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3.1万 字
「快到了。」
「嗯。」
时停的时空中,近乎沉默无言的柳楹和我静静的并排行走着,只有偶尔才会响起几声简短的对话,但说实话,这种气氛并不让人感到尴尬,毕竟我和她应该都算不善言辞的人。
我偷偷的把头歪了一点,看向柳楹的方向。刚刚哭红的眼眶现在也还没完全褪去,淡淡的泪痕在不算强烈的黄昏下若隐若现。
现在算是完全平静下来了呢……安慰别人这种事完全不是我拿手的部分,就接着这么沉默下去吧。不过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柳楹她却又一次一反常态的主动发起了对话。
「刚才,吓到你了吧?」
「有点。」
「抱歉,我没有控制好情绪。」
我很想说什么「其实我都理解你,不用担心」之类的话,可是我不能轻易的如儿戏般随意说出这句话。因为我既没有到理解柳楹的程度,也没有自信到可以不为我们的未来担心的地步。
最终,嘴笨的我只能默默的点点头任凭沉默继续这么持续下去,同时看着柳楹,继续走在去她家的路上。
*
时间来到十五分钟前。
*
眼前的场景令我有些难以想象。
此刻我正在和柳楹四目相对,平日里面无表情,时刻都一副冷若冰霜的她,此刻她的眼角却在低落着泪水。
冷静,理性的分析一下现状,这是你的强项。
我在极短的时间内向自己反复强调了这点后,原本混乱不堪的大脑此刻总算是可以正常思考了。
柳楹为什么在流泪?
柳楹为什么会对我能在这个时空里自由活动感到惊讶?
首要的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于是我决定先解决这两个最让我感到疑惑的问题。
冷静点柳楹,这是怎么一回事?
时间为什么暂停了?
喝完,她先把瓶盖盖起来,随后随意用胳膊擦了擦嘴,将可乐递给我的动作还没做完,就又把手缩回去了,令我有些疑惑。
「稍微再逛一逛吧。」
推开门后,扑面而来而来的冷气在不断吸引着我。我迫不及待的走进店内,原本存在于身边的热浪此刻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沁人心脾的清凉。
好冰……
「喝水吗?」
接过纸巾后的柳楹把纸巾打开,抽出一张面纸,将脸上还在流淌的泪水擦去,擦完后把用过的面纸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沈渟渊,你对现在发生的事情了解多少?」
碰到她手的一瞬间,好像冰块在我的手心划过,不存在的冰块融化后低落的水滴似乎还在我手心里流动,寒意也顺势传遍我的身体。
哼,那也只是出去浪费钱,反正上了高中之后,大家也就都分开了吧?所以和同学出去玩之类的事情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柳楹,家里醋用完了,你去买一瓶好不好?妈妈现在抽不开身。」
但面无表情的面庞很快又发生了变化,柳楹脸部的肌肉柔和了下来,刚喝完可乐的嘴角也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上扬。
初三升高中的暑假,在最后的几天,我本应该像前面一个半月一样,就这么平静的度过。不过有些意料不到事情在距离开学五天的时候发生了。
或许我只要在高中时期稍微作出些改变就能交些朋友,但我完全没有内个打算。在我看来,强迫自己在他人面前表现的完美,连自己的内心都欺骗的人,属实脑子是有些不正常。
等待。
「哦,知道了。」
「懂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那跟我来,我会在路上和你解释的。」
「……」
你知道多少?
我小声的对自己说着,随后决定随便在店里转一转,多逗留一会。
虽说是逛一逛,但其实也只是漫无目的的东张西望,然后脑子里想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而已。在几乎把所有货架上的东西都扫视了一遍后,感到有些无聊的我最终决定离开。
马上开学了,又要去学校了……
「冷气也吹够了,先回家吧。」
「因为可乐里加的是磷酸,雪碧里加的是酸性更弱的柠檬酸,对牙齿的腐蚀性小一些。」
说罢,柳楹也就转身,朝着另一条街的方向,我随后也跟着她的脚步,和她并排走着。随后,两年前在夏天的内个尾声里发生的事情,也逐渐被拨开迷雾。
听起来似乎很没用,但我的决定就是等待。在综合分析了现状后,我决定就继续这么沉默下去。因为我知道现在我无论说什么话可能都会造成反作用,所以现在最好的方法是等柳楹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我再采取措施。
看来,折磨而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
说完,她靠近了我一步,原本脸上的阴影也在此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我看见她那副熟悉的面无表情,有些紧绷的脸。
听到这话,我总算也是能松一口气了。
或许有人会选择在崭新的高中生活里,开启一段和自己之前完全不同的高中生活,因为没人会知道他们高中之前是什么样的。所以就算自己曾经的人缘多么不好,只要装出阳光热情之类的状态,也可以获得自己向往的美好高中生活。
或许放在平时,我可以向内个冷静理性的柳楹之间问出这样的问题,说不定能直接得出答案。但现在不行。从柳楹现在的表现来看,她可能现在已经无法进行理性的思考了,如果我不明事理的直接问她,可能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去我家。」
我把刚才从便利店里买来,准备自己喝的可口可乐从书包里拿出来,递给柳楹。柳楹没有说话,不过刚才的呆滞似乎已经褪去一点了,很快她便接过了我递给她的可乐。柳楹打开瓶盖,将瓶口对准干涩的嘴唇后,将头扬起,让可乐顺着喉咙流进身体。
「因为喝可乐会酸到牙齿,让我感觉不舒服,雪碧就会好很多。」
她收回了呆呆地盯着我出神了的目光,原本微微抬起的头此刻也缓缓低下,似乎仍然被眼前的情景感到震撼。低头的瞬间,半挂的泪滴滑落的速度也变得更快,闪着异样的光辉。
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项困难的事情。首先,我对柳楹几乎一无所知,是今天教室里发生的事情拉进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但也仅仅是拉近了而已。其次,事态的发展的严重性似乎远超我的预料,能让柳楹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我面前落泪,这显然不正常。
「不过相较于碳酸饮料,我还是喜欢和白开水。」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似乎毫无意义对白在我们之间进行着,但我觉得就这么进行下去也无妨。尽管现在困扰我的问题依旧存在,但我并不打算直截了当的去问柳楹问题,毕竟我可不想看到柳楹又变得像刚才内样。
「是嘛……」
「嗯……好像听你这么说确实会有这种感觉。」
「不太清楚。」
「你的饮料我先收下了。」
我把身上的睡衣脱掉,随意找了一件T恤衫和牛仔裤穿在身上,随后走到卫生间,对准镜子把头发扎起来。不过这种事照不照镜子都无所谓,我只是想单纯的看一下我的脸。做完这一切后,我拿出钱包准备出门。
兴奋?焦虑?这些可能此刻在存在于其他人身上情感我却完全感受不到,因为对我来说,上高中无非就是换了个上课的地方,换了个吃饭的地方而已。
但……我该怎么做?
*
「完全没有头绪。」
客观来说可能只过了半分钟,但我却觉得在这听不见声音,看不见活物的世界里,短短的几十秒显得格外的漫长。
也好,稍微活动一下身体吧,今天一天都没有出门了。
就当我快走到柜台的时候,脚下才到东西传来的异样的感觉吸引了我的注意到。随后,我遍低头弯腰,仔细的看了看脚下的东西。
走过这条斑马线后,就是便利店了。
柳楹又将头抬起。黄昏此刻投下的日光,在经过层层遮掩后,柳楹的脸上最终呈现出一片阴影,让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母亲唠叨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此刻的我还待在房间里,呆呆的望着空荡荡的暑假。母亲的话语也把我从发呆的状态拽回了这个无聊的世界。
在仿佛被无限拉长的短短几秒后,我也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一块手表。
柳楹已经稳定下来了。
准确的来说是一块机械表,金属的表盘和表带在日光灯的照耀下闪着光泽,但玻璃下的指针一动也不动的,时针,分针,秒针都指着罗马数字「XII」的位置。
能和我说一下吗?
不知道她说的现在发生的事情是指什么,不过不论是时间停止这件事,还是她刚才为什么会流泪这件事,我都不是很清楚。
但我还不打算就这么直接离开。好不容易从家里到这里来,还没真正享受几分钟冷气的洗礼就要离开,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雪碧。」
「你这孩子真是的,明明好不容易放的长假,还天天在家里宅着,就不能找同学去玩玩吗?唉……」
现在是下午,不过热辣的阳光在我看来和中午没什么区别。我尽量选择走在树荫下,不过偶尔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射在我脸上的阳光还是会让我忍不住伸手去遮掩一番。
就像这样先维持一段时间段平静吧,反正我也不是很着急。不过就在我做着这样的打算,找些其他没营养的东西聊时,柳楹却提前聊起了别的话题。
「你能告诉我,你更喜欢雪碧的原因吗?」
「那现在去哪里?」
所以,得先让柳楹平静下来。
对于来了很多次,几乎闭上眼睛都能转个遍的便利店来说,找到有醋的货架不是一件难事,我很快就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家里常用的醋。
我把上衣口袋中一包还没拆开的纸巾递给柳楹,她的反应像是慢了半拍一样,盯着我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又过了五秒,她才伸手接过。
柳楹终于有了些动作。
这手表是坏了吗?
