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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不在的七月六日》 · 爱转笔的圆规 · 3万 字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在黑暗中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望着河面,头也不转的补充道。

「对于你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吧?」

文雅清刚刚似乎说了很久。

她说完后,我们之间似乎也沉默了很久。

原先不停从远方吹到身上,脸上的,夹杂着夜晚气息的微风也不再寒冷,冰冷的铁栏杆,也被我架在上面的胳膊带去了一丝温度。

「对我来说你可能的确算是陌生人,但对于柳楹学姐来说,你就不算是陌生人啊,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其实对柳楹来说我也不算是什么熟人。」

我说的是实话,但文雅清显然不吃这套,转头对我翻起了没有恶意的白眼,也说明了她不相信我的说辞。不过很快她又把头转了过去,不知道是在看着此刻风平浪静,漆黑的河面思考着自己的事,还是只是在单纯的发呆。

「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柳楹学姐对姜学姐说的话吗?『我们之间有无法逾越的鸿沟』。」

「嗯。」

文雅清此刻聊起了别的话题。

其实在她刚刚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就已经有了基础的猜想。这所谓「无法逾越的鸿沟」应该就是指柳楹遭受时停诅咒这件事吧?

因为当时没有和柳楹遭遇相同的人,所以也不会有人能理解她,无法越过这道「鸿沟」。

「柳楹学姐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不止存在于她和姜芋恒学姐之间,我和她的关系……也是这样。」

有些意料之中的回答。

尽管文雅清说这话时,和之前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我现在也没办法看见她的表情,但我多少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我想……渟渊学长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吧?嗯……说的再清楚点的话,也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到底是什么?」

果然会问我啊。

「嗯,不瞒你说,我确实可能知道。」

文雅清和柳楹初次见面的地方。

一条不怎么起眼的小溪。

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和她在桥下碰面的时间应该是十点半左右,现在已经接近一点了。

「这样啊。」

「额嗯……五月初的运动会,是我们学校的惯例吧?这我当然知道啊。」

文雅清像前几次一样,一旦涉及有关柳楹学姐的事情,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依旧没有选择更加深入的去了解。

文雅清曾经自杀的地方。

「可……能?」

「时间应该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课,我们先走吧。」

「好啊,顺便带你看看我的新家在什么地方吧。」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这么神秘。」

虽然她们似乎早就见过面了。

「那你觉得……如果你告诉我的话,我能理解吗?」

这话也倒是实话,虽然我已经大概确定应该就是和时停诅咒有关,但说不定不止是这件事,因为要说我对柳楹有多了解也算不上。

没过多久,文雅清一句「前面就是我家了」后,也说明到了我该回家的时候了。

其次就是我从柳楹口中,得知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些事情,也算是多少了解了一点造成她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

文雅清用着不断上升的语调对我说着,同时借着路灯散射下来的灯光,她一脸坏笑的样子也被我尽收眼底。

「嗯哼,当然。」

这话算半真半假,我只不过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让我的脑子好好分析一番了。

「不好说,我觉得这件事……一般人都是无法理解的。」

说完,我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确定。」

「嘻嘻,确实是这样没错,但这次的运动会形式和之前有些不同哦。」

虽然说我大概率觉得明天不一定能和文雅清见面。

「嗯,那我知道了。」

但她或许不是这么想的。

回家的路上我也没闲着,决定从头到尾的把今天(也包括时停内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得到的有用的消息在脑海里梳理一遍。

「嗯,明天见。」

随后文雅清转了过来,脸上的神情也不再像刚才回忆时那样夹杂着些许的僵硬,更像是完成了任务后的轻松一样。

「唉,对了渟渊学长,你知不知道下周的运动会啊?」

文雅清这么说着。

「渟渊学长,明天见。」

「可以这么说。」

「切——不过就算你想知道的话,我现在也不能告诉你,我还得替学生会那边保密。」

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的文雅清突然把胳膊抬起来,把胳膊高高举起,伸懒腰一样,随后用着她一贯乐观开朗的语气,像是在刚考完试,用着迎接暑假的腔调回答。

首先就是意外的帮助了柳楹之后,我也和她一起陷入了时停诅咒这个事件,比较麻烦的是,可能是因为我的缘故,到现在我们还没弄清楚时停诅咒的新规则。

「也就是说,这什么鸿沟之类的东西,只有渟渊学长知道?」

嗯,我也该走了。

「要我送你回家去吗?这么晚了你一个女生走在街上也不安全。」

这个时间点的话,街上当然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影了,就连还在亮着的门店的招牌也看不见多少。

最后最重要的也就是刚刚文雅清和我说的事情,让我对柳楹有了更深的了解,同时也解开了之前一直存在的一些谜团。

上学期柳楹去高一那边打人的真相。

姜芋恒为什么总是愿意和柳楹沟通,为她着想。

走到熟悉的路段了,当每天都能看见的家门出现在眼前时,顿时一阵疲惫感席卷了全身,让我忍不住在黑暗中打了个哈欠。

嗯,上次睡觉应该还是在时停的时候睡的,现在有些困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吧。

不过话说要是时停每天来的时间都不一样,而且都是12个小时的话,那我的生物钟不就完全乱套了吗?这对还在上学期间的人来说肯定不是一个好消息吧。

不过还没等我作出过多的思考,脑中的一切想法也在我一头倒在床上后烟消云散,只剩下有些沉重的眼皮和房间里看不见东西的黑暗。

「看你这样子,昨晚又熬夜了?」

向我发问的人是我的同桌姜芋恒,见我一进教室就把头搭在桌子上,埋在胳膊里,她这么问也不奇怪。

「可能吧。」

「又是去看星星了吗?我是搞不懂啦。」

姜芋恒说到「星星」的时候,我的心头却猛的一阵,让我原本的困意完全消散了,但我仍装作还在犯困是样子,选择趴在桌子上。

「欸,对了,渟渊你知不知道六月份要举行的运动会?」

「我当然知道啊,我好歹也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两年吧?」

怎么练姜芋恒都和我聊起这个话题来了?不过好像她也是学生会的来着,而且她也这么问我了,看来今年的运动会应该确实会有一些不同吧?

「这次的运动会和往届的,形式上会有些不同哦,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这样啊——」

可能是趴在桌上,压着嗓子的原因,我的声音有点变形。

「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好奇?」

「当然——没有啦,我昨天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而且你的说辞和文雅清一模一样。」

写完之后,老师转过身来,继续对我们说。

姜芋恒在发丝带的同时,讲台上的老师又开始讲话了。

说罢,身旁的姜芋恒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讲台上。从箱子里抓起一把丝带,随后按照座位的顺序,发给每一个人。

老实说,我还真不太想把昨天和柳楹发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即使是面对早就知道柳楹真正为人的姜芋恒也是一样。

「呼——那就没事。不过其实就算和你说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老师今天也就会宣布这个消息的。哼哼,你就拭目以待吧。」

「我们班这次的阵营是蓝方,所以到了操场上之后,不论是不是运动员,都要把这条丝带系在手腕上。没有报名项目的是系一条,运动员的话就是系两条。现在班长上来一下,先给每人发一条。」

「欸?什么?」

好在姜芋恒也没有刨根问底,顺势也结束了这次对话。

老师说完后,继续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台下的同学也自然没有闲着,教室里也逐渐变得嘈杂起来,不时的能听见「我要报名这个……」之类的话语。

接下来就是报名的时间了。

「那么接下来,我会把所有的项目都写在黑板上,同学们就积极报名吧!」

「由于这次的运动会不仅仅是在分班上和之前不一样,运动会的项目也有所不同,就比方说——」

「你昨天还和雅清碰面了吗?她和你说了什么?把运动会这事都告诉你了吗?」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现在我的额头应该是被压的一片通红,而且还有点凉飕飕的感觉,不过现在也顾不上思考这些,因为姜芋恒正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我。

「这次运动会强调的是集体的合作,所以为了更好的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学校方面决定增添这些新的趣味性的运动项目。」

那么我也来好好期待一下这次运动会到底有什么不同吧。

围绕着她的那条手链上,似乎发生过很多事情呢。

丝带……

「两人三足」

「放心啦,我不是说她的说辞和你一样吗?她也是内一套什么『保密』啊之类的说辞。」

老师在宣布完上面的消息,把讲台上的箱子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的深蓝色丝带。

说实话,继续装睡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索性也就把头抬了起来。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两人三足」就是指两个人把两只脚绑在一起后,共同从起点跑到终点的过程。

不过还没等我多想,讲台上老师似乎也已经把所有的项目都写好了。

原来如此。

今年的运动会和以往还真有些不同。

「欸,对了,昨天的话,嗯……你后面还和柳楹说过话吗?」

也就在这时,姜芋恒手中的丝带也发到了我的手上。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问一下而已,你不用在意。」

很快,墨绿色的黑板上白色的字样,也逐渐清晰了起来。

嗯——

接过丝带后,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便直接把它系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要说「合不合身」之类的话的话,我还真不怎么好形容,只是感觉手腕上突然多了个显眼的东西,多少有些奇怪。

一般来说的话,学校里举行的运动会的项目基本上都是「长跑」、「跳远」、「跳高」这些。这次新增加的像是「两人三足」这种游戏性质的项目,也确实能够吸引之前没怎么参加过项目的学生参与进来。这种项目说不定也可以让不是同一个班的人共同合作,增进感情,对于学校来说也自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问这个干嘛?」

