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4.1万 字
说不定……其实昨天也是十一小时五十分钟?
这个猜想并不是毫无道理,毕竟昨天时停的时间到底是多久,我和柳楹也并不清楚。
但,就算是这样——
为什么那块手表的指针还在转动?
难不成是因为……
时停时间先是雷打不动的二十四变成十二小时,现在却又缩短了十分钟,随后又是原先不能在正常的世界里运行的手表,此刻却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闪着让我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的银光。超出我预料之外的事情,这几天似乎发生的比较多,也让我的思绪此刻也混乱了起来。
「看来现在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尽管柳楹说话时可以把自己的声音调高,好在现在有些嘈杂的环境下也能清晰传入我的耳中,但我却感觉此刻她的声音比原先时停里还要小上许多。
柳楹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后,看着此刻大脑有些宕机的我,继续说道。
「现在有两个主要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一是有关时停的,时停的时间究竟是多长?十二小时?十一小时五十分钟?还是另一个可能的数字;二是有关手表的,为什么手表现在还在转?它失去了在时停里转动的能力吗?如果没有,它会在正常的时间内运行多久?」
柳楹迅速的有理有条的列出我们目前的处境和问题,多少也是为我们未来的行动挑明了方向。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迅速准确的做出判断的,在我认识的人中,恐怕也就只有柳楹了吧?不过现在也不容我在这个问题上思考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也就是柳楹说的两个问题。
关于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也只能等到明天时停来临的时候,再一探究竟了。要解决第二个问题的话,其实说难也不难,只要慢慢等就行了;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不能排除它自此就变成一个普通手表的可能,这样的话等下去就没有意义了。
「渟渊,你怎么看?」
柳楹把话抛给我,我也直截了当的说了我的想法,也就是关于第二个问题的,因为我相信柳楹肯定也知道第一个问题一时半会是没办法解决的。
「嗯,好像现在也只能等了,我也稍微思考一下。」
柳楹又一头倒在了床上,手里拿着原先本该停止转动的机械表,侧过头去看着它。
不过这次,她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很快的就坐起来。
似乎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当柳楹的眼角闪烁着泪光,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所能做的事情也只有等待。这种有些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的方法又一次的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时候,我却在心里感到一丝丝的不甘心,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但还是会被现实所打败。
不过好在我的顾虑并没有成真。
「嗯,明天见。」
柳楹和我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似乎我们此刻想到的东西是一致的。
声控灯在我和柳楹的声音下,也亮了起来,也预示着今天分别的时刻又一次的到来。
指针已经停止转动了,同时表的金属边框上闪着的光芒,似乎也随着停止的指针变得暗淡了不少。
十分钟……
今天是五月一号。
为什么偏偏是十分钟?
我站在柳楹家门口,换下拖鞋,穿上自己的鞋子的同时,柳楹站在我旁边,为我把门打开。从楼道窗户外吹进楼道内,拂过我身旁的一丝微风,让我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柳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对我这么说着。
与此同时,也是我进入时停的时间的第六天。
我看了一眼正常的手表,毕竟现在也已经十点多了,而且现在世界恢复正常,我也没有理由继续待在柳楹家里了,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柳楹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也从床上站了起来,似乎是要送我到门口,我自然的也接受了她的这份好意。
柳楹关上了门。
我又仔细的看了一下指针的位置。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直接去找柳楹。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一手拿着刚热的包子,用着另一只手熟练的在聊天框里打了一个「嗯」字,直接发给了柳楹。
「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嗯。」
直到走出公寓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刚才压根就没有在思考什么和时停有关的东西,说是脑子一片空白也不为过。
对于我来说,我最喜欢的是此时的阳光。
我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了。
如果是和往年一样的话,我应该会在这一天的前一天晚上玩到两三点,甚至是天微微亮的时候再去睡觉,然后一觉睡到下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物钟被打乱的原因,我现在也完全没有睡个回笼觉的想法,于是便打算起床。在我洗漱完,坐在餐桌旁吃早饭时,才发现名为「July」的用户早在我起床之前就已经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
「看来今天这两个问题是解决不了了。」
但,我好像有一瞬间,脑中产生了一个问题——
独属于夜晚中的明亮已经出现在我的眼前了。
可能是因为各种各样不同的思绪不断的在大脑里产生的缘故,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柳楹在躺下没过一会后,就又坐了起来,将手中的机械表展示给我看。
「你起床之后,要来学校找我吗?」
十分钟?
为什么是……
*
时针,分针,秒针此刻都恰好指向了XII的位置。
我刻意不发出脚步的在楼道里下楼,声控灯自然也没有亮起来,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因为我觉得黑暗中似乎可以让我更好的思考,虽然出了楼道之后也就是灯火通明的街道,这么做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也就是说,刚才这块表只转了十分钟?
为什么偏偏是和十一小时五十分钟加起来后,恰好等于十二小时的十分钟?我觉得单单用巧合来解释这件事,未免有些太理想了。
不过随机的时停早就已经把我的生物钟打乱的一塌糊涂了,所以当我有些无力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时,看到只有数字6打头的时间时,也并没有显得特别惊讶了。
刚才风吹来的时候,只穿着睡衣的柳楹会不会冷?
五月初的清晨算的上是一年之中最让人感到愉悦的一个时间段了,毕竟不算太热或太冷的气温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个不错的外出的天气,夹杂着时不时吹到身上的微风,能让清爽的感觉更进一层。
此刻撒在我身上的阳光没有正午时那么热,反而是一种别样的,属于夏天的温暖的感觉,和冬天阳光照在身上时完全不同的感觉。
我此刻正躺在床上,刚刚从已经忘记了的睡梦中醒来。
*
看来得吃快点了。
停了。
「明天见,柳楹。」
再说回柳楹刚才给我发的消息,为什么是去学校找她而不是去她家里找她呢?其实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运动会做准备,所以现在应该不止柳楹一个人在操场上,说不定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
但我转念一想,虽然前几天大清早,我也能看见有人在操场上训练,不过今天毕竟是放假的第一天,真的会有人选择这个时候来学校训练吗,更别提还是这么早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因为与其和柳楹相处时处于一个比较嘈杂的环境,我还是更喜欢比较安静一点的空间,所以怎么说呢,我和柳楹似乎并不是很反感时停的到来。
说到时停,这几天经历下来,我和柳楹多少应该也已经摸清楚了自此我来到后,时停真正的机制了,那就是——
时间的递减。
时停时间为十一小时五十分钟那一天的后一天,时停即将接近十二小时的时候,我和柳楹格外的注意着手表的动静,结果又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情况。
时停的时间变为了十一小时四十分钟,与此同时手表在时停已经结束了之后,仍然继续工作了二十分钟,和时停的时间加起来,正好是十二小时。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我和柳楹也差不多可以推断出来时停的机制是什么了,但我们还是再观察了几天后,才得出最终的结论。
时停的第四天,时停维持了十一小时三十分钟,时停结束后,手表运行了三十分钟。
时停的第五天,时停维持了十一小时二十分钟,时停结束后,手表运行了四十分钟。
今天是第六天,时停还没来到,但我已经几乎可以笃定,今天时停的时间将会是十一小时十分钟,随后手表的指针会继续转动,转动五十分钟,直到时针,分针,秒针全部都转到XII的位置后才会停下来。
弄清了这个机制后,一个新的问题又摆在我们面前了,而且我和柳楹对它现在是束手无策,那就是——
时停的时间减到零的那一天,也就是时停彻底结束的那一天后,会发生什么?
理论上来说,最后一天的时停只会持续十分钟,那一天之后,柳楹自然也会从关于时停的这个诅咒里解放出来,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对她这两年多来的孤独来说,可谓皆大欢喜了。不过,这也只是从理论上来说,建立在这么一个理想的前提下。
为此,我也和柳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比如那一天来到后,时停会再一次袭来,并从十二小时递减。所以现在还是不要抱有过多的期待,毕竟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不过总的来说,能摸清楚现在时停的机制,也算是这几天一来最大的收获了吧?而且我上面说的最坏的打算这也只是可能之一罢了,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也不意味着完全不抱有期望,所以稍微期待一下六十多天后,那一天的到来也不是一件坏事吧?
想到这里的时候,熟悉的校园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了,所以清晨走路时这段还算轻松愉悦的时光,也要宣告结束了 。
*
学校里的情况果然也是不出我的意料,放眼望去,至少在教学楼这块地方上,是看不见一个人影的,就像是夜晚的校园一样寂静,但没有夜晚的校园独有的一丝诡异感,不知道操场上是不是类似的情景。
我很快也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操场。
远远站在操场外围,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会觉得操场上情景似乎和刚才校园里面的情景差不多,实则不然。此刻操场上除了柳楹一个人外,还有另一个人。
「没想到柳楹你今天早上,也会这么早来训练啊。」
「只是想在运动会上求个好成绩罢了。」
虽然我现在对柳楹的了解可能在姜芋恒之上,但她说的这番话也确实是真的。我前几天其实也问过柳楹关于这次运动会的事情,不过当然也只是以旁敲侧击的方式来搞清楚她为什么会想要参加这次运动会。
姜芋恒有些结巴,同时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询问着我的意见,看样子,她现在好像还是不能像面对班上的其他同学一样,大方的面对柳楹,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老实说,我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柳楹到现在对姜芋恒的好感度都不是很大的原因,明明可以像是对待妹妹一样对待文雅清那个孩子的,怎么换到大家都喜欢的姜芋恒这里,就变成这样了呢?如果是一般人,对姜芋恒这种焦点人物不抱有好感的原因,可能就是嫉妒或者什么的,不过柳楹是不可能这样的,这一点我可以笃定。
似乎是为了回应我和姜芋恒接下来的打算,柳楹此刻也已经停了下来,正缓缓走到她放在地上的背包旁边,坐在地上后,拿出书包里的水杯。她举起杯子,微微抬头喝水的时候,能在此刻不算强烈的阳光下,清晰的看见她脖颈上的汗珠不断的低落,脸颊上的红晕似乎也变得更红了。
我对姜芋恒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同时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向她说声抱歉了,毕竟我现在和柳楹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我一时半会也不太想挑明。
姜芋恒好像也看见了我,热情的对我摆着手,见此情景,我也加速走到她身边。
姜芋恒走到柳楹身边时,用着不断上升的愉悦的语调,对柳楹打着招呼,不过我感觉她这种语气似乎并不算是太自然,但总体上听起来没什么异样。
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嗯……我们,一会要不要去……和她打个招呼?」
我的目光锁定在跑道上奔跑着的柳楹,同时对姜芋恒,带着鼓励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没想到渟渊你今天也回来呀,我还以为你现在一定在睡觉,直到中午才会起床呢。」
随后,我和姜芋恒不约而同的都小声的笑出了声,不过就在玩笑话说完后没多久,她此刻却提起了柳楹,让我感到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也会来这里。」
刚刚姜芋恒好像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和她是以玩笑最终结束了这个话题,就不知道同样的话放在柳楹这里会是以什么样的情景收场了。
「嗯……」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了,你先训练吧。」
看样子,柳楹比我想的还要宠文雅清呢,她自己似乎也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我当然也没有说出来。不过就算我说出来了,按照她的这种性格,估计也不会承认吧?