算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想摊上什么麻烦事,放在柜台上和收银员说一声就回家吧。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捡起了手表。
但我当时还不知道,捡起手表的这一刻,我的人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柳楹的话戛然而止,随后我看见她用手指了指前面一栋外表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公寓。
「前面就是我家了。」
虽然此刻我的目光正注视着前面的房子,但我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柳楹所说的经历。
看样子,事情的开端都是因为这块来历不明的手表?我这么想着,然后顺势把目光落在柳楹手臂上的内块手表。仔细想了一想,似乎柳楹从始至终都没卸下这块手表。
我曾经戴过一段时间的手表,不过很快也就不戴了。因为天气一热,汗液粘在表带上的时候手腕会很难受。即使在这么热的天柳楹也没有把手表拿下来,看了这手表确实对她很重要。
「你觉得这块手表……是怎么回事?」
我抛出了一个问题,不过我不奢求得到什么准确的答案,现在只希望能从柳楹这里多了解一点关于这块手表的线索。
「你别对我抱太大期待,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现在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事情,就是这块手表只会在时停的世界中转动,一旦时停结束,它的指针又会停止不动。」
「这样啊……」
看来时停的事情和这块手表撇不开关系。
「你有试图打开过这块手表吗?」
「有过这个想法,但这块手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背面完全没有缝隙,似乎想要把它打开,只能把玻璃盖给卸下来。」
听完柳楹的话,我稍微沉思了一会,随后提出了一个可能有些过分的要求。
「你的手表……能把手表借我看一下嘛?」
当我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被放大后,传到柳楹的耳中时,她似乎有些迟疑,就连走路的脚步也慢了些许。
果然还是有些勉强嘛……
我和柳楹进去后,最终在某一楼停了下来,在几乎没有亮光的楼道中,只能模糊的看见门牌上写着「501」的字样。
柳楹头也不抬的回应着我的问题。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连飞鸟都能在空中静止,恐怕最基础的物理法则已经不适用了吧?现在一想感觉自己还真是有些傻。
以上的这些特征和柳楹说的大体相同,但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些特别的地方。
这个房间的灯是开着的?
心跳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是太紧张了吗?仔细想想,我上高中以来去女生家里的次数也不超过个位数,紧张是不可避免的。
「没关系啦,其实水也不错。」
我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思考着眼前一切。随后视线往下一撇,看见桌上夹着书签的一本书,应该是柳楹现在正在看的。
「我挺怕黑的……」
「每天时停开始的时间是随机的,如果恰好是在天黑的时候时间暂停,然后我又不在家,这样就开不了灯了。」
「《堂吉诃德》……」
虽然可能有点像打击别人的话,但我却没觉得怎么样。随后我拿出了口袋里干净的纸巾,把手表仔细擦拭了一番,递给柳楹。
「打扰了。」
柳楹的苦笑声把我又从这副光景中拉了回来。
「嗯,意料之中的事。」
「啊,谢谢。」
「我家没有可乐之类的,先凑合一下。」
是啊,这代价还不是一般的大呢。
「很漂亮呢。」
「不过,这漂亮的代价似乎有点大呢……」
*
本来还不觉得怎么,表面冰冰凉凉的矿泉水瓶一拿到手中,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嘴唇也变得干裂。打开瓶盖后,将头微微扬起,灌了一大口水进肚子后,畅快的感觉顺势传遍全身。
「嗯……反正这其实也不是我的手表,你拿去看看吧,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进入房间后,房间里的情况多少和我意料的有些不同。有关少女气息的东西似乎很少,偌大的书架上不留空隙的摆满了书,不仅如此,就连床头柜,书桌上,此刻也不规则的随意堆放着几本书。
好漂亮……
「不过就算有可乐,我也不会给你喝的。你知不知道一天一瓶500毫升的可乐喝下去,糖分就已经严重超标了?以后还是多喝水比较好。」
柳楹说完后就走进了她的房间,我也紧随其后的跟随着她的脚步,进入了她明亮的房间。
我停下了脚步,双目仔细盯着这块手表,柳楹在我停下的瞬间也停了下来。
「现在的话,带电的东西都启动不了。」
更何况,我这次来的还是柳楹她家。
那柳楹让我来她家的意义是什么呢?明明外面比这里还要亮些吧?
柳楹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可能是因为这个时间段,客厅的采光不是很好,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昏暗,不过还是能勉强看出来大体的情况。柳楹家的客厅很整洁,没有过多杂乱的摆设,让人看着感觉神清气爽。
中午?难道柳楹早就知道现在会发生的事情?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柳楹继续解释道:
「你不开个灯吗?」
柳楹似乎看出了我此刻内心所想的话语,帮我说了出来。
「你看过这本书吗?」
过了几秒钟后,柳楹又把头抬起,注视着我。随后,她又继续讲起两年前的内个暑假,在夏日的尾声中,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
原来如此。
「是我中午回来开的灯。」
这个手表的侧面,没有一般手表有的旋钮。也就是说,这块手表不能像其他手表一样调时间。
柳楹这话多少是让我有些哑口无言,她不是说她喜欢喝雪碧吗?不过她好像还说过她更喜欢喝水来着?算了,先不管这些了。
我小声的把它的名字念了出来,就在这时,柳楹也拿着两篇矿泉水走进了她的房间。
「没有,我基本上不怎么看书。」
或许是因为刚擦过的缘故,伸出手时,表盘上浮动的光晕正与静止的黄昏共振,秒针游走间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手心中仿佛显映出落日的缩影。
这……书也太多了吧?对于我这种几乎完全不看书的人来说,我觉得这样的房间应该是属于白发苍苍的老头,而不是我眼前的高中少女柳楹。
确实像柳楹说的一样。这块手表的表盘,表带都是金属制成的,拿在手上也会有点沉甸甸的感觉。表盘上玻璃的边缘有些雕刻的痕迹,倘若放在阳光下,透过不同的角度也会折射出不同的光线。我又把手表翻到背面,果真也像柳楹所说的那样,没有任何缝隙的痕迹,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工艺品。
柳楹说出这话时,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黯淡无光的神情充斥在她的眼里,头也微微的底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楹给我找了一双白色的拖鞋,有点像是酒店里用的一次性拖鞋。我换下鞋子,穿上拖鞋后,走进了柳楹的家。
「是啊,就好像专门为了现在这个情况设定的一样,只有在时停的世界里,它才会开始转动。」
正当我想说些什么,收回刚才的话时,柳楹此刻却下定了决心,把手表从手腕上卸下来,递给我。
「这是我的房间,你先进来。」
「好吧。」
眼前的公寓似乎有些年代感,不过最近好像有翻新过,我能看见墙壁上新刷的并不算整齐的油漆。
柳楹把书桌下的椅子抽出来,示意我坐下,随后说了句「我去拿瓶水」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听得出来,似乎柳楹的语气中掺杂了些遗憾。说完,她就将手中的矿泉水递给我。
不过柳楹似乎没注意到我的异常,走到一个房间门口,随后她打开紧闭的房门,异常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客厅里原先的黑暗此刻也偷偷溜到角落里面
柳楹在鞋柜里为我找着拖鞋,而我就站在楼道里默默等待着。
我小声的说着。
我有些惊喜的接过柳楹递给我的手表,递到我手中的瞬间,手表似乎也闪着些异样的光辉,让人不禁感到好奇。
「为什么你的房间灯是开的?总不会是因为晚上忘记关灯了吧?」
「我也没看出什么呢……抱歉啦,先还你。」
「这块手表……不能调时间啊。」
*
好安静,周围的声音在瞬间都消失了。
嗯?什么情况?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令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情节正发生在眼前。原本熙熙攘攘在柜台前排队的人群此刻却一动不动。柜台前的收银员,现在也只是举着篮中的商品,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为什么……大家都不动了?
我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一切,大脑有些宕机。随后,在这寂静无比的时空中,手里响起了声音,逐渐在我的耳中清晰了起来。
我顺势望向了手中的手表,原本似乎已经坏掉的指针此刻开始转动,发出的「嘀嗒」声在这没有任何动静的时刻显得格外响亮。
随后,目睹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后,我也得出了结论:时间被暂停了。
听起来似乎很扯,但是原本应该只在小说,影视剧中发生的情节此刻却确实的发生在我身上。看着手中的手表,转动的指针也让我感觉愈发的可疑。
是这手表搞的鬼吗?
我略带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手表,它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此刻发出异样的光泽,清脆的嘀嗒声也为它增添了一丝可疑。
我咽了口口水,随后决定把手表放下,心想着这样或许就能解除现在的状态。
不过,在我放下手表后,预期的情况却没有发生。四周还是一片安静,便利店里其他的人还是像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时停解除的迹象。
看来不行啊……
我有些失望的这么想着,随后又把手表拿了起来。现在分针已经快指向罗马数字I的位置了,说明在时停后,近乎五分钟分时间过去了。
我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
时停的时间是多久?
时停为什么会发动?
除了我以外,时停中还会有其他人能活动吗?
以上算是最主要的三个问题了。其中第一个问题的解决办法似乎只有慢慢的等待,靠这块还能工作的机械表来测定。第二个问题我也毫无头绪,我捡到这块手表后,时停就莫名其妙的开始了,好像还没有发现主动解除的方法。
那么看来,目前我能有效的涉及的就是第三个问题了,我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找到其他现在还能活动的人。
不知怎的,我很想睡觉。
图书馆里人倒是还不算少,只不过这里面没有我要找的同类,馆内的冷气倒是让我想多待一会。
假如……
……
VIII
我这么想着后,随即决定找个什么地方睡觉。然后,一个以前只存在于脑海里,我却从来没有付诸实践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
睡了将近六个小时的我,此刻身上的酸痛感和疲劳感虽然有所减轻,但压在我内心上的压力却没有减小的迹象。
眼前的场景还真是壮观。
难道……电器已经不能用了吗?