以往都是以每个班为各自的阵营,通过班级之间的对抗获得积分,最后通过积分的高低来决定名次。

「是嘛。」

望着手上的丝带,我的思绪不由得瓢回了几个小时一起,飘回到文雅清那段心酸且苦涩的过去。

今年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相互对抗的阵营不再是六个班各自为阵,而是分为了两个阵营。一个是一,三,五班组成的蓝队,另一个是二,四,六班组成的红队。

老师似乎是想卖个关子,拿起粉笔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了起来。

最终我除了选择了去年报名的跳远之外,还选择了一项今年新增加进来的项目,也就是老师刚刚写在黑板上,用来举例子的「两人三足」。

其实我本人并不是特别擅长跑步啊,跳高啊之类的,但莫名其妙的却在跳远方面上有些天赋,但也仅仅是相较于没有训练过的普通人而已。

至于我为什么还选了两人三足这个项目,想尝试点新鲜事物是其一,其二就是因为比「两人三足」这种项目离谱的项目还有很多,比如像是「投壶」或者「吃面包比赛」这种一看就不怎么适合我的。

总得来说的话呢,这次的运动会添加了很多竞技性偏低,团队性偏高的娱乐型项目,也难怪文雅清和姜芋恒似乎都很期待这次运动会。

同学们的反应似乎也很兴奋,以往只有几乎不到一半人会在运动会上报名项目,这次却几乎只有不到十个人选择不参加任何的项目。毕竟这次偏娱乐的项目偏多,即使是运动能力不算好的人也能参与进来,也算是这次别样的运动会的初衷吧。

身为班里的一名运动员,我自然也是领到了第二条丝带,但说实话,两条深蓝色的丝带系在手臂上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显眼和奇怪,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莫名的感觉。不过既然都已经报名了,也就不要在抱怨什么「奇怪不奇怪」了。

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接下来应该就是针对运动员在课后进行相应的训练,因为去年就是这样的。

这对于那些参与集体竞技活动的运动员显得更为重要,比如4×100m接力这项运动,毕竟我们都不是专业的,通过几天的训练和队友磨合也能打到一定的成效。

至于我报名的跳远,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甚至只需要我一个人练习也行。

但我感兴趣的是关于那些偏娱乐性的项目,报名参加这种项目的同学也要训练吗?两人三足我还觉得可以,至于「吃面包大赛」之类的,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该怎么训练。

「同学们,虽然这次运动会新增添了许多的项目,并且仍然和去年一样,采用积分制,但——」

老师突然停顿了一下,用目光扫视了一下教室。

「每一项项目的积分是不一样的。这次新增添的项目的积分占比其实是远远小于长跑,跳高这些传统的竞技项目的,所以比赛最终的关键其实还是在于这些的。」

随后,老师把各个项目的分值都标注在了黑板上,可以看到传统竞技类的项目基本上是两位数的分值,而今年新加入的娱乐性项目差不多都是个位数的分值而已。

其实仔细想一想不难理解,毕竟这还是一次运动会,首当其冲应该被强调的就是「运动」吧,这么安排也是挺符合的。

我稍微抬起头,扫视了一下班级。

显然拿到两条丝带的人不算多,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去年班上一共是六男六女报名了项目,看来今年也是一样,人员方面应该没什么变动。

坐在我身旁的姜芋恒以及正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叽叽喳喳的江小千手中,自然也是拿上了两条丝带,当然我对着也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他们去年也报名参加了项目。

等等……

为什么……柳楹也是拿着两条丝带?

「没有啦,我只是对她有些好奇而已,班长你也少幻想这些奇奇怪怪的情节。」

就在我打算结束谈话的时候,反而是姜芋恒又开始发问了。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你觉得柳楹她会去主动报名参加运动会吗?」

柳楹这么做……

但班长姜芋恒的话语却不自觉的在我脑海里播放,甚至自动的播放出了她没说完的部分。

肯定有她的目的?

「诶——原来渟渊你这么在意柳楹啊,昨天下午放学好像也是你和她走回家的吧?你不会——」

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打破了我刚才关于「人员没有变动」的想法。那两条深蓝色丝带的色彩似乎将周围的世界变成黑白,吸引了我的目光,也让我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是呆呆的注视着柳楹所在的方向。

姜芋恒显然对我的反应有些猝不及防,但她的疑惑也没有持续很久,随后便开口回答我。

「好像……确实不太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呢。」

换做平常,我或许早就在心里面重复了一万遍的「怎么可能啊」之类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我却没有这种极力反抗的心理。或许换做别人可能会认为这是怦然心动的表现,但——

我心中的这份动摇,也只可能是在时停的时空里,产生的所谓「吊桥效应」而已。

我很干脆的打断了姜芋恒的话,她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对我做了个鬼脸。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贬低柳楹的意思,但她大概率是没有想要融入班级的想法,也基本上不会对班级里的事情太过关心,「想要为班级争光」的想法也不可能出现在她的脑中。用一句不太恰当的话来形容柳楹的话,应该就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吧?

那为什么她今年会选择去当一名运动员,去干这些对于她来说明明很麻烦的事情呢?

我向往那个强大,勇敢,可以奋不顾身的帮助别人,面对他人的不理解仍然能镇定自若的柳楹。

听起来可能有些变态,但事实也就是如此,我不想多做什么辩解。当然,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关注柳楹这件事自然是偷偷摸摸做的,她本人肯定也不知道。

一句玩笑话而已。

我心中的这份动摇,也只可能是对于柳楹的向往而已。

我不会。

所以……

随后我又问姜芋恒她知不知道柳楹今年一反常态的原因,结果却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这个结果我也是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的。

我的记性可能算不上好,但我还是清楚的知道柳楹去年绝对没有报名项目。

「你不会喜欢她吧?」

恋爱之神降下的剧本,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

「柳楹她去年有报名项目吗?」

说话磕磕绊绊一般不是姜芋恒的风格,不过如果是涉及柳楹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因为一旦涉及到柳楹这个人,即使是姜芋恒这样的中心人物似乎也会变得有些迟钝。

虽然课程平常,但我却做了一件对于我来说,不太平常的事情,那就是——

所以——

我选择性的忽略了姜芋恒对我发出的问题,转而向她问出了关于柳楹的问题。不过其实我早就在心中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为了引出后续的话题,才用这句话作为开端。

我当然没有这么容易就生气。

「好像……没有吧?嗯……应该是没有的,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我向往那个和胆小,软弱,喜欢自我怀疑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柳楹。

「想什么呢?看你发呆发好久了。」

因为我是沈渟渊。

姜芋恒的声音把我从思维的海洋中,又重新拉回了嘈杂一片的教室。

关注柳楹的一举一动。

这么想的话应该就能解释的清楚了,毕竟从一年之前柳楹帮助文雅清的事情就能看出来,柳楹干任何事情的目的性都很强,所以这次选择报名项目也绝对是如此,她一定是有着她自己的计划。

今天上午的课程就和平常一样,没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停止的时空里待了太久的缘故,总觉得上一次上课好像隔了好久。

姜芋恒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问题里缓过来,我随后又继续发问道。

「抱歉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啦,渟渊你也别生气。」

嗯……

怎么说呢……

就……很符合我的预期?

因为差不多我也算是了解到了柳楹真面目的一部分,所以的当我看到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她时,也不显得有多么的惊讶。除此之外,铃声一响起,任课老师走出教室后,柳楹就会从抽屉里摸出一本书来,将里面的书签拿出来,继续翻阅上次看到的地方。从柳楹四面八方响起的谈话声,经过她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未曾打扰到她。

看她这么认真,原先决定下课和她去对话的打算也就此作罢了,还是先把心里面堆积的问题先留到中午吧。

随后,我又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里想着关于柳楹的事情。

柳楹她……是怎么看待现在时间正常流逝的世界呢?

