只有柳楹身旁是空着的,所以我也就自然的坐在了柳楹旁边。
一般来说,我在这个时候都会待在家里吗,不过我现在却在常去的那家餐厅里面,和柳楹,文雅清以及姜芋恒待在一起。
「这个嘛……」
*
柳楹从原先的坐在沙发上,调整为了靠在沙发上,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好耶!」
「对于这个函数,可以这样——」
随后,清脆的铃声传入我的耳中。哪怕是在现在这么一个嘈杂的环境,它的声音仍然那么清晰。
「渟渊学长有空吗?我还没吃饭,能不能过来陪我一下啊,一个人感觉好无聊。」
柳楹刚刚说过的话似乎还在我耳畔旁回荡——
讲台上的声音,接续上了一个小时前的那句话,但我却对着久违的听到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反应。
「渟渊学长,这里这里!」
没过多久我也就到达了目的地。
「嗯,晚上好。」
几分钟后,我们也回到了班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楹和姜芋恒。
放下手机之后,我也打算出发了。
*
「开玩笑的啦,我会去的。」
我站在街道的另一侧,远远望去,视线透过透明的玻璃,找寻着文雅清的身影。几秒之后,扎着丸子头的少女的身影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不过除此之外,她的对面似乎还坐着另外两个人。
虽然我还没在想到有关可以支持柳楹刚刚说的话的例证,但我还是对她点了点头。
在看到柳楹的时候,虽说有些意料之外,但还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过能在这里看见姜芋恒倒是让我没想到。不过既然文雅清把我们几个都叫了出来,那也就说明她有什么事情要和我们说把?
「为什么?」
我坐下的瞬间,姜芋恒便和我打起了招呼,同时也只有她一个人和我打了招呼。柳楹见我坐下来之后没什么新的动作,只是保持和刚才一样的姿态。
「好耶,那现在人也都来齐了,那我就来宣布这次活动的名字吧。」
活动?
名字?
显然对文雅清所说的话感到疑惑的人不只是我,坐在她身旁的姜芋恒替我说出了我心中的问题。
「什么活动呀,我怎么没听你之前说过?」
「哼哼,这次活动的名字就叫做——」
文雅清不知不觉中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说话时的语调也在不断的提高,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生日大作战。」
最终文雅清的口中,说出了一个有些土气的名字,不过我们也对此没提出什么异样。她说完之后,我也就立马意识到她所说的「生日」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姜芋恒也就没我这么清楚了。
「生……日?是雅清你的生日吗?」
「不是啊,是柳楹学姐的生日。这次把你们叫过来其实是想商量一下这件事情的。」
「原来是柳楹的生日吗?」
姜芋恒听到文雅清的话之后,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柳楹,随后又急急忙忙的收回自己盯着柳楹的目光,转而对文雅清继续说到。
「商议这种事情的话,一般都不会邀请当事人到场,然后给她一个惊喜的吧?」
「欸?是这样吗?我觉得过生日的话还是要大家一起商量吧?这样比较有意思吧?」
眼前有些滑稽,有趣的场景让我忍不住的小声笑出了声,文雅清和姜芋恒也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我身上。
「渟渊你觉得呢?」
「渟渊学长怎么看?」
坐在对面的两人两人异口同声的对我说这,让我也不得不动用我的脑袋,发表一下我的看法。
「那……既然也把柳楹叫来了,那不妨直接听听她的想法吧?」
总之,等到了七月六日那一天,未来也会从新的起跑线开始出发,不论前方是怎样的道路,身边总会有伴随我们一起前行的身影。
「欸,这么早吗?」
文雅清在接近讨论的尾声的时候,就已经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面,说话时发出的声音也被桌子挤压的有些变形。
姜芋恒靠在一旁,一脸轻松的样子的同时还不忘吐槽一下文雅清夸张的行为。
在绝大多数人印象里,过生日是什么样子的?
「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面,总是柳楹学姐在为我操心,在替我着想,所以我这次也想借着这次机会,为柳楹学姐做些什么。」
在每个人不同的时间段之内,我们可以选择用不同的方式为柳楹庆生,或是逛街,或是去吃美食,或是去别的地方玩。总之,都将会是独属于我们每一个人为柳楹准备的独一无二的庆生方式。
「那我们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嗯,我也觉得雅清说的没错。虽然我和你成为朋友或许没有一年那么久,但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我其实……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道谢。」
「其实我也没有很抗拒啦。」
对于我们三人和柳楹来说,或许哄哄闹闹的齐聚一堂,过着大家印象里面的那种生日,可能有些嘈杂了。因此与柳楹独处对我们三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文雅清坚决的声音打断了柳楹原先想要对这次活动委婉的拒绝。随后,四人之间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意料不到的沉默所填充,此刻我唯一能听见的,也就是因为餐厅内嘈杂的环境,所以听不太清楚的夹杂着橘黄色暖光的纯音乐。
*
「嗯,那好吧。」
或许是那些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说出的话语。
「要我送你们回家吗?」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姜芋恒也顺着文雅清的话,对柳楹这么说着。说话的同时,她的眼睛也没有像之前一样一会看看窗外,一会看看桌面那样的随意。
「嗯,明天还要上课呢。」
在我巧妙的把话题抛给了坐在身侧的柳楹后,我也总算是听见了我来这里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柳楹对着站在她身旁的文雅清和姜芋恒这么说。不过也就在听完柳楹关心的话语之后,文雅清也连忙摆摆手,像是拨浪鼓一样的摇起了头。
我们应该也有很多的话要对柳楹说。
「你们不觉得会有些……太麻烦了吗?」
「不会。」
或许是有些肉麻但又真切诚挚的感谢。
大概就是一群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最后等过生日的人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后,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唱起「祝你生日快乐」或者「Happy birthday to you」之类的。
*
不过文雅清却提出了一个比较新颖的形式。那就是过生日也不一定是要所有人聚在一起,也可以单独的,分开的为柳楹庆祝生日。简单的来说,也就是我们三人在不同的时间段陪着柳楹。
或许是对曾经珍视的过去的回忆。
讨论过后,最终决定在七月六日那一天,文雅清上午陪柳楹,姜芋恒下午陪柳楹,我则是在傍晚道歉晚上的那段时间陪着柳楹。
我原先也是这么想的。
随后,文雅清一脸不情愿的离开了沙发,和我们一起走出了餐厅。此时天色也不像我们来的时候那样的明亮了,如墨般的星空也悄然的爬上了我们的头顶。
「所以总结一下刚才讨论的结果,也就是六号上午是雅清陪着我,下午是姜芋恒陪我,然后晚上的话就是渟渊和我在一起嘛?」
文雅清的语气中,少见的没有了先前的玩笑的意味,转而变得严肃,认真。
柳楹少见的用着玩笑似的语气说着话。
「不用不用,我和姜学姐一起回家就行,你和渟渊学长走吧。」
「哪有那么夸张啦。」
「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
「嗯,对啦。」
柳楹看着如此坚决的二人,最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很快也就把她刚刚那副无奈的神情收了回去,随后嘴角出露出一抹微笑,缓缓的对她们说。
文雅清变形的声音从桌子和脸颊之间的缝隙内传了出来。
「就算柳楹学姐这么说,我还是想为你过一次生日。」
对话过后,我们也正式的分开了。
不过没走多久,口袋中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我也随意的拿出来打开后看了一眼。亮度不高的屏幕现在倒是显得格外的明亮。
「学长记得好好表现,我和姜学姐已经助攻到位了,接下来就看你造化了哦~ 0;*≧▽≦1; 」
夜色之中,我轻轻的笑了一声。
被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的话所逗笑。
*
「柳楹你最喜欢听的歌是哪一首?」
「我最喜欢听的歌啊……」
柳楹放慢了脚步,微微低下头。不过没过多久,她也有重新把头抬了起来,缓缓的转向我的方向。此时我们也正好走到一盏路灯旁,在路灯撒下的不算明亮的光芒下,她的睫毛似乎也在闪烁着亮光。
「《反方向的钟》吧,就是周杰伦的那个。」
「这样啊。」
「怎么了,难不成渟渊你想在我生日那天唱给我听吗?」
「先说好,我五音不全哦。」
我和柳楹不约而同的小声的笑出了声,欢快的氛围也萦绕在我们身边。所以即便现在已经远离了路灯的光照,她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也是如此的清晰可见。
这场景似乎发生过很多次,几乎可以用既视感来形容。
夜色之下,我和柳楹静静地走在街上,不时经过的路灯也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或压的很短。即便我们不说话,也全然不会又一丝一毫尴尬的感觉,仿佛我们之间就应该是这样。
路过街边一家放着音乐的奶茶店时,我们之间的对话也随着我率先的发问开启。
「那……你想听我唱一段吗?」
「好啊。」