「嗯,早上好。」
「我倒是还挺希望看到那个场景的。」
但我似乎低估了我打算旁敲侧击的对象,柳楹很快也就感觉到了我的意图,让我感到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她也并没有为难我,直接告诉了我原因。柳楹告诉我,其实是文雅清想让柳楹参加一下这次运动会,并且提前告诉了她这次运动会和以前有哪些不同。柳楹毕竟也没什么其他的事要忙,于是就顺势报名了。
姜芋恒罕见的用着有些低沉的语气回应着我,与此同时我似乎也能捕捉到她的身体发出的微弱的颤抖。不过很快,她也调整回了那个能够让所有人喜欢,信任的姜芋恒,跟上了我的脚步。
我对姜芋恒说着,同时身体也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她的出现在一瞬之间让我感到出乎意料,不过也只是一瞬之间而已。随后,这份出乎意料很快也就变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因为操场上站着的另一个人是姜芋恒。至于为什么说她的出现是情理之中,我想可能无需我的解释了。
「早上好,柳楹。」
「切,那看来我现在得更加努力,让你的计划泡汤了。」
「没那么夸张啦,我只是不想在运动会那天出丑罢了。」
*
姜芋恒的话放在之前的话,那就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了,不过毕竟我现在的处境她也不可能知道吧。
「走吧。」
「我才没那么懒呢,不过没想到原来有人来会比我还早,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拼命呢。」
「不过柳楹她今天居然也来了这里,还真是让我有些想不到呢,感觉她为了这次运动会也格外拼命呢,这还真不像是平时的她啊。」
柳楹没有不理会姜芋恒的问候,让我原先预想之一的情景没有发生,多少还是让我感到些欣慰吧。同时,柳楹简单的回应,似乎让我身旁站着的姜芋恒原先不自然的神情好转了些,变得更自然了。
希望她们之间的关系能够好转吧。
柳楹回应姜芋恒时,语气不是很热情,跟和我还有文雅清说话时的样子可以说是截然不同了,但其实唯独对姜芋恒这样的这种情况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内。
柳楹这次甚至连话都没说了,只是微微的点点头。姜芋恒见此情景,便也没坚持继续对她说什么,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姜芋恒此刻重新把说话的对象调整为我。
柳楹此刻仍然坐在地上,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姜芋恒,不过很快她也就站了起来,她额前的刘海可能是因为刚刚跑完步的缘故,显现出一丝凌乱的美感。
「这样啊……」
柳楹此刻正在跑道上跑着步,我也不知道是刚开始还是快要结束,总之现在去打扰她肯定不好。于是,我向着操场正中央,姜芋恒站着的地方前进。她此刻正在拉伸,远远望去能看见她额头上不断低落,在她脸颊上滑落的汗珠,应该是刚刚跑完步。
「嗯,我觉得没问题,等她跑完,我们就去找她一下吧,我觉得她也不会介意的。」
「那渟渊你现在帮我个忙吧,和我去器材室把跳高架还有跳高垫拿过来吧,我现在练一下跳高,我一个人不太好拿。」
「嗯,我知道了。」
说罢,我和姜芋恒便打算去器材室,不过在我们转身还没过几秒,身后却出乎意料的响起了柳楹的声音。
「等等,我和你们一起去拿。」
「欸?」
姜芋恒略带疑问的声音,在此刻还算得上是安静的环境下显得也格外的清晰,与此同时我和她也不约而同的转身看着柳楹。
「我已经训练好了,而且你们两个人拿这么多东西也不好拿吧?这些东西可比你们想的要大的多了。」
「啊,嗯……我知道了,那柳楹你也一起来帮我们吧。」
姜芋恒显然有些惊讶,不过我也是如此,没有料到刚才已经发了逐客令的柳楹现在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们走吧。」
最后一句话是我说的,毕竟刚才的话里面,我也完全插不上嘴。
随后我们三人便一起走在前去器材室的路上。
一阵微风吹过,打在我身上的阳光也像是被冷水打湿了一样,让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不过我身旁两位后背被汗水浸湿的,应该会感谢这丝微风带去她们此时感受到的闷热吧。
或许,这阵风不仅能拂去肌肤因汗渍而感到的不适和燥热,也能如此轻柔地,穿透那层隔在两人之间透明的墙吧。
*
「谢谢你啦,渟渊,然后还有……谢谢你,柳楹。」
「其实也没什么好感谢的,只是一件力所能及的小事罢了。我也期待你在运动会上的表现哦。」
听完我说的话,姜芋恒对我们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过很快也调整了过来。她跳高的训练,刚刚也就已经结束了,此刻我们也已经把从器材室里拿来的用具放了回去。
「那我就先走啦,我还有些事情,可能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拜拜。」
「嗯,再见。」
随后,姜芋恒的身影也就消失在了操场上。
期待着时停的到来。
「她是那种,即便现在已经拿着女主角的剧本了,但还是一如既往的努力的人。」
这么想是不对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哦,渟渊。」
我直截了当的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柳楹,并没有过多的顾虑什么。因为我知道和柳楹说话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把问题问清楚,是我们之间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如果柳楹不想说的话,她也会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说」这四个字。
还真是安静呢。
「我眼中的她,其实和大多数人一样。她心思细腻,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感受;她认真负责,总是能把事情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完成。总之,姜芋恒闪烁着众人身上没有的光芒。」
估计还有五分钟的路程,就要到分别的地方了。至于和柳楹分别之后该去干什么,其实我也没有想好。
「我并不是想故意刁难她,我现在这么做……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的,我希望渟渊你能够理解。」
不过……
「嗯,我知道了。」
柳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正了过来,又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宽广蔚蓝的天空。
我总是在产生这个念头之后,对自己默念这句话,但似乎我的碎碎念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原先不对的念头反而在我心头萦绕的更紧了,犹如藤蔓一般死死的抓住我的心壁。
虽说是一句让我没有预料到的话,但其实仔细想想也不算太奇怪,毕竟坐在我身旁的人可是柳楹。
柳楹把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是没有和其他人说过的事情告诉了我;而我呢?总是做着虚伪的倾听者,尘封着自己的过往。
这就足够了。
「不过我相信,这种情况很快也就会结束了。」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柳楹,她刚刚因为运动出的汗好像也已经干了,刚才的凌乱感现在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平常的柳楹,一个我经常看见的柳楹。
「嗯。」
*
虽然我还是没有了解到柳楹在姜芋恒面前,刻意装作冷漠的原因,不过听了她刚才的话,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能够落地了,毕竟我已经知道了柳楹并不讨厌姜芋恒这件事。
会这么的……
我突然意识到,我和她之间的这种安静,似乎是必然的结果了。我们之间的每次对话,似乎都是由柳楹开始,而我呢,只是默默地听着她说了许多之后,才会开口。
柳楹发自内心的话,让我更加疑惑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柳楹对她的态度却是这样的呢?明明不讨厌她,为什么却总是对她冷眼相看呢?
此刻我们之间依旧是沉默着。
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肯定和柳楹脱不了干系吧?这几天在时停里的时光,犹如一杯清茶一般,平淡但不无聊。柳楹和我聊的东西很多,我们似乎也聊了很久。但和漫长的时停时间比起来,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长了。
偌大的操场上此刻就只剩下了我和柳楹二人,周围的寂静无声以及空旷无人,让我不禁想起了只有时停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场景。
这算什么啊……
柳楹停顿了一下,随后轻轻的躺在草皮上。好在现在的阳关不算刺眼,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似乎也能让人放松心情。
「其实我并不讨厌姜芋恒她。」
「你一定对我的态度感到很奇怪吧?」
理由呢?
「嗯,不瞒你说就是这样的。感觉你在和我说话,还有说到文雅清的时候,完全不像是今天早上这个样子。」
声音停止了,柳楹此刻侧过头去,不知道是在看什么,随后便继续说话。
安静?
身旁的一量汽车驶过,随后猝不及防的打了一声喇叭,我和柳楹身边寂静的氛围被这一声刺耳的鸣笛声打破。鸣笛声不仅仅是这样轻松的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也让我意识到了我现在和柳楹之间是多么的安静。
我和柳楹已经在我的思考下,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地方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即使这和我心中的想法并不一致。
为什么……
「那就一会见吧,等到那时你就去找我吧。」
姜芋恒走后,柳楹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丝毫没有在意站在身旁的我,坐在了绿色的草皮上。见状,我也学着柳楹的样子坐在她的身旁。
我和柳楹分别的岔路口就在前面,已经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了,但我的步伐却不由得变慢了,似乎是在抗拒着那一时刻的发生。我甚至在这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里,我产生了一种可能不该产生的,错误的期待——
「再见,渟渊。」
「嗯,一会见。」
柳楹的背影已经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了,我的目光也逐渐转向了与她回家相反的方向。接下来的剧本,大概就是我和柳楹各自回家,然后等到时停来到的时候,我再去找她吧。
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一成不变的剧本。
「等等,柳楹。」
已经有些嘈杂时街道上,响起了我的声音。尽管不算大声,但我觉得这是我有史以来说过的最大声的话。
「你现在有空吗?」
柳楹已经转过了身来,正视着我,略带疑惑的看着我。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我的第一次执笔,正在改写我和柳楹之间一成不变的剧本,改写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的剧本。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个开端而已。
笔尖划过的轨迹,还需要我自己决定。
*
其实走在路上的时候,我多少还是带点犹豫的,但真正靠近目的地的时候,也就没想那么多了。
在我说出「我想带你去个地方」后,柳楹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简单的回应了句「好啊」,也没问我要带她去哪里或者为什么带她去那里。
不过,这也挺符合柳楹她的吧?
总之,似乎和十几分钟前一样,我们之间仍然是时有时无的几句零零散散的对话,沉默占据着我们的四周。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还是和之前不一样的,有些东西正在发生切切实实的改变。
走在我身旁的柳楹被路上一节不算很高,但不怎么容易被注意的台阶绊了一下,不过好在没摔倒。我在问了句「没事吧」之后,柳楹也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对我说了句「没什么大碍」后,就继续跟着我。
短暂的插曲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静后,一切又恢复了十几秒前那沉默的气氛。
我突然有了想说些什么的冲动。
随后,这份冲动很快也化为了实际行动。
没有不存在的东西堵塞着我的喉咙。
「『拜耳命名法』、『星宿命名法』、『星座格属』这些词,显然也不是一个人站在讲台上,随意能说出来的。」
没有看不见的阻力阻碍着我说话。
柳楹没有片刻的迟疑,直接了当的回应了我。
你说了什么谎?
我记得好像之前柳楹也对我指出了这些错误,不过当时和她应该还算不上很熟。当有些相同的话再次从柳楹口中说出的时候,「原来过了这么久啊」这样有些恍惚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里。
「有人说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或许是因为感到麻烦而随意的说谎,或许是因为想要隐藏自己而选择说谎。」
似乎是下意识的,我把心里所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想要在讲台上游刃有余的说出这么多有关观星的专有名词,一定得在这之前做些调查吧?」
尽管其实根本没过去几天。
还没等我做出肯定的答复后,柳楹便继续说了下去。
「柳楹你真的很厉害呢,没想到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你就能得出这么多的东西。」
没有以往的羞耻感或者自尊心将我束缚。
「其实我当时说谎了。」
「嗯。」
「嗯,你的推理完全正确。」
尽管看上去我似乎和几十秒前,柳楹说出自己的想法前一样的平静,但我的内心深处早已被她理性,严谨而又有理有据的推论所折服。
「没你说的那么神啦,我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笃定,只是恰巧猜对了而已。」
最错误的选择?
「所以,渟渊你是第二种,为了隐藏内心深处真实的自己,而选择说谎的人吗?」
「生气?为什么?」
我小心的问出了心中的顾虑后,柳楹却只是对我摇了摇头,这也多少让我原先的顾虑能放下不少。
原来柳楹还记得我当时在台上说了些什么啊,说实话其实我自己都已经快要把我当时查的有关观星的资料给忘记了。
柳楹谦虚的对我摆了摆手,目光瞥向别处。随后,我和柳楹迈起了不久之前停下的脚步。
仔细想想,这还是第一次。
「柳楹你还记得几天之前,班上那节介绍自己的兴趣的活动课吗?」
「这没什么好生气的吧,毕竟渟渊你说谎这件事也是有原因的吧?况且我觉得这也算不上性质比较恶劣的说谎,毕竟其实对我以及班上其他的人也都没造成什么损害啊。」
如果把我放到柳楹此刻的处境下,我说不定会不假思索的问出这些疑惑。不过她并没有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说谎?
当我口中的话传到柳楹耳中的时候,原先步伐稳定的柳楹在一瞬之间如同喝水时被呛到了一样,迈出下一步步伐时有些卡壳。不过很快也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而她现在的样子也让我想起了刚才她差点被台阶绊倒的样子。
有的只是,大大方方的说出我自己对于柳楹,无时无刻都在产生的看法。
说谎?