我现在该去哪里?商场里面基本上也探索过一遍了,完全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要去外面接着探索吗?可是一想到外面丝毫没有减轻的炎热和刺眼的阳光,我的心里又忍不住的打起了退堂鼓。
我拿着还冒着冷气的矿泉水,走出了便利店。
VII
睁开双眼,天花板还是那么的明亮,毕竟一直开着灯嘛。似乎是为了验证我刚躺下后的猜想,我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待在手腕上的手表。
在时针接近罗马数字XII的时候,我的内心莫名起了一股期待。因为我捡到这块手表的时候,上面的指针就都是都指着XII的位置,说不定只要时针转过一圈,时停就会结束。
看来我猜的没错,电器在这里已经不适用了。
迷茫占据了我的内心。
时间就就这么永远停下去……
令我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倘若……
只要用力一砸……
我看了一眼手表,时针的位置已经超过罗马数字III了,我在这个静止的时空中也带了三个多小时了。
我又看了一眼刚才睡过的床,心里却想着:真希望还没睡醒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来把我叫醒,随后把我扔出商场。
不过门口有一排柜子,上面挂着的雨伞以及一行写着「共享雨伞」的大字让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累……
最终,酸痛的双脚让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我坐在某家咖啡店里的一张椅子上,顺势把水瓶中最后一口水灌进嘴里后,有几滴滴到了桌子上,可我现在不想管这回事,只是选择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花纹。
我随意的在商场门口附近的冰柜里拿了一瓶水后,就决定升入里面探索一下。
最终我还是放下了举在手中的手表,把它重新戴到手腕上。经过这么一想,我也稍微冷静了一点,随意的用手抹去脸上泪水。
疲惫感缓缓蔓延向全身。虽然按照正常的时间来说,我从醒来到现在应该也才过了五个小时左右,是应该还算是精力充沛的时候,但此刻我的身体却不这么想。
只要把它砸掉,说不定世界就会恢复原样……
浑身似乎失去了力气,我无力的瘫坐在松软并且有些发烫的草地上,把原先还拿着的雨伞随意扔到了别处,任由滚烫的日光灼烧着我的皮肤。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好像在这一瞬间都失去了价值,和无用功没什么区别。
要是……
高中里也没有学生在,但我来这里的时候不忘去看了一眼我的教室,里面的桌子上贴了即将入学的学生的名字,不过并没有看到我认识的人。数了一下,应该有40张桌子。
II
这个想法出现在我脑中后,我就无法忽视它了。沉重的眼皮,酸痛的身体正在促使着我的睡意无限的增长。
希望落空了。
改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行动了。
再历经了一番思想斗争后,我最终还是决定离开商场,接着去外面探索,不过这次得做足准备了。我在二楼的一家平价商品服装店里面拿了一个不大的背包,去随后又在一楼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功能性饮料,随意的装了几个面包,抓了一把糖。
III
但很快,我也意识到我的想法是多么的漏洞百出。我完全忽略了天气的因素。现在按照正常世界的时间来看,应该是下午两点多,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这个点在外面活动的人几乎没有。
我满心欢喜,甚至停下来,只为了看到时针跨过XII时刻。可是,预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在秒针,分钟,时针跨过最后一圈后,指向XII后,原本寂静无比的时空,仍然听不见除了手表的声音外的任何声音。
我站起了身,把手腕上有些发烫的手表卸了下来,此刻手中金属的表盘和表带在日光下,向四周发散出无数道绚丽的光线。
我疑惑的看了看收银台上的屏幕,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我刚才扫描的数据。我又多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先睡一觉吧,等精力充沛了再去探索吧。
商场很大,一楼二楼几乎什么东西都卖,三楼的话有很多小型的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四楼就是美食街,尽管现在不是饭点,但在里面的人应该也不少。
大致把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我算好价钱后,把钱放进柜台后就决定离开这里了。
数百个无法动弹的人,脸上的表情也就这么被定在脸上,或多或少的都在做着不同的动作。
出发,寻找同类。
原先令我担忧的事情现在却成为了我的期望,还真是感觉有些讽刺。
任务已经定下来了,也就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了。我把手中的醋放回货架上,随即又去冰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向收银台。
I
可是……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我握紧手中的矿泉水,踏上了寻找同类的旅程。
我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针,分钟刚刚越过I的位置。我重新背起书包,在街上随意的找了一家店,拿了些水,在有冷气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后,看到时针恰好只在了I的位置,并为自己打起了气。
我穿上脱在床边的鞋子,把我刚睡过的床收拾一番,试图让它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后,不过不论怎么打理都有些不称心。
嗯,就继续找下去吧。
于是几乎在大街上游荡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我做出了新的决定——先休息一下。
这三个多小时的行程里,我去了刚才还没走过的地方,可是却没有看见一个和我一样的人,看见的人都像是一群雕像。
完全没有什么头绪嘛……
我极力克制着这样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但它却切实的在此刻占据了我的内心的每一个角落。这样的想法像是无边的黑洞一般,将我内心里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理智贪婪的吞噬,原本眼前明亮的世界现在也变的黯淡,直至漆黑一片。
「嗯?」
好累,好渴,好饿。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最终思索了一下,我决定去一下市中心的商场里面,因为里面既可以找到水喝也可以吹冷气。等我到了以后我才发现还有另一个惊喜,商场里面的人是外面人数的十几倍。
醒了……
IV
不过这也正常吧?对于想闲逛的人来说,有冷气吹的商场相较于炎热的街道,肯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也只能怪我脑子不灵光了。
这还真是不好的消息。
时停没有结束。
水只剩下半瓶,饮料也早就喝光了。用来补充体力的面包已经吃完了,背包中的糖也所剩无几。雨伞原本还在在我的左右手之间不断转换,但不论是哪只手,我都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握伞了。
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做啊……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中夺目而出,等我注意到这一切,视线已经变得模糊,鼻腔此刻充斥着酸涩的感觉,寂静的世界中只有抽泣的声音能被听见。
走出大门的一瞬间,滚滚的热浪袭来,而我接下来就得在毒辣的阳光下行走。对与已经适应了待在充满冷气环境的我来说,此刻打在我皮肤上的温度似乎也变得更高,行走在这样的环境下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更别提那明亮无比的阳光了。
由于是雨伞,效果肯定不如遮阳伞,但我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找了一把黑色的雨伞后,就开始了接下来的行程。
过了五分钟后,我成功的在二楼鞋服区的地方找到了一张大床。床上的枕头,床单,被套显然是作为商品供客人进行观赏的,但此刻我却不想管那么多,脱掉鞋子后就倒在床上。
此刻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我在脑海中思考着下一步的路线,没过多久我也做出了计划——去人流量大的地方,那样找到和我一样能活动的人的概率比较大。
面包店里面也没人能动。拿了我喜欢吃的菠萝面包后,搭配着店内卖的很好的咖啡牛奶果然很好吃。
所以扫描条形码的任务只能宣告失败。于是我只能打开收银台的收银柜,将改付的钱放进去后,就决定离开。这样做的话便利店的收银额可能就会少一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如果……
「喝光了……」
即使把手表砸了以后,也没恢复原样怎么办?那我就彻底失去了时间的观念。静止时间的世界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在无知的情况下度过一分一秒。
我缓缓举起了手表,准备将它砸向坚硬的路面。
……
但我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能和我一样活动的人,这着实也让我有些失望。从一楼到二楼、三楼、四楼,我几乎地毯式的把商场的每一个角落都逛了个遍后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唯一能够听见的声音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手表发出的「嘀嗒」声。
事情就会结束……
外面的气温还是像我来的时候那样炎热,刺眼的阳光照射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上。既然时间已经暂停,那就代表太阳也不会转动了吧?(其实应该是地球不会转动吧?)那也就是说这让人糟心的天气会一直持续到时停结束。
去哪里呢……
V
此刻我能感受到额头上,手臂上不断渗出的汗液,衣服也因为出汗的缘故,粘在身上,让我感到格外难受。脚腕以下的重量似乎也在不断加重,拖延着我前进的速度。我望着手中空荡荡的水瓶,绝望的感觉正从我的心底里缓缓升起。
把收银员手中扫描仪器拿走后,对准矿泉水上的条形码,结果却没有发出预期的声响。
VI
小学,中学里面也没什么人。不过一般来说到了傍晚的时候就会有人来学校的操场上玩,只可惜现在不是傍晚。
如果在我还没醒的时候时间又开始流动了会怎么样?我会被工作人员赶出去吗?虽然这样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但最终也只能被逐渐增长的睡意所吞噬,伴随着意识逐渐的消失,我很快就睡着了。
都是这块手表搞的鬼……
不能这么放弃……我得继续坚持下去。
近乎折磨的三个多小时过去了,指针已经转过了一圈,马上就要到XII的位置了。
手表表盘上的指针仍然在转动,并且位置已经越过罗马数字IX的时针,也说明我在这个时空里度过了快九个多小时了。
时停还在继续。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把手机拿了出来,按下指纹后,手机却像是关机了一般,屏幕并没有亮起来。我又试着按下开关机,结果还是一样。
公园里本身就没什么人,希望落空了,而且感觉好热。
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不及时补充水分的话,中暑也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即使我尽量选择在树荫或者建筑物的阴影下行走,但这几乎要把我热中暑的天气让我走两步就得喝一口说,瓶中的水很快就见底了。
感觉街上能走的地方已经走遍了,可是丝毫没有看见什么活人的迹象。
IX
不行了……感觉头好痛,好想睡觉,可是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X
脚踝不小心扭了一下,现在感觉好痛,都没办法正常的走路了。
XI
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嘛……感觉脚踝的情况更严重了,但这附近好像也没有能让我处理的地方。感觉浑身已经乏力了,皮肤也好烫,头也有点晕。我这是中暑了吗?
差点摔倒了,还好扶在一棵树上,树荫也能帮我遮挡一下这刺眼的阳光。
感觉自己好蠢,好傻……这十几个小时里面什么事也没干成。想找和自己一样能活动的人没找到,还把自己的脚扭了。
不行……不能这么想……
说不定前面就会有人可以动了……
我得继续往前走……
不然……
还没等我想完这些,在我双手离开树干分一瞬间,双脚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让我摔倒在了人行道上。人行道很烫,像是煎锅一样,但我却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双手用力的支撑在地面上,身体也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啊……
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了……
有谁能来……
帮帮我……
XII
马路上的车鸣声,周边行人的谈话声传入我的耳中。周围间静止的事物像是被突然划开一个巨大的裂缝,一切又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这是我在时停的24小时后,久违的感到安心。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侧身趴到她身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低落,模糊了我的视线,在这间安静的病房中只能听见我的抽泣声。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尽管眼泪停止了,我仍然抱着母亲不愿松手,母亲肩膀处的衣服也已经被我的泪水浸湿,但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摸着我的头。
我虽然已经无法探求到柳楹当时内心所想的,但我知道肯定不会像今天的她一样,咬下菠萝面包的同时还露出似有似无的笑容。
说完这一切,柳楹冒出这么一句话。柳楹此刻也不是坐在床上,不知在讲到什么地方的时候就已经躺了下来,我则一直坐在椅子上倾听。
只见柳楹刚刚把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眼手表,随即坐起身来,撇下我一个人走出了房间。我伸头从房门望去,柳楹正在昏暗的客厅中寻找着什么。没过多久,她手中抱着些东西回来了。
柳楹当时也像现在的她和我一样,沉浸在享受美食的自在,开心中吗?