我说完之后,柳楹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目视前方。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五十分钟。
尘封许久的记忆的枷锁被打开,不过我说话时并没有我想的那样结巴或者卡壳。
「如果让我选择,我不会选择回到过去去改变什么。你知道为什么吗?」
「怎么样,好听吗?」
时间似乎过去了有一会,柳楹也终于开了口。不过开口后说的内容却不是我像知道的答案。
是文雅清的声音。其实她打电话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在关心柳楹有没有顺利到家。
「所以,如果硬要让我回到过去的话,我或许会回到自己曾经最黑暗,最迷茫的那段时光,去安慰当时的自己,告诉自己未来仍然值得期待。去放任那些『正确的错误』继续上演在我的人生轨迹上。」
没有过多的修饰,柳楹却对我简单的回答显得很满意。因为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她又继续哼起了这首歌后面的曲调。
七月二号。
我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静静地听着柳楹的声音。
一阵汽车驶过时发出的鸣笛声,让我一瞬之间仿佛穿越到小学五年级的那一天。同时,这阵鸣笛声也打破了我们之间的沉默,随后柳楹的声音才缓缓传入我的耳中。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那一年我的奶奶出车祸去世了。我还记得她出车祸是因为要来我家看望我,结果就出意外了。我现在对这件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
或许是刚刚的那句「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让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和它有些许关联的问题。
当然,我也没有再多想什么,毕竟我和柳楹之间讨论这些有些好无边际的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也应该和前几次一样,或许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忘记了大半了吧?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对了柳楹,如果一台时光机可以回到过去,改写曾经的遗憾,你会选择回到哪个时候?」
「所以……如果能回到过去,我应该就会选择那个时候,避免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吧。」
停格内容不忠——」
柳楹只唱了着几句后便又迫不及待的把脸对着我。
同时,我们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了。
柳楹反过来问我的话让我也驻足停在了原地,我也开始思索如果是我,我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回顾我的人生,我似乎在许多条道路的岔路口上做了错误的选择,但同时也有许多我没办法改变的遗憾。
一分钟后,柳楹也挂断了电话。
「渟渊你知道让我选择,我的答案是什么吗?」
柳楹没有说话,只是用着她平静的眼神问着我「为什么」。
「我的话……应该是……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吧?」
我摇了摇头,同时柳楹微微抬起了头,望着此刻看不见星星的夜空。
「听起来有些自私,对吧?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生活好了,就可以对之前因为自己的错误而受伤的他人视而不见;就可以对当时对待遗憾的自己熟视无睹。」
七月三号。
「如果是渟渊你的话,会选择什么时候?」
柳楹的声音被她口袋中传来的铃声所打断,她拿出手机,对我说了声抱歉后才接通了电话。
柳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的光亮似乎消逝了些许。
「因为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怕如果回到过去,稍微改变了一件微小的事情后,就无法再次回到我现在所爱惜,所珍视的生活了。」
「不过我也说不准啦,毕竟人都是会变得,我也只是现在是这么想的,如果时光机真的摆在我面前,会发生什么也说不定了。」
*
柳楹口中哼着的曲调停住了,同时她整个人也停了下来,停在了距离下一个路灯很远的地方,她的影子也被拉的很长。
*
「柳楹学姐到家了没?」
*
「嗯,好听。」
*
四十分钟。
*
「太好啦,暑假终于开始啦!」
「那只是你们高一吧,我们还要再上一个礼拜的课。」
「这么惨?」
「是的呢。」
现在是七月四号,星期五的晚上。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漫长且美好的暑假已经开始了,不过对于高二高三的人来说,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这群快乐的小鸟飞出学校这所笼子里了。
「渟渊学长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
我躺在床上,高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文雅清发来的文字,随后打开了输入栏。
「当然想好了。」
「是什么?」
「菠萝包。」
「 真的假的?Σ0;°Д°;」
一想到说不定屏幕背后的文雅清的表情也如她发来的颜文字一样,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啦,怎么可能呢。」
「那到底是什么呀?」
「既然是礼物,那现在也就不能告诉你啊。」
「好吧,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同时展开双臂,在床上摆成了个「大」字,同时闭上双眼。随后,心中的迷茫感也随着文雅清刚刚问的话变得愈发强烈,因为我还没决定好送给柳楹什么礼物比较好。
柳楹会喜欢什么呢?她喜欢吃菠萝包,喜欢喝杨枝甘露。但这些信息好像对我的决定没有什么太多的帮助。
要不送一本书?虽然这对于喜欢看书的柳楹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理由,但总感觉缺少了点自己的心意。
我假装一副不知道的样子,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逃避母亲的问题,不过当然是没有作用的。
「他们这个周末都比较忙吧。」
*
「这么好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啊。」
*
时停为什么又会在我加入后,开始一天天的递减?
*
「她叫柳楹。」
「烦人呐,你挡到我看电视了啦。」
今天是柳楹的生日。
「柳……楹……」
今天是时停的最后一天。
我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今天是星期天 。
无聊。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后睁开了眼睛。
聊天界面内,我正在给柳楹发消息。
现在还是上午,所以柳楹现在正和文雅清待在一起,至于她们去了哪里,干了什么,我也一概不知。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待在家里面,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不过没多久,母亲便又开口了。
不过任然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自我第一次真正触碰到真正的柳楹那一天算起,过去了七十一天。我没有预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快到仍然还存在许多的没有解开的谜团。
因此,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
七月五号。
二十分钟。
「渟渊,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时停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
「出发了吗?」
「怎么今天没见你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平时周末连你的人影都看不见,今天怎么还待在家里?」
「嗯。」
对于我和柳楹来说,前面三个问题其实也都不重要了,毕竟我们也无法探求到真正的答案了,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等待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自然的出现了。
母亲一字一顿的把柳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随后从沙发上起身,拿起了靠在茶几旁的拖把,继续做着刚才的家务。此刻我们也不再说话,唯有电视机传来的声音和母亲拖地时发出的声音出现在客厅之内。
「就是上个月你生病那天,来给你送面包的那个女孩子啊。」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也根本没在看电视。
时停为什么偏偏会结束在柳楹的生日这一天?
「那当然是关心你,想了解一下你的日常生活呗。」
「哪个女孩子?」
我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屏幕,同时我说的也的确是实话。随后母亲也放下了手中的拖把,把它靠在茶几旁,随后坐在沙发上,似乎要和我说些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时停为什么会毫无征兆的降临在柳楹和我身上?