如果把我放在柳楹这两年的处境来看,在好不容易熬过漫长的24小时后,面对一个时间正常流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美好,恬静的世界,肯定是会更加珍惜吧?毕竟下一次阴暗无边的24小时的时间牢笼何时会降临在身上,始终是个未知数。

从她上课那几乎比任何人都要专注的神情来看,似乎还挺符合我的猜想的吧?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下课还要选择继续看书呢?柳楹不应该去选择去做一些时停的时空里做不了的事情吗……

难道说她上课认真这件事,和我猜想中的「珍惜正常流逝的时间」没有关联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她的性格造成的吧。

还真是难懂啊……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给我感慨了。

因为教室里钟表上的时针,在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已经快要转到十二的位置了。

午休时光即将来临。

大概率是为了准备运动会,身为学生会会长的姜芋恒从小卖部里面随便拿了几个面包就匆匆的和我们分别了,所以今天和我一同吃午饭的人只有江小千。

「渟渊你昨天真是太帅了啊,简直就像是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正义感爆棚啊!」

江小千还是和往常一样,做着夸张的动作的同时还不忘说着夸张的话。

「没有那么夸张,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情而已。」

「这句话也很帅哦。」

「那我也谢谢你的夸奖啦。」

可能是因为路程刚刚开始的缘故,我和柳楹也都还没有开口说话,但还是像先前一样,我们之间并没有出现尴尬的氛围,反倒我和她此刻之间独一无二的清静给了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不过就在我绞尽脑汁的想从脑海里捞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时,柳楹却率先打断了我的思考。

既然来送手表的目的已经完成了,那么我也该走了吧?话虽这么说,但我现在还不太想离开,毕竟我现在想和柳楹确认的事情太多了,得找个能待在柳楹身边的理由。

「中午吃完饭有空吗?我把手表还你。」

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和柳楹的事情。

我把裤子口袋里被擦的一尘不染的手表掏了出来,放在手心上,缓缓伸向柳楹。柳楹也很干脆利落的把手伸过来,把我手心上的手表拿走。她拿手表的时候,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我的手心,不过这次不像上次那样如同冰块一样冰冷,而是正常的温度。

说罢,我也用筷子把餐盘里的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随后准备起身离开食堂。显然我今天非同寻常的吃饭的速度也让江小千感到一丝惊讶。

上面这句话是我在吃饭前就已经发给柳楹的,但她回话似乎是在十几分钟后的事了。毕竟柳楹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会盯着手机的人,所以如果想要通知她什么事情的话最好要提前一段时间。

我在一瞬之间有些怀疑柳楹是不是有读心术,不过在看见我满脸的疑惑后,柳楹也解释起了说这句话的缘由。

「是嘛……」

「你在想什么呢,渟渊?」

「渟渊你现在有空吗?」

虽然江小千有时候喜欢死缠烂打,但一般只要涉及别人的私事之类的,他也不会过多的去打扰别人。这种对于距离感的完美把控可能也就是他人缘好的原因之一吧。

「今天有些事要忙,可能要先就此别过了,有什么话下午在和我说吧。」

柳楹回家的话……应该就是要回房间开灯吧?虽然说可能会浪费电费,但对于她来说,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了。换做是我,我也肯定是更希望待在明亮而非漆黑一片的地方。

随后我把沉甸甸的手表放在了口袋里。

见误会已经解除了,我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没有啦,我其实也没有在想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其实不用太在意的,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就可以了。」

还没等我疑惑完柳楹上一句话什么意思,她简洁明了的解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我也自然是没有拒绝,欣然的答应了。

好了,既然现在也已经和江小千分开了,就该去忙我的事情了。

柳楹简洁明了的回答了我带着些许歉意的话语,所以我也不打算再继续拖下去,先把手表交给柳楹才是我的目的。

「渟渊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快,感觉和平时不太一样啊。」

柳楹在得到了我答应的回复后,也是贯彻了她一向干脆利落的作风,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直接迈着轻快的步伐从后门走出了校园,我也紧跟着她的步伐。

「我总感觉渟渊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什么。」

我记得她是说过她怕黑吧?这种情况可能就是因为在家里灯还没亮,天黑的时候时间就突然停止了吧?不过就算晚上家里没有开灯,还是会有那些很早就开灯的地方啊?为什么柳楹不选择去那些更加明亮的地方呢……

柳楹的身影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她此刻正待在树荫下,盯着眼前的楼房发起了呆。不过很快她也看见了我,随即便把脸转过来,默默注视着我走来。靠近柳楹的同时我也开口道:

手表我是放在了家里面以前装首饰的盒子,里面有比较软的一层海绵,可以保证手表不会被磕坏。除此之外,在来学校之前,我还拿纸巾仔细擦拭了一遍手表的边边角角,确保没有留下指纹,灰尘之类的东西。

「我是看你好像一直在想事情,所以刚才才没有说话打断你,我这么问也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嗯,那我就在学校后门等你。」

「我现在要回趟家,路上想和你说点话。」

那么既然柳楹也已经回话了,那我也该动身了。

原来是我表现的太奇怪才让柳楹没有开口说话的吗?我瞬间产生了一丝因为让柳楹误解的愧疚感以及对她细腻至极的观察感到有些佩服。

所以在听了柳楹的话后,我也连忙解释起来。

还没等我思考多久,柳楹的声音便打破了我们之间存在了许久的宁静的氛围。

我回到了班里,把书包里的盒子拿了出来,随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和名为「July」的用户的聊天记录。

「等很久了吗?」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我只不过是想把她昨天借给我的手表还给她,毕竟这手表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吧?一直放在我这里的话也不太好。

「这样啊……」

「不算很久,其实我也刚来。」

欸?

那你的直觉还挺准的。

我本来想把这句话也顺带着说出来,不过最后还是把它从嗓子眼咽到了肚子里,因为我现在还不太想把自己的习惯告诉别人,哪怕是柳楹也是一样。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在想什么?」

「欸?

「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既然柳楹也都这么诚心的向我发问了,我也不好再推脱什么,何况我刚才想的关于柳楹的事情,也的确是我现在的疑问之一。

「我刚刚在想……你不是说过你怕黑吗,假如有一天你忘记在家里开灯了,而偏偏时间在那时又一次停止了,你为什么不选择去其他明亮的地方,比如商场之类的。」

在说话之前,我稍微思索了一下,没有把我刚才想的关于「电费」的事情也带上,因为我感觉有些不礼貌。不过在我说完没几秒后,柳楹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苦笑,语气也好像有些无奈,随后向我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如果是渟渊的话,或许会选择这种比较高效的方法吧,但我没办法做到。」

柳楹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走路的步伐也不禁慢了下来,我为了能够和她并排走在一起,也开始调整我走路的步伐。

「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结果真正去实践的时候,我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走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

图书馆倒是很符合柳楹的人设,但是为什么柳楹会感到……

恐惧?

「我孤零零的走在路上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偶尔出现在我面前的路人也会吓我一跳,让我的心跳突然加快,让我感到后背一阵冰凉。」

我沉默着,脚步不自觉的放的比柳楹还慢,仿佛我也来到了那个漆黑静默的夜晚。不过我很快也回过神来,调整好了后,继续听着柳楹倾诉着她的回忆。

「就这样一路煎熬的到了图书馆后,明亮的灯光总算是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但图书馆除了亮些之外,还是一样的死寂。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当时我也已经根本看不下去书了,那24个小时也让我再一次的感受到了第一次进入时停时的无助和绝望。」

「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选择在天黑的时候出门,因为不仅天黑后的环境总是让我感到我像是在恐怖片之中,而且即使到了那些明亮的地方,死寂的氛围也让我感到分外压抑。」

「所以我现在才会选择在时停还没到来的时候,回我的房间开个灯。等到了那时,我就能待在让我可以感受到温暖的房间里。」

柳楹在说完后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把刚刚那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全部都吹散开来。与此同时,柳楹的步伐也恢复了正常,现在反而不太正常的人是我。

「如果是渟渊的话,或许会选择这种比较高效的方法吧。」

说不定背后早已被汗水浸湿。

柳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声音尽管还是带着柳楹贯有的清冷的语调,但此刻哪怕是不了解柳楹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清冷的话语中,夹杂着平时不曾拥有的兴奋和期待。

尽管气温在一年之中也还是算得上偏高,但天空中却一反常态的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白云,把让人感到刺眼的阳光遮蔽了大半。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前几天我一直见识到的都是万里无云,蔚蓝一片的天空。

看着似乎有些自嘲的柳楹,我很想向她解释清楚,其实我也并非她说的那样,如果把我放在她的处境下,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她这样做也并不是什么会使自己蒙羞的行为。

沉默了些许后,这场以我的疑问为开端的对话,最终也因柳楹的一句「有点渴了,我去买两瓶水」而告终。

如果让我在这个时候在这个世界里,走在漆黑死寂街道上,我能克制住心中无限增大的恐惧吗?很显然,连意志力远在我只上的柳楹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正常的心理,我就更不太可能了。我并没有勇敢到可以如柳楹所说的那样「选择这种比较高效的方法」。

柳楹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后把身体微微侧转过来,看着步伐有些不太协调的我,同时她也把她的目光倾注在我的脸上,这让我不注视着她的眼睛也成为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柳楹这句话还在我脑海里回荡,同时从我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有另一个疑问:

从学校到柳楹家的这段路程并没有耗费我和柳楹过多的精力,所以爬上五楼对我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事。

但这一次,我的目光却不可避免的注视着紧挨着它,就在它右边的另一扇房门。在这扇房门的后面,曾经住着一个名为文雅清的女生。

但这次还没等我多在心里自嘲多久,又是柳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直到我望着她推开店面,走进小卖铺的背影时,我才意识到今天的阳光没有昨天那么强烈。

「嗯。」

一个死寂无声的世界。

一个漆黑一片的世界。

不过……

楼道里的声控灯,也随着我和柳楹不断爬过的楼梯而缓缓亮起。没过多久,我们重新站到了门牌号写着「501」的房门前。

我在突然间,脑海里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就是今天的天气似乎是为了我和柳楹今天的行程,特意改变的。因为听起来似乎有些无厘头,所以我自己也很快就否定掉了这么个有些荒谬的推论。

在短暂的漠然后,我的脑海里最终不禁浮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说不定双脚也会被灌铅似的感觉所束缚。

一个近乎死亡的世界。

我侧过头,看向柳楹。她似乎并没有期待我立刻给出什么热烈的回应,只是静静地走着,目光望着前方,她的侧脸在也阳光下显得平静而柔和。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没有想到?