「其实早在20世纪50-60年代的香港,菠萝面包就已经出现了,但它可不是从国外传入的哦,算是土生土长的中国面包。发源地香港一般都会用另外一种名字叫它,也就是「菠萝包」。1963年香港《华侨日报》已有茶餐厅推销菠萝包的广告,2014年菠萝包也已经被列入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清单。」
「听医生说是中暑了。不过叫你买个醋怎么跑那么远的地方去了?真让人担……」
「不好吃吗?」
牙齿碰到金黄酥脆的表皮的瞬间,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在我耳边响起。脆皮上黄油的甜味和焦香味在我口腔中散开,随后,牙齿又接触到了脆皮下面,软如云朵般的面包,和刚才的脆皮形成了完美的对照。
柳楹的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遗憾,不过很快她也很快不再想着什么冰火菠萝油的事情,继续享受着拿在手中的菠萝面包。
「你知道菠萝面包明明没加菠萝,可是为什么还要名字里还要叫菠萝吗?」
「先叫救护车吧,我去打120。」
24小时,整整一整天。
柳楹说话时嘴角也不由得上扬了起来,语调里往常冰冷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
对于平时几乎把空闲时间泡在网络里的我来说,现在好像没什么消磨时间的方式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应该还有两个选择,睡觉和看书。
上次见她话这么多的时候还是和她讨论可乐雪碧的事情。虽然好像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但我和柳楹似乎都挺乐在其中的,起码柳楹看起来比平常内个冷漠的她要开朗一些。也好,说不定柳楹之前也完全没有倾诉这些没意义的话的对象。
许久未听见的噪音,让我却感到无比的悦耳。原本燥热,疼痛的身躯在听见这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后,也变得清凉,轻松起来。
做什么啊……要问我做什么的话,其实我也完全没有头绪。毕竟是24小时,现在满打满算连3个小时还没过去,还剩下将近20多个小时。
「这是香港的经典吃法。将刚出炉的热菠萝包横向切开,夹入一片冰冷的厚切黄油,冷热交融、酥软结合。」
「喂,这边有个女生摔倒了!」
睡觉就按照8个小时来算,那还有12个小时。
「脚崴了,都快中暑了也还要接着走。老实说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在想什么了。」
我看了看那形似菠萝的脆皮,虽然我可以在一秒之内就给出完美的答案,但我却选择了另一种回答。
似乎我的周围已经被路人包围,有人已经拿起了我刚刚丢在一旁的伞,为我遮掩了一下阳光。同时我好像还听见已经有人打了120,开始描述我的位置。
「话说你上一次吃饭还是中午吃的饭吧?」
待在如同死掉的世界,待在无时无刻都被烈日灼烧的世界,待在苦苦寻找却连希望都不曾出现的世界。换做是我,我能撑多久?
在明亮的灯光下,我看清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嗯,不过其实我还没试过这种吃法……」
我仍然趴在地上,无法爬起来。我费力的把左手伸到眼前,看着手腕上手表的指针,此刻都指向了XII。
好吃。
「……」
「不知道……」
「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是嘛。」
咬完这一口后,我拿起摆在书桌上咖啡牛奶,把瓶盖打开。原先有些甜腻的菠萝面包被咖啡的微苦以及牛奶的醇香中和后,让菠萝面包在口感和味道的层次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就是介绍菠萝包的。在烘烤前,菠萝面包顶部的酥皮通常会用刀划出菱形的格子纹路。烘烤时,顶层的酥皮会受热膨胀、开裂,形成凹凸不平、金黄酥脆的脆壳,其裂纹和颜色酷似菠萝的外皮。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沈渟渊,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虽然是叫做菠萝面包,可是里面完全没有菠萝的成分,第一次吃的时候还被它的名字骗了呢。」
柳楹说完,低头后一口咬下手中举着的面包,抬头时借着房间里的灯光,也能看见她嘴角上粘着的面包屑和黄油。
我看了看手中的菠萝包,也学着柳楹的样子,找到脆皮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眼前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的柳楹,心里却始终平静不下来。柳楹自称「傻」,但我却完全不这么认为。我很想说些什么,但我的脑子此刻派不上用场。
「你知不知道菠萝面包的其他种类?就比如冰火菠萝油?」
「嗯,我知道了。」
我低声呢喃道。
说不定当时只有无边的寂寞与恐惧包围着她。
但后续发生了什么我就记不太清了,因为我已经闭上了双眼,失去了意识。
「这么看像不像菠萝?」
好吧,看来是我小看了柳楹对菠萝面包的了解。相比之下,我只能从菠萝面包的外观上获取有关它的信息还真是有些简陋。
菠萝面包的话题像是打开了柳楹的话匣子,她一直滔滔不绝的和我聊着这个话题。
「感觉有点傻,不是吗?」
我环顾了一下柳楹的房间,似乎也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书了。我随后又看了一眼书桌上离我最近的《堂吉诃德》,不过最终还是没把它拿起来。
「是中暑了吗?这么热的天。」
「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事要做,那能不能陪我去送一下书?有几本书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我去还一下。」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吃饭的时间已经过了很久,手上的菠萝面包在此刻显得格外的美味。
「你醒了?」
结束了。
我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脑子里面开始思考着当时的情节。我不自然的举动也引起了柳楹的主意。
还没等我说什么,柳楹就抢在我前面开口了。
「啊,都过了快两个小时了,你等我出去一下。」
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说这话,柳楹把她吃了一半的菠萝面包举在我正前方的位置。
冰火菠萝油?什么东西这是,完全没有听过。见我已经把疑惑写在了脸上,柳楹也不卖关子了,直接给我解释起来。
但我望着自己手中的菠萝面包,不自觉的想起了两年前内个夏天的尾声,柳楹独自一人在死去的世界里,孤独的吃着菠萝面包,喝着咖啡牛奶的场景。
柳楹一边说着,一边将她手中拿着的菠萝面包递给了我一个,胳膊里夹着的咖啡牛奶递给了我一瓶。咖啡牛奶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样,我接过的时候感到皮肤上穿过的凉意。
「不,很好吃,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24小时……」
脑海里思绪万千。我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把瓶中最后一点咖啡牛奶喝下后,也该想想眼前的事情了。
「妈妈……」
等到恢复意识,睁开双眼后,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天花板,随后我就能闻到我不喜欢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用力坐起来后,发现母亲就坐在床边。
*
柳楹原本装着一沓书的背包现在也落在了我的肩上,当然是我提议的,她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的黄昏和三个小时一切的样子一模一样,虽说知道是时间暂停导致的,但我刚出柳楹家的时候还是感到了有些难以置信。
「你之前就很喜欢看书吗?」
总算是我主动和柳楹提起话题了一次,仔细想想,在这静止的时空中还是第一次吧?