我知道就算我现在不说,母亲也会通过各种方式死缠烂打让我说出来,所以我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今天是七月六日。
*
在我上午等待的过程中,柳楹发来了一张图片。画面中,柳楹和文雅清又出现在了熟悉的水族馆大门前,就像是我们上次一起去拍的那样。
原来她们去的是水族馆嘛,不过其实也并不奇怪就是了。文雅清能选则这个地方,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图片传来。我仿佛也能够透过画面,突破屏幕的限制,穿越到画面的另一头与她们共同漫步在天穹似的亚克力玻璃板模拟的海洋之中。
或许文雅清现在正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柳楹则在一旁为她解释着她的疑问;或许她们正在吃着香草冰淇淋打底,上面挂满海洋生物形状巧克力的圣代;或许她们正在看着海豚表演,手机壳上挂着的海豚挂件也闪烁着光点。
但如果我现在可以选择进入画面中的世界,来到她们身边,我一定会对这个选择说不。
因为文雅清这次和柳楹来水族馆,和上次我们三人一起前往的目的并不一样,并不只是为了玩乐。
我不知道在今天上午还未结束的水族馆之行中,在深蓝色的玻璃之下,正上演着什么样的画面。
我不知道文雅清对柳楹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文雅清正在对柳楹说什么。
我不知道文雅清不久后会对柳楹说什么。
但我知道,这是一段外人不应打扰的时光。
一段独属于文雅清与柳楹的时光。
一段独属于「救赎与治愈」的时光。
*
临近中午的时候,柳楹也和文雅清一起回来了,随后下午也应该就到了姜芋恒陪着柳楹的时候了。同时,鉴于现在炎热的天气,我也不认为她们会在户外到处跑,或许也会像文雅清一样,选一个可以吹冷气的地方。
「先不说了,一会再聊。」
「嗯。」
屏幕上显示出了柳楹发来的消息,我也只是给予简单的回应。迟迟过了很久,她也没有像早上一样发来照片。至于柳楹所说的「一会」,可能也要等到好几个小时后了。
但仅仅几小时的等待,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因为,那个名为姜芋恒的女孩,等待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
如果从她在比赛中摔倒算起,她等了两个月。
「不算多。」
「嗯,知道了。」
「应该不回来了。」
「嗯。」
「其实也不那么早回来哦。」
那个早已看穿了面具之下身心俱疲的自己的人。
「结束了。」
那个教会自己即便不是世界最高峰,也仍然会有人记住她的人。
「和同学过生日。」
*
我出房间,走到门口的动静似乎也被母亲注意到了,她撇开正在看电视的视线,把头正对着我。
十几分钟后,熟悉的街道也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与此同时,我的手指也开始无意识的摩擦着手中提着的礼盒的袋子,脑海里反复排练着接下来该说的第一句话。
十七年的等待。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如果从她在话剧中忘词开始算起,她等了两年多。
「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那个第一次让自己的肩膀有了依靠的人。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如果从她被「完美」的枷锁所束缚算起,她等了十七年。
我把汇合之后的计划发给柳楹之后,她也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说会在家门口等我来,为此我在路上的步伐也不免加快了一些。
「是嘛,去的人多吗?」
十七年的折磨。
十七年的伪装。
门已经被我推开一半,耳畔又响起了母亲关心的叮嘱。
「现在就可以。」
我假装没有听懂母亲的言外之意,没有回头,静静的关上了门。
毕竟只有两个人。
手机屏幕上的字出现在我视线之中。明明不久前还在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我的心头现在却被莫名的紧张深深萦绕着,这种感觉还真是说不出。
「好的。」
我打算和柳楹汇合之后,带她去书店买本书送给她,然后在和她找个吃饭的地方。所以,逛商场、看电影、订蛋糕……这些常见的生日活动都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对了,过生日的人是谁?我认识不?」
随后,柳楹的身影也出现了。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母亲也不再说什么。
「早点回家啊。」
*
「那你好好玩吧,和同学们相处好一点哦。」
「是……柳楹。」
下午五点三十分。
随后,我一只脚已经跨出家门,楼道内的声控灯也已经因为我发出的动静亮起。
最终,她等来了柳楹。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早上穿着的浅色上衣,而是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连衣裙上面也几乎没有什么复杂的花边修饰着,裙摆到了膝盖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很准时嘛。」
「毕竟今天你是寿星,我总不能迟到吧?」
柳楹对我笑了一下,随后缓缓向我走来。带有简单的花边修饰的裙摆也随着她一点点靠近着我的部分而在风中飘动着。等到她来到我身旁的时候,她突然侧过身来。
「看,好不好看?」
柳楹指了指头上系着的发带。
发带的主体颜色是蓝色,并且是从浅蓝色向深蓝色的渐变,发带边缘的部分还画上了点点的浪花。
「是今天你们在水族馆里面买的吗?」
「嗯,这是文雅清送我的生日礼物。不过她说她都把这件事忘记了,还是在走到礼品店旁边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准备礼物给我,不过我也不是很在意啦。」
脑海里一瞬间也浮现出了文雅清那副慌慌张张,毛毛躁躁的喊着「完了,忘记买礼物了」的样子,也让我不禁笑出了声。
「感觉还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嗯,但我还挺喜欢这个礼物的。」
见面之后的几句话过后,柳楹便也和我开始了今晚的第一项任务,也就是去那家我们常去的书店。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或许柳楹早就注意到了我手里提着的东西,只不过没有一见面就问个清楚。
「是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欸,我还以为礼物就是一会你给我买的书呢。」
「其实书也算是我打算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样啊。」
「你要不要猜一下这里面是什么?」
「姜芋恒带我去了她初中就读的学校,带我去了当年她演话剧的舞台。」
「我不猜。」
「想不到。」
我以为柳楹和我会在书店里面多逛一会,看些不同的分区之后,再认真的选一本书。不过事情好像有些偏离我原先的想法了。
「或许这也是她高中以来第二次在别人面前哭吧?」
现在沉默的人换成我了,因为柳楹的话似乎让我想起了什么。
「嗯,一起走吧。」
「这是什么答案嘛,我还以为你思考那么久会说些什么呢。」
我当然也没有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柳楹你去选一本书吧,也就当做我送你的礼物之一。」
我和柳楹不约而同的笑了。此刻萦绕在我们周围的也只有欢快的气氛。
我原以为柳楹会像之前一样,立刻接上我的话,但这次却没有。无声的沉默在我们之间出现了几秒钟之后,才被柳楹迟来的回答所打破。不过她的回答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今天下午姜芋恒送了你什么东西?」
「那我换个问题吧,柳楹你比较喜欢什么样的礼物?」
「嗯,就是这本《小王子》,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
我不知道姜芋恒的哭,是在眼角挂着些许闪烁的泪光,还是把头埋在柳楹怀里痛哭。我也不知道姜芋恒的哭,是在强忍着泪水,还是任由眼泪在自己的脸颊上流淌。
路灯在这时亮了起来,点亮了夕阳逐渐隐没,夜色缓缓流淌的世界。似乎有一阵风吹来,吹起了柳楹头上的发带,那条点缀着大海的颜色与浪漫的发带。
「或许是因为初中生已经放暑假了的原因,学校里面没什么人,或许是因为舞台已经很久没有启用的原因,我坐的椅子上已经积了一层灰。」
「我们没有开灯,所以整个房间里面也很黑,只有一丝丝从大门口处送来的光能够照在舞台上面。」
我静静的听着柳楹说话,而她似乎也在将自己的思绪飘回几个小时前。
「为什么?」
看着柳楹坚决的样子,我却有些哭笑不得的向她反问道:
「姜芋恒站在台上,把话剧最后,当年没有说出口的台词重新说了一遍。说的时候很流利,没有说错一个字。」
「因为如果真的猜到了,就没有惊喜的感觉了。」
我和柳楹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此刻世界之中仿佛也只剩下了柳楹与我的声音,只剩下了柳楹穿着白色连衣裙和拎着礼盒的我的身影。
柳楹也没有继续说话了,所以——
我微微摇了摇头,同时还在困惑柳楹刚刚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好像是姜芋恒第二次在我面前哭了。」
「然后她哭了。」
「一场两年多前,她没有演完的戏。」
「她为我演了一场不完整的戏。」
因为柳楹正带着我,径直的走向儿童文学的区域。随后,柳楹拿起一本台面上摆着的书,举到了我的面前。
「就这本吧。」
*
柳楹装模作样的陷入了沉思,但我觉得她应该没在思考。
「你知道姜芋恒今天下午带我去了哪里吗?」
「你确定就是这本《小王子》吗?」
看着微微飘动的发带,我想起了送这条发带的人,想起了那个无人知晓的下午,河边发生的事情。
我只知道她哭了。
柳楹没有回答我无心的发问。
「其实只要是你们送我的礼物,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当我们踏进书店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是一股独属于书的味道,即便是在藏书无数的柳楹的房间里面,也闻不到这股味道。
「我喜欢的礼物……我想想……」
「不再看看其他书了吗?」
「我想不用了。怎么了嘛?」
柳楹似乎有些疑惑,把头歪了些许。
「嗯……也没什么。只是我还以为你会选一些更高级的一些世界名著之类的,没想到会是这本简简单单的童话书。」
「其实《小王子》不单单只是给孩子看的简单的童话书,大人也是可以看的,也可以从里面学到很多东西。」
柳楹说完后,我也便没再说什么了。随后,我们去前台付了钱,出了书店,阵阵的晚风也随之吹到我们脸上。总之,今晚的第一件事算是完成了,不过比我预想的要快上许多。
接下来就是吃东西了。
不过就算我不说,柳楹和我也知道该去哪个地方。
*
我推开门,头顶处的铃铛也传来了一如既往的清脆的声音。