说不定柳楹也不会像今天那样畅所欲言。

「但昨天渟渊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你的出现,让我能在时停的时间内,有更多的选择。」

如果真的有能够掌管天气的人的话,我今天还真想对他说一声「谢谢」呢。

「我自己一个人虽然不敢走夜路,但只要渟渊陪在我旁边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吧?」

「要进来坐一坐,休息一下吗?」

幸好有柳楹在。

「不过,经过渟渊你这么一提醒,我现在倒是突然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因为——」

所以虽然这似乎不是什么值得强调的事情,但如果是昨天我和柳楹走在这样的天气下——

「我们现在是两个人啊。」

我仿佛能透过房门,看见曾经文雅清在里面生活过的痕迹。我仿佛又能穿越时空,回到一年前的那个傍晚,那个柳楹把文雅清从河边拉回来,带到到这里的傍晚,那个柳楹开始帮助她重拾对未来的希望的傍晚。

这次又是这样……

柳楹的家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太远,所以应该我们只走了十几分钟,昨天那栋有些年份的公寓便出现在我的视线之内。看着眼前不久之前才来过的地方,我却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难道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让我不想在柳楹面前展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吗?这时候逞什么强啊,还真是有够扯的……

柳楹在打开门后,没有选择直接进去,而是挺起刚刚有些微弯的腰,把脸对着我的方向,再一次的像我发出了邀请。

但还是像之前很多次一样,每当我想和柳楹说什么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不知名的阻力出现,似乎掐住了我的脖子,让我无法说出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柳楹也已经用钥匙把门打开了,我脑海里的活动也被这声音所打断,这钥匙之间彼此碰撞的金属声把我重新拉回来现实。

「老实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在时停的世界里外出走路了,因为我一直都在刻意避免这件事,我害怕再次体验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因此这也让一直选择走在树荫下的我和柳楹几乎不会遭到阳光的照射。

我点了点头,简单的回应了柳楹的邀请,随后再一次踏进了我几个小时前才来过得地方。

「渟渊你……刚刚在看隔壁的门对吧?」

柳楹在把装满水的两个玻璃杯放在茶几上,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后,向我这么发问道。她的目光此刻不像是之前那样落在我身上,而是漫不经心的注视着前方没有开机的电视,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嗯。」

听到我的回应后,柳楹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像是在给我继续说下去的空间似的,所以我紧接着补充道:

「如果我说的没错的话,文雅清之前是住在隔壁的吧?」

「嗯,没错。是雅清她告诉你的吗?」

「是啊,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说罢,我伸出手,拿起了茶几上离我距离更近一些的玻璃杯,在我嘴唇贴近杯壁,有些温热的白开水进入我的口腔的时候,柳楹突然把目光转向我,好在我也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呛到自己。

「难怪你昨天会问我那么个奇怪的问题呢,原来你和她聊了很多东西啊。」

「奇怪的……问题?」

我有些疑惑的重复了一遍柳楹的话语,好在她也没有吊人胃口的习惯,随即向我解释起来。

「就是你昨天不是不明不白的突然问了我『你喜不喜欢吃洋葱』这个问题吗?我后来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应该不是你心血来潮随便问我的,这应该也是文雅清告诉你的吧?」

「嗯,是她告诉我你不喜欢吃洋葱的,我当时问完你的时候还感觉有些奇怪……」

毕竟文雅清的说辞里,柳楹似乎和她一样是个不爱吃洋葱的人,但柳楹昨天告诉我的话就是截然相反了。

「嗯……怎么说呢……雅清确实没有骗你,但我也没有骗你。」

「什么意思?」

「其实是我骗了雅清。」

「欸?」

柳楹在我发出那一声有些惊讶的「欸」后,又把目光对准了前方,随后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后又把水杯放下。玻璃杯和玻璃茶几之间的碰撞声在我和柳楹之间这股安静的氛围下,也显得格外的响亮。

「我走到雅清的面前,此刻她似乎正处在正要跳下去的阶段,但当时更加吸引我的目光的是她脸上还没完全干的泪痕,红润的眼眶以及她瞳孔中那种痛苦的神情。」

尽管还没到时停的时候,但我感觉此刻我和柳楹之间的那种安静,远比时停中那种物理上消除声音的感觉来的更加凝重。

似乎半分钟已经过去了。

似乎是为了迎合柳楹话中「不安」的情绪,柳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仿佛在安定自己的情绪,随后继续说着。

「那一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时停在下午五点左右来到了。一般来说我是不会选择在时停的时候出门,当然那一天其实也本该是这样。」

沉默。

「渟渊你相不相信『命中注定』这种说法?」

说到这里,我似乎也多少猜到柳楹接下来的内容了,但我仍表现出一副耐心的听着的姿态。

与此同时,我似乎又注意到了另一个可能有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就是柳楹在讲上面的事情的时候,没有提到过一次「遗书」这个字眼,反而都是用「信纸」来代替。

「如果那天时停的时候是晚上,我说不定就会被漆黑的夜晚所劝退。」

原来是这样。不过其实在柳楹说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或多或少的已经猜到了,我当然也没有不识趣的直接点出来。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吧?

「我本来是完全不相信的,但……文雅清这件事,让我多少是从唯物主义变得有些唯心了吧?」

柳楹的口中有些莫名其妙的冒出了这四个字,让我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等我多疑惑多久,柳楹把拿起的水杯放下后,继续说了起来。

「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知道了雅清其实并不想死,同时我也下定了决心,也就是我一定要拯救这个孩子。」

柳楹刻意的停顿让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我知道后面的内容。

柳楹微弱的的声音响了起来,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我可以很清楚的听见。

可能其他人看不出什么,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柳楹此刻似乎和我刚才一样,也在想着什么。所以在看到柳楹思考的这副情景后,我也多少松了口气,原先心里的愧疚感也减轻了一分。

柳楹原先微微低下的头抬了起来,转向我的方向。

我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用眼神向她传达着「你继续说」的讯息,柳楹显然也是接受到了。

「其实信上的内容我现在大多没有办法一一的复述给你听了,但我还依稀记得读完后,我的心情。」

命中注定?

「信纸上的内容其实已经很完整了,有关于雅清在班上,在同学之间,以及在那群恶魔以及她舅舅之间发生的事情,我全部通过信纸上的内容了解到了。」

「那本书的内容比我预想的长,我说不定就会看不完,也不会萌生出『想要出门』的想法。」

柳楹又去倒水了,此刻又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不过很快她也就回来了,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又再一次到满了温热的开水。

「那个女孩站在河畔旁,离河水只有一步之遥,同时,洁白无瑕的信封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要不要现在在去一趟学校呢?』我当时的脑子里浮现的就是这样的的想法。如果是已经到了夜晚,日光不再洒落在大地上的时候,这个念头肯定会从我的脑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像是棒棒糖对于小学生一样,诱惑着我出去,原先这股念头也在不断放大。所以最终我还是决定了出门,并且还打算把之前借的一些书先还回去。」

我说不出这个微小的现象代表了什么,硬要我解释的话,可能就是柳楹不愿再去回忆文雅清背后那惹人心酸的悲苦的过去了吧?不过当然有可能只是我单纯想多了而已。

「我家通往学校的道路很多,但那一天我突然有一种想看一看静止的河面的想法,于是决定走那一条有桥的路。」

「抱歉,可能是因为语言匮乏或者其他什么的原因,我还没想好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但——」

「河岸旁的身影吸引了我的注意。」

糟糕,我好像又一个人胡思乱想太久了,又把柳楹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这习惯还真是不太好。虽然称不上失态,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似乎一直在等着我回应她的柳楹。

我稍微从我刚才的胡思乱想中回到了现实,回到了柳楹身边。但当我将目光重新汇聚到她身上时,柳楹此刻的神情也和以往有些不同。

「回到最开始我要回答你的那个问题吧,关于『雅清不爱吃洋葱』的这个信息,也是我从信纸上得到的哦,所以当时带她去吃饭的时候,我也就点了没有洋葱的披萨。」

「我久违的走在寂静的时空中,不知怎的,这次不安的情绪虽然还是存在,但没有上次那么强烈了。」

「我在她身旁站了一会后,她的脸给了我一丝熟悉的感觉,随后我才想起来了她是谁。得知了她的身份后,我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分——她为什么在这里?」

「应该是在时停即将结束的两个小时的时候,我从学校里借的那本书看完了,同时也是我借来的最后一本了。应该说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吧?那本书比我预想的要看完的快一些。」

「如果……」

「经过了些许的心里斗争,尽管我知道私自看她信封里的内容是不好的行为,但我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洁白的信封。」

毕竟我没有看别人遗书的经历,柳楹现在或许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或许是在组织她的话语,总之我知道我现在该做的,就是静静地陪伴。

「如果那天我没有突发奇想的想去看一眼河面,我说不定也不会走能经过那条桥的路。

「如果那天时停的时间早了一点,我说不定就不会看见文雅清的身影;相反,如果那天时停的时间完了一点,说不定文雅清就已经……」

柳楹原先就有些微弱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微小,如同蜡烛上燃烧的微弱的火苗,被微风吹过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样,以至于最后我们之间突然趋近于安静。不过柳楹也在沉默了没多久,便又开了口。