「不,我之前其实根本也不怎么看书。不过时间开始只对我一人暂停后,因为太无聊了,就慢慢开始看书了。」
嗯,意料之中的答案,毕竟现在唯一能消磨时间段只有看书和睡觉了。
「你最喜欢看的书是哪一本?」
「我没有什么最喜欢的书,要说有意思的话,我倒觉得《堂吉诃德》挺符合我的胃口的。」
「桌子上摆着的内本吗?」
「嗯,对,内本书我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
「是讲什么有关骑士的故事吧?之前上课的时候好像挺老师说过。」
「嗯,一个落魄但又伟大的骑士。」
鉴于我对《堂吉诃德》这本书没什么其他的了解,后续也只能沉默了,柳楹也没再说什么。我想找点别的话题聊聊,但又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最终我和柳楹也变成了默默的并排行走在静止的夕阳下,寂静的时空中只能听见我们俩的脚步声。路上静止的行人,不动的汽车,天上停滞的飞鸟,影子在黄昏下被拉的老长,都成了此刻为我们路程上伴奏的风景。
在沉默中走了没多久,学校的楼房也逐渐出现在视线中。
*
「话说还书的话不是要出示什么卡片给图书管理员吗?这样子做他们会不会不知道你还了书啊。」
柳楹踩在架子上,把包里形形色色的书放到高处的书架上时,而我在地下扶着摆书用的架子。等到柳楹几乎快放完书了,我才反应过来这么个问题。
「没问题的,因为我一般都是在这个时候借的书,所以根本也就不会有人知道我借了书。」
「图书管理员每天不会来检查书架吗?」
「现在的图书管理员其实也就像是摆设一样了,根本不会管这些的,没星期例行的检查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而且现在来借书看的人也很少了。」
最后,我也只能想出一个很low的建议。
既然是随便逛逛,我和柳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之类的,我们离开了校园后就在市中心的街道上并排走着。
市中心街道旁的门店很多,有很多小吃店也都有露天的桌椅,如果走累了我也可以和柳楹坐上去休息一会。
柳楹下来了后,我的目光却不能从她左手臂上面的青紫色伤疤移开,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疏忽造成的。
我本以为她会问我「突然问这个干什么」之类的问题,但柳楹却什么也没问,只是稍微等了几秒,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看见路过的一家蛋糕店里的橱窗内,有着一个堆的老高的蛋糕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奶油写了这么两个单词,让我随口问出了一个问题。
892800分钟。
对几乎世界上所有人来说,从两年前内个充满炎炎夏日、八月份的尾声算起,到现在一共过去了620天。这段时光对我们来说是彩色的,每天都会发生不同的事,有时是惊喜,有时亦或是不好的事情。但充满随机性的日子,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我的内心再一次的受到了冲击。
时刻摆着「别靠近我」的架子。
但,这个世界唯独抛弃了一人。
一方面是因为时停造成的,我们周边的声音都被静止了,无法传到我们耳中;另一方面是因为此刻我和柳楹的四目相对让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我慵懒的走着,随意的补充了一句,但柳楹接下来的话让我不禁踉跄的停下了脚步,差点平地摔倒。
但其实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好安静。
柳楹已经把所有的书都摆好了,接下来就是从架子上下来了。
14880小时。
女生一般喜欢在空余时间去哪里呢?虽然我比较在行察言观色,但一旦涉及到我完全不知道的领域我也就不清楚了。
「接下来去哪里?」
从柳楹之前说的话来看,时间一旦停止,她就只能通过看书度过时间。虽然说不乏有些情节精彩的书,但如果每天都是过着这样的日子那也未免太枯燥乏味了。她在得知了我也能正常活动后,肯定希望能和我干些别的有趣的事情,所以现在才会把选择权交给了我。
620天。
「好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都还差将近八、九个月才成年,柳楹为什么会这么说?按正常的来算,她比我小半年多,应该是……
不过这次柳楹没做什么过多的解释,只能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去了。
53568000秒。
*
「比我小半年啊,我是08年1月份的。」
不只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感觉柳楹这次下来比中午还要更谨慎一些。一想到这里,中午的愧疚感现在又开始从心底缓缓浮现出来。
好在现在时间一直停在傍晚的时候,相较于正午的强烈的阳光和让人闻风丧胆的高温,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柳楹,你生日是哪一天?」
虽然和柳楹今天一起走了不少路了,但沉默还是我们之间的主色调,我和她只会偶尔聊上两句,随后对话又戛然而止。
「要不……随便去走走?」
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冷若冰霜样子。
「好啊。」
柳楹开口问道。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时停的世界里向我询问意见吧?之前一直都是我顺着她的行动走下去。
少女选择看书度过寂静的时光。
柳楹。
这些外在的特征让少女吃尽了苦头。他人看见自己后,只会选择避之不及;不论什么发生了什么坏事,自己总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被人诬陷后,别人不相信自己的说辞。
我行我素贯彻着冷漠政策。
好像她摔下来发生后,我都没有正经的对柳楹道过歉吧?连关心人家的话也没说几句。
少女异于常人的忍耐,让她在被世界抛弃后仍然能保持理智,让她在遭受时间段诅咒时,依旧选择坚持下去。
时间的诅咒所带来的痛苦,折磨,此刻在我眼前又具象化起来,眼前似乎如幻灯片般,闪过一副又一副画面。
少女独自一人咬着菠萝面包,喝着咖啡牛奶。
「沈渟渊同学让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等等……
好在这次没出什么意外,柳楹也是顺利的下来了,但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少女的名字叫做——
「Happy birthday!」
「没什么事了其实。」
听起来图书馆的现状还真是有些半死不活呢。不过这样没办法吧?现在大多数人都把时间花费到网络上了,像柳楹这样还能沉下心来看书的人应该已经算少数了。
「2008年7月6日。」
少女因为天黑后突如其来的时停,最终只能在自己害怕的黑暗中度过。
影视剧里面的高中生似乎也喜欢课后去吃甜点,去KTV唱歌,去电玩城里玩游戏。但现在这些选择通通都行不通,而且我也觉得柳楹可能对这些地方完全不感兴趣。
不对,我好像漏掉了什么。
少女的眼角滑落泪水。
原本平和寂静的沉默被我突如其来的问题打破,柳楹似乎也对我这问题感到有些奇怪。
说完我就感觉有点后悔了,但柳楹没有给我后悔的机会,听完我说这句话一会,她也马上做出了相应的回答。
「但其实我已经成年了哦。」
熟悉的既视感此刻浮现了,但这次我为了确保绝对不会再发生中午那样的事情,我全神贯注的注意着柳楹,确保她这次不会摔下来。
从始至终都不被人接受,不被人理解。
「嗯……对不起,中午的时候也没给你道个歉什么的……」
「你的手臂还会疼吗?」
*
「说不定大家还年轻的时候,我们已经成了老年人了。」
柳楹若无其事的突然间又开了口,用着像是开玩笑的口吻说着有些恐怖的事情。我没有开口回应她,但她也对我的沉默没表示出什么不满。
因为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不知道因为什么什么突然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我和柳楹此刻正走在一座桥上,她走在内侧的位置,我则贴着着高约一米栅栏。原本这个时刻,本该在昏黄的夕阳下,波光粼粼的闪烁着水波的河流,现在却平静的像是一张摊开的纸。
我的内心却不像脚下的河流一样平静,反倒像是热锅上的油一样躁动不安。
我又想起了刚才柳楹说的话。
「别担心,今后的日子里我会和你共同度过的,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孤独了。」
换作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姜芋恒,此刻应该会轻轻拉起柳楹的手,让她在这冰冷的世界中,感受到温暖,随后郑重其事的说出这样的话吧?
「挺有意思的吗,到时候说不定可以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种种花,养养鸟之类的。」
换作幽默风趣,不论什么事都无法阻止他对明天向往的江小千,此刻应该会若无其事的说出这句话,随后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和柳楹讨论起等老了以后干些什么有趣的事。
总之不论换谁来,现在都不该是沉默的情况。但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既不能缓解一些柳楹在这个世界里遭受的不安,也不能乐观的看待未来。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能在时停的时空中活动?
上天的安排吗?
明明选择我以外的任何人来,都比我来这里更好。
柳楹流泪时,我只能选择什么也不做,沉默的看着眼前的事情发生。
柳楹自嘲时,我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言语卡在喉咙中,无法传达给她。
柳楹满怀期待的向我寻求意见时,我却在思索后只能得出「随便走走」的答案。
我……
「开心。」
「不算是,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不对……
距离我上次主动和柳楹说话有多久,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现在只想听听她真正的感想。不过在听她的回答之前,我也稍微做了点心理准备,不论柳楹是抱怨还是发牢骚什么的我都接受。
不过,要是按照正常的时间流动的话,柳楹现在恐怕就被世界所抛弃的,另一个冰冷,寂静的世界中,默默的看着书吧?
「不只是刚才很开心,我今天一整天也都很开心。」
急匆匆的吃完东西后,我开口问着早就吃完面包,等了我有一会儿的柳楹。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动的话,现在天应该已经变得漆黑,要么我在床上睡觉,要么我就会在公园里的小屋里。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你累了?」
其实我家里的情况和柳楹家大差不差,都是昏暗一片。但等我推开房门后才发现我房间里其实并不算特别的黑暗,静止的黄昏恰好这个时候能穿透我房间的窗户,洒下些许的光明。
我们两人在同行了一段时间后,踏上了回自己家的路途。
我睡觉时,现实世界的时间应该是下午五点左右,现在却是已经九点半了,说明在我还没醒的时候,时停就已经结束了。
随后,我在这寂静,无声,无人知晓的时空中,迎来了我的第一次睡眠。
一分钟后,柳楹手里拿着的两瓶水也回答了我的疑惑。她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递给了我,结果的瞬间指尖一阵冰冷的感觉。
柳楹不出所料的选择了她最喜欢吃的菠萝面包,不过这次她没有选择搭配什么咖啡牛奶,只是简单的喝了些水。
先先去找点水喝吧,然后……
嗯……我稍微推断一下时停结束的时间。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我已经睡到了第二天的九点半,要么就是时停确确实实在没有到24小时的时候就结束了。
我真的有用吗?
那么答案也很显然了,那就是柳楹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今天这事是突发情况。
*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又是柳楹突如其来的声音传到我耳中,把我从刚才的思绪拉了回来。当我的注意重新回到现实世界来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柳楹已经推开了一家便利店的门,走了进去。
如果按照我睡正常人的平均睡眠的8小时来算,现在九点往前推到五点,是4个小时。8小时减去4小时,也还剩4小时。我和柳楹在时停的世界里度过了将就8个小时,加上这4小时的话,恰好是12小时。
「为……为什么?」
好渴……
「我说到做到,今天不会再让你喝饮料了。」
「那要不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现在应该是过了快……8个小时了吧?」
我这次没有和她作出一样的选择,往餐盘上夹了些薯条,几块披萨。看见柜台边角处堆叠成小山的罐装可乐,我本来是想伸手拿一瓶,可是不自觉的想起了柳楹之前说的话,伸到一半的手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有点。」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疑,我拿起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9:38的数字出现在我视线中。
简直和那时一样呢,我总是什么也做不到……
我微微挥手,同柳楹做着最后的道别。
「因为你,沈渟渊同学。」
黑暗中逐渐恢复意识的我,只是感觉一阵口干舌燥,眼皮上沉重的感觉也在渐渐消失。身上疲惫的感觉过去了大半,让我感觉舒坦不少。
可是,这怎么可能?
直到躺下后,沉重感逐渐从眼皮中显现出来,身心也感到有些疲惫。紧随其后的就是无法克制的困意,我的意识也很快在拉上窗帘的房间中,慢慢的消失殆尽。如果这个时候有个人在我旁边给我计时的话,说不定我能比加加林入睡的还快。
「拜拜。」
「嗯,等你醒了或者有什么异常的时候,就来我家,我会等你的。」
是柳楹骗了我吗?可是她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吧?如果是为了骗我,那么这个骗局不是很容易就能被我揭穿吗?