我和柳楹找了个位置坐下,随后服务员上了两杯装着冰块的冰水,把我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菜单放到我们面前。点完了东西之后,接下来就只剩下静静地等待了。
柳楹环顾了一下周围有些冷清的环境,随后对我说。
「今天人不是很多啊。」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柳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转变了话题。
「渟渊你过生日都会邀请谁?」
「我过生日的话……好像之前都没有邀请过其他人,一直都是家里人陪我过生日的。」
「我也是这样的。这么算的话,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和家人以外的人过生日。」
「那……柳楹你生日一般都会吃蛋糕吗?」
「家里都会定吧,不过我倒是无所谓的。我不太喜欢吃奶油的部分,蛋糕胚倒是还不错。」
些许的沉默之后,柳楹便率先开了口。
「渟渊你觉得,为什么过生日的人吃生日蛋糕?换句话说也就是,吃生日蛋糕最重要的理由是什么?」
我接过打火机,对着身旁的柳楹说着。
柳楹伸手拔下了插在菠萝包上面的蜡烛,随手摆放在桌角的一旁后,便又坐回了我对面的位置。
我把打火机对准蜡烛上面一头的绳子处,随着打火机被按下时发出的声音,微弱的火苗开始在蜡烛上方燃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嗯。」
柳楹用指头夹起来了放在桌上的蜡烛下面塑料壳包着的一头,应该是方便插在蛋糕里面的。
我撇下一旁还在疑惑的柳楹,直直的走向了前台点餐的地方,跟前台的接待人员简单交流了几句,便拿到了一只比圆珠笔还细还短的蜡烛。
「我现在去拿个可以插蜡烛的吃的吧,你等我一下。」
「嗯。」
「还真有蜡烛啊。」
「不过我也只要了一根,毕竟我也不好意思要十七根蜡烛。」
「我如果说我猜到了你会拿菠萝包过来你信不信?」
不过,现在就耷拉着脑袋还太早了。
随即,柳楹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夺取了我些许的注意力,而柳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动作。
「现在就点火了吗?」
「现在还没到时候。」
几十秒后,柳楹手里便拿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不过等我定睛看清楚的时候,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也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因为选择在这里过生日的人也不少吧?」
「话说那个盒子里面的东西,渟渊打算什么时候送给我?感觉好神秘。」
「理由啊……我想想看……难不成是许愿?」
「那是什么时候?」
「我也早就猜到你会猜到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觉得吃蛋糕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许下心愿,然后吹蜡烛。只可惜现在好像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
柳楹似乎有些沮丧,微微耷拉起了脑袋,可能她或许对今年的生日不能许愿而感到遗憾吧。
「呐,刚刚前台姐姐给我的打火机,你刚刚忘记要了吧?」
「那……到时候把它放在哪里呢?我们点的东西好像都没有可以插蜡烛的,总不能让渟渊你用手拿着吧?」
「那怎么可以,万一蜡滴到手上怎么办?」
柳楹打趣的说着,随后坐了下来。但她没有选择和刚才一样坐在我的对面,而是和我选择坐在了同一侧。随后,她把垫着油纸的菠萝包放在桌上,把桌子上的蜡烛插在了上面。做完这一切,柳楹又把手伸向了我,似乎是要递给我什么东西。
柳楹摇了摇头,一口否决了我半开玩笑的提议。
「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柳楹指了指我放在桌角上的礼盒。
柳楹闭上了双眼。
「欸?我怎么不知道?」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止十七根了吧?」
「嗯……我现在也不太清楚。」
「许个愿吧。」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许个愿吧。」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火苗随着柳楹轻轻吹出的一口气熄灭了,就仿佛它从来没有来过那样。
我坐了下来,随后把手中夹着的蜡烛放在了桌上。
「好了?」
「我记得这里的前台好像是有蜡烛的吧?我去问问看吧。」
「嗯,我知道了。」
我不知道柳楹所说的知道,是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还是她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在想什么。
不过我想可能更接近后者吧。
*
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在了我的耳旁,因为此刻我正推开了餐厅的门,等待柳楹出去后再把它关上。
「现在去哪里?感觉……离我把它送给你,还要过一些时间。」
我轻轻晃了晃手中提着的礼盒,对着刚刚走出餐厅的柳楹这么说着。她的裙摆也因为还未完全停止的步伐以及晚间吹来的阵阵微风,微微的摆动着。
「去我家吧,顺便去看看车库旁边的情况吧。」
「嗯。」
柳楹所说的车库旁边的情况,也就是指我上次移植到那里的花。自此我把花放到那里之后,我一时半会也就没有了再把它们弄走的打算。
第一个原因是我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去柳楹家一趟,所以每天也就能看到那些花。其次便是不只是我,柳楹也会替我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太阳好的时候会把一些花从车库里面拿出来晒太阳,下雨的时候也会把它们重新放回去。
这个时间段街上的人不知不觉的也多了起来。有三五成群的大人,有嬉戏玩闹的小孩。而我和柳楹也属于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其中的一员。
我和柳楹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彼此之间的安静。
「渟渊下一本书打算看什么?」
「《堂吉诃德》吧。」
「欸?怎么打算突然看这么难懂的书?」
「因为柳楹你不是说过你最喜欢的书就是《堂吉诃德》吗,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面,和你聊聊你喜欢的话题吧。」
「是嘛,那我还挺开心的。」
柳楹的语调渐渐上升,也正印证着她刚刚所说的「开心」。
「不过这本书从各方面来说,都有些难懂,你有耐心和信心看下去吗?」
「没问题的,就算我是个把风车当做巨人,把羊群视做军队的傻子,也会无畏的向它们发起冲锋的。」
柳楹被我的话逗笑了。
柳楹一边说着,一边把右耳的耳机递给我,随后坐了下来。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肩膀见大约只有一拳的距离。下垂的耳机线在暖暖的光亮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
柳楹的动作似乎比我还快一些,她把戴在她耳朵上的耳机拔了下来,随后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向窗户的位置,向外看去。
《反方向的钟》。
穿梭时间的画面的钟
随后,我们也不再说话。柳楹也只是默默地站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短暂的沉默过后,又是她率先开口说话。
我从半蹲的状态站了起来,跟在柳楹身后,手里提起了刚刚放在地上的礼盒。一步步走向门口的过程中,礼盒也随着我的步伐轻微的摆动着。
柳楹突然这么提议道,我也微微点头回应着她的邀请。随后,她便走进了她的房间。几秒钟之后,她手中拖着一条长长的耳机线走了过来。
「我有点渴了,要不要上去喝点水?」
不只是歌声,周围的一切声音在这一瞬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仿佛它们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同时这也意味着,那一刻来临了。
「嗯。」
歌声在耳边流淌,吞噬了此刻周围的一切其它的杂音。柳楹时而跟着旋律轻轻的哼着,时而轻轻的唱上那么一两句。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东西。
「嗯,感觉比我照顾的要好。」
「要听歌吗?」
歌声停了。
*
我已经听过无数遍的话此刻又响了起来,不过我依然耐心的回应着柳楹。
柳楹走进厨房,而我则坐在沙发上。我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沙发布上面毛茸茸的部分,同事目不转睛的盯着我放在茶几上面的盒子。她端着两杯水回来的时候,目光在盒子上停留了一瞬,不过也没问什么。
从反方向开始移动
随后,几小时前刚刚来过的,熟悉的公寓也便出现在我视线之内。
「嗯,我听你的。」
我们静静地喝着水,很快也就陷入了那熟悉的、舒适的沉默。窗外夜色渐浓,街上随处可见的霓虹灯牌为这个漆黑的夜晚创造出了另一个热闹的世界。
「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柳楹对着面前各式各样种类的话,如此说到。
我仿佛能够听见我的心跳,感受到我手腕处脉搏的跳动。
不知怎的,在进柳楹家门前我突然产生了这样的预感。
柳楹家的客厅闪着橘黄色的暖灯,她弯腰下去从鞋柜里面为我拿拖鞋的时候,她的发梢微微扫过我的手臂。随即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夹杂着水族馆里的盐碱味的气息以及一如既往的薰衣草香气。
安静。
「喝水吗?」
并且毫无缘由的,我觉得或许这是我此生最准确的预感。
也就在我的脑海里中已经浮现出了后面两句歌词的台词的时候,事情却没有如我预想中的那样进行下去。因为——
「原来你还记得啊。」
我先是俯下身去,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其中一株花的一片不算光滑的叶片,随后整个人也蹲了下来,看着来自周围不算强烈的光线透过层层叠叠,疏疏密密的枝干与枝叶,投射在地上的阴影。
感觉那一刻快要到了。
时停的最后十分钟开始倒计时了。
前奏响起的瞬间,我便认出了这首歌。
「好像这个耳机买了也就一直没听过。」
「嗯。」
毕竟一开始我也就没打算在楼下逗留多久,反正这些花又不会长腿跑走,明天来这里依然可以看见。
我们也不再说什么。
「那到也没有那么夸张。」
「来了呢。」
柳楹推开窗户,静静地看着窗外如同一整个被封印在琥珀之中,一动不动的世界。我也起身走到了窗户旁边,向下望去。此刻,路灯的光晕凝固在夏夜的空气里,一只飞蛾定格在灯泡前。