「总感觉气氛被我带的有些沉重了啊,不过我上面说这么多其实也是想感慨一下,似乎是一件又一件巧合的发生,最后才能促使了我能救下雅清,所以才有了一开始对于『命中注定』这种说法的一些新的认识。」

我也在认真的思考着柳楹刚刚说过的话。确实,也正如她所言的那样,在这件事中的巧合有些太多了。不论是从柳楹当时对于『到底要不要出去』的判断以及「去看河」这种过于主观的想法,还是时停来到的时间恰巧就是文雅清即将跳河的时间,可以让柳楹来到这里,看见文雅清这样的客观条件,说是天意可能都不为过了。

命中注定嘛……

「总之,这件事毕竟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我们再怎么思考也没有用吧?」

柳楹此刻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刚才没有的轻松愉悦,也是,总之这件事的结果是好的,管他巧合不巧合,天意不天意呢。

「嗯……灯我刚才也去开过了,现在收拾一下我们就走吧,再不走可能下午就要迟到了。」

其实根本没有迟到这种可能,毕竟现在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但我也觉得一直待在柳楹家里有些不太好?要不下次试着让柳楹来我家?还是算了吧。

锁门了。

柳楹手中拿着的钥匙正在沿着开门时的反方向转动,钥匙扣上的挂件在碰撞中也发出了些金属的声音,我也正站在她旁边,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的发出的灯光下,静静地等着她。

「好了,走吧。」

我和柳楹走出了楼道,楼外的情景和我们来的时候没有太多的变化,蔚蓝的天空中依旧飘着大片大片的白云,因此大片大片的阳光也能被遮掩,这对于我们来说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感觉柳楹你刚才说的关于文雅清的那件事,可能还真的是有些『命中注定』呢。」

终于是我久违的提起了话,也不知道我上一次主动找柳楹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是嘛,不过其实我早就有这么个想法了,但只不过找不到人分享,渟渊你应该还算的上是第一个。

「这样啊。」

我有些平淡的回应并没有引起柳楹的不满,毕竟我和她之间就是这样吧?正当我以为,我们应该会一会沉默,一会又聊着些有趣或无趣的话题时,柳楹却突然之间在我内心中平静的湖面上,抛下了一颗石子。

「说不定,渟渊你现在站在我旁边,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姜芋恒是最后一棒。

至于姜芋恒那边,4×100m女子接力的项目好像还正在进行着最后一次训练,第一棒的人已经做好了起跑的动作,随时准备向前冲刺。随着发令枪振聋发聩的声音响起在整个操场上,似乎此刻操场上的每一个人的心弦都被这一声枪声所扣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锁在了今天最后一次的训练上。当然,我也不例外,也早就已经坐在了地上,静静地将目光放在了这四位运动员上。

我独自一人离开我们班站队的地方。他们大多数人都朝着跑道的起点方向走着,我则和班上一个我不太熟悉的男同学和另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女同学走向沙坑的方向,让我也不禁感慨道为什么报名跳远的人这么少。

傍晚时分,天上的白云此刻仍然在大面积的覆盖着原先蔚蓝一片的天空,让橙红的夕阳与前面几天相比显得有些暗淡。

看着远处正在和众人说笑的姜芋恒,她此刻像是站在聚光灯交于一点的舞台的正中央的明星一样,闪亮而夺目。

放学的铃声早已在校园中打响了,但我此刻却没有踏在回家的路上,而是和加上我,一共三十六人的运动员在操场上训练。

当接力棒即将传到第二位运动员手中的时候,她们俩都微微弯下了腰,接力棒也很顺利的传到了第二位的手上。最终,这次训练也很快就要结束了。

石子沉入湖底,湖面泛起涟漪。

随着皮肤有些黝黑的体育老师扯着嗓门喊出这两个字后,我们也便开始了训练。

摸鱼的心思随着我逐渐放缓的动作,在我的心头荡漾,我的视线随即越过大半个操场,往姜芋恒,柳楹她们那边的方向看去。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慨这些的时候,周围逐渐变暗的光线也在催促着我回家的步伐。我重新站了起来,背后原先湿透的衣服此刻也干了不少,不过衣服上面却是一股汗味,所以现在回家的第一件事也就是洗澡了。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时停好像还没有来到。昨天我记得没错的话,也就是放学了后没多久,我便第一次进入了时停的世界,今天的时停久久还没来到,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她身上,换做是我,紧张的情绪会产生也是在所难免,但对于姜芋恒来说,就不会这样了。因为像这样,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她身上的情景可谓是每天都能发生的事情。

因为我知道,不论石子有多么的微小,湖泊有多么的深邃宽广,终有一天也会被填满;湖面上的涟漪,当然也会随着时间也会越传越远,越传越多。

但我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

关于柳楹为什么选择报名运动会的疑问仍然在我的心头上徘徊不定,尽管她本人现在就在走在我旁边,但我现在却不能自然的向她问出这个问题。

「我马上到家了,所以我觉得给渟渊你一个人买瓶水就够了,毕竟你家离这里还远吧?」

但我并没有产生厌烦的情绪,因为姜芋恒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永远散发着领袖气质,一个永远向外辐射着温暖,以及一个永远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的人。

所以自然而然的,我决定先去找柳楹。

尽管我脑子里现在想的是回家之后的事情,但我此刻的目光却停留在柳楹身上。她此刻也站了起来,正把空荡荡的水杯放到背包里,应该也是正打算离开。

我到底是在期盼着那一天的早一些来临,还是永远不要来临?或许在柳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吧。

柳楹此刻正坐在草皮上喝着水,拿着毛巾擦着额头上缓缓滑落在脸颊上的汗珠,她的脸颊此刻也带上了些许的红晕,衬印着这夹杂着橘黄和橙红的夕阳。柳楹她应该也是已经跑了几趟,也已经接近今天训练的尾声了。

柳楹玩笑似的说出的问句,我显然也无需做出应答,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与此同时,我偷偷的侧了一下目光,柳楹此刻迈着轻快的步伐,就像来时她说完了「我们现在是两个人」一样,当时与现在的情景相似极了。

不过我多少也对眼前的场景有些见怪不怪了。因为这幅情景在我刚上高中的时候,似乎就已经见识过了,随后如同既视感,每天在我的生活中放映。

有些既视感的情景又在眼前发生了,但我也还是和之前一样,微微点了点头,随后站在原地等待着柳楹。

不过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影响,毕竟我报名的跳远本身就不需要队友,所以只要等到训练开始前的站队环节结束,我就可以一个人去训练,训练到想走的时候也就可以走了,自由的很,但对于有队友的项目的话,就没这么幸运了。感觉他们不仅会训练的更久,并且适应彼此的时间应该也不会那么快,毕竟不是同一个班的。

我身边的人好像多少都报名了和跑步有关的项目,但跑步对于我来说真的只是折磨而已,所以我和柳楹一样只报名了一个正儿八经的项目,但对于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项目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单手接过柳楹递过来的矿泉水,快速的用双手扭开了瓶盖之后,随后将头扬起来,好让矿泉水瓶里清凉的白开水能够顺着重力进入我的身体。直到我爽快的喝了四分之一的水后,我才注意到柳楹的手中空荡荡的,回忆一下几秒钟前的情景才意识到柳楹刚才好像没有和我一样在喝水。

「喝水吗?」

「解散!」

宛若闪电一般的身影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同时也宣告着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姜芋恒出色的表现为今天的训练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训练前我多少也打听了一下,姜芋恒报名了4×100m女子接力,800m,跳高这三个项目,江小千报名了1500m长跑和铅球这两个项目,柳楹只报名了800m。

其实中午吃完饭,和柳楹走在去她家的路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想要旁敲侧击的搞清楚这个问题,但是她在来时和走时的两番话却首先让我的心绪有些混乱,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我本以为这次还是像之前一样,每个班各自独立的训练,但我却忽略了早上老师说的将六个班分为红蓝两个阵营,所以这次的训练也是分成了两个队训练。并且这次的训练也不是只拘于形式,而是真正的把这三十六个人当做一个整体。

随后,我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天色正在不断暗下去一个,应该不出一个小时,现在还称得上是黄昏的景色也会被漆黑一片的夜空所替代。

比方说像是4×100m接力,4×400m接力这些项目,你的队友就不只是你自己班上的同学了,而是三个班同时选出几人,参加同一场比赛。

似乎是看出了我些许的疑惑,柳楹也随即开了口。

对于高二年纪来说,这次运动会的总报名人数应该可以算得上是近几年来最多的一次,毕竟这次增添了一许多奇奇怪怪的项目,但真正意义上的运动员严格来说只有七十二人,每个班十二人,一共有六个班。

话说这是今天第几次了?中午和柳楹回家的时候,我记得是她问了我句「喝水吗」,到了她家之后她问了我句「喝水吗」,刚刚又问了我相同的话。不过每次她问我的时候,也确实是我有些口渴的时候,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机械似的训练持续了一会,在不算强烈的阳光以及不算太高的温度下,我的衣服也似乎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粘在我的后背上。不时的微风吹过,也让被浸透的衣服从我的后背传来了一丝凉意,舒心的感觉也涌上心头。这可能也是只有夏天运动后才能体会到的凉爽吧?这和那种躺在空调房的沙发上,吃着西瓜时感受到的凉意是截然不同的。

两人传递接力棒的时候,完美的好像她们彼此之间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跑步那样顺畅自然,很难看出瑕疵,更别说她们还是不同班的人。

早知道柳楹她只打算给我买一瓶水我就不麻烦她了,不过这也只是后话了,我要是现在说这话肯定也只会起反的效果,所以还是收下她这一片好意吧。

除此之外,我还从柳楹的话语里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也就是「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停的世界,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才奇怪吧?