柳楹停下了脚步,走在她身前十几公分的我顺势也停了下来。她望着我的眼睛,此刻周围的行人发出的声音,驶过的汽车发出的声音,刚刚营业的门店发出的声音,也在这一瞬之间被她的目光所掠去,世界似乎只剩我们二人。
「因为我骗了你啊。」
「当时听你说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点端倪了。比如渟渊你把十七世纪才被发明的拜耳命名法说成了『十六世纪』,还把房宿四对应的天蝎座β说成了『天蝎座α』。如果是一个真心关注天文的人,应该是不会犯这些错误的。」
「渟渊你认为,如果一个人说谎了,他说谎的对象是谁时,才是最错误的选择?」
毕竟撒谎是不好的行为,而且还有被揭穿的风险。如果建立在谎言会被揭穿的情况下,学生对老师说谎,孩子对父母说谎,员工对老板说谎,好像都挺符合柳楹刚刚问我的问题的。
「你,不会生气吗?」
本以为有关这个的话题到这里也就会结束了,没想到柳楹此刻却反问了我一个全新的问题。
「嗯,记得。」
并且下意识的程度,到了直到我说完后,我才意识到我说出了这一句话。
还当我在心里不断纠结,到底该选谁的时候,柳楹却说出了让我没有意料到的回答。
「是自己。」
「自己?」
「嗯,如果是我来回答,我的答案便是『自己』。但与其说是『对自己说谎』,倒不如说是『欺骗自己』这种更确切的说法。」
柳楹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对刚才的话进行补充。
「不过话也不能说的这么绝对吧,只要是个人,都很难做到不欺骗自己吧?或多或少还是会骗骗自己的,比如自己对着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菜说着『好吃』之类的。我其实偶尔也会这样啦,所以——」
柳楹停下了脚步,把目光锁定在我的眼睛上。她一摆出这副架势,我就也知道柳楹接下来应该是要说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
「我刚刚所说的『欺骗自己』,是指欺骗自己的内心。」
「欺骗自己的……内心?」
「嗯,就是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完全不是自己想要去做的或者完全不是自己能去做的,但还是欺骗着自己的内心,硬着头皮做下去。简单来说,这也就造成了对外欺骗他人,对内欺骗自己的局面。」
「目的呢?」
「目的可能有很多吧,财富,名声,权利之类的吧。」
「总感觉柳楹你说的这些,离我们有些远呢。」
「是嘛……话题扯得有点远了呢,明明刚才好像还在聊有关兴趣的话题吧?」
或许是有关「谎言」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柳楹此刻的话也向我传达了她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的信号了。
「对了,既然渟渊你当时已经打算说谎话了,那为什么不选其他简单一点的活动呢?班上也有许多人选择了看书或者运动吧,为什么要特地选择观星这个还需要特地去查资料的兴趣呢?」
「可能是因为冷门一些的兴趣,演讲的时候出错了大家都不会知道吧,这样就不会出丑了。」
「那这么看来,我还不属于『大家』呢。」
柳楹顺着我刚刚说的话,开了个简单的玩笑。尽管我们都没有笑出来,但如果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有温度的话,我和柳楹之间的温度一定比刚才高的。
「说了这么多,突然感觉渟渊你的兴趣好神秘啊,我也有点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了。」
「怎么样?」
百合。
不过好在柳楹似乎没有对我的话感到无语,反倒是在重新审视了一下她刚刚已经看过的花瓣,叶片,地上残破不堪,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瓷砖以及墙面,地面上各式各样的阴影之后,才对我开口。
不过这样也挺好。
*
我前去轻轻推开废弃的小屋那扇还算完整的铁门,柳楹则在我后面一两米的位置上,礼貌的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静静地等着我。在我推开门后,我站在门的外侧示意着柳楹进来的时候,她也很快向我靠近。
柳楹能认出这些花的种类其实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老实说,就算她接下来把室内所有的花的「界门纲目科属种」全部说出来,我也不会感到意外。
月季。
因为我这次来这里,还有别的目的。
……
柳楹也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百合花上,轻轻的把手从百合花上放下后便站了起来。
每种花的数量不是很多,只有一到两株。
不过很快,脑子里浮现出的对眼前焕然一新的景象的看法很快也结束了。
「你把它们照顾的很好呢。」
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不介意。」
不同于平时几乎微弱到看不见的月光,活力四射而明亮的日光打在花瓣上,洒在叶片上时,花瓣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叶片的颜色似乎也更加的翠绿。
名字各不相同的花朵,在日光下,形成的斑驳陆离的光影投洒在瓷砖上时,让我不禁在一瞬之间联想到了皮影戏。
「这是百合花吧?」
或许时间也没过去多久。
如果让我来描述它们的生长的外部条件的话,其实并不算很好。花朵的茎几乎都是从残破不堪的瓷砖下,隐约暴露的泥土里伸出来的,不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还以为有几株是长在瓷砖上的。
「让我猜猜……是因为渟渊你为了掩饰自己经常半夜出门真正的目的,所以才选择了一个只有在夜晚才能进行的兴趣爱好?」
柳楹说的,和我本想告诉她的原因几乎一字不差,不过我也多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感到那么惊讶了。
绣球花。
柳楹没有抬头,对着背后的我这么问道,她的手指此刻仍然轻轻的搭在形似喇叭的百合花花瓣上。
说罢,柳楹微微俯下身子,半蹲在地上,轻轻的把手伸向前去,用手指温柔的抚摸着一株百合花洁白无暇的花瓣。与此同时,柳楹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对应的阴影也投射到了前面上,就如同房间内其它的花朵一样。
「嗯,我马上也会向你揭晓的。」
「你介意我和你说一下,我一直瞒着所有人的缘由吗?」
可能是因为我不怎么在早上来这里的缘故,我还不知道此刻的阳光正好可以透过已经没有了玻璃的窗户,尽情的将光明播种在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我和柳楹进入了原先只有我一人才会来的地方。
原先觉得会产生的紧张,后悔之类的情绪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也只有此刻平静如湖面的内心。
柳楹没有说好看不好看,漂亮不漂亮之类的话。
「到了。」
芍药。
「嗯。」
或许时间过去了很久。
或许是我在思考。
「其实刚刚你问我『为什么选观星作为兴趣』的这个问题,答案还有另一个。」
*
柳楹口中的三个字犹如一把钥匙,传入我的耳朵,进入我的大脑,闯入我的内心,轻轻的打开了被铁链,被枷锁尘封已久的那段我几乎不愿再回忆起的回忆。
柳楹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因为我似乎看见她的脚步又像是被绊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卡壳,并且她轻轻的说的一句「欸」也传入了我的耳中。我倒是没有预料到柳楹会表现出有些惊讶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应该早就知道了我现在的目的。
身旁的柳楹似乎想说什么,但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化为行动,而是礼貌的一直等着我先开口。不过我却在大脑已经下达了「说些什么」的指令后,感到有些语塞,沉默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听了都有些无语的话。
或许是柳楹在思考。
总之,不知道废弃了多久的小屋里,几乎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渟渊。」
柳楹的声音响起了。
「这些花,是你很珍视的东西吧?」
「嗯。」
「这个地方,是你想要守护的地方吧?」
「嗯。」
「那我向你做个承诺吧。」
「承诺?」
「嗯,一个简单的承诺,也就是——」
柳楹深呼吸了一大口,随后继续说道。
「以后,我也来帮你一起守护这里吧。」
如同一只北极的弓头鲸一头撞破厚厚的冰层一样,柳楹的话语在小屋里响起的时候,那看不见的,令人感到压抑的厚实的冰层也随之破裂,我也久违的呼吸到了冰层之上,令人怀念的空气。
「嗯,我知道了。」
*
我已经到家了,柳楹应该也是。
此刻,我正躺在床上,眼前只有不算洁白,有些斑驳的天花板以及安装在上面的灯。
尽管我已经拉了窗帘,但早晨八九点钟的阳光可比我想的要强烈多了,这就导致我的床上或多或少还是会被阳光照到,这应该称得上是温和的日光却让我感到有些燥热。
我侧过身子后顺势翻了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
说出来了……
有时候感觉是白驹过隙。
为期五天的五一假期马上要结束了。
或许都不是。
我期待着能看见柳楹吃菠萝包时的面庞。
六十多天后后,也就是时停彻底消失的那一天到来后,我和柳楹之间,还会有什么纽带将我们牵连呢?我们的关系,还会维持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吗?
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柳楹和我现在之间这种有些暧昧的关系的产生,无非只是时停下的产物罢了,即便再怎么辩解,这一点也是无法否认的。
我期待着能和柳楹下一次的见面。
告诉柳楹了……
我并非圣人,也想过如何让未来按照我预想的道路,一帆风顺的进行下去,来到我想看到的局面。
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本不应该出现的,错误的期待却悄然占领了我的思绪。先前几次,我或许还会在心里抗拒一番,装模作样的说几句「这么想是不对的」后,就把对自己的劝戒抛之脑后。
我期待着能和柳楹下一次的对话。
在安静的房间里,我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零碎的句子在我脑海里不断闪过,以至于让我的心思还牢牢的定在了几十分钟前的场景。
开心?
我期待着时停的到来。
有时候又觉得是度日如年。
但我也依然下定了决心。
每天早上六点钟规律的起床,规律的吃早饭,规律的去学校锻炼,偶尔也会让我怀疑这真的能是我在假期里面的作息吗?只是从前是没有过的。
但这次,我欣然接受了自己的想法,放任它在我心里肆意的生长。
尤其是对柳楹采取那样卑劣的手段。
「以后,我也来帮你一起守护这里吧。」
硬要说的话,我觉得「安心」这两个字现在可能更加符合我的心境吧。我记得我曾经站在文雅清家门口的时候,发出过「还好有柳楹在」的感慨,现在看来,这声感慨可能不单单是说给她的,或许也是说给我的。
即便结局正如我预料中的那样。
虚假的世界消散的那一刻,也就是答案揭晓的那一刻。
我说出来了……
我也会欣然接受。
其实我在下定决心告诉柳楹之前,就或多或少的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早,也没想到会以柳楹这样一句话作结。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重新平躺在了床上,又再次看到了天花板。
似乎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自己一个人把头埋在枕头里,不断的回忆起不久前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前的那些时候,大多数都是自己干了什么傻事,让我尴尬的在床上扭来扭去,恨不得把自己的大脑拿出来,把那段记忆挖走,甩到天涯海角。
如果时停从来没有来到,我就不可能知道柳楹的过去;如果时停从来没有来到,我就不可能了解柳楹的喜好;如果时停从来没有来到,我就不可能和柳楹走的这么近。这一切也只是我恰巧能够进入「时停」这么个奇幻的世界造成的。
但这次不一样,我没有在床上像蛇一样扭来扭去,也没有要把自己的大脑挖出来的冲动。
欣喜?
*
尽管时间的流速从客观上来说是一成不变的,但从主观上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即便结果正如我预想中的一样。
今天上午的时候,时停已经来过了,所以这是五一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
这几天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姜芋恒和柳楹的身影也总是会如期的出现在操场上,所以自然而然的,我和柳楹明天也会帮姜芋恒训练跳高这种项目。
但我不想采取那么卑劣的手段。
我此刻正躺在床上,窗外的世界已经是漆黑一片,我也并没有开灯,所以现在不论是把眼睛睁开,还是把眼睛闭上,所能看见的光景应该也都一样。
我把自己的事情……
……
不过恕我直言,我原以为可能姜芋恒和柳楹的关系会在这几天里面有所好转,不过从结果上来看,是我想多了,两人的关系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直处于冰点。
但既然柳楹也已经告诉我了,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很久,那应该我也不用太过担心吧?
我翻了个身,只感觉眼皮上的沉重感又加深了一丝。
总之,明天就要回归到普通的校园生活了。
*
普通…
真的会是普通吗?
总感觉这样的说法放在我身上已经不成立了。
意识溃散之前,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过也没有持续多久就是了。
*
6:33
闹钟上的数字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
和前几天早上一样,都是六点半左右就醒了,不过今天早上我没有选择直接就爬起来,而是继续一头倒在床上,拿起了床头柜旁的手机。
「记得种百合的话,现在还不能把叶子剪掉,现在只剪掉残花,保留全部或大部分枝叶。等秋冬时节,枝叶自然完全枯黄后,再从土面以上剪掉。」
打开手机屏幕的第一秒,就能看到屏保上名为「July」的用户,早在半个小时前就发来的消息。
我简单的回了一句:
「嗯,知道了。」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把聊天框里面原本加上的「谢谢」发出去时,最后还是长按了删除键,把这两个字删去了。
我又认真的看了一遍柳楹发给我的东西。
大多数多年生开花植物都是这样,尤其是百合这种球根类植物,这个原则几乎适用于所有依靠储存养分复花的植物。如果现在只是为了美观而把它的叶子都剪去的话,一个瘦弱的种球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第二年的生长和开花,它可能第二年发不出芽,或者即使发芽也非常瘦弱,无法开花。种球死亡在严重的情况下,萎缩的种球可能无法度过休眠期,直接烂在土里。
让我有些在意的是,柳楹是之前就知道这个可能有些冷僻的知识呢,还是后续查的呢?不过我当然也无从而知了,我也总不可能直接去问她吧?