不过没时间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现在对我来说,最后的时停之中这十分钟对我来说很宝贵,接下来也没有什么浪费的余地了。
「柳楹。」
我轻轻的喊了她的名字,她也立刻转过身来,头发上绑着的蓝色发带也因为她的转身而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嗯,我知道了。」
柳楹顿了一顿,随后继续说道:
「去我房间里面吧。」
*
和往常一样,我坐在椅子上,柳楹坐在床上。只不过现在床上还多了一个包着礼物的盒子。
「我可以拆了吗?」
「嗯。」
柳楹拿起床上的盒子时,动作很轻。深蓝色缎带被小心地解开,盒盖掀开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里面没有书,也没有首饰。
是三枚手工压制的花叶书签。
第一枚是满天星的干花,压在透明的滴胶里。
第二枚是三色堇,紫色花瓣保持着盛开时的姿态。
第三枚是月季花瓣拼成的小小图案,像钟表的表盘。
柳楹轻轻的举起第一枚书签,对着灯光看了很久。橘黄色的灯光透过半透明的滴胶,仿佛一块包裹着花瓣的琥珀。其间的满天星也似自己在发光,细碎如星辰。
「这些花……都是你自己种的?」
「这样啊……」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嗯,渟渊说的也对。」
「等等,渟渊。」
「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柳楹被我的话逗笑了,银铃般轻柔的笑声传入我的耳中。她放下了举起书签的手,低下了刚刚微微抬起的头。她的眼角似乎闪烁着些许的泪光,但她仍旧把头转向了我,像是要把这一刻一同封印在琥珀之中。
但我现在也不想说什么,也觉得没必要说什么。
「陪我把这首歌听完,好吗?」
「说不定渟渊你的愿望,早就实现了哦。」
「第二枚书签,渟渊来放吧。」
「只剩一分钟了。」
「是因为一个……自私的理由。」
「麻烦你了,还送我到楼下来。」
「一会……回家吧。」
十几秒之后,耳中响起了十分钟前没能听见的歌词。
因为有点东西是语言无法表达的。
随后,柳楹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了刚刚和我一起买的那本《小王子》。
我们也便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最后的结束,等待着歌声再一次的在我们耳中响起。不知怎的,这短短几十秒钟却比我想象的还要漫长许多。
「嗯,基本上都是一起保留下来的。」
回到当初爱你的时空
「是嘛。」
柳楹的手指轻轻的拂过书签不算规整的边缘,指尖划过那些不算明亮的光线。
「为什么……渟渊想送给我的……会是书签呢?」
「渟渊打算一会干嘛?」
这似乎是小王子和狐狸之间的对话。
柳楹拿起了月季花瓣制成的书签,随后干脆利落的接过我手中的书,翻到最后一页,把它夹在了其间。合上书时,这本刚买的《小王子》也因为我做的三枚粗糙的书签变得微微弯曲了一些,纸页间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柳楹又一次开口说话了。
做完这一切 柳楹重新坐回了床沿,手中抱着那本夹了三枚书签的《小王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或许是在等待着我开口,或许是在等待着时停的结束。
「最后一枚了。」
我们肩膀之间原来一拳的距离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而我和柳楹依偎在一起的时候,让我也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月之前的场景。她的肩膀处还是那么的温暖,她的头发还是会发出薰衣草的味道。
我停下来了离开房间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着坐在床沿边上,抱着书的柳楹。她把书放在了一旁,随后用手拍了拍她左边的地方。
「因为……我想让柳楹你再看书的时候,也能想起来我。」
我接过书,随意的翻着。最终把三色堇的书签夹在了某一页之中。虽然没看清是哪一页,但我好像依稀看见了一句我之前看到过的话:
停格内容不忠
柳楹说完之后,我也从椅子站了起来,打算也为着接下来的离开做着准备的时候,她的声音却打断了我的动作。
「毕竟现在也不是很早了,明天还要上课。」
「能过来坐在这里一下吗?」
随后,她小心翼翼的翻开封面,把第一枚书签夹在了封面下面,随后把书递给我。
虽然不知道柳楹要干什么,但我还是照做了。走到她的旁边,坐在她的左侧。随后,有些冰凉的感觉传到了我的右耳,但这冰凉的感觉也只存在了一瞬而已。
*
「什么理由?」
「这有什么麻不麻烦的,是我自己想下来的。」
原本我只打算让柳楹在她家门口目送着我离开,不过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她还是和我一起出了门,一起走到了楼道里面,一起下了楼。
现在,我们正站在暮色之中。我原先迈向前的步伐不知怎的,像是被牢牢的粘在了地面上,使得我整个人也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既然我现在还不想走,那就在和柳楹说点话吧。
「柳楹你之后想些干什么?」
「之后……是指什么?」
「就是时停彻底结束之后的日子吧。这两年之间因为时停的缘故,你应该有些多没有干成的事情吧。」
「这样啊,我想想看……」
我转过头看柳楹。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这个我看了七十二天的脸,熟悉得像另一个自己。
「先安稳的睡一觉吧。」
「睡觉?」
「嗯,这两年里面因为时停,生物钟也都已经偏离了正常人的范围了。渟渊可能没什么感受吧?毕竟我总是看见你上课的时候睡觉,我可不允许我这么做。」
听着柳楹轻声的,玩笑似的责备,我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那如果……事情不像我们预想的那样怎么办?比如说……」
「时停再一次的来到?」
柳楹在我还没慢吞吞的说出最坏的打算的时候,便打断了我的还没说出的话。
「嗯。」
夜色中,我点了点头。柳楹看到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到我的身边,随后摇了摇头。
「那也没什么关系。」
柳楹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微微眯起眼睛,睫毛上似乎也带有些月光的明亮。
「这么多天我们都撑过来了,后面还有什么好怕的呢。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一年多之前,拯救了文雅清的人是她。
糟糕,好像起迟了。
和我重归于好的人是她。
迫于柳楹施加给我的压力,我早早的就爬上了床,关了灯,视线之中也只有大片大片的黑暗以及一丝丝透过厚厚的窗帘,从窗外照进屋内的霓虹灯的光亮。
我一边刷牙,同时一边小声的模糊不清的呢喃着。很快,我也刷完了牙,不过看着客厅中挂着的时钟上,已经接近打铃的时刻的时针和分针,给手机充电的念头也很快被打消了。
因为我们明天还会见面。
「好吧好吧。」
*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呢。」
给我吃菠萝包的人是她。
在时停中第一次看见我,眼角闪着泪光的人是她。
说话的人是姜芋恒,此刻我正一边坐在座位上,一边把书包打开,拿出下节课要上的课的书。
走的时候我没有回头,所以也不知道柳楹是什么时候上的楼,也不知道楼道内的声控灯是什么时候开启的,也不知道柳楹的房间是什么时候亮起的。
和我大吵一架的人是她。
「嗯,我知道了。」
把我带到她家的人是她。
「不用担心,要是困了我上课睡一下就好了。」
我几乎是卡在打铃前的最后一秒钟进的教室。不过因为几秒之前还没有上课,所以教室内还是一如既往的嘈杂,我的突然来到也并没有引起什么特别多的关注。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没注意到我。
随后,我和柳楹也再一次的陷入了熟悉的沉默,这阵刻的沉默也宣誓着我该离开了的这个事实。
「啊哈,渟渊怎么差点迟到了?」
给我讲述两年前的经历的人是她。
「那我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渟渊。」
以及,让我的心跳加速,快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的人全部都指向了她——
对着几乎素未谋面的我提出合作的人是她。
随后,我连早饭也没吃,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运动会上,拯救了姜芋恒的人是她。
轻轻的打了我一拳,指出我的错误的人是她。
*
因为我的疏忽摔了一跤的人是她。
毕竟我可不想迟到之后,被柳楹数落一番。
我在看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后,便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我匆匆忙忙的起了床,换了身衣服,跑到卫生间刷牙洗脸。到了刷牙的时候,也总算可以看一眼手机了。
「睡过头了呗,还能是为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犹如有一台放映机在不断的播放着幻灯片一样,在眼前放映这着七十二天以来,每一天都不相同的柳楹的身影。
手机怎么打不开?随后,我长按了开机键之后,红色的电池标识便出现在了黑色的屏幕上,这也就说明手机不是坏了,而是一点点都没有了。
柳楹。
……
*
「嗯?」
「这怎么能行,给我好好听课。」
「我记得昨晚还充了电吧……」
但我并不担心。
「你好像总是睡不够一样。」
以后应该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情况了。
我在心里这么默念到,但并没有说出来。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也正式打响了,老师也走进了教室。我顺势往前面看去的时候,才注意到前面柳楹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怎么柳楹也还没来?难不成是为了践行她昨天晚上所说的「先安稳的睡一觉」,所以就睡得迟到了吗?想到这里,我也不禁轻声的笑了一下,同时也在想着等一会等柳楹来了,该怎么就着这个事情和她开个玩笑。
「你傻笑什么?」
「啊,没事,想到开心的事情了。」
我随口说了几句敷衍的话把姜芋恒打发过去了。不过听着台上有些枯燥乏味的课程,我又不免的重新和姜芋恒说起了话。
「你觉得柳楹为什么现在还没来?这不像平时的她吧。」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或许时间过了有半分钟那么长,我都没有听见姜芋恒的回答。就算她不知道,也应该不至于这样一言不发吧?随后,又等了几十秒之后,我才能瞥见姜芋恒的嘴角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久违的声音。
「渟渊你刚刚说的……柳楹……」
姜芋恒顿了一顿,把目光从讲台的方向转向我。
「是谁呀?」
*
柳楹……是谁?