「今天还没来啊……」

柳楹的目光越过我,似乎在看此刻并不算刺眼的夕阳,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句话,她指的当然是时停还没来到这件事情。

「渟渊,你听我说——」

柳楹很快把目光从缓缓落下的太阳撒下的余晖上收回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同时她说的话也把我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她身上,因为似乎柳楹她现在好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你回家吃完饭之后,直接就去睡觉吧。」

睡觉?

还没等我把脑海里的疑惑化为口头上的言语,柳楹便很快的继续向我解释起来。

「因为今天的时停还没来吧?如果是和之前一样,每次时停都是24小时的话就没这么麻烦了,但昨天由于渟渊你的加入,时停的时间不是好像有所提前了吗?」

「根据渟渊你的推断,时停不是应该变成十二小时了吗?但由于昨天时停结束的时候,我们俩都没醒对吧,所以昨天也就没呢确定下来到底是不是具体的十二小时。」

我好像有点懂柳楹的想法了,但我还是耐心的听她继续说下去。

「你现在先回家直接睡觉的话,醒了之后时停也大概率已经到了,等到这个时候你就来找我,我应该还没睡,毕竟我今天睡得迟。等你到我家后,我再睡觉。这样的话,就能保证时停结束之后,至少有你一人是醒着的,从而也就能具体的确定时停的时间现在到底是多长了。」

柳楹的这个想法完美解决了昨天由于我们俩都睡着了,并且在时停结束的那个时刻都没醒来,没有办法确定时停的时间到底是多长的这个问题,能够这么快的想出这样有效的解决措施,还真是符合柳楹的作风。

「嗯,我知道了。」

在我简洁明了的回答后,柳楹便对我露出了那几乎让人无法发觉的微笑,充满笑意的眼眸中闪烁着夕阳的余晖,共同构成了我面前这幅美好的画卷。

很快也到了该分别的地点了,昨天走到这里的时候,我便第一次的进入了时停的世界,进入了原先只有柳楹一人的世界。

「明天……过会见,渟渊。」

柳楹原先差点脱口而出的「明天见」在她还没完全说出时,便改口成了「过会见」这种可能更符合我和她现在这种情况的说法。

「嗯,我知道了,一会见。」

没多久,熟悉的公寓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果然,只有亲身经历一遍后,我才能真正理解她当时的心境到底是怎样的,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她当时心里的不安与恐惧。

飞速的吃完了晚饭,和母亲心不在焉的聊了几句话后便打算去浴室洗个澡,把身上的汗味冲刷掉。但之前看过的几篇报道里好像说过刚吃完饭不能洗澡来着?好像会导致胃痉挛之类的。不过现在是特殊情况,时间不容我耽误多久,所以也只能祈祷自己没有那么不幸了。

这次和我上次敲门那样,我的指关节在敲在门上的没几秒后,门后就传来了动静,让我有一种柳楹似乎一直在门后等待的感觉,不过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我在这令人心里发毛的氛围下,想起了她的名字。

尽管不久之后,我们也很快就会再次相见。

可能是由于洗完澡或者刚刚运动完的缘故,在我倒在床上的时候,困意便很快直冲我的大脑,席卷我的全身。

柳楹好像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只是在推开门,看见我站在外面后,便弯下腰去从鞋柜里给我拿了一双拖鞋。在这个过程中,柳楹和我也都没说什么话,在我进了她家,把大门关上之后,她便径直走向她的房间,我也紧随其后的跟在柳楹身后。

现在应该也已经如柳楹说的那样,进入时停的时间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窗外此刻应该也不再是金黄色的天空,而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我现在要做的只是和柳楹汇合,只要和她汇合之后,心里的不安也会在见到她的一瞬之间烟消云散,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可怕的世界里,还有人在等着我,能够陪伴在我身边。

但转念一想,似乎柳楹当时所经历的比现在的我还要更加糟糕吧?

我到了家之后,也是按照柳楹的指示来行事。

柳楹此刻带上了我不曾见她戴过的黑框眼镜,不过并不影响她原先就已经很出众的外表了,而且……她好像是属于那种戴了眼镜变得更好看的人?不过当然,我肯定不会选择在她面前说出这种没礼貌的话。

眼……镜?

当我抬头看见五楼的某一个房间里,明亮的的灯光透过窗帘,一丝丝微弱的光线辐射到了漆黑的夜空中,同时也照进了我的内心,随即心中名为不安的感觉也悄然落地。

而柳楹她呢?当时不得已的选择在漆黑的夜空下行走,只求能够找到一个光亮的地方,寻求内心的一丝安定,尽管找到后似乎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脑子不断浮现连篇的思绪,也似乎让我能从这趟不太愉快的旅程分一点心出来,也多少是缓解了一下我原先心中的那份焦躁不安吧。

快速的洗漱之后,我也径直奔向我的房间。虽然现在从窗外照到我房间的光线不算亮,但我还是拉上了窗帘,原先被夕阳染上金黄色的房间也瞬间被黑暗所笼罩。

随后,柳楹的嘴角呈现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但相比这个,我现在还有个更加需要解决的问题。

说罢,我和柳楹也暂时性的分别了。

似乎是为了确认时停的到来,我又透过窗户仔细的看了一眼窗外,不过也只见马路上静止不动的车辆和街道上表情定格的行人。

「抱歉,让你久等了。」

门被打开的瞬间,室内的光线从门缝中透射进漆黑的楼道中,让我意识到柳楹家此刻的客厅应该也开了灯,随后,门被彻底打开。

满街亮起的招牌,和天上不太明亮的星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现在想要看见足够亮的星星也只能去农村里面看了吧,至少我记得我小时候见过的星空远比我现在看到的要亮上不少,不过现在好像也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了。

「渟渊你其实不用道歉的,毕竟这是我提出的想法,看来我也有点高估自己了呢,不久之前就已经感到有点困了。」

见此情景,我也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我睁眼时,只有一片漆黑映入我的眼帘,不过这应该和我睡前时房间里的漆黑不同,那时只是我房间隔光效果很好的窗帘导致的。

「时停……大概是多久之前到来的?」

顺着刚刚起床便在脑海里产生的想法,我拉开了窗帘。

不过在我和柳楹她都来到她的房间之后,我坐在她桌前的椅子上,而她还是像前几次一样坐在了床上。随后,柳楹像是放下了压在心头上的什么东西似的,有些慵懒的打了个哈欠。

不过,在即将睡着之前,我心中好像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至于具体是在期待什么,似乎有很多答案,不过我现在也已经没办法一一解答了。

柳楹此刻也和分别时,我所看到的形象有所不同。她换上了单薄的短袖睡衣和过膝的睡裤,上面倒是没有卡通的动物形象(我在乱想什么?),然后就是,就是……

眼前的情景和睡着前好像没什么改变。

嗯,那么现在也该去找柳楹了。

意识渐渐溃散,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柳楹也已经把她那副我没见过的眼镜取了下来,放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纯黑的眼镜盒后,顺势把眼镜盒放在了床头柜上,听到我的话后,她也随即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虽然街上灯火通明,但当我真正一个人走在寂静无声,头顶被黑夜笼罩的世界时,好像身处一场巨大的黑白默剧当中,周围静止不动的景象在黑暗的映衬下,诡异的感觉也显得更加明显,心里的不安感几何倍的增长着。

此刻,我也真正能理解她说出「我们是两个人啊」时,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了。

听到我的问题后,柳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而是起身从床上下来了,拿起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两个东西后,缓缓向我走来后,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是两块手表,一枚是一副普通的手表,另一枚就是那个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完全琢磨清楚的手表。

普通的机械表上面的时针马上就要指向了罗马数字X的位置,分针自然也是靠近了十二的位置。而另一个此刻还在随着秒针的转动,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仔细看了看,时针已经快要靠近III的位置了,看来时停马上就要持续三个小时了。

加上现实世界里面度过的四个小时左右,我大概睡了七个小时。我原先的预想应该是最多睡六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但当这个有些出乎意料的数字浮现在我脑海里时,看着眼前柳楹眼眸下比昨天更深的黑眼圈,我总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但这想法还没在心中多存活多久,我的注意便被柳楹书桌上的另一个东西所吸引。

一个不算厚的本子正摊开着,里面雪白的纸张上,工整的写满了端正的汉字。与此同时,本子旁边摆着的还没盖上盖子的中性笔,也说明了不久前柳楹正坐在我现在坐着的椅子上,写着些什么。

我想仔细的看一下本子上的内容,但感性还是被理性所战胜,我最终也选择了撇过我停留在本子上的目光。

「渟渊想看的话其实也可以哦。」

柳楹似乎看出了我刚才有些奇怪的小动作,宽容的对我发出了邀请,我也便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你刚刚在写的是什么?」

作文?

日记?

还是其他的什么?