上午上课的时候倒是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而且可能是因为刚刚放假回来的原因,班上大部分同学好像都有点心不在焉的状态。
「我毕竟是学生会长啊,所以我当然得带头干最多的事情啊,你放心啦,我能处理好的。」
*
就连姜芋恒有时候也会突然发一会呆或者眼皮稍微闭上一会,但我想可能这多半是她昨晚没睡好才造成的。
虽然我的确是希望柳楹能和姜芋恒之间的关系能改善一些或者成为朋友,但我觉得,柳楹并不适合加入眼前的舞台之中。
但柳楹似乎比我冷静的多。
柳楹。
等我到班上时,班里的同学也已经来了大半了,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种独属于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了。
我和柳楹都不得而知。
在教室内嘈杂的环境下,姜芋恒的话传入我的耳中时显得那么有气无力。
看着眼前处于舞台正中间,聚光灯下的女主角姜芋恒,正如往常一样和其他人说说笑笑,我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了和此刻教室内氛围截然相反的一个人。
不过柳楹到还是和往常一样的认真。
走到我的座位旁时,我才发现平日里应该生龙活虎的班长姜芋恒此刻却一反常态的趴在桌子上,让我突然产生了「是不是搞反了」这样的想法。
柳楹此刻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环境所影响,静静的翻看着手中的书。
「没有啦,大家也都有付出啊。」
在和我聊了一阵后,姜芋恒似乎也恢复了一部分的精神,没有选择继续趴在桌子上,而是选择和我之外的人去聊天了,多少也是让我放心了一些。
七月六日。
柳楹在看见我后,一刻也没有浪费时间,对我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向门外走去。正当我以为,一如既往的沉默会出现在我们这趟路途的开头时,柳楹的声音却突然传入我的耳中。
「是嘛,总感觉每次都是你做的事情最多。」
「熬夜熬到那么晚嘛……你在干啥呢?」
至于理由呢?我也不知道。
「这些事情,不应该是学生会的成员一起来讨论的吗?」
也就是柳楹的生日。
我记得前几天和柳楹算过,如果从我刚刚进入时停的日子,往后推七十二天的话,时停结束的日子是一个令我们俩都有些始料未及的日期。
再床上又多躺了几十分钟后,我才慢悠悠的爬起来穿衣服。因为我知道赖床当然是不好的习惯,毕竟如果夏天就开始赖床的话,那么到了冬天,就更离不开温暖的床和微暖的被子了。
当我眼前的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老实说没这么睡好……可能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吧……」
我问出了这句通常是姜芋恒问我的话。
或许是因为我放书包的时候发出了些噪音,在我坐下后没多久,身旁趴着的姜芋恒就已经爬了起来,我也顺势能看见她的额头已经被课桌压的通红一片。
不过既然说到柳楹的话,我自然也联想到了有关时停的事情。按照规律的话,今天时停的时长会是十小时加二十分钟,也就是说,自从时停来到,已经过去了十天了。
「昨晚没睡好吗?」
「当然是运动会的事情啊。今天是周二,运动会也就是在这周四这周五就会举行了,现在有一许多的准备工作要我去做啊,就比如安排项目的时间啊,地点啊。更别提这次还有许多新增的项目,要安排的东西更多了。」
不过也没有多出乎我的意料就是了。
*
得出结论的瞬间,一个不存在的巨大的倒计时似乎出现在我眼前,就像《三体》中,三体人直接投影在汪淼视网膜上的倒计时一样,但汪淼眼前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
「走吧。」
「今天早上,你和姜芋恒怎么都没来操场?」
如果我此刻正处于有关于「倒计时」电影或是小说之中,一般等到倒计时结束,迎来的往往都可能都不是观众们喜闻乐见的结局。
很快,上午的课程也就结束了,我像往常一样,在食堂吃完午饭之后,就立刻去了学校后面,也就是柳楹经常等我的地方。
看来也是时候去学校了。
似乎之前这样的场景也很常见吧?
柳楹既然问出这句话就说明她今天早上还是和五一假期期间一样,早早的就来到了操场。不过我还以为她今天早上应该不会来呢。
「嗯……我以为你今天早上不回来了,所以我也就没有来了。」
我没有把自己赖床这部分说出来,怎么说呢,感觉不太想让柳楹知道。
「那姜芋恒她呢?她是什么情况?早上和你了说吗?」
「她好像是因为昨晚熬夜熬太晚了,今天早上没什么精神,所以才没去操场吧?」
「这样啊。」
柳楹在听见了我的回答后,也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倒是我还在回味柳楹刚才她对姜芋恒突如其来的一阵关心。
「那她有没有和你说她昨晚在忙什么?熬到那么晚。」
「好像是运动会的事情吧?她和我说是在为运动会的安排操心,学生会好像要干的事情挺多的。」
「那不应该是学生会一起来安排吗?怎么她一个人自己熬夜熬到这么晚?我就不信要干的事情这么多吗?怎么看都像是她一个人把所有的任务都揽在自己身上了吧?」
柳楹发出疑问时,语气比先前要强烈些,让我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同时,我也开始思考柳楹刚刚说的话。
的确,如她所说的那样,运动会前的安排再怎么繁重,也不至于让姜芋恒一个人在运动会开始的三天前就熬夜到这个程度。除非就是和柳楹的猜想一样,姜芋恒把大部分甚至所有的任务都压在自己身上,才可能导致这样的结果。
而且在我的印象里,姜芋恒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之前好像也有过班里面的集体活动,明明是要班委来安排,结果姜芋恒却把所有的事情都干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去帮她吗?」
针对现在眼前的问题,我直截了当的向柳楹寻求意见。
「我想可能没什么用的,毕竟现在有关运动会安排的文件应该都在她手上,按照她这种性子,估计我们就算去了也只能收获她『没关系啦,我能解决好的』之类的话吧。」
我本来还想紧接着柳楹的话,继续问出「那怎么办」这四个字,但可能是碍于面子,我也只能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开始思考对策,毕竟我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没用。
「现在的话,除非是在运动会前一天晚上一把大火把姜芋恒做的安排全部烧掉,不然她是不可能来主动求助我们的。」
柳楹的意思当然不是要我们去放火把姜芋恒的成果烧掉,而是想要告诉我,像现在这种情况,是没有什么转机的,因为她是姜芋恒不是别人。
「要不……我们去问一下文雅清吧?她不是也是学生会的吗?说不定如果是她要求主动分担一些任务的话,姜芋恒就会答应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
「欸?我没喝完呐。」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楹说出这句话后,随后便往前台的方向走去,只留下我和文雅清两人坐在原地。
文雅清好像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她此刻也不再咬着吸管,而是让夹在指尖的吸管在玻璃杯中不断搅拌着,杯中寥寥无几的冰块碰撞的时候也依稀的能发出些声音。
*
「切,渟渊学长不要装傻。」
其实我早就撩到可能会有人发出这样的疑问了,不过发问的人是我并不经常能看见的文雅清,倒是我没预料到的情景。看样子,虽然这小丫头看起来古灵精怪,但眼睛还挺尖的。
「嗯……我觉得这应该不算是突然吧?说不定柳楹其实一直都挺关心她的?」
我在得到柳楹认可的瞬间,我的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也在一瞬之间变快了些,不过这也当然有可能只是错觉。
「运动会是这个礼拜四开始吗?」
正当我以为就会这么沉默十几秒,直到柳楹回来为止,坐在我面前的文雅清却又开口说话了。
「是这样嘛……」
「有吗?应该是你的错觉吧。」
看来今天的任务又多了一件,那就是去找文雅清,以她的名义去找姜芋恒,看看能不能帮她分担一些肩上的重担。
听完文雅清的话后,柳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两只手轻轻放在此刻凝结了不少水珠的玻璃杯上,或许是想让手中接近零度的温度,让自己冷静一下。
文雅清歪着头问我的同时,还不忘咬着吸管。
见我们也讨论不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来,柳楹再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水,只剩下几个还没融化的冰块静静的躺在杯底后,便说出这句话。
「啊哈,没什么啦柳楹学姐,就和渟渊学长随便说了几句话而已,额嗯……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啊对对,嘘寒问暖。」
「渟渊你现在困吗?」
「感觉……好奇怪啊。怎么现在柳楹学姐突然这么关系姜芋恒学姐了?她们俩之前关系不是一直不好吗?」
「是啊,也就是后天,五月八号吧。」
「学生会里面其他人呢?他们就这样看着姜芋恒一个人做所有的事吗?」
舒缓的并且叫不出名字的纯音乐传入耳中,暖色调的橘黄色灯光照也正照在我身上,不过它当然没有任何的温度。
我觉得柳楹现在当然看出来了文雅清现在有些胡扯的话,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径直的的走到我的身旁,像刚刚一样,坐在我的旁边。
「你们在聊什么呢。」
再思考了一阵后,我把自己觉得此刻还能抬得上排面的想法说了出来,柳楹也在听了我的想法后,微微点了点头。
柳楹说出了让人有些沮丧的结论,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能做的努力我们也都已经做了。
「额……就现在的情况来看的确是这样。我也稍微向高二学生会时其他人打听了一下,好像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总是出现姜学姐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揽下来的情况,其他成员一开始也会试着去自己帮忙,但不论是效率还是质量上都不如她,久而久之,也就只让她一个人做事了。」
我和柳楹正坐在她的正对面,不过摆在我们面前的两个杯子中,只有些加了冰块的冰水。此刻橘黄色的帘幕已经悄悄爬上了天空,阳光透过带有些深棕色玻璃窗洒落在桌上,折射在杯中的冰块上时却不显得那么的刺眼。
「没用啦,我试过好几次,明着暗着都试过了,可是姜学姐还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
正当我还在预测文雅清下一句话会问我什么,我该用什么话来回应她的时候,柳楹已经结完账回来了。
眼前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丸子头少女再说出这句话后,便把桌上的玻璃杯拿到自己面前,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杯中的杨枝甘露时,还发出了些水流声似的噪音,不过文雅清好像也毫不在意这不太淑女的行为。
「我去结账。」
今天是五一放假后开学的第一天,也就是五月六号,星期二。运动会开始的时间是星期四的话,也就是说姜芋恒要在两天之内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这么看的话还真是一个不算轻松的任务啊。
「看了这件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当前方的十字路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和柳楹分别的时刻也到来了。
即将分别之前,柳楹的声音连带着我们身边突然响起的一阵汽车的鸣笛声一并传入我的耳中。
*
我久违的开口问了句话。
在听见文雅清说的那句话后,柳楹和我当然也没有直接绝情的就离开,而是等她慢悠悠的喝完后,再简单的做了道别。
「嗯,现在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还有……怎么感觉渟渊学长最近和柳楹学姐走的很近啊,你们俩怎么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老实说不是很困吧……下午上课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所以说我现在处于刚刚睡醒的状态也不为过。」
「上课得认真听课啊。」
柳楹用着有些埋怨的语气对我发出忠告,不过当然也没有持续很久,随后便继续开口说话。
「我现在有点困了,打算回家睡觉。」
还没等我思考完柳楹此刻告诉我这句话的意图,她就直接把手腕上的手表卸了下来,随后把握着手表的手伸向我,示意我接过来。
「你先拿着吧,今天不是还没来吗?既然你现在不睡觉的话,总比我拿着它要有用些。」
在听了柳楹的话之后,我也算彻底知道她的意思了,不过我却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我什么时候去找你?如果时停来了,结果你还没醒怎么办……」
脑海里预想出来的情景让我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进入时停的那天我在晚上去找柳楹的时候,我既不想让我吃闭门羹的情况再次发生,也不希望在柳楹熟睡的时候把她吵醒。
「很简单啊,我去你家找你不就行了。」
如同脚下有块不存在的石子把我绊了一跤一样,柳楹的这句话传入我的耳中的时候,我原先稳健的脚步也不由得的有些卡顿。
「来我家?」
「嗯,去你家。渟渊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其实当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虽然我的房间里面并没有那些独属于男子高中生不可见人的秘密,不过我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没事没事,不过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估计时停要到晚上才会到,那个时候天也应该早就黑了吧,你一个人……」
「没关系的,我相信我这次不会害怕的。」
柳楹有些强硬的打断了我的说辞,不过既然她也已经这么说了,那么我也用不着太担心了吧?
「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不用担心,我当然记得渟渊你之前告诉过我的地址。」
随后,柳楹流利的把我家的地址报了出来,就连门牌号也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这块手表能记录时停的时间?
种种的问题摆在我和柳楹面前,我们却无能为力。
「是男生还是女孩子啊?这个点的话都吃过饭了,下次你早点和我说啊,也好让你妈的厨艺好好展现一下。」
我突然也想起了另外两位母亲,也就是柳楹的母亲和文雅清的母亲。
*
看样子,从某种方面上来说,我们都挺幸运的。
「总算收拾好了……」
但我并不讨厌这种情况。
「嗯。」
我也不由得又开始思考起了时停的事情。
毕竟母亲她说的没错。
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虽然正处于青春期末尾的我以及正处于更年期起始的母亲也会吵架,不过大多数也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至于文雅清的母亲,在她的描述里,是一位坚强的女性,从来不会把自己哭泣时的样子展现给女儿,也会在在女儿遭到不幸的时候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柳楹夕阳下远去的背影,也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是不是有同学要来我们家玩啊?」
不过当然,在这种似乎无师自通的能力上,母亲比我强上不少,毕竟我总看不透她在想什么。母亲曾经说过,不论我的年龄多大,在她面前永远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看样子她也不只是说说而已。
……
收拾了一番之后,我的房间的面积似乎都扩大了一倍,看着也清爽了不少。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我还得感谢一下柳楹要到我家来的决定。
我这话当然不只是对还未来到时停说的。
似乎自我记事以来,母亲就总能猜透我的心思,这点就像我总能猜透别人的心思一样。
为什么时停最开始只发生在柳楹身上?