这是什么问题?
说啊……
姜芋恒在开玩笑吧,为了逗我连这种玩笑都开出来了。
不应该是「应该」,一定是「一定」。
明明知道这不可能,我还问什么呢。
对。
什么嘛,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姜芋恒平时也会这样说话吗?
我在说什么。
姜芋恒下一句话一定会说她刚刚是开玩笑的。
把话说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颤抖的声音从我的嘴中发出,传播在这盛夏时间炎热的空气之中,直至传入我的耳朵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肯定。
千真万——
百分之百。
嗯。
怎么可能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明明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我来说不出口……
沈渟渊,给我说出口啊……
然后就能知道姜芋恒刚刚在开玩笑了啊……
既然姜芋恒她不说,那就由我来说句「你的演技真好」之后,两人像往常一样嘻嘻的笑几声之后,就让这件事告一段落吧。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装的好像真的不认识柳楹这个人一样,我差点就被骗到了呢。
不要慌张。
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僵硬的从脸上挤出一个无力的笑容,重新对着姜芋恒说话。我想,如果我现在能看见我的脸,或许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能形容我的表情的词语。
「你们俩吵架了吗?怎么还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啊。」
我做不到……
今天姜芋恒怎么了,还在开着这样无聊的玩笑,等柳楹来了的时候,等我吧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之后,她也一定会被姜芋恒现在的话逗笑,然后——
「姜芋恒你……」
为什么……
好了,无聊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她是你的朋友吗?还是说别的什么关系?」
怎么连我也都被姜芋恒带偏了。
冷静,冷静。
不对。
「是……我听错了吗,渟渊?你刚刚说的『柳楹』这个人,我好像确实没有听过啊。」
姜芋恒不记得柳楹这件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发生。
快给我说话啊,沈渟渊!
为什么……
就是这样。
绝对。
「真的……没听过……柳楹……这个人吗?」
既然我都这么说了,那么姜芋恒的下一句话应该就是「哈哈,开个玩笑啦」吧?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怎么可——
「没有吧?我好像不认识这个人啊。」
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玩笑开有点过头了吧?
等柳楹来了之后,我一定要和她说一下刚刚发生的离谱的事情。
等柳楹来了之后,我一定要和她好好取笑一番姜芋恒。
等柳楹来了之后,我一定要——
「渟渊,渟渊?你怎么发呆了,刚才不是还在和我说话吗?」
欸,我在发呆吗?我不是刚刚还说了话吗?应该没过多久吧。算了,既然姜芋恒还在不愿放弃继续出演这出离谱至极的玩笑,我也就不问什么了吧,之后的一切等到柳楹来了之后再说吧。
那现在就认真的听一下课吧——
「你真的……不记得柳楹了?」
我……怎么又开始说话了,不是明明决定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了吗?
「柳楹是渟渊你之前和我提到的人吗?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一点印象……也没有?」
如果现在姜芋恒能够摇摇头,随后嘲笑着上当的我,那将会是我现在最想看到的画面。可是现实却和我美好的愿景截然相反。
「嗯……」
「你……难道……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欸?」
「昨天、前天、一个星期前、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两年前的哪些和柳楹相处的时光你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
柳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随后,我做出了令同班同学甚至是坐在我平板的姜芋恒都预料不到的事情。
柳楹从这个不再会遭遇时停的这种情况的世界上消失了。
不对……
如果会是更坏的结果呢?比方说……
我现在只想迫切的听到我想要听到的答案。
空桌子。
得出结论的瞬间,我没有一丝一秒的犹豫,便起身站了起来,就连坐着的等着也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发出巨大的动静,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他们都有些不知所云同时又好奇的看着我,不知道我在做些什么。
我想看见姜芋恒点头的画面。
但姜芋恒一次又一次的摇头,一次又一次的说着「我真的不记得」、「我真的不知道」的声音彻底粉碎了我仅存无几的幻想。随后,姜芋恒的种种表现,也都让那个在我看来完全不可能的可能,正一步一步的侵蚀着我的大脑,让我不得不承认这个结果——
两枚尖刀狠狠的刺入我的心脏,试图抹杀去我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
似乎是想让我明白她的意思,她又补充了一句。
幸运的是,路上并没有碰见什么挡我脚步的事情。
柳楹或许消失了。
我似乎在走廊上听见了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或许是同学,或许是老师,但现在也都没什么关心的必要了。
没人坐。
我想听见姜芋恒说出「我记得」的声音。
我迅速的离开座位,冲出了教室,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你忘记了昨天你带她去你初中的学校,你给柳楹她演戏了吗?你忘记了运动会的时候你摔倒之后,是柳楹第一个把你扶起来的吗?你忘记了你们俩第一次见面时那尴尬的场景了吗?你忘记了——」
等我冲出教学楼,还在为着怎么从学校溜出去而烦恼时,却发现一般紧闭这的大门在这个时候却敞开着,就好像是保安忘记关门了一样。
「这怎么可能……」
「渟渊你……在说什么东西,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姜芋恒疑惑的话语打断了我的语调一句比一句激烈,一句比一句大声的质问。同时,我也感觉我这不自然的大声也引得班上的其他同学正在往我这边看,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它告诉了我一个事实,一个我未曾想过的事实,一个我不想也不愿承认的事实。
大家都不记得柳楹了。
我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指了指前面的到现在位置还空着的,属于柳楹的位置,却没听见我想听见的答案。
很可惜,它做到了。
「好像一直都是空着的吧?我记得。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里要一直放着那张空桌子,反正没人坐。」
「前面的那个空着的桌子……是谁的位置?」
全班的同学包括老师都愣住了,直到我推开半掩着的班门时发出的那阵声音后,他们似乎才反应过来,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奋力的在跑道上奔跑了。
既然柳楹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为什么我还能记得她曾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痕迹……
我不想听这句话。
姜芋恒真的不记得柳楹了。
我也没有多想什么,直接从大门出了校园。
以及,柳楹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柳楹从这个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世界上消失了。
或许……
我想知道姜芋恒现在所说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只是柳楹的记忆从大部分人的脑海里消失了,其实她还存在与这个世界上?
「我昨天明明……没有出门啊。」
*
「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吗?」
推开家门后,正在拖地的母亲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同时发出这样的疑问。但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母亲的话,只是疯了似的冲进我的房间,一把抓住桌子上的手机充电器,给因为没电所以开不了机的手机充上了电。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直接打开了微信,点开了以往都不会翻看的通讯录,快速的划动着手机,直到以「J」开头的好友名区块出现在我眼前
「July……July……」
我默念着柳楹的名字,期盼着可以在以「J」为开头的区块内找到那个名为「July」的女孩,结果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一遍又一遍的划动着屏幕
我一遍又一遍的翻看着通讯录。
我一遍又一遍的在清空后台,重新打开微信。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启手机。
但我始终找不到「July」。
我不在拿着手机。但手机不是被我主动放下的,而是从早已经没有了力气的手上重重的摔在地板上。砸在地上的时候,撤掉了充电器,同时也发出了刺耳声响,但我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我瘫坐在了地上。
因为,眼前的事实无不在向我说明着我心中最不期待的情况,或许真的发生了。
难道……柳楹真的不见了?