但是仔细想想,不论是从文字的密度还是其他什么来看,上面的这些选项好像都能排除。

「读后感。」

柳楹轻声说着,但其实在这种环境下,再小的声音我也可以很容易听清。

「是小说的读后感哦。」

柳楹又复述了一遍,但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似乎在言语之外,她想表达什么更加强烈的东西。

「读后感?」

这次轮到我复述了,我那略微上扬的语气也自然表达出了此时我心中的疑惑。

因为在我说出「嗯」字的时候,柳楹又不自觉的打了个哈欠,随后她似乎感觉有些失态,目光一瞬之间有些躲闪,不过没过几秒,便又恢复了正常。

这倒是实话。似乎当时看完这部电影的时候,只是感觉迷迷糊糊的,现在脑中也只留下了一个仿生人的设定以及结尾飞向天空的白鸽,其余的情节差不多也已经忘记了。

柳楹说出了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人名,当然还有一本我完全不熟悉的书名。见我似乎没什么反应,柳楹稍微沉思了一会,随后又问我道:

「但我不是那种原著派啦,所以我觉得电影也改编的挺好看的。渟渊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抽时间再把电影看一遍哦,说不定初中看不懂的地方现在就能看懂了。

柳楹说到这里的时候,又从床上鲤鱼打挺似的坐了起来,随后又将目光对着我。我发现,这好像是柳楹每次要发表什么比较重要的观点或事情的习惯,可能对她来说,对视是对对方的尊重吧。

柳楹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用牙槽上半部分的牙齿咬住下嘴唇,眼眸中的瞳孔也有些飘忽不定。据我所知,这是许多人思考时喜欢做的小动作,看来柳楹也不例外。

「我原以为这会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但写着写着,我好像发现了别样的乐趣。」

「是菲利普·迪克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这三个字对我来说其实已经有些陌生了,上次写这种文章的时候应该还是初中的时候,而且与其说是写文章,倒不如说只是堆砌了一些我自己的大脑都没思考过的话罢了,而这些话有些是上网找的,有些是参考同学的。总之,读后感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抄写作业而已。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好好睡一觉。」

回想起刚才有些仓促的答应柳楹的时候,多少是说了些违心的话。

「那柳楹你……刚刚在写的是哪一本小说的读后感?」

「在我看完电影之后,我发现其实电影和小说之间的情景安排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电影对小说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动。」

此刻柳楹的书桌上,她原本摊开的,写满读后感的本子已经被我早早的合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我正在翻阅的书,也就是柳楹刚刚提到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可能是一年前吧,我突然意识到,我在这段时间里用看书来打发时间这件事,好像没有在我的人生轨迹中留下太多痕迹,有时候我连自己曾经看过的书里面的内容都会忘记。」

柳楹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头倒在床上后,盯着天花板上安装的灯,对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柳楹这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随后便整个人走出了房间,关上了房门,此刻柳楹的房间里也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了。

「我先去我妈的房间睡觉了,毕竟这里开着灯的话我也不太好睡着。」

我盯着那枚手表,也开始考虑在这剩下来的,将近九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时停的时间真的是准确的十二个小时的话——我该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既然消磨时间最快的方法「睡觉」已经从计划表上划掉了,让我再想想看。

「看来也不能在多聊一会了,再继续聊下去的话,对于后面的安排就有些影响了。」

「可能也是为了让看书这件事情更有意义吧,我开始写读后感了。每当我看完一本书后,我都会认真的写下心中的感想。」

「这部大名鼎鼎的电影的原作,就属我刚才提到的《仿生人会梦到电子羊吗?》这本书,不过——」

「是不是很奇怪?像小学生干的事情吧。」

柳楹对我这般说着,随后从床上下来了,转身抱过床上的枕头,似乎是要离开这里。

「这个初中的时候倒是看过,不过老实说,我根本没看懂这部电影。」

直到柳楹走到房间门口,房门已经被推开大半,她的半个身体也已经在房间外的时候,柳楹却突然转过身来,用着有些不太放心的语气对我说:

「渟渊你看过《银翼杀手》这部电影吗?」

两个小时。

柳楹走了之后,房间中的寂静似乎又加深了一分,唯一能运行的那枚机械表发出的滴滴答答的声音,在我的耳膜中也被放大了。

柳楹刚才发自内心的话,也让我对摆在我眼前的这本读后感的兴趣又加深了一分,不过我当然也没有脸皮厚到直接说出「借我看一下」这样的话。

关于《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或者《银翼杀手》的话题也就进行到这里为止了。

嗯……

因为我知道柳楹她似乎已经连续两天都没怎么睡好了,所以在她对我说出暂时分开时的关心时,我在心里下定决心,只要外面没有发生地震,没有发生海啸,没有发生仿生人暴乱的话,我都不会去打扰她了。

「每一次我写读后感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写很多,有时候里面的内容其实和小说的内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写读后感的时间比我看小说花的时间更长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哦。」

「渟渊,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你就直接来找我,不用顾虑什么的。」

柳楹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了,她原先的困意似乎也随着她刚才那番话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较平淡的激动?

距离柳楹去睡觉那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和以往最大的区别就是,我写下的读后感只用我一个人看就可以了,不用再拿给老师啊,家长啊之类的人了。以前写的那些读后感,可能只是强调『读』这个字吧,但现在不同的是,我能切实的感受到『感』这个字。」

*

随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柳楹书桌上,那本还摊开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了柳楹曾经发自内心写下的文字。

柳楹此刻好像问出了一个好不相干的问题,不过我知道,她既然问了我这个问题,那么就说明这个问题肯定是和刚才的对话有关的。

「嗯,有空的话我会去看的。」

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翻看柳楹书写的文字。

尽管我现在看的话,柳楹也不会知道,并且似乎她也已经默许了我看她的东西。说不定,只要读了她曾经写下的东西,就可以改变现阶段的一些事情。

我能更加了解柳楹。

我能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能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说出些能够安慰她的话。

我能——

但,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知道柳楹具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说出「渟渊想看的话其实可以哦」这样的话。她看起来似乎是真心的说出这句话,没有一丝撒谎的意味,没有一丝玩笑的感觉,而是轻松愉悦的,随意对我说出这种话。

但这种话对我,一个和她相处仅仅只有几天,连一个星期都没有达到都人来说,真的合适吗?至少在我看来,如果把我换在柳楹的处境,我不会选择把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随意的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所以,最让我感到矛盾的点就是,柳楹她应该也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吧?她比我理性的多,比我聪明的多,不应该会做出这种好像完全没有思考,傻白甜似的行为吧。

我不禁又想起了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又称「情感的二因素理论」,指的是当一个人身处危险或刺激性的情境中时,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如果此时他(她)恰好遇到另一个人,那么他(她)很容易将这种由情境引起的生理反应,错误地归因于「对那个人产生了心动或爱慕之情」。

简单来说,就是 「大脑会错判心跳加速的原因」。

或许用这个来解释就能解释清楚了。

不过以柳楹的知识量来说,她也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相像的理论。莫非反而是理性的人,才更不容易注意到这种感性的,下意识的情感的产生?

我的思索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但我还是得出了一个可能准确,又可能不太准确的结论——或许柳楹没有意识到,她和我此刻的关系,就符合吊桥效应。

柳楹或许对我产生了好感,但她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其实这所谓的好感只不过是由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导致的,所以——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如果不是我,柳楹也会说出相同的话……吗?

一个我很不想承认的想法出现在我脑海中,但我也没办法验证它的真伪。

随后,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个小时前,被遮蔽的蔚蓝的天空,天空中大片大片的白云以及那句……

「抱歉,柳楹。我明明答应是要等你醒过来的,结果自己还先睡着了。」

造成这一切的,是因为在我看完小说本体后,发现我手上拿着的这本书不仅仅包含了小说内容,还在结尾部分有一些出版社的人分析这部小说的文字,里面甚至还有一片对比《银翼杀手》和《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文章。

明知该做什么,可还是放任它发生,还真是符合我的作风呢。

书桌上正摊开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本书里的故事,对我来说也已经要接近尾声了。

为什么选择看这本书呢?书架上摆着的书并不算少,留给我的选择应该也很多吧?