「间歇性强迫症啦。」
母亲无视我上一句的回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我本来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她,不过已经挂在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
现在也已经吃完晚饭,洗个澡了,接下来就是静静地等着时停以及柳楹的到来就行了。
其实我的房间还不至于用「脏」来形容,最多可能就是会有一些乱,东西有些多而已。初中甚至小学的课本,资料前不久还在我房间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
紧接着,我们也在谈话声中到了该分别的地方了。
灯光滑过表壳,表盘边缘浮起一层暗哑的银辉,而抛光处却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映衬在光线下时显得更加明亮。与此同时,光线透过玻璃表镜边缘整齐切割的部分时,向四周也闪烁出了不同亮度的光芒。
面对母亲的念叨,我一边把我房间里面堆积的一些没用的东西塞到客房里面的大柜子里,一边随意的回应着她。
「那怎么之前没见你这么勤快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收拾房间?」
我小声的喃喃自语道,因为要是被母亲听见的话,指不定她又要挖苦我一番。
「我有强迫症啦,这么多东西摆在我房间我看着难受。」
「不是啦,我不是说了是间歇性强迫症吗?」
为什么我在时停已经发生了两年之后,进入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界?
我坐在桌前,打开了台灯,把那枚处处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手表放在灯光下。
但愿不会让我等太久吧。
也是对柳楹说的。
不过,越是想要深入的去探寻有关时停的信息,就越像是在走一个深不见底,没头没尾的庞大的迷宫一样。
在胡思乱想了一阵后,我最终还是拿起了放在桌子一角的手机,打算玩会游戏或者在网上冲会浪来消磨时间。
「一会见。」
在柳楹和我回忆她第一天进入时停的情景时,她的母亲是她可以在中暑醒来后,把头埋进她怀里哭泣的对象,并且好像在她的描述里面,她的母亲还挺喜欢对她啰嗦的。
*
亮起的手机屏幕突然不能滑动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的时停的时刻已经来到了。此刻手机左上角的时间定格在了「21:15」这串数字上。
这样的话,离我和柳楹分别大概是过了三个小时左右,假设柳楹回家洗漱之类的花了半个小时的话,那么她现在大概是已经睡了两个半小时。如果按照一个人六到七小时的睡眠来看,我还要等四到五个小时左右。
不过我也早已习惯了在此刻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的生活了,所以这点时间对我来说也并不算长。
既然手机已经玩不了了,我也顺势拿起了摆在书架上几本,我不久前刚从书店里面买回来的书,打算以此来消磨时间。
我看了一眼台灯散发出的灯光下的那块不能调时间的机械表,此刻它上面的时针,分针,秒针也开始转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的清晰。
我取下夹在书中的书签,继续看起了上次没看完的地方。
*
当我轻轻的打开门,看到眼前似乎是刚刚爬上来的柳楹时,不只是我,连她好像也吓了一跳。
「渟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柳楹把原先举起,微微弯着指关节的手放了下来,用着行动补充告诉了我「我明明还没敲门」这个藏在她心中的疑问。
其实当然不只是柳楹,我也感到很意外。
因为差不多就是一分钟之前吧,我刚刚把我正在看的小说的一个章节看完了,用余光撇了一眼手表,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十几分钟了。时间似乎过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我想这可能也有看书的功劳吧。
估计最多在等一个小时就可以了。
如果柳楹敲门的时候我还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面怎么办?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时,它便像是一簇不断生长的藤蔓,牢牢的粘在了我内心的壁垒上,让我不得不去认真的思考这个可能出现的问题。
随即,我也便得出了答案。
既然现在在时停的世界里,只有我和柳楹两个人能活动的话,我现在把门打开不就行了,这样的话就算我没听见门外的动静,柳楹也不会被我锁在门外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从椅子上坐了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至于接下来的情景,就是刚刚上面提到的了。
「应该只是……巧合吧?其实我只是担心我隔着客厅可能会听不见门外的动静,然后把你锁在门外了,所以现在提前去把门给打开。」
「这样啊。」
是因为看书才不会困吗?
或许又不是。
其实母亲一般这个时间是不会睡觉的,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今天睡得格外的早。
「其实这房间我也是今天才刚刚收拾了一番才这样的,你没来之前才是真的乱七八糟。还有我感觉柳楹的房间并不乱,只是因为你的书比较多,所以有点杂而已,你的每一本书都放的很认真,爱护的很细心,所以根本算不上乱哦。」
「渟渊你刚刚在看什么书呢?」
我指了指此刻静静地躺在我的书桌上,夹上了书签,并且已经合上的那本书。
「感觉渟渊的房间也比我的房间要整洁许多啊,不像我总是把书乱放一样。」
我们还没走几步,刚到客厅的时候,柳楹就对我说出这样一句话。
「嗯,我知道了。」
柳楹的话让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感觉她既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说真的,不过她好像也没有注意到此刻语塞的我,转而又问起了别的问题。
柳楹用着有些自嘲的语气对我刚刚收拾过了的房间表示认可,不过我觉得她也大可不必这样进行比较,所以我这次只是微微的摇了摇头,不像刚才在客厅里那样。
柳楹没有热烈的回应我刚才的话,不过我觉得她一定也都认真的听进去了。
其实在柳楹说完之后我也并没有感到有多么的意外,因为几乎每一个初次到我家的人,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都会是这句。不过这和我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大,主要还是我的母亲,她平时总是会把家里收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应该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吧。」
随后,我带柳楹进了我的房间。
或许是。
换做别人,可能在这个时候会和我交流一下感想或者问我「好不好看啊」这样问题,不过柳楹却从来不会在这个时候问我看书的心得之类的。
我这么想着,不过很快等我睁开双眼时,隐隐约约看到柳楹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就知道刚才的声音既不是错觉也不是梦。
「渟渊你的房间在哪里?」
想想也是,虽然在正常的世界里,下午我有几节课上睡着了,但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快七八个小时了,下午上课时那不连贯的几次浅度睡眠能发挥的作用当然不会有多大吧。
「如果你是当面对她说的话,她会很开心的哦,因为她平时就像小孩子一样,喜欢听别人对她说的好话。」
「那我改天来拜访的时候,记得叫你妈妈出来,我会当面夸她漂亮的哦。」
之前和柳楹聊天的时候也聊过这一点,她告诉我,她一般不会在别人看书看到一半的时候就去和看书的人探讨书的内容或者心得。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的话无疑只会扰乱看书的人自己的思绪,让他们自己的思想里掺杂了他人的思维。
「第一部我是不久之前才看完的,第二部《黑暗森林》的话,我连上篇的一半可能都没看到。」
我和柳楹在说话的同时,我也不忘从鞋柜里面给她找了一双新的拖鞋。等她穿上拖鞋,走到我家之后,我才把我们身后开着的门给关上了。
「嗯……那既然柳楹你也已经来了的话,那我现在也就先去睡觉吧。如果你想喝水的话,客厅的桌子上我也准备好了新的玻璃杯,你自己倒水就可以了。」
「你妈妈现在人呢?」
「感觉渟渊你的妈妈会很漂亮呢。」
「还好啦,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打扫客厅这件事基本上不是我做的,一般都是我妈做的。」
「是《三体》啊。」
我大方的接受了柳楹的夸奖,不过我也没有恬不知耻的把她的夸奖归功在我的身上。
「那还真是遗憾啊。」
不过,能撑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困意,还真是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或许是因为连续看了三个小时的书,让我的大脑向身体传递了疲惫的讯号,我在这时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
是梦吗?
我努力的让昏昏沉沉的大脑恢复机能后,才依稀听清楚柳楹刚刚说的是什么。
*
走出房间的瞬间,我的眼皮便止不住的上下打颤,让我在一瞬之间有些怀疑我是不是下一刻就会直接睡着。不过当然现实还是没我想象的那样夸张,我还是在走到了客房才一头倒在床上。
柳楹的声音似乎在我的耳边响起。
「渟渊你家打扫的好干净啊,让人看着挺舒服的。」
「这样啊……」
「马上要结束了。」
好像是这么一句话。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让我直接清醒了过来。
我鲤鱼打挺般的坐起来后,问出了第一句话。
「还有多久?」
「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从时停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了,而我刚刚大概睡了六个多小时,如果不是柳楹叫我的话,我说不定还会睡得更久。同时,在今天的时停里,我和柳楹都没怎么说上话,这点倒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我倒是没有按照我之前一贯的性子,在这个时候对柳楹说声「抱歉」,因为她之前和我谈过这个问题,她觉得如果没有让别人造成特别严重的困扰的话,就不需要抱歉。
「没想到我能睡这么久。」
我一边折起了床上的被子,一边对身旁的柳楹这么说着。不过柳楹似乎并没有对我这句话做出什么回应,反而问了我别的问题。
「渟渊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想想,现在现实世界里面正常的时间应该是晚上九点多左右,鉴于我刚刚睡醒,所以自然不会选择去继续睡觉,况且我觉得我现在也不一定睡得着了。
「可能……随便玩玩吧?我也不太清楚。」
经过了上面的思考后,我最终也只能这么和柳楹说了,毕竟我也确实没什么打算。
「嗯,我知道了。」
柳楹对我有些敷衍或者含糊的说辞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等我把刚刚睡过的客房收拾好了之后,我和柳楹也随即回到了我的房间。
「我应该也要走了。」
还没等我们在房间里面多待一会儿,柳楹便告诉了我她接下来的行程。
之前的话也差不多是这样,前几次都是我在时停的时候去找柳楹,然后在即将结束的时候再准备离开,所以她刚刚的话其实也没有让我多意外。
有些轻浮声音在我背后响起的时候,我就算不用回头此刻也能知道站在我背后的人是谁。果然,还没等我转过身去,身后的文雅清就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我的旁边。
「早上醒的早,没什么事干,所以就来早点看看了。」
我和柳楹是选择在时停彻底结束的时候才从家门口出来,走到楼道里面。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效呢。」
「是啊。」
柳楹简单的回应了我之后,熟悉的公寓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文雅清刚给我发来消息,说是她后面又去问了一下姜芋恒,结果她已经把所有有关运动会的工作安排好了。」
看着柳楹转过身去,即将离开我的房间的背影,我不禁也对今天没和她在这段时间里说上几句话而感到有些遗憾。
等我到了操场上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的人并不算很少。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发现有很多是穿着志愿者专属的背心的,看来他们大多是来操场上做运动会的准备工作的。
因为如果选在离时停马上结束的时间点选择在户外活动的话,等到时停结束的话,那么街上的人就会发现自己身边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就算街上没人,监控也会拍下这一切。如果被别人发现的话,准会把这当做是灵异现象,指不定我和柳楹会被奇奇怪怪的研究所抓去研究。
「这么快嘛……」
*
「现在也只能期待着运动会的到来了。」
不过……
但或许是因为现在太安静的原因。
不过我很快也知道了柳楹刚刚看手机的目的。
「怎么你今天也来这么早啊,渟渊学长应该不是志愿者吧?」
难道柳楹还没起床吗?仔细想想的话应该不是。
「其实也没多久啦,现在的场地基本上还没怎么收拾出来,只是大概的划了个地方而已。」
和柳楹走在此刻算不上热闹,也算不上冷清的街道上,她突然罕见的拿出了手机看了几眼。据我所知的话,柳楹她一般是不会在走路的时候看手机的。
正当我打算前去志愿者正在工作的地方,去一探究竟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我熟悉的声音。
「好啊。」
之前也和柳楹讨论过,我在找了她之后该选择什么时候回家,得出的结论就是要么在离时停结束还早的时候,或者就是等到结束了再回家。
或许也只是因为今天是运动会,所以她也就没叫我了吧。
*
不过可能是因为我的生物钟被完全打乱的缘故,我今天早上也是早早地就醒了过来,早的程度甚至到了柳楹还没给我发来「今天早上来学校吗」这条消息。
「嗯。」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干,所以早点去也没什么坏处吧?