近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但我仍然不愿意接受这个既定的现实。
不行……
我不能……
这么早就下定论。
因为……
要想知道柳楹到底有没有消失在这个世界,我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她的家。
说不定柳楹会继续和我分享菠萝包。
无人应答。
到了。
*
到三楼了。
「你接下来是要去学校吗?」
「嗯,我知道了,我帮你请个假吧。」
说不定柳楹根本没有消失。
我仍旧不说话,沉默了许久。一直捏在铁门的边缘的手,也传来了一阵阵让我感到难受的冰冷的感觉。
三个数字如往常一样的出现在我眼前时,一种无法描述的陌生的感觉却涌上了心头。但现在也不是该被这些不重要的东西束缚住的时候了,我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我的目的也很明显了。
我现在还是走在通往柳楹家的路上,想去看看她家里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到二楼了。
我走出房间,走到客厅,最后走到门前,已经把门推开的时候,身后一直注视着我的母亲开口说了话。当然这也在我的预料之内,毕竟不说话才会比较奇怪。
没什么好怕的。
501。
熟悉的街区出现在了视线之中,但我的脚步却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我开始害怕。
*
到四楼了。
想到这里,心中的无助与绝望也被这渺茫的希望冲刷去了些许,原先疲软无力的四肢也支撑着我从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来。因为我也已经知道了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是去学校。」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我仍然害怕着不久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害怕到让我几乎停止在了原地。
没错,还没到时候。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我呼了一口气,强忍着心底里的害怕,好让自己也能继续前行。
「你不问我去干什么吗?」
我关上了门,下了楼,重新回到了洒满阳光的街道上。但似乎母亲的话仍然在我的耳边萦绕,母亲的目光穿透了坚硬铁门,厚实的墙壁,一栋有一栋的楼房,默默地注视着我。
「呼……」
看来,不论是在怎样的世界里面,母亲也永远都不会变。
*
「那有什么好问的,你又不会走丢了,不过路上还是小心点车子。
到……五楼了。
到公寓了。
我的手只是静静地搭在半开的门上,没有说话。母亲也好像看出来了我今天奇怪的地方,随后问道:
母亲的话让我感到意外,不过几秒过后,这份意外之感也就消散在了母亲此刻温柔的注视着我的目光之中。
我缓缓扣起指关节,先是轻轻的在门上敲了敲,随后一种又清脆又沉闷的声音便传入了我的耳中。
说不定……
说不定柳楹会在开门之后,像往常一样的问我喝不喝水。
到楼梯口了。
这个时候或许不该说真话。
到一楼了。
「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才会来的吗?」
平日里一般只要我轻轻敲两下门,门后就会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随后我也能看见柳楹那时而毫无表情时而有面带微笑的脸颊。
我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加快了敲门的频率,甚至到最后之间用手掌疯狂的拍打着房门,巨大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内显得更加的嘈杂。
结果依旧是「没有结果」。
门后没有传来门把手的转动声。
*
手机响了一下。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楼道内响起的时候,我才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呆滞中缓过神来。
柳楹已经不在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算什么啊……
这就是时停结束之后,等待着我们的结局吗?
柳楹明明连刚买的《小王子》还没看。
我明明还没翻开过打算看的《堂吉诃德》。
明明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明明——
耳边响起了一阵声音,等我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那是金属门把手开门时转动的声音。
嗯?
我猛的抬起了低了许久的头,仿佛一团新的火焰正在我心里徐徐燃烧,也让我眼前的世界明亮了些。
看。
我就说吧。
柳楹根本没有消失。
柳楹根本没有离开这个世界。
柳楹根本——
明明已经打算离开了,可是情况还是像之前问姜芋恒那样,我仍旧不死心的苦苦抓住支撑着我的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文雅清也已经不记得柳楹了,我也没有必要继续让她在这个话题上面困惑,顺着她给我的台阶下来也挺好的。
「一点印象都没有?」
*
也该走了。
她怎么还住在这里?她不应该已经搬走了吗?还是说这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存在柳楹,所以她也没有搬走?
如果没有柳楹的话,就不会有柳楹在那个下午对她的帮助,文雅清此刻怎么可能站在我的面前呢?如果没有柳楹的话,文雅清又是通过什么渠道才认识我的呢?按照常理来说我们难道不应该互不相识吗?
不过,我也不该把我的这些负面情绪带到什么都不知道的文雅清这里,我还是赶紧走吧。
心中数不清的疑惑又如同疯狂生长着的藤蔓,向外又肆意的衍生出了一许多的不合理的地方。
「你来找我是因为输了大冒险?刚才问我的那些奇怪的话也是大冒险里面的内容吗?」
虽然已经知道我能听见我想听见的答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还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祈祷着眼前的一切要是像一场梦一样消散就好了。
随后,我克制住扇自己一巴掌的冲动,强硬的将这混蛋至极的想法从我的脑海里驱逐出去。
「呀,渟渊学长怎么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这么的难受呢?
「这个嘛……大冒险输了吧。」
不过,这似乎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好像我家隔壁没有住人啊。至少在我的印象之中,我从小住在这栋楼的时候,我家隔壁的屋子就一直是空着的。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正当我打算开口和文雅清道别,离开这里的时候,她却突然间开口了。
门打开了。
如果结合我刚才敲门未果和「」姜芋恒说出的那句「我昨天没出门」来看,这个世界的柳楹似乎已经消失了,就好像是她从来没有在我们身边生活过一样。
……
只不过,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打开的门不是我眼前正对着的这一扇,而是紧挨着它的隔壁的住户的门。
同时,半开半掩的门后的身影,也让我意想不到。
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过我现在并不打算管那些有的没的,转而向她问出了一个我迫切需要答案的问题。
当我忐忑不安的问出改口了的话时,文雅清也已经把整个人都探到了门外,走到了楼梯间内。
这样啊。
「隔壁的人啊……我想想啊。」
「雅清你认不认识柳——不,你家隔壁住着的人,你认识吗?」
「欸,话说渟渊学长你们现在不是还没放假吗?怎么现在你会出现在这里?」
「嗯?难不成我们之前认识吗?我虽然记性差,但总不至于对于一个打过交道的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门后的人的熟悉的发型,仔细的辨认了一下门后的人的音色之后,才终于确定了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货真价实的文雅清,那个总喜欢说胡话,被柳楹说拯救的女孩。
种种现象都表明着名为柳楹的少女,曾经切实的存在与这个世界。
「嗯……差不多。」
「柳……楹?好像没听过啊。」
「你……认识一个名叫柳楹的人?」
「……」
但是……
看着此刻对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一无所知但却仍然无忧无虑的文雅清,我却莫名的涌上了一股不该出现的羡慕的感觉——如果……我也和文雅清一样,忘记了柳楹的存在,是不是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文雅清?
「好吧,那就再见吧!渟渊学长要是有空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我默默的下了楼,文雅清刚刚的声音也在楼梯间不断的回荡着。虽然我似乎还有很多想问她的问题,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
「请问你听说过柳楹这个人吗?」
「柳……楹?好像没听过啊。」
「不好意思,你之前认不认识一个叫柳楹的人?」
「好像……没印象了。」
「打扰一下……」
……
或许我一直在寻找着一个叫做「柳楹」的人的怪异的行为已经传遍整个校园了,但我却对此并不在意。我不想为了现在根本不重要的面子之类的东西,阻碍着我找到和我一样,还记得柳楹的人。
但现实的残酷也早已超出了我的预期。
不论是之前和柳楹之间关系很深的人,还是和她没什么交集但是之前听说过她的人,都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过一个名为柳楹的人。
放学的铃声打响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现在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直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我,不过这样无可厚非,我也并不想对此说些什么。同时,看着手中的白纸上,一个又一个被划去的名字,我的心也已经凉去了大半截,犹如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块。
我迟钝的收拾着书包,恍惚的走出教室门。随后,我的思绪与记忆像是被删除了一样,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走在了下班放学高峰期的街道上了。周围嘈杂的声音,热闹的环境对于我来说,也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该怎么办?