总共花了五个小时,多少是超过了我的预期。

柳楹微笑的面容在我眼前又放映了一遍。

随后,我听见了柳楹的声音。

我强忍着困意,从柳楹的书架上重新摸出了一本书,打算用它来帮我度过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

当我的目光再次落在柳楹的本子上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或许我该和她解释清楚」这样的想法。

我又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手表,玻璃罩之下,时针的位置已经超过VIII了,离时停结束的到来似乎也不远了。

总之,在我把这本书里面全部的内容看完,长舒一口气的合上这本书后,这一段沉浸在仿生人的世界的经历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我微微摇了摇头,苦涩的情绪在我心中升起。

不过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柳楹她应该再过一个小时或两个小时应该就会醒过来了,我可不想被她一觉醒来后发现我又昏睡了过去。

一般来说,在生活中出现纸的噪音的时,一般都是拆东西的时候。我想去寻找一下声音的来源,于是想转动一下声音,不过在这时才注意到我的视线是一片模糊。

「渟渊你也不用担心的,离结束还早呢,我也是刚刚起床,看你睡着了本来也没打算把你吵醒的……难不成是我吃东西的声音吵到你了?」

虽然我看书的经历不算丰富,但我还是发现不论是课本上学的课文,还是小说之类的文章,但凡是西方人写的,好像每个句子都喜欢写的很长很长,用一堆的定语,让我不得不耐着性子才能读懂。

随后,在我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我打了个哈欠,一阵明显的困意开始在我体内蔓延。

但很快我就强硬的让它消失,想让我忘记它,但效果似乎不是太好。

稍微做了会很符合我作风的胡思乱想之后,我便拿起放在桌上的书,回到了仿生人的世界。

「说不定,渟渊你现在站在我旁边,也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是因为看书看太久的缘故吗?我也总算是久违的体会到了「看书看困了」的感觉,不过这个说法一般是形容书不好看,和我现在的情况还有些差别。

「欸,我刚刚……睡着了吗……」

耳畔旁似乎传来了声音。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小发现。

「你醒了啊。」

我猛然睁开双眼,随后把一整个趴在桌子上的身体抬起来,转身只看见柳楹此刻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用油纸包着的菠萝包,似乎柳楹刚刚才咬下一口,此刻正在享受菠萝包带给她的满足感。

稍微估计一下,大概还要半个小时就能看完这本书了,看这本书应该要花我总共四个半小时,不过对于一个平声不怎么看书的人来说,我并不清楚这是长是短。

五个小时前,「该干什么来消磨时间」的问题又一次摆在我面前了,但我这次也已经把「看书」的选项划掉了。

或许是因为它放在桌上离我最近的位置,或许是因为柳楹刚刚在写这本书的读后感,我想和她有些共同话题,又或者上面两个原因都有。

经过她的提醒,我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知道,陷入吊桥效应的,可能不止柳楹吧。

是……纸发出的声音?

滴答作响的手表,上面的时针已经刚刚越过VII的位置,这意味着,我到柳楹家来,已经快接近四个小时了。直到看到手表上的数字,我的眼皮似乎顿时感到一阵酸涩,于是我也放下了手中的书。

柳楹的话让我感到有些坐立难安,本来是应该我等柳楹醒来的,结果最后却变成了柳楹等我起床,换做是谁碰到这种尴尬的情况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吧?

我苦笑的自嘲了一下。

明明是显而易见的结果,可我不清醒的大脑还是控制着我说出了这句有些没脑子的话,柳楹在听了之后,用着微微点头的动作来回应我,点头的时候她嘴里好像还在嚼着菠萝包。

我又想起了柳楹前不久在看的那本《堂吉诃德》。连上个世纪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都让我看的有些费劲,就更别提来自四百多年前的骑士小说了。说不定我也会去看,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柳楹说不定也快醒了,不过就算是这样,估计还要等一会吧。

柳楹摆了摆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才继续对我说话。

「没关系啦,本来就是件小事,也没什么自责的必要啊。不过我有点好奇,渟渊你刚刚是怎么睡着的?坐着都能,睡着……难不成你之前在家没睡好?」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柳楹书桌上摆着的那本《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随后和柳楹解释道:

「刚才看了下这本书,花了点时间看完后,就感觉有些困了,可能我这人还是对看书不太感冒吧。」

「这样啊。」

柳楹说完后,若有所思的把最后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随后站起身来。

「好看吗?」

「还行,故事挺有意思的。」

我原以为柳楹接下来可能会和我聊聊小说里面的情节或者人物之类的,不过她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将刚刚聊过的话题继续下去,反而说出了我完全没有意料到的话。

「你饿了吗?」

看着柳楹递给我的菠萝包,我也顺势问出脑中的疑惑。

「柳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吃菠萝包呢?」

柳楹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这就导致我拆开菠萝包时,包装纸发出的声音似乎变得很大,说是噪音也不为过。

「可能是因为……方便吧?与其说是对菠萝包一见钟情,日久生情这种说法可能更正确一些。」

我咬下一口菠萝包上层脆一些的,带着方格花纹样式的面包皮,静静地听柳楹说话。

「你想想看啊,在这种情况下,想吃中餐或者西餐的话也根本不现实吧。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食物也就是面包了。」

「嗯。」

我微微点了点头,对柳楹的看法表示认同。

「再说回面包,现在出现了各式各样的面包,甜的啊,咸的啊,至于有没有苦的辣的我也不确定,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这种比较朴素的面包。」

「这样啊……」

「好吧……我也会纠正我的想法的,把我印象中的柳楹从『古老的书呆子』修改为『现代的书呆子』——」

柳楹像是为了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一头倒在床上后,头撇过一边,不过没过几秒,她又把头正过来了,随后又坐了起来。由于她的动作像是发条玩具一样的刻意且僵硬,所以我知道这不满的情绪也是装出来的。

(注:夏娜这一角色出自日本轻小说《灼眼的夏娜》,小说随后在2005,2007,2011年先后被改编成同名动漫。)

「嗯……我刚刚在想,柳楹你喜欢吃菠萝包这点,让我想起了一个日本动漫角色。」

我们似乎聊了很多东西,我似乎离达到「了解柳楹」的地步又更进了一步,比如说——

虽然是现编的回答,但柳楹终究是没有读心术的能力,而且我觉得我这个话题也不算太僵硬。

「我虽然喜欢看书,但也不只是那种老古董的书呆子,所以多少也是会去看我们这个时代的书的。」

我表面上回应了一下柳楹,实际上却在想刚才柳楹话中的一个可能被忽视的小细节,也就是关于「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这两个词。

柳楹听完我的话后,又像之前一样咬起了下唇,我则又咬下了一口手中的菠萝包,这次是连带脆皮部分和里面松软的内芯一起吃的。

「我也不是那种只会看上个世纪或者四百年前的小说的人,所以知道这个也很正常吧?渟渊你刚才心里想的是『柳楹绝对不知道』吧?」

在粗面条和细面条之间,柳楹是粗面条派,因为她感觉同一个碗里面,细面条的分量比粗面条要多的多,总是会吃不完。

这么看来的话,看来时停现在的时间还真是十二个小时候呢。

还没等我说完我这带有玩笑性质的话,安静的房间里,除了原先我和柳楹的说话声外,她银铃般的笑声在我耳畔响起,随后,好像是为了抗议我刚才的说法,柳楹对我眨了眨眼睛:

看样子,柳楹现在似乎已经掌握了「随时随刻都能判断我是否在想东西」的能力,我的心思现在有这么容易就被猜透吗?是因为柳楹的眼光太犀利,还是我在她面前会不自觉的松懈下来……

「渟渊你……又在想什么吗?」

一声汽车鸣笛声把我的声音打断。

十一小时,五十分钟?

在甜粽和咸粽之间,柳楹是甜粽派,甚至吃蜜枣粽子的时候,还会在蘸白糖吃。

「呐,柳楹——」

「时间好像快到了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问题了,柳楹此刻还在等着我的回答呢。

「不瞒你说,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从我个人角度来看,我是完全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说法的,用一个可能有些过分的说法,我认为在异性之间用这种词来形容彼此之间的关系,倒不如说是见色起意,毕竟仅从外表就来定义自己的情感这一点,还真是有点让我有点理解不了。

在猫派和狗派之间,柳楹是狗派,因为她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家里有一只很可爱中华田园犬。

我看了一眼手表。

说实话,当柳楹说出「哆啦美」的时候,我的大脑多少有点宕机了,直到她说出后面「哆啦A梦的妹妹」时,我才反应她是谁。鉴于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看过《哆啦A梦》了,所以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好像柳楹口中说的哆啦美,也确实是属于爱吃菠萝包这类人(严格来说是机器人)的范畴。

「夏娜?」

也就是说,不是十二小时。

柳楹的反应似乎更快些,拉开了窗帘。随后,灯火通明的街道上,颜色不断变化的霓虹灯出现在我们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的声音,汽车在柏油路上驶过,发出的声音和不时的鸣笛声久违的猝不及防的闯入了我们耳中。

「嗯……好像的确哆啦美也喜欢吃菠萝包……不过,我刚才想的不是她,是另一个人啦。」

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比我刚才一个人静静地看书,要快的多,我当然也知道这是柳楹的功劳。不过……此时此刻我希望除了我,柳楹也同样能这么想。

正当我打算告诉柳楹答案时,她原先微微低下了几度的头突然抬了起来,随后,我看见她的瞳孔中重新闪烁起了刚才的暗淡下去的光芒。

房间里,柳楹和我都有些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

或许柳楹看的书比我多的多,但我自认为在acg文化这一方面,虽然算不上是重度爱好者,但肯定还是会比她要了解不少的吧?

柳楹无意间瞥了一眼手表,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还带了些惊讶的语气,毕竟我和她似乎都没预想到时间会悄然流逝的这么快。我也顺势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手表,看见上面的时针和分针马上都要到达XII的位置了。

「难道是……哆啦美?哆啦A梦的妹妹吗?」

而是……

「动漫角色?我猜猜看……」

时针还在XII的位置前面一点点,分针却在X的位置后一点点。

柳楹正确的回答多少是让我意料不到,不过在她看到我一脸的诧异后,反而用起了略带抱怨的语气对我说道:

「我才不是书呆子呢。」

不仅如此,原先应该停止转动的手表,却还在发着滴滴答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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