柳楹的声音很小。
当我的话在这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传到柳楹耳中的时候,她也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微微转过了身。
想要不留遗憾,似乎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
今天是运动会的第一天,所以不用早起,只要按时到操场上参加开幕式就可以了。
「我送你回家吧。」
她的声音就好似在我耳畔旁响起一样。
「呀哈喽,渟渊学长——」
总之,在醒过来之后,我也没有赖床,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后便决定去学校。
「你们志愿者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学生会的人全都要去当志愿者吗?」
随后,我环视了一下操场,放学跑道包裹的足球场上面搭了许多以前没有的棚子或者其他的活动区域,我想大概是为了这次那些非竞技性,娱乐性的项目。
说着,我注意到了文雅清身上披着的红色背心,随即又继续开口。
我小声的回应了柳楹,同时微微的点了点头。
柳楹的这句话似乎掺杂了些许讽刺的意味,不过应该只是对姜芋恒独自逞强的行为感到不满。
「也不算是,只要不是运动员,不过大多数都成员还是会去报名的。」
看着此刻操场上熙熙攘攘的场景,我也不禁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嗯……这次运动会的准备工作,比如场地划分,比赛项目时间的安排,都是姜芋恒一个人做的吗?」
听到我的问题后,文雅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而是稍微沉思了一会。
「明面上大家其实都会宣照不宣的刻意避开这种说法,不过事实差不多就是这样的。」
文雅清说出的这句完全不带有她平日里轻浮的个性的话后,我才知道她刚刚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缘由。
学生会方面肯定不会承认把所有的工作都推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样不仅可能会给学生会贴上个「不作为」或者「压榨成员」的标签,除此之外的影响或许还多很多。
「不过这么看来,姜学姐还真是厉害啊,每一次的活动都干最多的事,还都完成的这么出色,简直就是天才级别的人物嘛。」
听着文雅清对姜芋恒的赞赏,我的内心却怎么也高涨不起来。自此最近柳楹和我聊过了这个问题后,我也开始有些担心姜芋恒她会不会真的太累了。
「但这样真的好吗……这样严重的事务真的不会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吗?」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我和姜学姐也认识很久了,她可不是一个脆弱的人哦,所以你放心啦,反正之后渟渊学长你们能参加的运动会只有一届了,到时候提前和姜学姐商量,再帮她分担任务就行了吧?」
文雅清的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不论是从文雅清她一年多前经历的事件,还是姜芋恒平时在班级里,学校里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当然不会是一个脆弱的人,反而比我们绝大多数人都要更有担当,更聪明,更能完美的解决一切的难题。
但现在我和柳楹都对姜芋恒的「完美」感到有些不对劲了。
或许也正如文雅清说的那样,这次运动会的安排可能会让姜芋恒一时感到劳累,很快她就会调整过来,回到从前那个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她。
不过我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实质性的行动。
「但愿如此吧。」
我小声的喃喃自语。
*
后面又和文雅清聊了一会后,她的朋友就把她叫走了,好像是要去忙什么事去了。再和她简单的道别,目送她离开后,我就又恢复了孤身一人的状态。
不过,还没等我漫无目的在操场上闲逛多久,我又一次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就在面前不远处,姜芋恒和江小千正在往草皮上贴什么东西,我想大概是和什么项目有关的吧?
听着柳楹用着不满的语气对姜芋恒发出埋怨,我也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回应,柳楹似乎也并不期待我立刻做出什么回应。
柳楹说的话和文雅清刚才所说的话,意思上似乎有些相近,但我知道两人此刻的心绪是截然不同的。
江小千这时却先我一步的离开了,说他好像忘了带什么东西,现在要回家拿一趟后便离开。
但看着眼前始终对我面露微笑,刚刚和我说话时语调中总是带着乐观与向上的姜芋恒,这份担忧或许又有些多余了吧?尽管我想用着这样的想法来打消心中的这份疑虑,但效果似乎并不是很明显。
姜芋恒似乎也没想到我明明已经说了「要走了」之类的话了,此刻又突然开始多嘴,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回应了我。
「其实也不是很累,渟渊你也不用这么担心我啦。」
一瞬之间,我产生了一个我从前从来没有想过的想法。
「你不用挥手或者喊的这么大声啦,我不就在你前面不远处嘛。」
「刚刚我碰见文雅清和姜芋恒她们了。」
「那我先走了。」
姜芋恒是不是已经很累了?
「这几天你挺累的吧?」
我快步走向前去,玩笑似的对江小千刚才有些夸张的行为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不过他当然也看得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同时我注意到了,此刻只有姜芋恒的身上穿着志愿者独有的背心,而江小千只是穿着普通的短袖。
「江小千你也就放过渟渊他吧,既然渟渊来这么早肯定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耽搁了渟渊的行程了。」
正当我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看着眼前和我挥手道别的姜芋恒,一种莫名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底里缓缓涌起。
「不过她还真是厉害呢,但是每天的项目的时间安排,人员名单这些,都要耗上不少精力吧?更别提这次还有这么多新增添的项目了。」
姜芋恒玩笑似的发言让我忍不住的小声的笑出了声。
见我久久没有回答,柳楹便继续开口说道。
「嗯,那你先去忙你的吧。」
「我刚刚又问了一遍文雅清,好像这次运动会里面绝大多数安排都是姜芋恒一个人做的,而且学生会那边好像还在刻意回避这种说法。」
「不要紧的吧,只是一些简单的事情要做,你就当是来玩一下吧。」
此刻只有我和姜芋恒站在这里。
不过,姜芋恒她既然现在还这么有活力的话,那就说明我刚才的担忧也就没什么必要了吧?
「那是你的错觉吧?肯定是现在的阳光捣的鬼,如果你贴着我的脸看肯定看不出什么哦。」
正当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上前去打个招呼的时候,江小千犀利的目光也已经捕捉到了我的身影,他激动的站起身来,朝着我挥手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和姜芋恒分别了之后,我很快也就在嘈杂的操场上找到了柳楹。不知怎的,此刻的阳光逐渐变得毒辣了起来,气温升高的程度也比前几天这个时候要高上不少,所以我和柳楹正坐在操场外围的一颗树下。
正当我想说句「你这玩法还真是新奇」来委婉的拒绝江小千热情的请求的时候,站在我们俩身旁的姜芋恒此刻却突然开口了。
「我就算了吧,我今天还有项目呢。」
*
「你不是不是志愿者吗?怎么还在这里干活。」
「是嘛,感觉你今天的黑眼圈比前几天还要重上不少了。」
「因为我早早地到了这里后没什么事干,所以也就来帮一下忙了。怎么样,渟渊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得不说,姜芋恒的脑子转的很快,这么快就想出了一个合理又完美,既没有否定江小千,也尊重了我的意愿的说辞。也就在我们闲聊,我掏出手机看时却偶然瞥见了手机上柳楹给我发的「我到学校了」的消息的时候,我便打算暂时离开这里,前去找柳楹汇合。
「有这么顽固的一个学生会长在,其他成员也都没什么办法吧?学生会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了。」
随后,我在第二次和姜芋恒道别后,也离开了这里。
柳楹突如其来的问题把我从呆滞的盯着操场发呆的状态,拉回了现实,同时我也开始在我的脑中翻找起柳楹刚刚和我说的那种情况。
「没有对吧?」
我率先打破了熙熙攘攘的操场下,我和柳楹之间还没持续多久的寂静。
「渟渊我问你,从高中第一人入学以来,你有见过姜芋恒她主动向别人寻求帮助吗?」
「渟渊——早上好——」
所以,临走前我忍不住多嘴了几句。
柳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地穿透了操场上空渐起的喧嚣。
「嗯。」
我点了点头。
我们之间便不再需要言语,只是并肩坐在树下,任由初夏的阳光将斑驳的树影投洒在身上,仿佛我们也是两棵安静的树,在无人注目的角落,共享着同一片土壤的沉默与喧嚣。
远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鼎沸的人声却将我们这片小天地反衬得愈发宁静。
直到开幕式的广播声隐隐传来,我才恍然回神,拍了拍落在衣角的碎光。
「你的项目是明天才开始的吧?」
开幕式即将开始了,在我和柳楹打算起身之前,我随意的对她这么说着。
「嗯。」
「加油吧。」
「你也是。」
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仿佛替我和柳楹说出了那些未尽的言语。
*
昨天也是完美的一天。
不论是和同学之间的聊天,和朋友之间日常的交往,还是在昨天运动会的项目上,我都为它们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不过……
唯独有件事让我有些耿耿于怀。
此刻,我正站在家里卫生间的洗手台前,用手撑着白色的台面,把脸凑近镜子,好让我看清眼角下明显的黑眼圈。
「确实很明显啊……」
我在镜子前小声的喃喃自语道,忍不住又把脸贴近了镜子一分,眼角下的黑眼圈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了。
看来前几天的熬夜造成的影响确实比我想的还要大些,虽然我之前也有过熬夜的经历,不过这次为运动会的事情忙前忙后让我的压力也变得更大了,眼角下比前几次严重多的黑眼圈也就由此产生了。
文雅清缓缓转过身去后,轻轻的把门关上。清脆的关门传入我的耳中,她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活动室,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姜学姐,那我先走啦。」
「早上好,姜学姐。」
「早上好。怎么雅清今天你也来这么早啊?」
……
同时,这还多亏了柳楹。
从这点上来看,她或许是一个文静的文学少女,但她的性格却和传统的「文学少女」相驳。
等我推开学生会活动室的门后,活动室此刻也像往常一样空无一人,毕竟我每次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这里来,比任何人都要早。
此刻,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皮下的黑眼圈几乎已经消失了,遮瑕液的颜色也几乎和我的皮肤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看的话甚至都看不出来我化了淡妆。
我的脑海里此刻也只能浮现出这个选项,不过这对于我这么一个不怎么化妆的人来说,其实也不算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同时也是为数不多窥探到了柳楹内心深处的一丝角落的人。
「啊,嗯……其实是我看错时间了,下次我还是之间看电子表吧,机械表有时候我会看错时间。」
化妆吗?
「嗯,一会见吧。」
我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一年多前发生文雅清身上事情的人。
「我朋友还在等我呢,所以我先失陪啦,拜拜。」
「哎呀,我只不过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睡得有些迷糊了,所以才会看错嘛,我应该比小学生要聪明多了。」
我和文雅清开着玩笑的同时,她走到了挂着一件件志愿者背心的架子旁,随手拿起了上面的一件背心,套在了自己身上。随后走到了活动室的大门的方向。
文雅清现在展现给大家的,是一个有些大大咧咧,冒冒失失,同时又充满活力的形象,和一年多前那个腼腆害羞的女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说完了吗」。
「你是小学生吗?不过现在小学生都能看明白机械表了吧?」
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柳楹的话,那一定是——
「好像……也快一年了吧……」
文雅清推开门看见我在里面后,便一边微笑,一边对我打着招呼,我也连忙接着她的话。
柳楹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如果没有文雅清那件事发生的话,我会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和柳楹加上好友?或许的确是这样吧。不过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没有柳楹的好友,也不想让文雅清经历那样的痛苦。
从某种方面上来说,我还得感谢沈渟渊的提醒。
她上课的时候,听课听的很认真。一到了下课,就会拿出一本书来看,不论此时她的周围有多么的吵闹也都是如此。
希望今天也能像昨天一样完美的度过。
那么,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去学校吧。
好在我起的够早,时间还算充裕,我也便打开手机,上网查了一下有关掩饰黑眼圈的化妆的方式,随后我也对着镜子,有样学样的学着视频中的人。
微弱的声音回档在空无一人的活动室内时,我的思绪不禁随着文雅清刚刚消失的身影,回到了一年前柳楹向我发来好友申请的那个下午。
没过多久,在镜子前我手中的动作也便停了下来。
不过,还没等我坐下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不同寻常的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奇怪」。
或许文雅清在性格上真的发生了改变,或许有只是她现在想展现给外界,自己全新的,有别于从前形象。不过总的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这样啊」。
「没事的话离我远一点」。
我顺势打开了手机,点开了和名为「July」的用户的聊天记录。这一年之内,我们互相发消息的次数不算过,少的几乎可以用两只手数过来,而且大部分时候还是我先发的消息,柳楹之后才会或有或无的会个「哦」,「嗯」,「知道了」之类的话。
「哦」。
昨天第一天顶着个黑眼圈就算了,要是第二天还是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别人眼中就不好了。
「这么早吗?」
这样冷冰冰的句子是总是能从柳楹的口中说出来。久而久之,除了我之外的同班同学也便不再和她说话,甚至连这些口头禅我也听不见几次了。
从这一点来看,她或许只是一个冷漠无情,毫不关心别人的人,但她的一年前的所作所为又和这一观点相驳。
当时她对文雅清那件事上心的程度,远远的超出了我的认知,她也完全不像是在为一个陌生人操心一样,而是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文雅清。
说到这里,其实我也早就察觉到了她对我和对文雅清的态度有些不一样了。
毫不掩饰的说,柳楹讨厌我。
这同时也是最让我感到奇怪的一点。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点会引起她的反感,明明我在做任何事情,和所以人交往上都近乎完美,在所有人眼中亦是如此。
可唯独对于柳楹,我却无能为力。
我捉摸不透她的心思,窥探不出她隐藏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或许,和柳楹成为朋友这件事,还是遥遥无期吧?