嗯……我算算,现在时停的时长已经超过8个小时了,但是距离漫长的24小时还有一段时间。现在回家去睡觉,就按照8个小时来算,还剩下最后8个小时,到时候再来和柳楹会和也不迟。
「那就一会见吧,我回家休息会。」
简单的对话后,我和柳楹站起身来,把桌子收拾了一番,把钱放进柜台后,准备离开。
逛累了的时候柳楹和我去了一家西餐厅,让我印象有些深刻的就是门上挂着的闪着光泽的铃铛,可惜现在这个时候是听不见声音的。餐厅里有些做好了的食物放在玻璃柜台里,放在不同的食物分区里,供客人自己选择。
没有看错……
我相信这不是什么特殊的巧合。
*
「等一下。」
嗯,现在也不是想那么多东西的时候了,先去睡一觉再去和柳楹会和吧,虽说她也会休息一下,但要是我睡的太死,让她等太久就不好了。
随后,她也不管呆滞的站在原地我,自顾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起了水。也是,好歹也走了这么久了,柳楹肯定也有些累了吧。
下床后,我穿上拖鞋,走到窗边,随后把窗帘随手拉开。窗户外面总体上说是漆黑一片,但街道上成排的路灯,门店上的招牌也都点缀了些灯光的光明。
原本因为刚起床思维还有些迟钝的我,瞬间因为窗外的景色回过神来。即将走出房门的我一扫刚才的恍惚,径直奔向窗户旁边。
可是按照柳楹的说法,时停的时长是雷打不动的24小时,这是她在长达接近两年的折磨中总结出来的。
柳楹把头转向我的方向,她参差不齐的刘海把她半边的眼睛遮住了不少,但她眼里流露出的光芒却无法被遮掩。微微上扬的语调和嘴角,正也在证明这她所说的「开心」。
12小时……
她是要去买东西吗?
时针恰好转过一圈……
「嗯,再见。」
「你觉得走路有意思吗?」
时间仿佛回到了几个小时前,我正站在教室中央,被众人围观着,却什么有用的话也说不出来,期待着微乎其微的「机械降神」来拯救我。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拿出钥匙,打开了家门,随后就是熟悉的流程。脱掉穿着的板鞋,换上自己的拖鞋后,走到我的房间的门口。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累了吗?」
我睁开眼,起身下床。
窗外的漆黑的夜空,无数亮起的路灯,招牌都在说明一件事情。
望着熟悉的家门,我却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嗯,时针已经越过IIX了。」
为此我把窗帘拉上了,随后衣服也不换的直接躺在床上。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扩散,我却没有什么想否认它们的想法,任由它们将我内心的空洞不断扩大,让我跌落进无尽的深渊。
第一个猜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只可能的就是第二个了。
喝了一口水后,我问向坐在我旁边的柳楹。她早就喝好水了,现在坐在这里应该只是在休息。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坐到了她旁边的台阶上,刻意保持了半米左右的距离后,拧开了瓶盖。
「等你醒了或者有什么异常的时候,就来我家,我会等你的。」
我想起了柳楹的话。现在我不仅醒了,而且也发生了异常的事,下一步该做的事情也很明显了。
白天和夜晚的温差还是有些大的,所以我在出门前多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
估计是因为还没到周末的时间,这个时间段街上的人并不算很多。周围久违的噪音让我感到有股特殊的安心,毕竟前不久已经在听不见声音的时间度过了8个小时。
没过多久,在我一边看着街边的一切,一边感受夜晚不同于白天的凉意时,柳楹家内栋公寓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走了进去,这次声控灯也不像之前那样不工作了。在明亮的楼道中,我再一次来到了501室的面前。
我轻轻的用手关节敲了敲门,不过门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即便我后来加大了些力度,还是没有任何人回应。
没人开门啊……
柳楹是不在家吗?应该不太可能,因为她说她会在家里等我来。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柳楹还在睡觉了。
无人应答的局面让我不禁让我有些后悔临走时没有要一下柳楹的联系方式。不过换个层面思考,既然柳楹还在时间,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之类的叫醒她也有些不太好了。
现在该做些什么呢?是去市区里逛一逛还是直接回家?我是偏向第一个决定的,因为一想到回家了后一会又要走一趟,多少是有些无趣了。
那就去街上稍微逛一逛吧。
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走出了楼道。还没走到相对热闹的市区中心,我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学长!」
我身后十米远处站着一个女生,由于她现在恰好站在路灯灯光的死角处,让我看不清她的脸。我又环顾了一下这条寂静的路道,周围除了我俩之外没有任何人,所以她应该是在叫我吧?
「啊,果然是你,我没看错!」
原处的少女心中的猜想似乎得到了证实,语调中都透露着愉悦兴奋的气息。这时她也往前迈了几步,站在路灯砸下的灯光的正中央,让我也能看清她的头上顶着的两颗丸子头。
眼前这个接近矮了我一个头的女生,是今天中午帮我和柳楹摆脱了困境的少女。
文雅清,高一学生会会长。
「额……我们很熟吗?」
没过多久文雅清端着一杯……
「那当然不是咯,我是出来吃晚饭的。」
「那你有没有后悔当上学生会会长呢?」
「确实不算长。」
这应该是什么?从杯子外面看好像看不出来。
「小心我锤你哦,学长。」
「骗人!你刚刚明明说你没有要忙的事情的!」
「你这么晚还没吃东西吗?」
「到啦!」
「那学长既然没什么事,能不能陪我去吃饭?」
「有时候是这样的啦。」
「当然喽。」
「因为我和柳楹学姐是朋友啊。」
「嗯,刚才一直都在忙些事情。」
「呜,被你这么说我真的很伤心!」
老实说,她就算后面不用「天太黑了,我会害怕」这种粗制滥造的理由来哄骗我,我也会答应她。
「学长之前就和柳楹学姐很熟吗?」
怎么说呢,感觉文雅清像是姜芋恒和江小千的结合体,姜芋恒那总是显现在外的乐观的气质和江小千无师自通的自来熟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这样啊。」
出现在视线中的是今天已经来了一次的西餐厅,不过怎么说都有点太巧了吧?但我也没有扫文雅清的兴致,只是默默的跟在她后面。文雅清打开门后,细心的用手把门撑着,等我进去后才随后把门带上。
*
「你和柳楹认识很久了吗?」
「学长这个点在外面还不回家是在干什么呢?」
等文雅清走到柜台前,在菜单上对着前台不断比划着什么的时候,我又重新环顾了一下周围熟悉的环境。
「你随便给选一个吧,选一个你推荐的。」
文雅清走在我的前面,她走起步来,双手大幅度的甩着,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话,抱怨了许多当上学生会会长后碰到的麻烦。如果不提前知道她学生会长的身份,也许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话唠,这点倒是和江小千挺像的。
经文雅清这么一说,我倒还真觉得有些口渴。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嘻嘻——」
「是杨枝甘露啦,很有名的港式饮品。」
「其实我现在还有点事。」
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文雅清也开始解释了起来。
「那……学长有什么想喝的吗?」
这家店的玻璃柜台里虽然是有做好的现成的面包制品之类的,但还是可以点餐的。等我们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文雅清起身就要去点餐。
明明几乎算是初次见面,我们却一直聊着这些有的没的的废话,这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
「因为我是为了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才回去当学生会会长的哦。」
「不算熟,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已。」
「嗯……我不知道什么叫做很久,不过我是高一上学期中旬的时候认识的柳楹学姐哦。」
「唉,为什么?」
「该不会是喜欢的男生吧?」
看样子是推脱不掉了。
不过虽说是这样,但我对眼前少女并没有什么敌意,对她也没有什么戒备心或者警戒感什么的,毕竟好歹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啊,对了,我好像还不知道学长的名字。」
又是港式食物嘛……看来今天的巧合不是一般的多。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时间暂停的时间发生了异常,我来找柳楹解决眼前的问题的吧?可能会被当成脑子有问题。
「是嘛。」
虽说今天已经来过一次了,但还是和几个小时前内次不同,这次门上的铃铛响起了清脆的金属声,为餐厅也增添了些格调。
*
「OK,我去点餐啦。」
那你刚才在忙些什么事呢?换作一般的朋友站在我前面,我或许会这么问出口。但是眼前站着的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学生会会长,我最终还是没有多管闲事的问东问西。
「怎么了?你不喜欢。」
一想到这里,我又感觉一阵头痛,因为这两人都不是我擅长对付的人,更别提眼前的结合体了。
「没有没有。」
嗯?怎么突然聊到柳楹身上去了?原来她还认识柳楹吗?是因为她想起了中午发生的事情吗?
「哦,好吧。」
「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我们好像确实之前不认识吧?」
「朋友?」
「学长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听你这么说好像当学生会会长好像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哼哼,但我和柳楹学姐之间的感情可是很深厚的哦。」
「我已经吃过东西了,现在不是很饿。」
我如实的回答了文雅清的问题。不过换作以前的话,估计连普通同学的关系都算不上,陌生人这个说法倒是还挺贴切。
「我一点也不后悔哦。」
我或多或少还是会感觉有些疑惑的,有些怀疑文雅清口中所说的「朋友」这一说法。不过细想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柳楹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女生。
说完这局话,文雅清冲着我做了一个鬼脸。
这里和几个小时前不同的地方不只是铃铛,店内还在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橘黄色暖色调的灯光也是之前我没见识到的。
「话说你这么晚是出来干嘛的?总不会也是散步吧?」
「出来散散心而已,没什么主要的事情。」
文雅清没说之前我还没意识到这个事情,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她从碰面起也只叫过我学长而已。
「嗯……我叫沈渟渊。」
「嗯,我知道了,我叫文雅清。」
「其实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只是觉得别人报上姓名的时候,报上自己的名字是礼貌的行为啦。」
真是新奇的脑回路。
「那……你觉得我是叫你沈学长好,还是沈渟渊学长好一些?」
「嗯……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啊,一个要带上全名,一个只要姓就可以了。」
「你自己决定好了,你习惯怎么叫我就行。」
「那我想想,我一般叫柳楹学姐都会把她全名带上,那对学长的话……就叫渟渊学长好了。」
文雅清说的话好像完全没有前因后果之类的逻辑关系,让我忍不住发问:
「这个叫法和你刚才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没关系哦,渟渊学长。」
我现在对坐在我对面,喜欢说无厘头的话的少女感到无语。不过她这性格,简直和柳楹是反着来的,很难相信两人会成为文雅清口中情谊深厚的朋友。
「话说你真的和柳楹是朋友吗?怎么看你们俩都像是反着来的一样。」
我将心里所想的吐槽出来,不过这次文雅清选择了闭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也就在这时,一个想法从我脑中冒出来。
文雅清不是和柳楹认识嘛,我可以让她帮我联系柳楹啊。
「对了,你应该有柳楹的联系方式吧?」
「嗯,怎么了?」
「July……」
「柳楹学姐」
正当我还为眼前的情况发愁的时候,眼前的情况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啊,我点的餐做好了,我先去取,你等等我。」
「当然,你难道不觉得可爱吗?」
谢谢?难道是在谢我当时帮了柳楹吗?正常来想应该是这样的吧……虽然刚才她也突然装作严肃认真的样子,但看她现在的样子,要说是装出来未免也有些勉强了。文雅清就这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倒是让我有些感到不自然,只能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一切发生。
「你点这么大的披萨吃的完吗?」
「那也确实,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看这么说行吗?」
「我之前问过柳楹学姐,她说是因为她的生日在七月,所以就叫这个名字了。」
「那要不要我现在把柳楹学姐的微信推给你?」
「对了,渟渊学长是因为没有柳楹学姐的微信,所以才叫我联系的吗?」
「38号。」
文雅清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苦笑的神情,而我没有作出什么应答,只是默默听着她说出的话。
基本是把要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位了,不过这颜文字是什么鬼?