当我直视眼前最主要的问题,开始向远看去,看向我已经不期待的未来时,只感觉走在街上缓慢的步伐变得更加的沉重。
这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还记得柳楹了。同时,这个世界还残忍的抹去了柳楹存在过的每一处痕迹,让她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过我们的身边。
毫无头绪……
接下来,我该怎么——
「哟,渟渊,怎么今天你走的这么慢啊,这个点还没到家?」
好像是……手表?不过表盘外面盖了一层深色保护层,让我只能从侧面看出它原有的银色光泽。但与此同时,它不同于一般手表的重量也让我能感觉出来它应该是一块金属手表。
江小千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此时也像往常一样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或许我平时会一边骂骂咧咧的开玩笑,一边把他的手送我肩膀上拍下来,不过我今天却全然没有了这些心情。
我轻描淡写的回应了他的回答。
「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呢?
什么声音?
……
「对了渟渊,我现在好像还有点事情,我就先不陪你了,我先走啦!」
刚刚的异样的感觉却愈发的加重了些。
我抬起手指,摸了摸光滑如镜的表盘的侧面。
「嗯,你去忙吧。」
江小千挥着手向我道别,同时快步向前跑去。
「拜拜!」
「小千,你记得一个叫做『柳楹』的女生吗?」
我克制住此刻快要爆发出来的情绪,用着平稳的声音说出下一句话。
「抱歉哈,刚才跑太快了。」
「嗯……」
随后我把它捡了起来。
「喂,小千,你的手表掉了。」
我凑上前去。
对了……
江小千疑惑不解的神情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时,我却只感觉后背一阵冰凉。我不知道在他这副表情的背后,究竟是真情实感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冲着正在奔跑着,离我越来越远的江小千大喊到,同时我的目光又不自觉的被手中刚刚捡起来的手表所吸引。
今天江小千好像一到下课就不见了人影,我好像还没有问过他吧?
走个流程也好,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也罢,总之我还是机械似的开了口,问了江小千那个我今天已经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我看了看阳光下闪着犀利的银光的手表。
直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传入我的耳中。
但……
「啊,渟渊你等一下,我过来拿。」
我抬起微微低下的头,看向江小千离去的方向。随后,我也知道了声音的来源。原来是有什么从江小千口袋里掉出来,掉在地上了。
嗯?
「嗯?怎么了嘛?」
「为什么……手表的侧面没有旋钮?」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应该几秒钟之后,江小千也就会彻底的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也该继续埋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路上,用着此刻仅存无几的理智为未来做着已经毫无意义的打算。
「我是说……」
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江小千一边尴尬的笑着,一边把手伸了出来,准备接过我刚刚捡起来的手表。
手表的一半已经被江小千接过。
江小千松开了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转过身来,对我露出了一个他一贯的开朗的笑容。此刻在阳光的映衬下,这份开朗似乎也加深了一分。
直到——
「我想想看……好像不认识。我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为什么柳楹的手表会在你这里?」
*
下一秒,视线之中的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消失了,光线变得也没有刚才那么的明亮,让我的眼睛一时之间没有适应过来。
我……
什么时候坐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一切像是全都没有发生一样。我没有站在熙熙攘攘的校园内,手中没有握着柳楹的手表,也没有一脸茫然的看着让我感到不对劲的江小千。
是……梦吗?
「我觉得在这个地方和你说话的话,效果或许会好一点,应该能够让你平静一些。」
不是梦……
江小千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此刻我才注意到我现在所处的地方是我之前和柳楹,文雅清她们经常来的这家餐厅。光线昏暗是因为我坐的桌旁窗帘被拉了起来。江小千正坐在我对面。
这是……
瞬间移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一瞬之间发生的有些太多了。
为什么十几秒前我和他还在校园里面,现在却突然到了餐厅里面?
为什么江小千会拿着柳楹的手表?
为什么江小千明明还记得柳楹,却装作不认识她?
为什么——
我现在想问的话很多,不过最终却问出了一句我现在迫切想要知道的话。
「你是谁?」
「我是江小千啊,你的同学。同时也是你的朋友。」
「不……你不是他,我不认识这样的他。」
「那你认识的是什么样的他?」
「第四,是你发起的时停吗?」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哀求的颤抖。
「第五……你是人类吗?」
似乎,这也也就能解释的清楚了。其实早在问每一个问题之前,我就已经对接下来可能得到的答案进行了预测,结果都大差不差。
什么叫做这两年以来?
「不过其实你说的也并不完全就是错误的,我刚刚的回答也并不完全是正确的。」
「嗯,我知道了。」
「怎么样……」
什么……意思?
「换个更准确的说法,我『这两年以来』是实实在在的江小千。」
「记得。」
「那你就没有想过,其实你不认识真正的他?就像是你,像是柳楹,像是文雅清,像是姜芋恒一样,都或多或少的在隐瞒着什么?」
「首先我要更正一点,时停并不是我弄出来的。其次,我也不是你口中说的什么万能的『神』,东方的神或者西方的神之类的,我都不是。」
「有关系。」
「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吧?」
「第一,你还记得柳楹吗?」
「我确实是你的同学,确实是你的朋友。但……我或许不是真正的江小千。」
「才能让柳楹回来?」
我认识的是什么样的他……
我忍不住追问,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第二,你知道时停这件事吗?」
面前坐着的江小千把深色的窗帘拉开了些许,随后一丝一缕的夕阳也透过这小小的缝隙,让我周围的环境变得明亮了些。
「我认识的……是那个……总是大大咧咧,阳光开朗,乐于助人的江小千。他……不会露出你现在这样的表情,所以……坐在我面前的你,我却只感到陌生。」
「第三,你和时停的产生有关系吗?」
难不成,两年之前,我们还不是同学的时候,他就不是江小千了吗?
不过我现在还不想探究这个问题。
「知道。」
「我现在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如实的回答我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露出了我以往都不曾看见过的平静且郑重之中带有一丝勉强的表情,我知道,我的猜想成真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江小千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块手表上,眼神复杂难明。
「没有问题了吗?」
因为无话可说。
这两年以来?
「既然你……不是普通人,既然时停和你有关,那你一定有办法,一定知道怎么找到她,对不对?你应该知道她现在的下落吧?既然你是类似『神』一样的存在,既然时停是你弄出来的,那你现在肯定也知道柳楹到底在哪里吧?」
「……或许不是。」
「并不是。」
有。我还有成千上万个问题。但所有的问题,最终都汇聚成一条奔腾的河流,冲向唯一的目标。
他的话让我感觉更绕了。这让我原本就已经乱成一团毛线的思绪变得更加的混乱了
我的目光落向桌面。不知何时,那块属于柳楹的、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金属手表,已经被轻轻放在了深色木纹上。夕阳的余晖为它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表盘上紧密贴合的三根指针,像被冻结在某个永恒的瞬间,反射着这个即将逝去的黄昏。
我沉默了。
江小千半开玩笑的说着后面一句话,但我却完全没有想笑出来的心思。因为我看到了一丝能够把柳楹带回来的希望,想要把这份希望牢牢的抓在手中的时候,江小千的话却在不断蚕食着我这微弱的希望。
「我不懂……」
混乱和无力感再次攫住了我。
「如果你记得她,知道时停,知道得比我多得多……那就一定存在着某种方法,某种规则,可以把她带回来,不是吗?所以——」
「你知道时停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吗?」
江小千用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我急切的,一句接着一句的问题。尽管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冰水浇在我身上一样,也让我冷静了不少。
时停为什么会产生?
江小千刚刚说了,时停的产生和他有关系,但不是由他发起的。这也就是现在矛盾的地方了。
「是因为……这块手表?」
在柳楹的描述之中,是因为她捡到了这块手表,所以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不是。」
他摇头,否定得干脆利落
「手表是『钥匙』,是『锚点』,但不是『起因』。」
「那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某个遥远的、我无法触及的时空。
「是『代价』。」
「代价……什么东西的……代价?」
江小千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开话题,问了我另一个问题。
「沈渟渊,你觉得从你认识柳楹开始,一直到昨天的这些天,对你来说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如果只用一个词来描述的话?」
「美好。」
「那,时停就是『美好』的代价了。」
江小千摇了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你直接告诉我最主要的部分吧,柳楹和我说过她之前的经历。」
「我说的,是连柳楹自己——」
「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些复杂,或许我还得先从柳楹的过去说起。」
「也彻底忘记了的那段『过去』。」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微微前倾,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也让他接下来的话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揭示真相的重量。
他的目光与我死死对视。
「我说的『过去』,并非你想的那样。」
「不是她的童年,不是她的小学或初中……甚至不是她『这一生』中,任何你或她所能记得的经历。」
美好……的代价?我用尽全部理解力,也无法将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代价不应该是痛苦、是失去吗?怎么会是……美好本身带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刻进我的意识。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