……
「早上好啊,小姜——」
「嗯嗯,早上好。」
「哟,芋恒姐,早上好。」
「早上好,早上好。」
当我在的身影出现在操场上的时候,不只是同班同学,其他班的人,甚至是不同年纪的人都会热情的凑在我的身边,和我打着招呼。不过对于我来说,这种情景我也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没什么好惊讶的。
也就在我还在人群中和身旁时人说说笑笑的时候,我的目光猝不及防的落在了操场的另一头,看到了让我有些头疼的人。
柳楹。
不过柳楹此刻也不像是之前一样只是孤身一人,陪在她身旁的人是沈渟渊和文雅清。
三人就这么在操场上漫无目的的随意走着,似乎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同时出现在我视线中的,是沈渟渊和柳楹两人之间不算频繁的交流以及文雅清时不时的傻笑。说笑间,远处的柳楹的嘴角让人几乎不能察觉的微微上扬了一下,与此同时,她眼中柔和的目光也隐隐约约的被我所窥见。
「那你要加油哦。」
在我和文雅清的这一串有些玩笑似的对话之后,我们之间的氛围也逐渐的活泼起来,这也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
当我还在为脑海里的问题烦神的时候,却全然没有注意到柳楹一行人此刻也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我也只好在脑海中停止了这个话题,热情的回应着他们。
「嗯,早上好。」
柳楹和沈渟渊两人的关系,完全不像是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人之间那样。
「嗯,知道了,你也要加油哦。」
我是蓝队的最后一棒。
如果说柳楹还是那个柳楹的话,那么问题就出在沈渟渊身上?
虽说不久前,沈渟渊顶着压力为柳楹发声,在帮助她洗清嫌疑上算的上是最大的功臣,但也不至于就让那个平日里一直冷冰冰的柳楹对他如此的敞开心扉吧?
虽然我很不愿承认,但我此刻的的确确对眼前三人和睦相处的情景感到有些羡慕。
……
回应我的话的人是沈渟渊,不过柳楹虽然没有说话,但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羡慕。
「对啊,毕竟是我排的项目,所以我当然知道啦。」
目送着沈渟渊他们离开后,即是运动员又是志愿者的我,也似乎要忙起来了。
此刻对我说话的人仍然是沈渟渊。
「我们不是刚刚见过面了吗?」
「额唔……好吧。」
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下,开起玩笑似乎也变得简单了许多。不过玩笑过后,沈渟渊似乎也要离开了。
我们的手已经握住了那闪闪发亮的金牌的一半了。
「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蓝队必胜!」
「前几天你不是还说想看我出丑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渟渊,柳楹,早上好。」
跑道旁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正络绎不绝的传入我的耳中,不过这些话现在鼓舞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和我同一跑道上,此刻正在我身后不远处的一位同班同学,以及两位其他班的队友。
「我现在也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也当真了吧?」
像这样的柳楹我几乎没有见过,或许她也只会在沈渟渊和文雅清面前才会这样吧?
现在正在举行的,是高二女子组4×100m比赛的决赛,也就是说,我和我的队友顺利的通过了预选赛,半决赛,最终站到了决赛的舞台上。同时,也只剩下了唯二的蓝队和红队。
果然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如果只是为了感谢当时的那件事的话,江小千也为她发声了,而且可以说没有江小千的推理的话,事情可能都不会迎来转机,可柳楹她却为什么到现在还和他没这么交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呢?
与此同时,我也对眼前三人之间过分亲密的关系感到有些奇怪。
「我那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文雅清的话或许还能解释的通,毕竟从一年多之前开始,柳楹就总是会去刻意的关照她,可沈渟渊和柳楹此刻的关系又该怎么解释呢?
「早上好,姜学姐——」
「加油啊!」
「我的项目好像快要开始了,现在我得去检录了。」
现在蓝队的第三棒已经领先了红队第三棒好几个身位,所以从现在的局势上来看,我们是优势,更别提我和我的队友之间已经练过了很多次的交棒了,所以根本不用太过担心。
几秒过后,第三棒的队友已经来到了我的身后几米处,我的双腿也开始活动起来。
「加油,加油!」
看着逐渐靠近我的队友,心里也不免的有些紧张,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我的心底冉冉升起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感——
「对了,女子4×100m接力是今天上午女子组的最后一场项目吧?」
当我的手握住队友交给我的接力棒时,我仿佛已经握住的不是铝合金制成的棒子,而是握住了一枚奖杯的把柄。
「姜芋恒加油!」
「班长加油啊!」
「加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我接过了接力棒之后,跑道旁的声音似乎变得比原先更加洪亮,与此同时,我双腿双脚上蕴藏的力量也随着周围的加油声,不留余力的爆发出来。
不用回头我都已经知道,身后的人已经被我甩开了几个甚至十几个身位了,高二女子组接力赛的冠军也就是唾手可得的了。
三十米。
二十米。
十五米。
悬挂在终点线上的那条洁白无瑕的带子,此刻已经出现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最后十米。
九米。
八米。
七米。
尽管高强度的无氧运动让我腿部的肌肉紧绷,从大腿开始发出的灼烧感和酸胀感让我感到有些痛苦,不过这些在眼前的胜利比起来,都算不上什么。
六米。
终于要结束了。
五米。
看来这次也会是完美的结局。
一如既往的完美的结局。
搞砸了一切。
「又搞砸了呢。」
一个黑暗的地方。
随后。
我搞砸了。
摔倒在了离冠军触手可及的地方。
一个安静的地方。
我输了。
一瞬之间,喧嚣的操场仿佛离我也就去九霄云外,我被拉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离终点线的距离寥寥无几的地方。
不是我们队输了。
我很熟悉这声音。
「上次你来这里还是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视野急剧地收窄、变暗,周遭所有的声音——欢呼、风声、自己的心跳——戛然而止。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片无限放大的、刺眼的赭红色跑道,正朝着我的脸急速扑来。
一个我在看不见其他人身影的地方。
深邃的黑暗中,传出了一阵声音。
我急忙的把已经没什么力气都双手,撑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试着再次爬起来,但膝盖处那刚才在粗糙的跑道上划过后带来的疼痛感却让我没有做到。
在离胜利近在咫尺的地方。
深邃之中的另一个我很快靠近了我。
一个我不愿来到的地方。
她故作思考的摸了摸下巴,哼了几句我没听清的话,随后嘿嘿的笑了起来,随后从小声的笑逐渐变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只让我感到毛骨悚然。
而是我输了。
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摔倒了。
在我恢复了听力之后,身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让我意识到。
姜芋恒。
因为这是我曾经来过的地方。
一切都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完——
让我没想到的。
摔倒在了离终点线前五米的地方。
让跑道旁的所有人没想到的。
猝不及防的。
但我对于这里并不陌生。
让我的队友没想到的。
摔倒在了名为「不完美」的泥潭之中。
如果没错的话,她的名字叫做——
一个我费劲千方百计,只为远离的地方。
「没记错的话,是三年前吗?」
「那次也是你搞砸了一切吧?! 」
因为这是我的声音。
我低下头,不敢注视眼前另一个我的眼睛。
与此同时,大脑皮层顺着神经,映射到我脚踝处上的那刻骨铭心的疼痛感一瞬之间如果闪电般席卷了我的全身。
……
她猛的冲到我面前,如翱翔于天际的猎鹰伸出锋利的爪牙一般,狠狠地按住了我的肩膀,不仅让我无法动弹,还弄得我一阵生疼。
「全班人辛辛苦苦排练了一个月的舞台剧,在台上展示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她瞪着我,说话时仿佛要把我一口吃掉。
「只剩寥寥无几的几段台词,即将谢幕的时候。」
此刻不只是她在对我喊叫,我的内心也在呐喊,也在苦苦哀求着她不要继续说了。
「接近尾声,接近结局,接近完美的时候。」
「不……要……」
「是你搞砸了一切啊!如果不是你忘词,如果不是你在忘词后当众冲下台去,如果不是你在所有人面前下掉眼泪,怎么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
尘封已久的记忆猛然的冲击着我的大脑,像无数只射出的利箭在不断的摧残着我脆弱的身体。我的双腿已经无力支撑着我继续站立,可她的双手仍然死死的抓着我的肩膀,让我还在有气无力的站着。
「你以为你转学离开,来到另一个城市,就可以开启一段新的高中生活,一段美好的高中生活吗?」
「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你这样的人成天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成天把虚伪的微笑挂在脸上,事情就会如你想的那样吗?」
「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趁早——」
「还能站的起来吗?」
欸?
声音不见了?
眼前黑暗的空间被现实世界里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划破,如同用刀扎破充满水的气球那样,「嘭」的一声后,深邃的黑暗消失了,消失在了此刻高高挂起的太阳照射的日光之下。
我的视线里,出现了深红色的跑道,出现了围在跑道旁的人群,出现了刚才不曾看见的光亮,出现了——
柳楹?
刚才的那句话似乎也是柳楹对我说的。与此同时,她的一只手也轻轻的搭在我的肩膀上,但感觉上和刚才那股并不存在的生疼感截然不同。
在她的帮助下,我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再看到膝盖处磨破的地方后,那里仿佛也变得更疼了。
「拜托你不要建立在姜芋恒一定会摔跤的前提下好不好,摔了跤每个人都会不好受吧。」
我知道她这是在指责我。
她们的话题突然转到了我的身上。
「不严重就好,不过刚才的比赛还真是有些可惜啊,差一点我们就赢了呢。」
或许是因为有柳楹的存在,没有太多人跟上来,为数不多的跟着我和柳楹一起的只有刚刚和我一起跑步的其他班的两位队友,同班的那位并没有跟上来,我猜也是因为柳楹的原因吧?
「怎么,你一个局外人也要来掺一脚吗?你有资格对辛辛苦苦的我们指指点点吗。」
随后,柳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四人同行的时候,搀扶着我的柳楹以及我都没怎么说话,倒是我们身旁的两人现在不停的说着什么。
「嗯……」
似乎有人直接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首先,我不是局外人,我既是和你一样辛辛苦苦训练的运动员,其次——」
「啊……是这样啊……还真是可惜了……」
「喂,为什么是柳楹你——」
「我只不过是实事求是而已啊?说错什么了吗?要是她跑完后摔跤不就没有这么多的麻烦了吗?」
充满火药味的话语扩散在我们周围,与此同时柳楹也停下了脚步,在轻轻的把我搭在她肩上的手拿下来后,径直站到了那人面前。随后举起左臂,臂膀上两条系这的蓝色丝带也在微风的吹拂下微微的飘起。
似乎有些看不下去现在的气氛,刚才关心了我的那位同学对着指责我的人这么说到。
「是啊,要是你是在冲到终点线之后再摔倒就好了,这样我们的努力也就不会白费了。」
两人之中的另一人说出的话,像是突然触碰到了一个不该触碰的开关一样,瞬间我们四人之间氛围就像是被天空之中掉下来的巨大的牢笼所笼罩了一般,死一样的黑暗以及压抑一齐压在我的肩膀上,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说够了没有。」
「胜利丢了还可以再拿回来,但有些东西丢了,就永远的拿不回来了。」
我有些结结巴巴的回答着她的话,同时好像连同着我原先就一瘸一拐的走路的步伐,也变得更加磕磕绊绊了。
「我同时还是姜芋恒的同学,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同班同学被你这样的贬低。」
「那她就不要摔倒啊!明明都已经领先了十几个身位了,明明都已经要赢了,她这一摔不就把我们这一个礼拜的心血全部都白费了吗?你就不会不甘心吗?」
「还好,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是小伤。」
「怎么,你这语气像是我做错了事情一样啊?我记得在比赛中摔倒的人不是我吧,而是你现在护在身后,白费了我其他队友所有心血的那位。」
「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赢了。天天的训练却换来了这样的结果,你就不觉得——」
「我带你先去保健室简单的处理一下吧。」
「我首先并不想否认你们的努力,能进入决赛,自然靠的不是运气,背后的训练肯定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
我低声的回应着,或许根本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但柳楹很快也迎以回击,转过头去看着那人的时,眼里流露出的寒意也很快让那人闭上了嘴巴。毕竟在我们班所有人还有其他班的一些人的印象里,柳楹还和「不良少女」这一形象脱不了干系。
情绪逐渐激动的那人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走吧。」
「芋恒姐你现在还痛吗?」
柳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刺入凝滞的空气。
柳楹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此刻喋喋不休的她。不过,她似乎对柳楹打断她发言的这一行为感到不满。
「当你身边的朋友问姜芋恒『痛不痛』的时候,你说出口的却是『为什么不跑远点再摔』,哪一位才像是真正的队友?」
柳楹的话似乎说完了。
柳楹顿了一顿,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人的眼睛。
「胜利很重要,但比胜利更重要的,是和你一起追逐胜利的队友,是和你共同挥洒汗水的队友。如果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就算今天你们赢了,也毫无意义。」
柳楹轻声说着,我想着不单单是对我说的,还是对此刻围在我周围的人说的。不过好像不只是我,好像连周围的人也对柳楹这一行为感到有些疑惑。
「喂……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姜芋恒她也不是故意要摔倒的啊,你不要说这种话啦。」
她转过身,不在看着两人。
原先喋喋不休的那人,在听了柳楹的话后也不再说什么,只剩下脸上那副有些难以言喻,让人难以读懂的表情。
「不可理喻……」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不过,虽然她说了这样一句话,但我觉得,柳楹说的话,她也一定听进去了。
我也是如此。
「抱歉,她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向你们两个道歉。」
等到她一离开,另一位队友便凑到了我们身旁,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我们道歉。完事之后,她也往刚刚她的朋友离开的方向跑去。
现在也只剩下柳楹和我了。
所以,又一次恢复了安静。
……
「不用酒精消毒吗?」
「不用,这种情况下,碘伏的效果比酒精好许多。」
此刻,我和柳楹也已经到了保健室。我正坐在保健室的床边的一角,柳楹则俯下身子,手中拿着的是蘸着碘伏的棉签。或许是为了解决我刚刚的疑问,柳楹又继续解答着。
「酒精一般是用于打针,抽血前,轻轻擦在完整的皮肤上的,因为它挥发快,消毒效果强。对于像现在这种膝盖擦伤的情况,最好是选用碘伏来消毒。碘伏的刺激性会比酒精小很多,杀菌的效果会更持久。」
柳楹说话的同时,冰凉的棉签头已经接触到了我膝盖擦伤的地方。虽然柳楹说碘伏的刺激感会很小,但膝盖处还是会或有或无的不时传来刺痛感。
消毒完之后,柳楹拿起了放在床上的一块无菌纱布,接着轻轻的覆盖在我的伤口上。随后,柳楹拿起绷带,在我的伤口处缠绕了两三圈,在确保不会滑落以及绷带缠绕处可以塞进一根手指,以保证不会影响关节处的血液循环后,剪断了绷带。
「你稍微活动一下。」
我听话的下了床,稍微走了几步。除了刚开始膝盖处会有稍微的刺痛以及不适外,后面也就没什么太多的感觉了。
「我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手艺或许没有那么好。记得纱布每天都要换,同时也要避免沾上水。如果过了几天之后没有什么好转的话就得去医院了。」
一阵微风拂过,带去了些许初夏的烦闷。
但我最终把它藏在了内心的角落。
「原来你看出来了啊,也是,柳楹你的眼睛似乎总是比别人要尖些呢。」