「柳楹学姐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将自己的世界封闭起来,不让别人进来治愈她的伤口,却又总是无法对他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坐在对面的文雅清面色突然不自然的变得凝重了下来,眉头微皱,随后用着不同于先前轻快的口吻,有些严肃的问我:
「渟渊学长,中午的时候,为什么你能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还站出来给柳楹学姐说话呢?」
听她这么说,我也把抱怨的事情放在一边,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几排汉字。
我自动忽略了文雅清这句话,没有作出回答。然后除了把这条要发出去的消息看了一遍,我还偷偷把视线上移,注意了一下文雅清给柳楹的备注。
文雅清这话题转变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简单。
前面一句话我其实已经了解到了,不让他人进入柳楹的内心世界,但文雅清说的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雅清一边起身说着,一边把桌上的金属餐号牌拿起来,走向前台的方向。没过多久,她也双手拖着餐盘走了过来,随后把餐盘放到桌上。
文雅清这问题倒是让我思考了一番。这么做好吗?在柳楹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要她的微信,会不会打扰到她呢?算了,我想她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你猜对了。」
「所以我真的很感谢渟渊学长能在当时巨大的压力下,还能替柳楹学姐说话。肯定不简单吧?自己帮助的对象是众矢之的的不良少女。」
「那我就发送了。」
「嗯。」
「这颜文字是认真的吗?」
令我没有想到的话语传到我耳中。文雅清说着话时,一反先前玩笑的口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严肃认真的语气。原先总是忍不住笑出声,说着无厘头的话的她,此刻却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流露出明显的坚毅。
刚才文雅清严肃凝重的表情瞬间被笑容替代,说话时还忍不住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完了,好像我的话引起文雅清的误会了,我又不是要去图谋不轨。仔细想想文雅清的担忧也不是不无道理。我大晚上不在家里待着,要去女高中生的家里,怎么想都有些可疑吧?
随后我把手机拿了出来,先是加了文雅清的微信,随后她把柳楹的微信也推给了我。我向柳楹发去了好友申请,不过现在当然是无人应答。
「开个玩笑啦,抱歉抱歉——渟渊学长刚才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我是相信渟渊学长的为人的,我现在就和柳楹学姐说一声。」
「谢谢。」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感觉尺寸有点大的披萨,还有旁边放在吸油纸上堆成了小山的薯条。文雅清把番茄酱包的一角撕开,把里面橙红色的番茄酱挤在吸油纸上,随后熟练的带上了一次性塑料手套,开始享用她这迟来的晚餐。
「当然,我都饿了快十个小时了,上次吃饭还是中午的时候。」
「柳楹学姐,刚刚在路上碰到沈渟渊学长了,他说一会有事找你,让你醒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我再转告给他。\0;//∇//1;\」
「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高一学生会会长。」
额,那我现在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到时候吃不完别找我啊。」
「嗯。」
「切,你就放心吧。」
「能不能给她发个消息,就说等她醒了之后联系我一下,我去找她。」
文雅清一提到生日,我就又想起了时停中和柳楹聊到她已经成年的这件事,让我心头有些下沉。不过还没等我沉思多久,文雅清又聊起了新的话题。
「我刚才说的相信渟渊学长之类的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如果不是渟渊学长的话,柳楹学姐现在可能真的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我原以为备注里面也会加上颜文字什么的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正当我也以为这个话题很快就会想是之前聊过的许多东西一样,很快就会被文雅清带到下一个话题时,她却迟迟没有说话。
「……」
我小声的把柳楹的微信昵称读了出来,不过显然文雅清也听见了。
接下来的事总算是有着落了。一想到这里,我也不禁舒了一口气。
「我之前虽然和她接触不多,但我还是单纯的觉得柳楹不可能干那种事的人。话说你怎么了解这么多的?」
「渟渊学长这么晚去柳楹学姐家,是要去干嘛?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柳楹学姐现在在睡觉的?」
柜台前前台服务员的喊叫声透过舒缓的音乐,传到了我们坐的地方。文雅清刚刚还是一副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一听见这声音就又转变回了刚才内个大大咧咧,有些轻浮的样子。
还没等我埋怨完,文雅清就把她的手机举到我的面前。
「你这小鬼……」
在文雅清做完没什么说服力的承诺后,我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在旁边默默喝着我的杨枝甘露,咬着吸管的时候也用嘴巴让吸管不停搅拌,冰块也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不过这时,眼前文雅清的举动却有不禁让我发问道:
「你这是在干嘛?」
「把洋葱挑出来啊,我点餐点的太急了,忘记和店员说一声不要洋葱了。」
「挑食可是不好的行为。」
「哼,又不是只有我不吃洋葱,柳楹学姐也不喜欢吃洋葱。」
「欸?还有这回事啊。」
「其实我还不怎么喜欢吃青椒,不过披萨里面不放青椒好像不太可能,所以只要不是单独吃青椒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
「你这挑食还真严重。」
在后面十几分钟里,文雅清一边吃东西,一边又在和我聊着别的话题。虽然边吃饭边说话不是什么好的习惯,但我也没打断她。她刚才严肃认真的神情也早就烟消云散了。
结果最后文雅清还是没有吃完,披萨还剩下两片,薯条也剩下了大半。然后也就如我预料的那样,是我把最后剩下的披萨和薯条吃完了。
「呜,渟渊学长还真是料事如神,早知道就不点大份的了。」
「这种事根本就不需要推敲的吧?」
我把最后一根薯条充分的沾上吸油纸上剩余的番茄酱,随后一口把它放入嘴中,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摘下,宣告了这场晚宴的结束。
「柳楹学姐回消息了欸。」
说完,文雅清就把手机再一次举在我面前,好让我看清屏幕上柳楹发来的消息。
「嗯,我知道了,你让他现在过来吧。」
简洁明了的消息出现在眼前。随后我也查看了一下我的手机,发现我发给柳楹的好友申请也已经通过了,看来她现在也已经醒过来了。
我看着手机列表里新出现的名为「July」的用户,心里有些小激动。
「那我去付钱啦,渟渊学长你去门口等一下我。」
文雅清见我走了过来,原先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顿然也消失了,有些两眼放光但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充斥在她的脸上。
文雅清这一次没有吐槽我有些夸张的开玩笑的话语,只是默默的抬头,望着公寓上层的方向。柳楹的房间时也已经开灯了,从下面也能瞥见窗户里明亮的灯光。
见文雅清一再坚持,我也决定不说什么了。
要说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可能就是从中午开始,和柳楹之间代表缘分的丝线,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清晰起来。但我不想说出这些话,因为说不定柳楹会把这一切怪罪在她身上。
「嗯,当然很好奇。」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下定论了,也有可能只是今天时停的时间被缩短了,还得在观察几天。」
显然文雅清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真的很抱歉……明明说好请你吃东西的,结果自己钱包还没带……但我绝不是要吃白食的!你别担心,我后面一定会把钱补给你的。」
「其实没这么严重啦,我也吃了不少东西,这餐就当是我请你的算了。」
「那……照你这么说的话,假如未来有第三个人也能在时停的世界里活动的话,那时停的时间会不会被缩短到8个小时?」
「对渟渊学长和柳楹学姐很重要的事,我想应该是柳楹学姐遇上什么困难了吧?现在渟渊学长应该是在为了柳楹学姐做着其他人看不见的努力吧?所以我觉得我现在也没什么资格过问。」
「说的也是。」
只见文雅清站在前台前,先是把双手放进上衣口袋摸索了一番,无果后又把裤子口袋搜索了一下,结果好像还是什么也没找到。随后她重复了好几遍,似乎都没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嗯哼,那渟渊学长明天见,我会把钱带给你的。拜拜——」
「那……我也刚好顺路,我陪你走一段吧。」
「嗯……好像现在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接下来你是要去柳楹学姐家吗?」
我和柳楹随后又是一阵默契的沉默,她似乎在听的我我的话后,开始思索着什么。
*
我起身离开桌面,穿过餐厅中一张张桌子,径直走向门口的位置,文雅清则走到前台的位置去付钱。不过还没等我走出餐厅,意外的光景就出现在我眼前。
「请问一下是38号桌的东西是多少钱?」
柳楹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用手指了指地上摆着的白色的拖鞋,看样子应该是我之前来的时候穿的。我换上拖鞋,第二次进入了柳楹的家里。
熟悉的公寓又出现在眼前,所以也到了该和文雅清分别的时候了。正当我准备说再见的时候,文雅清抢先在我前面开了口。
「12小时啊……是不是因为沈渟渊你也能在时停的世界里活动后,原先加在我一个人身上时停的时间,被平分了?」
文雅清已经跑远了,但她那声拜拜倒是拖的很长,直到我走进楼道里面才从我的耳边逐渐消散。
接下来就是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去和柳楹会和,一同讨论一下现在的异状。
我不打算隐瞒什么,确实是现在对我和柳楹来说很重要的事情。我本以为文雅清会接着在我后面问出「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啊?」这样的问题,甚至连借口都已经在心中编造好了,可是平常总是叽叽喳喳的文雅清,这时候也不再多过问什么,导师让我感觉有些意外。
过了一会,她轻声嘟囔出这么一句话。说完后,有把目光收回,又重新望着我。
「但我还是想多嘴一句。如果渟渊学长和柳楹学姐碰上什么其他的困难的话,别忘了还有我可以一直陪在你们身后。」
「嗯。」
柳楹微微将头低下,咬了咬下唇,摆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双手也无处安放的在床上捏起了床单。随后她似乎已经考虑好了,也不再咬着下唇,将头抬起,重新看着我。
「嗯。」
「时停结束的时间,被提前了。」
「嗯,沈渟渊,今天应该是你第一天接触到了时停的世界吧?那么你在时停前,有没有做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呢?我在想是不是要发动什么条件,才能参与到时停的世界来。」
和平常不一样的事啊……虽然柳楹这么问,但我却没什么头绪,因为我也没有做什么异常的事或者碰到了什么神秘人之类的。
「嗯,我知道了。」
「47元,先生。」
还是和先前一样,我没有在其他地方逗留多久,柳楹就直接把我带进她的房间里。随后柳楹坐在了床上,而我则坐在她书桌前的椅子上。
随后我今天第三次站在柳楹家的门前。我稍微平稳了一下刚才因为飞奔上楼而急促的呼吸,楼道里的声控灯也在这安静的时刻暗了下来,黑暗又重新填满了这层楼的每一个角落。
柳楹开门见山的直接点明了现在的情况,随后她停顿了一会,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应该是想听听我的想法。
「不行,等我明天就把钱还给你。」
我先是轻轻敲了敲门,不同意一个小时前的情况那样,在我的指关节接触到门,发出声响的一瞬间,门后就传来了开锁的声音。随后柳楹家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涌入了楼道中无尽的黑暗。
我叹了口气,即将要离开餐厅的我现在也只能从门口的位置返回,走到她旁边。
「好像并没有什么发生什么其他特别的事情。」
夜色中文雅清的话语,连同她此刻严肃,收起了的平日里松松散散的神情,在这一时刻,一并清晰的传入我的耳中,映射进我的瞳孔。
「好吧……」
「好的。」
「嗯,再见。」
「嗯,和之前你说的24小时不一样了,我稍微推断了一下,可能现在时停的时间被缩短到了12小时。」
「渟渊学长现在去柳楹学姐家,是为了很重要的事情吧?」
「打扰了。」
「是嘛。」
在她说了这么多后,我也用简练但真诚的回答,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还以为你会死缠烂打的问我是什么事呢。」
我三步并做两步走的在楼道间,大步跨着楼梯向五楼迈去,就连声控灯发出的灯光,相较于我的步伐也慢了一两秒。
「唉,这家伙……」
柳楹在发表了她的想法后,我针对她提出的猜想,也做了一个假设。
一等到我俩离开餐厅,文雅清就把双手摆在背后,眼神中尽是些躲闪的神情。不过很快她又将她的目光摆正,注视着我。
我从把口袋里的钱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递给前台的服务员。拿完服务员找给我的零钱后,就动身准备离开这里了。我先一步走到门口的地方,将门用一只手推开,等着慢半拍的文雅清走出去。
随后我和柳楹又聊了一些别的可能,但此刻我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这对方的话语。等到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后,我们俩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就先总结一下现状吧。现在时停的时间第一次出现了和以往不同的偏差,不过还需要后续继续考证一下。」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淡淡的回应了柳楹总结性的话语,脑子里却在突然我想到了刚才从文雅清那里听到的说辞,思索了一阵后,随即向现在已经没什么话可说的柳楹问道。
「柳楹,你喜欢吃洋葱吗?」
或许对我这和刚才完全没什么联系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奇怪的问题感到困惑,柳楹稍微将头歪到一旁,也稍微将眼睛眯了起来,随后就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讨厌。」
「那你吃披萨的时候会特意让备注不要加洋葱吗?」
「我一般不做没必要的事情,挑食可是不好的习惯。」
这就奇怪了。
明明文雅清和我说的是柳楹不喜欢吃洋葱的,可是到了柳楹这里的说辞,怎么就变成了不讨厌呢?难道文雅清把柳楹的不讨厌理解成不喜欢吃吗?还是说她当时只是为了给自己挑食找了个理由吗?
「问这个干什么?沈渟渊你不喜欢吃洋葱吗?」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为了避免柳楹多想,我也只能就这么含糊其辞分糊弄过去。我和柳楹之间很快又安静了下来,也正是因为这份安静,让我能注意到柳楹此刻有些不太对劲的状态。
「柳楹你……是不是其实没睡多久?」
我在和柳楹分别之后就直接回家睡觉了,毕竟在时停的世界里也带了八个多小时,换成正常的世界也该睡觉了。在睡了将近八个小时,我感觉还不错。但柳楹现在面色和我睡觉之前相比显得有一丝丝的憔悴,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缘故,柳楹眼下显示出了淡淡的黑眼圈。
似乎是因为被我一语道破,柳楹的眼神这个时候也变得有些躲闪,不过很快她又重新集中了目光,正对着我的脸。
「嗯,走了之后,我没有直接睡觉。结果没等我躺下多久,文雅清给我打了个电话,和我说了一下你要来的事情后,我就起来了。」
原来文雅清和柳楹打了电话吗?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难不成是她点餐还是去洗手间的时候吗?早知道就和她说清楚一点了,突然就这么在柳楹没睡好的情况下,把她叫起来,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我决定先离开这里,毕竟现在改讨论讨论的事情也都已经讨论完了,也没什么待在柳楹家里的必要了。
「明天见,渟渊。」
「嗯,差不多。」
「嗯,我知道了,你的手表我会好好保管的。」
「嗯?柳楹,你这是……」
「那就好……柳楹学姐还好吗?」
「渟渊学长不是也没睡觉嘛。」
「嗯,明天见。」
我在这黑暗中有些愣了愣神。身后房间里的灯光也透过房门,将漆黑的客厅照出了一条光明的空间,我也正处于这光明的中心。
「那我们明天见,沈渟渊。」
「要是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时停突然发动了,而这个时候你还醒着,不知道时间段概念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我把高举的手臂收了回了,攥紧了手中份量很重的表,并在心中发誓一定要好好保管这块表。
接过手表的瞬间,手心中泛起了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这感觉不仅仅是来源于金属的表盘表带,也来源于柳楹此刻寄托在我身上的东西。
身边,我原以为她还会接着说些无厘头的话,开些不切实际的玩笑。
柳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我思考的时间。
柳楹伴随着微微的点头,小声的回答了我。随后在我起身,准备离开柳楹的房间。在我已经把房间门推开了一般时,柳楹却突然在这时候开口。
这块做工精美,没有一丝瑕疵的机械表,尽管此刻不在转动,但依旧不妨碍它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精致感以及神秘感。
在一切的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也又一次到了分别的时刻了,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又会重新和柳楹见面的。
但我虽然是这么想的,我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泼冷水给柳楹。
我停顿了一下,将手中的手表举到灯光下。
玩笑过后,文雅清又一次望起了眼前平静如纸的河面,随后又开始和我说话。
「嗯,我知道了。」
「柳楹学姐的事情,忙完了吗?」
文雅清把头转了过来,显然她也已经注意到了逐渐靠近的我。
其实事情根本没有什么进展。
「看河。」
我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
我已经推开门,走出柳楹的房间了。也正是在当我站在没有开灯客厅里时,身后的房间里,又传来了柳楹的声音。
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但我却因为刚醒的缘故,一点困意也没有。
我没有回头,只是在听见声音后,忍不住又多嘴了一句。
我一只脚已经要跨出房间的时候,又想到了些什么,回头又补充了一句。
*
「其实你不用叫我全名啦,其他人也都不会这么叫我,我听着总感觉有些怪怪的。」
令我意想不到的沉默此刻却充斥在了我和文雅清
说着,我也接过她递给我的手表。
「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睡觉?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也在心里做了决定。
「为什么这个点你还在这里啊。」
「是嘛……」
还没等我的问完,柳楹就打断了我的对话。
「是渟渊学长啊。」
不过等到我慢慢走近桥面,未曾预料到的画面却出现在眼前。
「欸?为什么?」
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时停如果又来了的话,我应该就会直接来找柳楹的,几分钟分不清时间的概念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丸子头少女正双手搭在围栏上,静静的呆望着此刻漆黑而又平静的河面。
只见柳楹正在把手腕上带着的手表小心翼翼的卸了下来,随后她也从床上下来,攥紧手中的手表走了过来。柳楹松开手,把手心里的手表递到我身边。
看河?这条河有什么好看的?
这下是正真的,不会再有什么插曲的道别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双手搭在围栏上,静静的望着眼前平静的河水。。夜晚的金属围栏倒是还有些冰冰凉凉的感觉,在这本就有些寒冷的夜晚,这阵感觉也直冲我的大脑。
「那我就先走,你在睡一会吧。」
我又想起了刚才柳楹卸手表的画面,原来她睡觉的时候也一直带着这块表嘛……
「我比你大,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嗯,再见。」
这是……文雅清?
「切,你说这话才像小孩子呢。」
路灯这个点还亮着,我的影子也在走过一个个相邻的路灯时,被拉的老长或被压的很矮。
「是嘛……」
前面就是白天和柳楹走过的桥了,但这次我想做点和白天不一样的事情。这桥分上桥和下桥,白天和柳楹走的是上桥,但这次,我想体验一下走下桥的感觉。
「等等——」
「你放心好了,她很好。」
「我说过,时停的时间是随机的。今天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明天时停来临的时间我们都不知道。最坏的可能是今天过完,第二天的第一秒时,时停就开始了。」
「你先把手表拿着。」
「渟渊学长以前这条河边吗?」
「要说没来过你也不信吧?毕竟我也是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人啊。」
「哦,这样啊。」
又是一阵黑暗中的沉默。
不过没多久,文雅清也把头转了过来,沉默了许久的气氛在了她开口的瞬间被终结。
「这是我曾经自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