看着柳楹站在门口的背影,一句话突然从我的心底里蹦出来,随后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柳楹也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恰好勾勒出她的侧影,而她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能穿透一切伪装。
「为什么你当时没有自己开口反驳她?」
树荫下的我苦笑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柳楹。
我原本就磕磕绊绊的步伐随着我逐渐降低的声音,变得更加的缓慢了,几乎要停在原地。膝盖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但更深的痛楚来自胸腔里某个无法触及的地方。
柳楹话锋一转,在这时说出了让我有些意想不到的话。
此刻我也已经完完全全的停下了脚步,吞吞吐吐的说出后面的几个字。
「我让大家失望了。」
「柳楹你知道世界上最高的山是什么吗?」
「这就是我的理由。」
柳楹这么说着,随后,她把刚刚拿出来的一些医用品放回了原处后,便打算离开这里。
「你现在过得不累吗?」
取而代之的的,我想通过另一种方式告诉柳楹。
斜阳将树叶的轮廓拓印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的步伐比平时更慢,刻意配合着我因膝盖受伤而踉跄的节奏。四周很安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以及我自己有些紊乱的呼吸。
「我自己。」
不过这次,或许柳楹思考的东西和刚才不一样。
累。
「直到一次意外,我跌下了舞台。」
「失望的人很多——周围围观我的人,跑道旁为我加油打气的人,和我一起训练的队友以及……」
「珠穆朗玛峰。」
「有什么话,路上说吧。」
「或许她当时说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一般来说,我是不会把自己的情况说出来的。不过今天,我却有了一种,向大声的吐露出来,告诉此刻正站在我眼前的人的冲动。
「嗯,我知道了。」
听见我的话后,柳楹也回过头来。
……
柳楹没有做什么过多的回应,只是在听完我的话后,又把头转了回去。随后她那熟悉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今天谢谢你了,柳楹。」
其实在柳楹观察到我化妆,并且刚刚提出来的时候,我就隐约的猜到了她接下来会和我说什么。
「不论是跑步摔倒后扶我起来,帮我说话,还是刚刚帮我包扎,都谢谢你了。」
我和柳楹已经走出了校门。
「那,世界上第二高的山是什么,你知道吗?」
我很想把这个字说出来。
「曾经在我的舞台上,我永远充当着第一名的身份,我最不缺少的就是鲜花和掌声。」
「等我再想往上爬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第一的位置已经被夺走了,不论我再怎么努力,我都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我和柳楹之间迎来两人短暂的沉默,但我不认为她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闪耀在舞台上的,永远都是第一名,与此同时最痛苦的,就是趋于第二。」
「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你今天化妆了吧?」
「所以,高中对我来说是一个新的起点。在这里,我可以继续当我的第——」
突如其来的,在我讲到最高潮的时候,柳楹打断了我的声音。
「我记得你问过我,『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对吧?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拒绝你吗?」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把我带回到一年前那个忐忑的傍晚。我看着她,等待那个迟到了一年的答案。
风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因为我讨厌自我欺骗的人。」
柳楹的话,像一把冰冷而精准的手术刀,骤然划开了我精心维护多年的外表。
那一瞬间,我甚至能听到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或许是我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或许是我内心那堵用「优秀」和「完美」砌成的墙。
树荫下的光斑似乎不再摇晃,周围的声音——远处操场隐约的喧嚣,近处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都潮水般退去。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我和她,以及那句在我脑海里不断回荡的话。
自我欺骗。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我藏在「没关系」后面的疲惫,知道「我能处理好」之下的力不从心,知道「完美」的姜芋恒不过是一具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
脸颊开始发烫,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羞耻感裹挟着我。
我下意识地想反驳柳楹的话,想挤出惯有的笑容说「你在说什么呀」,想立刻找回那个无懈可击的姿态。
可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膝盖上伤口的疼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一下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陌生。
「……你凭什么这么说?」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不像是我会说的话,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狼狈。
「比假装出来的微笑真实。」
一块折叠整齐的,纯白色的手帕,无声地递到了我的眼前。
这句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在日记里都不敢写下来。它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是驱动我不断向前,也不敢停下的鞭子。
柳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一丝。
「我……只是不想再搞砸了……」
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不带任何伪装地看向她的眼睛。
我将手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似乎上次这样,还是在灯光聚集的舞台之下。
就像我骗不过那个黑暗中的自己。
在想什么?
问出这句话,用尽了我此刻全部的勇气。
「哪个更让你害怕?」
些许的沉默与平静后,柳楹问我。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柳楹在微风中顿了顿。
「我们……现在能成为朋友吗?」
「眼泪不丢人。」
眼泪终于挣脱了束缚,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街道上。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徒劳地想要遮住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太难看了,姜芋恒,你这副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过了许久,我用力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
我答不上来。
「朋友不是『成为』的。」
她的语气很平淡,却像是有某种力量,瓦解了我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我迟疑着,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块手帕。布料柔软,带着一点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让别人失望,和自己失望。」
「是『相处』出来的。」
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但这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隔阂和冰冷。它像是一片刚刚下过雨的天空,清冷,潮湿,却也洗刷掉了一些沉重的东西。
柳楹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映出了我此刻全部的慌乱和脆弱。她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块已经被我攥得微皱的手帕。心中百感交集,有被看穿的羞耻,有卸下伪装的轻松,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希望。
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我此刻的表情。视线模糊起来,不是因为膝盖的疼痛,而是某种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倏然断裂。
那一瞬间,眼前闪过的不是终点线,不是金牌,也不是周围的惊呼。是黑暗。是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无声的,令人窒息的空间。是那个指责我「又搞砸了一切」的,我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立刻擦眼泪,只是紧紧攥着它。
我骗不过她。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失望……」
柳楹转过身,步伐缓慢地向前走去,却像是在等我。
「柳楹……」
风,好像也变得温柔了些。
「原来柳楹你一直都把我看的透透的啊,感觉自己在你眼里是一丝不挂的呢。」
柳楹沉默地看着我,夕阳的余晖在她眼中跳跃。片刻后,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阵风。
膝盖还在疼,每走一步都提醒着我刚才的失败。但奇怪的是,那份一直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重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摔倒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愣住了,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柳楹。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举着手帕,动作没有一丝不耐。
后半程的路上,我和柳楹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了些。
我想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的。
「你不要说这种听着有点奇怪的话啊。」
柳楹的语气中掺杂了些许的埋怨,但和刚才神情严肃的她也已经截然不同了。
「对了,我记得开学第一天你好像就特别的不喜欢我啊,我当时还纳闷呢,难不成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看透真正的我了?」
这下轮到柳楹有些发难了。我注意到,在我说完后,她的脚步放慢了些许,脸颊微微上扬的角度构成了让人几乎注意不到的一丝苦笑。
「那个时候其实只是个……意外吧?简单总结一下的话,可能是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有些不理智了吧?」
「这样啊……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
逐渐熟悉的街道已经出现在我视线中了,这也预示着这段短暂的旅程也即将接近尾声,我马上也要和柳楹分别了。
但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下午的话还能和她见面。
今天下午,明天下午,后天下午。
今后的每一个日子,都能和柳楹见面。
不过猝不及防的,我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柳楹你最近好像和沈渟渊的关系很好啊?你们之前不是都是没什么交际的吗?」
沉默。
蝉鸣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的时候,似乎变得更加刺耳。
「啊……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你要是不想说——」
「他对我来说很特别。」
正当我还在像撤回刚刚让柳楹陷入沉默的发言时,她微弱的声音却在一瞬之间盖过了我耳边刺耳的蝉鸣声。
「特……别?」
「看吧,所以哪怕不是第一,还是会有人记住的。」
就当我打算目送着柳楹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融入茂密的树荫以及嘈杂的蝉鸣声中,她却又一次开了口。
「没事的,我和他说了我有事找你。」
「或许吧,有关他的部分不会说的。」
柳楹又一次说出了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话。
运动会结束了。
我在听完之后,其实反应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强烈。
随后,再一次的沉默也说明了柳楹应该不会再在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了,我顺势也打算问点别的问题。
「他内心深处的伤痕还未完全痊愈。」
我撇了一眼身边的柳楹,她却完全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女孩在谈论恋爱的事情的时候脸上的娇羞之类的,取而代之的是她的眼中,那份我有些无法看透的坚毅。
当然,插曲也是有的。
从柳楹的说辞来看,似乎沈渟渊的过去似乎也有着一段不愿让人知道的过去,但我也没有刨根问底的必要,毕竟对别人过去沉重的经历穷追猛打也不是什么好的行为。
是……爱恋的意思吗?
有些呆滞的我微微张开了嘴巴,像是被刚刚打捞上来的鱼一样,陌生的看着周遭新奇的世界。
从结果上来看,是一次很成功的活动,校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参与了进来,每个人都玩的很开心。
「欸?」
「那柳楹,下午见喽。」
「嗯。」
那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的微笑。
柳楹喝的很慢,因为我记得她曾经和我说过「如果一口气把饮料喝完就会没有味道了」之类的话。
熟悉的家门出现在眼前时,我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姜芋恒摔倒的时候我和柳楹也在场,只不过再她摔倒之后没几秒,柳楹便直接冲到她的身边,前去扶她起来。后面柳楹也带她去了保健室,随后还送了她回家。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柳楹便也转身离开了。
「今天我们之间的谈话你也会告诉他吗?」
但我知道的不只是这些。
那曾经只在两个人面前露出过的微笑。
我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柳楹刚刚的话中,最重要的一个词语。毕竟我没想到柳楹口中还能对一个人说出这样的评价。
此刻,我和柳楹正坐在我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的餐桌的正对面,而她也刚刚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大致的告诉了我。
伤痕?
*
沈渟渊……内心的……
「渟渊和你一样,和文雅清一样。」
但我清楚的看见了,柳楹在转身之前,脸上浮现出的那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柳楹继续说着,回应着我刚刚的疑惑。
「对了,看你们俩最近经常待在一起,你今天送我回家没关系吗?」
在大众的认知里,事情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
那闪烁着光芒与希望的微笑。
沉思的间隙间,我撇了一眼坐在我正对面的柳楹,她正在咬着习惯,有些心不在焉又有些陶醉的认真的喝着杯中的杨枝甘露。
在舒缓的音乐以及橘黄色的灯光下,我思考的时间似乎也变长了,随即我的脑中闪过了一个我之前就想过的问题。
其中最让人在意的就是昨天上午,姜芋恒她在跑步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毕竟柳楹之前也已经很多次的暗示过我了。
所谓「特别」是什么意思呢?
「世界上第二高的山是乔戈里峰吧。」
如果没有柳楹,事情会怎么样?
文雅清和姜芋恒,两个先前看似完全相反的人,都曾被我正对面坐着的少女所拯救,命运还真是奇妙呢。
看样子,下次和柳楹开玩笑,可以称她为「救世主」了。
那么她下一个该拯救的对象又是谁呢?
「走吧,我喝完了。」
「嗯。」
我缓缓的推开门,等着身后的柳楹。
与此同时,门上挂着的铃铛传来了清脆的金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